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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0-230(第1页/共2页)

    <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魔尊你就这点出息?》 220-230(第1/17页)

    第221章 第 221 章

    离开血魔屏障后, 逢雪身形微晃,苦海倾倒而过,压在她的肩头, 水液蠕动着触须,想从她的眼睛耳朵钻入。

    耳畔响起些絮絮低语。

    有的在咒骂天地不公, 有的悲哭人间不平。

    香火所剩不多, 苦海的阴寒透过白辉刺在肌肤上, 身子被冻得发麻。她把一个个僵硬的指头掰弯,握紧了剑柄, 问叶蓬舟:“还剩多少香火。”

    “不过十息。”

    抬头望,那张庞硕的面孔从苦海沉下, 越来越近。金身双乳变成双微垂的眼睛, 肚脐化作慈悲的微笑, 身侧千条手臂挥舞,每个掌心都有只圆睁的眼睛。

    眼睛怒睁,千万道刺目电光疾射,将水花搅得飞溅。

    被电光射中之物, 转瞬变得粉身碎骨, 化成一滩脓水。

    鬼哭飞出,黑蛟一身长啸, 载着二人从千万束电光中, 飞向无头的金身。

    逢雪坐在蛟背, 带血的鳞片从眼前不断飘过。快接近金身时,微垂的眼睛忽而抬起,肚脐微笑的嘴唇张开, 一字字吐出真经。

    “唵。”

    金针插入脑中,剧痛在头脑中爆开。

    她死死咬着牙, 唇瓣溢出血丝。

    “嘛。”

    “呢。”

    一朵巨大的金莲在眼前绽开,环顾四周,变了一番模样。祥云翻腾,彩霞舒卷,一个金身的佛坐在莲花上,朝她微笑。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聆听佛音,想要佛前叩拜。

    “小仙姑!”

    神智猛然回笼,叶蓬舟执刀站在她的身前,一刀披在手掌怒睁的眼睛上,金血飚飞。

    “叭。”

    “咪。”

    “吽。”

    地动山摇,水面掀起巨浪。

    千条手臂在胸前合拢,每一只手背上,竟长着张嘴唇,嘴唇张开,舌头吐出,一齐念:“唵嘛呢叭咪吽!”

    群山摇晃,山石滚滚落入苦海中,地面长出裂缝,黑液从地裂中喷涌而出。

    ————

    “啊!”琉璃堵住耳朵,蹲在地上,血液从她的指缝渗出。

    头顶的血魔屏障摇摇欲坠。白花娘娘的护法魔神也受不了这一声魔佛之声,想要重新钻回琉璃的身体里。

    血丝成束从头顶垂落,挤入少女手臂的伤口。她忍不住惨叫,整条手臂上的肌肤像波浪一样起伏不定。

    行六咬破指尖,迅速在她手上画出道血符。

    少女面白如雪,“六哥,血魔撑不了多久了。”

    行六看眼巨石,石盘上佛骨舍利亮起大半,只剩最后几颗,“法阵也快修复好了,再等片刻,我们就能脱困。”

    琉璃靠在他身上,轻声问:“待法阵亮起,如何才能启动大阵?”

    “监正在这呢。”行六目光一凝,阵心处空荡,没有监正的影子。他抬头看去,忍不住脱口而出,“狗日的,这时候学人逞英雄。”

    ————

    山上石球不停往下坠,在苦海掀起翻天巨浪。

    在山间小道的信徒们也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被震得东歪西倒,风雨中不剩多少的明灯,一盏盏熄灭。

    乌云蔽月,天地无光。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大雨中跑来,振臂疾呼,“妖魔要出世了,快跑吧!快跑吧!”

    却无多少人信他的话,只以为他是个诋毁千世佛的疯子。

    “你再胡说八道,就滚下山,莫让我们来撵你!”

    又一阵地动山摇,地面隆隆晃动,如同惊雷在地底炸开。

    老羊倌改口喊道:“地动了!失火了!总之你们快跑吧!”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天地被照得惨白。在山寺对面的悬崖上,裂开一道长长裂缝,黑气从地裂中不停涌出。

    “地动了!”

    不知是谁跟着喊了一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惊慌。人群推搡着往下挪动,只有零零散散少数信徒,以头叩地,长跪不起,默默祈求佛陀保佑。

    老羊倌站在步道旁,望着对面的悬崖。

    瞧这模样,是有魔神出世啊!

    不知道小姑娘如何?若山上神佛真有灵,他想要为她求一个平安。

    ————

    苦海翻涌,身上白辉似风中烛火。

    一条条金色的手臂覆在魔佛身前,像一朵闭合的莲花。

    手背千张嘴唇齐念经文,似闷雷滚滚,震得浪潮若沸。

    逢雪眼前一片血色,每一次诵经声都牵动五脏六腑,搅得内脏移位,七窍流血。她死死盯着前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诛神!

    人在手臂间移动,长剑快要刺上金身时,千张嘴唇同时开口。

    “唵!”

    金光爆开,金身四周卷起巨大旋涡,逢雪猝不及防被卷入浪潮里,苦海之水疯狂挤进她的耳腔鼻孔,堵塞了喉咙。

    嘴里传来奇怪的触感,就像吞下一千根针,血腥堵满了喉咙,窒息感铺天盖地淹了过来。

    苦海之水忽从身侧排开。

    逢雪来不及多想,用剑柄用力抵住腹部,把刮喉咙的黑水从嘴里呕出来。

    黑水离体,神智才清明一些,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刺耳的魔音没有再响起。掀起眼帘,监正手里拿着一枚小旗,走出了血魔屏障。

    他仰起下巴,神色傲然,“老夫年轻的时候,也能拘鬼遣神,呼风唤雨!”

    小旗一抖,飞上半空。

    “分水!”

    似一把长剑劈开苦海,海浪往两侧排开。

    无头佛庞硕的身体像山石一样直直坠地,在地上砸了个大坑。

    铃声叮铃铃响起。

    行六没好气说:“还不快去杀了它!”

    张开嘴,两条舌头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与此同时,佛魔身上的嘴巴里,皆长出另外一条舌头,这些舌头缠在一起,相互攻讦,似蛇一样勒在一起。

    这是白花教另外一尊魔神——两舌。

    两舌显然抵不过这尊将出世的魔佛,很快,骇人的惨叫哀嚎就响了起来,一条条带血的舌头似雨点般掉落。

    魔佛手臂摇动,张开嘴,“……”

    它没有能再念出魔音。

    一条长剑飞越重重金色手臂,插在它的舌头上。

    “退魔。”

    魔佛身上爆出阵刺耳的哀嚎,音浪把几人震荡开,苦海水掀起巨浪,重重打在山巅上,那些念经的肉身佛一个个坠入黑液里。

    在被苦海吞噬前,逢雪及时跳进屏障中。

    阵心的最后一块舍利掐在此时亮起。

    她快步走入阵心,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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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石放进阵心。

    霎时天崩地裂。

    在血丘里的几人只觉天旋地转,耳畔水声哗哗作响。

    成功了吗?

    逢雪躺在冰凉的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人已经精疲力尽,眼前阵阵发黑。

    她本来打算,在启动大阵后,第一时间提防白花教二人,趁早除掉他们。然而方才魔佛一声嚎,把她的魂魄都快震散了,只能像案上鱼肉一样硬邦邦躺着。

    好在白花教的两个人也不比她要好多少。

    行六捂住嘴巴躺在地上,琉璃靠在他身上,面孔苍白。

    监正的旗子断裂,只握着个旗杆,靠石头坐着,无力地在喘息。

    叶蓬舟呢?

    逢雪转动视线,又在屏障中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想见的人。

    竭力撑着地面,爬了起来,转动脖子又看一圈。

    没有看到想见的人。

    逢雪咬紧下唇,意识到一件事——方才,她在苦海中待的时间绝对不止十息。但她还没有被苦海吞噬,还站在这儿,身上仍有点点余辉闪动。

    是叶蓬舟把香火全给了她吗?

    她定定看着屏障外,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只听见自己牙齿相撞,在耳畔炸开冰块碎裂的声音。

    “你怎么又要往外边去!”监正斥道:“大阵已成,我们在这儿静等一会,等苦海往回流就行了。”

    剑客依旧没有回答他。

    但监正发现几分端倪,她的脚步虚浮,剑也抖得很厉害,竟像是有些握不稳剑。

    逢雪脚有点软,不知道是不是魔佛还在外面嚎,她觉得地面上长出一个个旋涡,人走在上面,又晃又摇,不小心就会栽倒。

    很多年前的事情不自觉涌上心头。

    上一世变成妖魔的过程很缓慢,最开始她没有察觉,只是心头莫名嫉妒怨恨,动辄对同门大打出手。

    后来,她的耳后长了一个疮,疮最开始只有芝麻点大,渐渐越来越大,每每入夜,她的耳畔都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

    是同门的嘲笑。是师长的谩骂。是师兄的拒绝。

    这些声音让她怒火中烧,满心怨愤,如同生活在一片黑暗的长夜中。但夜晚依旧有星星和月亮,每过一段时间,她都会收到一封沧州寄来的信。

    信里有阿娘塞的银票,有阿爹长长的念叨。

    每当看信的时候,就好像有束明亮而皎洁的月光,透过耳畔怨毒的诅咒,透过心中厚重而密不透风的乌云,照在了她的身上。

    心里沸腾的怒火与嫉妒全被浇熄,她将脸贴在信纸上,心中十分平静。那日她的心情会很好,就算听见同门的嘲笑,也丝毫不会动怒,反而觉得他们有些可怜。

    她不需要做小伏低假装柔弱,世上也会有疼她的爹娘。

    她不需要精通术法斩妖除魔,世上也有片属于她的归乡。

    于是那一日风急雨骤,电光煌煌,她擦拭长剑,愕然发现,耳后的疮竟生出张人面,

    那人面神情怨毒,在她耳畔说出重复着挑拨的话。

    她听到的那些“同门嘲笑”,是它藏在耳后拨弄是非。她被堵住了耳朵,遮住了眼睛,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快要变成妖魔了。

    她连夜跑下了山,在大雨中奔逃,衣袍被雨水浸透,湿漉阴冷地贴在身上,鞋子里灌满了泥水砂石。

    放弃吧!放弃吧!此生天赋如此,做不了斩妖除魔的剑仙了。

    但此方世间,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落脚,还有一个地方是她的归乡。

    她跑得越来越快,卸下压在心头的块垒后,步伐越来越轻盈。做不成剑仙,至少,她还能承欢父母膝下,做个被宠爱的小姑娘。

    大火从天的尽头生起,染红了大半天空。

    前方是被攻破的城池,肆虐的僵尸,累累的焦骨。

    记忆里家的地方,只剩下一片被大火焚烧的废墟。

    那一瞬间,似乎天地间所有的光都消失不见了,她瘫软在地上,浑身颤抖,从此坠入一片深不见底没有尽头的寒夜。

    上一世已经很遥远。家人被安顿在了安全之地,她的耳后也没再长出人面恶疮。

    她也成了剑仙,有了降妖除魔的宝剑,身上佩着师父送的天师法印。

    但是,为什么那样绝望无力的感觉席卷而来,让她忍不住嘴唇颤抖,牙齿咯噔相撞,虚弱地提着剑,摇摇晃晃往外面走。

    明明方才还斩完神佛。

    可现在,她却不禁想,漫天神佛,哪一个都好,请显显灵吧。

    她不愿再坠入无边的寒夜。

    第222章 第 222 章

    剑尖分开黑液。

    雪亮的光照在青年的眼里, 他漆黑的眉梢轻轻一挑,摊开双手,熟练地认错:“我又做什么惹小仙姑生气啦?”

    逢雪定定看着他, 片刻,猛地把头扭向另外一边。

    叶蓬舟注意到她黑眸中一闪而过的晶莹, 凑上前仔细瞧, 忽而想到什么, 轻轻“啊”了声,“小仙姑不会是以为我死在苦海里了吧?”

    逢雪把脸扭到另外一边。

    青年稍低下头, 冰凉的唇抵在她的耳垂,气息麻麻痒痒拂过发丝, “小仙姑这样在乎我?说真的, 如果我死了, 小仙姑会舍得为我流一滴泪吗?”

    逢雪忍无可忍,瞪着他,“我看你现在是找死!”

    叶蓬舟被她骂一句,反而浑身舒坦, 笑着说:“我想是不会哭的。我们小仙姑是天上的仙子下凡嘛, 怎么会为凡人流泪呢?”

    逢雪冷声道:“你是真不想活了。”

    话音刚落。

    地面隆隆颤动。琉璃吐出口血,跌坐在地上, 头顶血魔屏障霎时消失, 成千上万束血丝争前恐后钻入她的身体, 她发出声骇人的惨嚎,肌肤像干枯皲裂的地面裂开,从娇俏少女, 顿时变成一个面容可怖的老妪。

    琉璃挥动双手,喊:“六哥, 六哥!”

    行六撑起把伞,伞面泛黄,肌肤肌理尚在,伞柄亦是一截泛黄莹润的枯骨。一打开伞,四周阴风骤起,空气里响起哀哀鬼哭声。

    他用伞盖住周身,发现苦海并未倾倒,才走向地上的少女。

    琉璃朝他伸出手,“六哥,好疼,你给我弄点血来。”

    行六环顾一圈,视线在监正逢雪叶蓬舟身上打了个转。圣女驱使血魔太久,急需一点人血来救命,可惜在座的几人,皆非易与之辈。

    叶蓬舟对上他的目光,道:“不喂点自己的血给你的小情人?她都快等不及了。”

    “六哥!”蠕动的血丝在琉璃的面皮上动来动去,她瞪大眼睛,叫得凄厉,拉住行六的衣摆,“疼!”

    行六蹲下身,安抚道:“琉璃妹妹,你先在这儿待一会,我去外边找几个人来。”

    逢雪转了转剑柄,冷嗤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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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六便改口:“找几个猴子过来。”

    叶蓬舟:“想找猴子?”他扬眉笑道:“你这模样,能对付得了千年的山魈老妖?”

    行六微微眯起眼,还未说话,面色忽然一变。

    又一阵地动山摇,碎石滚动。

    几个人被颠得晃来晃去,边闪避头顶落石,边往身后望去。

    一道无头的巨影出现在他们身后。

    “怎么还没死!”

    头顶落石如雨,逢雪发现一块巨石凸起,下面恰好可以容身,便与叶蓬舟一起跑向那边。

    “仙师。”行六喊道:“琉璃身体虚弱,动不了,能否帮我一起背着她过去躲避?”

    逢雪没有搭理他。

    行六声音可怜:“方才我们在苦海之中,可是并肩作战的伙伴。要不是为了保护大家,这么久驱动血魔,琉璃也不会被反噬。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仙师慈悲为怀……”

    他闭上了嘴。

    那两人依旧没有搭理他,径直跑到巨石下,靠坐着岩壁调息。

    “六哥……”少女攥紧他的衣,“别丢下我……”

    “别怕。”他弯下身子,眼神依旧怜惜,声音足够温柔,手摸进袖中,拔出一把匕首。

    ————

    无头魔佛盘坐在地上,肚腹上面孔狰狞,嘴吐鲜血,一条条黑红的线从四面八方涌来,连在它的身上,似无数枷锁将它锁在了这儿。

    仔细听,枷锁里传来许多人的声音。

    “求求神保佑我啊……”

    听来听去,这些向神祈愿的声音,化作一声声“请渡我”、“请渡我。”

    金佛眼中流出血红的泪水。

    监正道:“苦海无边,人们向千世佛求超度,但神佛难自渡。”他叹了口气,“这些愿望把它留在了这儿。”

    “我们是不是该给它一个痛快?也算超度了吧?”

    监正看她一眼,诧异问:“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力气,还能站起来?”

    逢雪靠着岩壁,眼冒金星,“歇息一会就好了。”

    监正低声道:“不怪你们能破云螭,除尸兵了。本是人杰,为何不为朝廷效力?”

    “为朝廷效力?”逢雪顿了片刻,咀嚼着朝廷二字,不由低低笑了一下,此刻刚历尽生死,她也懒得再说什么,只道:“我没那么大追求。”

    “没追求?”监正苦笑:“于是便屠龙斩魔吗?”

    “若是世上没有吃人的妖魔鬼怪……”她眨了眨眼睛,干涸的血从眼前落下,手被旁边人不轻不重地牵着,剑随便搭在膝上,“我只要有方容身之所。”

    譬如一叶小舟,人坐在舟上,泛舟湖海之间,从此不再靠岸。

    若是舟上还有一只小猫,一个钓鱼郎,那就更好了。

    监正擦着染红白须的血,眼神悠远,仿佛回到更早的时候,“我年轻的时候,意外觅得仙缘,拜在一位隐世的山人门下。山人闲云野鹤,座下收的几个弟子,都是附近的渔夫樵夫。大家砍柴捕鱼,偶尔在山间听法,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独独我的心中,另有一番志向。”

    “我看人世艰辛,人间多少不平事,每每想起,总是意难平,想要于这乱世有一番作为,想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于是辞别恩师,进了朝堂,宦海沉浮六十载,不知不觉,竟至如今,”他望着煞气缠绕的佛魔,心中竟有些向往当初未选择的那条路,道:“也不知当年那些隐居山间的同门如何?当年我若像他们一样留在山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凡了此一生,或许也不错。”

    “是不错——”叶蓬舟嗤笑:“少了你掺和,至少这世道会好一些。”

    监正偏头看他一眼。此刻那盏金莲悬在他们头顶,洒下的光如层清澈明朗的日光,照在青年俊美的脸上,一双入鬓浓眉下,是似笑非笑的眼睛,鼻梁挺直,嘴唇微翘,容颜丰美中透着几分玩世不恭。

    监正“咦”了声,打量得更仔细了些,“你……”

    逢雪:“你看什么看?”

    “他是云梦人氏吗?”

    逢雪一怔,“你怎么知道?”

    监正靠在石上,“有些像一个我见过的人。”

    逢雪蹙眉,“是谁?”

    “但他应当没有子嗣啊。”监正喃喃自语,显得有些魂不舍守,“不、不……应是长相相似吧。”

    忽听一阵脚步声响起。

    “几位,借个地。”行六疾步跑入,身子一矮,也挨着监正钻到巨岩下。

    逢雪看他割掉的半截衣摆,耳畔响起琉璃的哀嚎哭泣,不由拧起了眉。

    监正回过神,瞥了眼他,“就放你们圣女在外边?你只用把她抱过来。”

    行六摇头,“非也。圣女被魔神反噬,要一连吃干十几个人的血才能罢休。别看她可怜,如果你碰到她一点,马上就会被她身上的血魔吸干。”

    监正愕然:“那你方才还让我们帮你背她……哼,果然不安好心。”

    行六理直气壮地回:“几位是光明伟正的大人,你们都不愿出手,何以指责我这等小人呢?”

    一块块碎石砸在琉璃身上,她体内纵有魔神心庙,这幅皮囊到底是凡人之躯。被砸得头破血流,只能勉力翻滚躲避落石,声音越发凄厉。

    但她身上皮肤皲裂处,血丝成簇涌出,长满了尖锐口器。

    如果不小心被口器碰到,转瞬就会被吸干。也不知白花教炼这样一个魔神,吸干多少人的鲜血。

    逢雪看眼佛魔。

    无头佛魔拖着满身的枷锁,慢慢往前挪动。

    “请渡我……请渡我……”

    断舌涌血,无舌无头,缠绕在它身上的枷锁却发出无数人凄厉的声音。

    “请渡我……”

    这声音与琉璃的惨叫声相和,一高一低,在阴冷黑暗洞窟里回旋。

    逢雪阖上双目,试着御剑而起,但刚驱动扶危,眼前又是一黑,吐出口暗红的血。

    监正叹气:“你这样强行用剑,会伤到身体根基的。”

    逢雪没搭理他。越想御剑,五脏愈疼,仿佛有火在烧。

    直到习习凉风抚平剧痛。

    叶蓬舟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冰凉的吐息吹过她颈侧敏感的肌肤。她觉得有些痒,不由扭了下身子,睁开眼睛,杏眼晶莹,恼火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歇一歇,天下苍生不独只压在你的肩膀。”

    “但是……”逢雪见他面白如雪,墨眉微皱,一副恹恹病美人的模样,不由有些怜惜又好笑,“就只许你压在我的肩上?”

    “那可不。”他懒懒拉长了语调,一手弯着,揽住剑客的腰,一手摩挲她垂下的发丝,捻去发上结壳的血,“就算天塌了,三清来了,小仙姑也是我一个人的,谁也抢不走。”

    “要是天塌了,我们就要被压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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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抱着你,先压死我!”

    “呸,不许胡说八道。”

    刚说完,头顶巨石咔嚓作响,碎石如雨。逢雪一怔,心想,不会一语成谶,真被压死在这儿吧。

    “轰隆轰隆——”

    地上的碎石似鼓点弹动起伏,小块的石头在地上蹦蹦跶跶,跳到大石头上,大石块跳至另外一块巨石上。

    他们头顶的巨石咔嚓断裂,也滚到地上,一路往前,投身石头堆中。

    不多时,一尊顶天立地的石巨人昂然而起,挡住了佛魔道路。

    它双手合十,低念一声“阿弥陀佛”。

    而后抬起一条手臂,重重挥出。

    “轰——”

    金身塑成的胸口,霎时被砸出巨大凹陷。

    不显金刚之怒,何见菩萨慈悲!

    第223章 第 223 章

    石佛与魔佛相斗, 打得天翻地覆,山体剧烈摇晃。

    眼见石佛按住魔佛,举起一条巨石攒成的手臂, 一拳把魔佛的肚子砸得稀巴烂。

    魔佛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千万条乌黑的枷锁应声而断。

    漆黑洞窟里, 响起一声低低的叹息。

    如同尘归尘, 土归土。

    石佛转过身, 低头望着自己脚边的几人。

    逢雪撑剑慢慢站起来,身子轻摇晃, 仰头与它对视,“石大哥?”

    石佛双手合十, 朝他们低了低头。它慢慢弯下身子, 在他们身前摊开手掌。

    逢雪察觉到它的意思, 和叶蓬舟一起走到石佛的掌心。监正犹豫片刻,还未抬步,就见旁边的人快步跃上了石佛手中。

    白花教的妖邪都敢上,他怕什么?

    监正也快步走了上去。

    石佛擎起手臂, 将他们越举越高, 至半空中时,刀剑忽然出鞘。

    黑刃劈行六的眉心, 他早有防备, 人骨伞张开, 挡住这一击。但又有雪亮长剑,如一条灵活小蛇,从身侧绕来。

    他为了避开致命一击, 只能不甘跃下佛手。

    雪白的身影马上被漆黑的潮水淹没。

    监正看见他们两一言不合默契拔刀剑的样子,身子慢慢往佛手边缘挪动。

    逢雪看他一眼, “你刚才说,云梦的故人,再同我讲一讲吧。”牵住她的手轻轻握紧,她亦不不轻不重地回握一下。

    叶蓬舟在棺材中出生,无父无母,万一监正所认识的故人,恰是他某位在世的血亲,在这世上,他就多了一位亲人。

    许是怕他们再出手,监正刻意拖时间,叙述极尽详细。

    ————

    不知几位可曾听过十五年前云梦旧事?

    那是一伙水寇,揭竿而起,倚靠地形,渐渐成了气候。他们信仰太平教,最猖獗之时,云梦被称作匪国,太平教信徒席卷整片南方,所过之境,百姓纷纷皈依。

    教众不缴赋税,不服劳役,不听从官府管教。

    其中首领就自封为太平王。

    眼见匪军来势汹汹,搅乱一方,朝廷便派大军剿匪。当年,我亦被朝廷委派,在大军中忝列军职,于是便有机会,与这位霸占南方的匪王见过一面,去送招安降书。

    我原以为,太平教不过是些泥腿子,这位自称太平王的男人,也是粗鄙贼匪。

    没想到,见面时,才发现他是位异常英俊丰美,见识过人的翩翩君子。

    太平王不知从哪儿学来一身出神入化的术法,用术法替人治病,诛邪杀妖,祈雨降福,引来信徒追随。

    我看他见地不凡,气质脱俗,以为他以前是个世家子弟,因什么祸事才被迫改姓埋名,便好心劝他归降朝廷。他却摇头,说自己只是个乡野之人,不在乎什么功名利禄。

    既是乡野之人,哪儿会这样多的术法?

    那些信徒振振有词,说他能呼风唤雨,役使雷电,他的符水能治百病,喝了百毒不侵。

    太平王却不藏着掖着,说他只学到些术法皮毛,并不精通,信徒所吹捧的那些,多半都是假的。

    ——既是假的,何以骗得这样多人相信?

    ——他们知道救命的符水是假的。跟在我身边,不过想要活命而已。

    太平王带着我来到供奉所谓太平神的庙宇。在这之前,诸天神佛,我从未听过一个太平神。

    原来以为这不过又是个邪神,没想到走入庙里……

    这位太平神,既无神像,又无供品,只一块长而黑的木牌,上面刻着太平神三个字。像是墓碑,又像是牌位。

    太平王问我,大人可知道什么是天之道?

    天之道,生育天地,运行日月,长养万物。当年我是这样回答的。

    他又问我:天道高邈,凡人难以触及。大人可知道人之道?

    我不知如何答。

    于是他说,人之道与天之道相反。敲骨吸髓,酒池肉林,是大人之道,饥寒交迫,水深火热,是百姓之道。天之道养育天地,人之道压榨生民,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人之道,岂不与天道相悖?

    太平王从容论道,气度不凡,仿佛风云吐于行间,珠玉生于字里。

    我问,人之道向来如此,你想要如何呢?

    他说,他要兴太平之道,要让人之道合乎天之道,要让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人人不必卖身为奴为婢,便有衣可穿,有食果腹。他的太平神,也无须什么血牲祭品,只要一滴受苦之人的眼泪,祂便会挺身而出。

    ————

    一口气讲至此处,监正顿了片刻,似乎当年那位意气风发的太平王就在自己面前。

    他侃侃而谈平生志向,一双多情又似无情的眼睛熠熠生辉,照亮了黑夜。

    世上哪有这样的神?

    监正心知这异常荒谬,却不禁有几分心折。他吐出口浊气,继续徐徐说下去。

    ————

    听他说完,我便笑了。

    难怪庙里不曾有塑像,这位所谓的太平神,根本是位无稽之神。没想到一位不存在的神,一些骗人的符水,就能把半面江山搅个天翻地覆。

    这位太平王,实在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

    于是我问他,那你的太平神身在何方?如果我挤出几点眼泪,祂就会现身吗?

    太平王道:就在此方。

    他指向自己,又指了指我,说,人心中若有微光,愿为不平挺身而出,每个人都是太平神。在庙里的神位,祭祀的是过去为公理而死的兄弟,供奉的是未来为不平拔剑的豪杰。

    太平神,是凡人之神。

    “胡说八道!凡人怎能为神!”

    “凡人怎么不能为神?不消人供奉,我们自己能走上神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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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竟被他说服了。”监正面露微笑,“其实我不在乎为谁效力,只要让我施展抱负,江山换代又怎么样?况且太平王的身上,确实有真龙之气。要是当年他赢了,改朝换代,龙脉自然应势而生,就不会再有云螭什么事了。”

    “只可惜,他败了。”

    监正摇了摇头,“大战时,来了一个僵尸。太平王看见僵尸,便走不动路,任由她咬断了自己的喉咙。主心骨既死,匪军自然兵败如山倒,整片云梦被屠得寸草不生,浮尸堵塞河道。”

    逢雪看向叶蓬舟,青年抿起嘴角,脸色霜白,当年云梦的血案,他也曾亲眼目睹。

    监正继续道:“朝廷要诛匪首十族,只想找来找去,寻不到这太平王的来历。有人说他是地底的恶鬼投胎,有人说是九天的妖魔转世,有人说他是青溟山弃徒,也有人说是吕山蓬莱的弟子……但后来总算找到一个认识太平王的人。”

    “说来可笑,我以为太平王生为人杰,就算不是华族之后,也该是富家子弟。没想到,他竟是个山野间的普通猎户,只是家中妻子美貌,被当地豪绅觊觎。后来,身怀六甲的妻子惨死,他被通缉,入草为寇,再之后,人间便出来了一位太平王。”监正停了片刻,语气唏嘘,“那个咬死他的僵尸,便是他的妻子。”

    逢雪察觉不对,“炼尸必须用新鲜的尸体。只怕这具尸首只怕早就被人盗了出来,炼作僵尸。”

    不过,炼尸之人怎么会算到普通猎户会成为雄霸一方的匪王?

    难道连太平王妻子惨死,落草为寇,以至于后面万里匪国,功成一溃,也是他的手笔?

    就为了最后的白骨如山尸骸如林?

    逢雪拧着眉,手下意识攥紧。

    监正道:“那时云梦几变成死地,你知道……官兵多少有杀良冒功的陋习,不管人们是不是太平教信徒,他们只一路屠过去,一个个村庄屠尽,一城又一城烧毁,正应那句诗‘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到最后,死人太多,怨气冲天,妖魔鬼怪竟比人还多,后面乌云蔽日,白日鬼哭,有极凶煞的魔神出世之兆。”

    逢雪:“没听说那儿闹过什么魔神。”

    “是啊。那时候,别说是普通百姓了,连我也不敢在云梦行走。监天司在为魔神出世做防备,我想或许是那位太平王怨气不散,他生为人杰,死亦是鬼雄,要化作恶鬼横空出世,带着他的十万阴兵重返人间。但……”

    老者目光闪动,不可思议道:“一夕之间,那些布满大泽的水鬼,四处游荡的冤魂,全都不见了。尸首、白骨、厉鬼、妖魔,尽数消失,不知去了哪里。这便成了一桩悬案。”

    逢雪:“是白花教的手笔。”

    监正点头,“十五年前,白花教两位护法争夺教主之位,尸仙与鬼仙,策划沧州大疫和云梦血案。尸仙被你们两个除去了,那鬼仙,也是如今的白花教主,却没再出现过。”

    逢雪垂眸,心中总有几分不安。

    监正看向她身侧的青年,眸光幽沉,缓缓道:“你长得有些像那位匪王。”

    第224章 第 224 章

    旧事说完, 石佛高高擎起手臂,正好把他们送至岩窟顶端。

    这儿还未坍塌,曲折石阶保存完好, 顺着岩壁蜿蜒向上。

    待几人跳上石阶,石佛双手合起, 缓缓盘坐于地, 洞穴中传来渡化的经声, 经声自四面八方潮水一样涌来,仿佛山上每一块石头, 都在诵念经文,超度着不肯安息的佛魔。

    “请渡我”的痛吟渐渐低了下去。

    佛魔被巨石压于身下, 缠绕在四周的黑气在经文中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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