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隐鸣直到此刻才真有些许后悔,他这一生经历过许多事情,然而其中最没有必要的大概就属劝导自己心爱之人该如何去正确地爱一个人,去在意一个人。
不但荒谬,而且反常。就连凤隐鸣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只是觉得这不应当。
凤隐鸣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道:“我在带任道友上山时,你曾经对我说过,因为你仍是有情之人。你还记得吗?”
“记得。”千雪浪回答得很平静。
凤隐鸣转过身去,他扶着一根伸出来的树枝,那树枝很柔软,像一条在空中游荡的蛇:“那你现在还是吗?”
“你为何……”千雪浪犹豫片刻,“会问这句话?”
“回答我。”
千雪浪沉默了一会儿,这种沉默令整座凤凰巢都压抑起来,凤隐鸣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放逐到无尽的虚空之中,他没办法看见千雪浪,因此难以确认对方是否还在。在这漫长的寂静之中,他有一瞬间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曾经令他感觉到甜蜜的些许情感似乎都在此刻瓦解。
“现在仍是。”最终千雪浪道。
凤隐鸣骤然松了口气,手中的那条蛇没有扑上来咬他,只是温顺地随着他的手指摇曳,上面新发出一些软嫩的绿芽,很快就会长开,成为更鲜亮的花与叶。
“雪浪,你知道我为什么常常地揽一些麻烦在身上吗?”
千雪浪摇摇头,他从没感兴趣过,也很少质疑别人的选择,这种理解常常有两种说法,有时候是尊重,有时候也会在顷刻间转变为漠不关心。
凤隐鸣也不意外,他洒脱地笑了笑,将手指收回,又转过身来看着千雪浪,轻轻道:“丹鸟一族隐世已久,从没有死的忧虑,我当然也没有。”
千雪浪道:“我知道。”
“未知死,怎知生。”凤隐鸣望向远方,仿佛在回忆一件非常非常久远的事,这回忆久远到连他自己都几乎恍惚,“我第一次出谷时,认识了一位小友。”
千雪浪淡淡道:“小友?”
“不错,他才十岁,也永远停留在了十岁。”凤隐鸣顿了顿,轻柔地说道,“他的村子闹了虫灾,粮食颗粒无收,发生了许多……许多难以想象的事。”
千雪浪道:“不必勉强,我知道会发生什么。”
凤隐鸣终于回头来感激得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开了个玩笑:“这句话倒是说得很好,叫我相信你还是那个雪浪了。”
千雪浪当然没有笑,他只是沉静而平和地凝视着凤隐鸣,仿佛将那段时光重新拨弄了回来。
于是凤隐鸣也笑不出来了,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慢慢握紧了那根树枝:“我……我救了他,可其实并没有救下他。我瞧着他日复一日地虚弱,日复一日地衰亡,最终变得比我见到他时还要轻,还要瘦,最后他躺在我的怀中问了我一句话。”
千雪浪问道:“什么话?”
凤隐鸣的手越来越紧,紧到那根树枝已经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他问:娘为什么不吃掉我呢?”
“我没能救下他,雪浪,从一开始就没有,我只是拖慢了他的速度。”凤隐鸣低声道,“许多事就是如此,许多人也是如此,看起来好像还好好的,实际上从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一同死去了,就像是……就像是……就像是大铸师那样。”
凤隐鸣将这句话说得很小心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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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像生怕戳中千雪浪的痛处。
“所以我想更快一些,多做一些,哪怕只快一步,半步,哪怕……哪怕我不过是参与其中,结果也许会有所不同。”
千雪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莫名想起了岱海的那名金桂花妖,忽然道:“你因在乎他而心碎,而他也许正做着与母亲团圆的美梦。”
“是……我无法否认。”凤隐鸣苦笑了一声,“我后来常常说服自己,他不过是去陪伴他的娘亲,母子团聚,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那当真是一件好事吗?死后轮回,固然是一种宽慰,可我遇到的那个孩子,再也不会出现了,难道不是吗?”
千雪浪沉吟片刻,说道:“我不明白。”
凤隐鸣愣了一下:“什么?有什么地方不明白的?”
他流露出一丝近乎惶恐的困惑,担心自己在某种情况下无意地误导了挚友。
千雪浪道:“既然如此伤心,为什么又要继续做下去?你应当明白,你再快,也不可能赶上所有事,纵然丹鸟展翅飞得再远,也无法将天下囊括其中。”
这正是千雪浪至今最难明白的一点。
任逸绝为何可以轻易抛却自己的生命,师父又为何要为了这个苍生而奔波,冥冥之中,千雪浪感觉到某种东西牵连起任逸绝与和天钧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他能感觉到,却无法看见,更无法触碰。
“噢……”凤隐鸣明白了,他的目光里忽然充满怅然之色,很轻柔地微笑起来,忽然提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事,“雪浪,我问你,倘若你能够推算出和仙君的结局,能够知道自己如今对天魔的憎恨,能够让一切重头再来,你是否会选择阻止?”
千雪浪摇了摇头:“不会,这是师父的选择,我不会阻止。”
凤隐鸣的笑容没有变化,然而那种怅然之情却更浓了:“那你为何要恨天魔呢?”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千雪浪明白了一切,他说:“因为我亦心有不甘。”
“是啊。”凤隐鸣低低地叹息着,温柔地凝视着他,“也许是傲慢,也许……呵,也许是我更为贪心一些,我总想能够两全……我明白世间少有能够两全的事,可是谁又知道呢?”
千雪浪默然不语。
“就像那个孩子一样,不到最后一刻,谁又知道他会怎么选呢?”凤隐鸣低声道,“任道友……或者说人的计谋、智慧、大局的确是十分了不起的东西。然而真正令它们了不起的,我想绝非只是算无遗策或面不改色对待生死这样的本事,而是更重要的东西。”
千雪浪静静地瞧着他,给出答案:“是爱。”
凤隐鸣看着他,不知道模样是伤心还是高兴,他点了点头,带着最后一点不甘心,苦笑了起来:“我本还有一点点疑惑,如今想来你在无底深渊说得没错,你是真的明白,也是真的爱上了任道友,否则你绝不会懂的。我们相识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懂过。”
是吗?对凤隐鸣而言,他已经懂了吗?
千雪浪却觉得自己还没有懂,他好似从雪中被卷入浪潮之内,坚冰为之消融,却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差异。
第175章 临时起意
别做令自己后悔的事。
凤隐鸣真正想对千雪浪所说的, 实际上不过只有这样一句话而已。
后悔?
目送凤隐鸣离开之后,千雪浪就着原地坐了下来,他将诛魔剑从匣中取出, 也许是因为这无情道人的心终于有了裂隙, 三毒趁虚而入, 煽动着他。
这一刻, 千雪浪终于品尝到了昔日未闻锋的感受, 没做什么犹豫,他选择放任了自己。
“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 诛魔剑对苍生就毫无意义,发挥不出真正的实力,不过是较为特殊的兵刃。”
千雪浪的手指轻轻抚摸过冰冷的剑锋,这一泓剑光盈润微明,是难得的造物,锋利至极, 值得铸造者引为毕生骄傲。
可未闻锋厌恶它, 好似出炉的是一块锈蚀的废铁。
“任逸绝说得是对的, 还有另一种可能,如果他能做到的话, 就不必千辛万苦去寻找能够驾驭你的人。”千雪浪想了想, 忽然又道, “倘若如此,那师父的牺牲是否毫无意义?”
并非全无意义。
从内心深处出发, 千雪浪明白这一点, 这只不过是更好的计划, 更多的筹谋,师父在当时做出他能想到最好的决定, 因为他不欲任何人被夺魂,也同样无法负担夺魂的不稳定。而任逸绝同样想到了最好的决定,因为他是天魔体,倘若能够反抗,能够增加哪怕对天魔的一丝胜算——
在剑光滑的表面上,千雪浪看到了自己的脸,那双眼睛仍如雪山上一般清澈,然而又有什么东西,远比之前更浑浊。
除去眼睛之外,剑中倒映的那个男人,比千雪浪更接近凡人。
那也是我吗?
千雪浪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是觉得陌生,于是他将剑收起,连同脑海之中纷乱的思绪。
水无尘与任逸绝在他们两人外出的这段时间已经在插科打诨之间制定好了一个粗糙而又有条理的计划,确保每人都能各司其职,就连不赞同计划的凤隐鸣都没被落下。
“我希望凤先生能为此事走上一遭。”
凤隐鸣困惑道:“走上一遭,这是什么意思?”
水无尘沉默片刻,看了一眼千雪浪与任逸绝后忽然微微一笑:“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雪大哥久隐深山,任公子常在流烟渚等地行动,所知多是利益纷争,只怕对名门正派这儿的麻烦了解不多,可你我却不然。”
“天魔卷土重来,各大门派少不得要同舟共济,一道联手,然而门派之间又何尝没有纷争,没有利益。流烟渚等地为利益翻脸无情,固然麻烦,可名门正派当中的规矩条理真要计较起来,却更叫人为难。”
任逸绝听出其中暗示,不由得眼睛睁大了些。
凤隐鸣犹豫片刻:“水姑娘的意思是?”
水无尘说到此处,微微叹了口气:“我虽不知道天魔到底在打什么盘算,但是按照雪大哥所言,魔祸已然开始,魔气最先残害的所在必然伤亡惨重,其他门派即便一开始有心相助,可一旦付出代价,难免抱有侥幸心理不肯再施以援手。”
“凤先生行走世间这么久,不知道多少人欠了阁下的人情,多少人敬重你的名声,我想请你去做这个说客。”
凤隐鸣几乎没做什么考虑,就点头同意:“好,此事对我不难,我必会前往。”
有时候与凤隐鸣说话就省心在此处,即便他不赞成众人的计划,可是只要交给他做的事不违反道义,他就会一口答应。
有时候水无尘真希望这种道德能够匀出些许给她的策郎。
“至于雪大哥跟任公子。”水无尘揉了揉眉间,欲言又止,最后摇摇头道,“还是二位自行随机应变吧,这计划既由任公子所制定,我只怕也交代不了什么。”
凤隐鸣问道:“那水姑娘你呢?”
水无尘苦笑了两声:“我的事倒是比你们都轻松,不过是回家去找策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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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他有关夺魂的阵法。说来也只是费费腿劲,别的倒是没有什么。”
尽管凤隐鸣对水无尘与九方策的事并不知情,可从言谈与表现之中也瞧得出来他们夫妻二人之间只怕有些情况,如今见着水无尘的模样,更确信这一判断,不由得心中又是关切,又是奇怪。
凤隐鸣无奈道:“即便将丈夫卷入其中,为难自己,水姑娘也仍要这样做吗?”
“仍要这么做……”水无尘微微眯起眼睛,仰起头来想了想,随后一笑,“凤先生说得好似我冥顽不灵一般,其实我只是忌惮一件事而已。”
“忌惮一件事?”
水无尘点了点头道:“不错。诛魔剑在手,和仙君的牺牲固然使人感动叹息,可是你我也见过诛魔剑的威力,它确实很强,对上天魔却还不够强。”
凤隐鸣点头赞同:“不错。”
“如果,它永远只有这么强呢?”水无尘看了一眼千雪浪,“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要找寻的那个人无意间因魔祸为苍生而死呢?倘若我们就是找不到一个能够匹配诛魔剑的至情至性之人呢?”
凤隐鸣突然沉默了。
牺牲就一定会有回报吗?未必吧,倘若牺牲就有回报,那么他的那位小友本该在母亲的牺牲之下幸福快乐地长大,而非是郁郁而终。
这道理,凤隐鸣当然很明白,只是他从来不去想,他很少去想那样的事,以免陷入绝望的深渊之中。
“倘若能够找到,那当然更好,不必任公子牺牲,我们重创天魔之后可以借引魂之便分离开天魔与天魔体,且让魔母的轮回者能够魂魄合体,这是最好的结局。”水无尘的神色仍然很从容,“我知道凤先生觉得这办法不好,也许还有更好,更适合的办法,可现如今我们的确只想出这个办法,因此不如做两手准备。”
凤隐鸣便什么都不再说了,他的态度软化了一些,可还是无法赞同。
既有最好的结局,也就有最坏的结局,他无法坦然地接受这一切。
事已至此,众人不免要各自行动,又休整一日后,四人来至凤凰巢外,也不多话,各自分散离开,身影渐小,更显出天地苍茫。
千雪浪与任逸绝走至山下,用以联系百无禁的刀币宛如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没有一点反应。
计划的第二个纰漏展现出来了。
百无禁一旦没有回应,线索难免断裂,那么只剩下一个结果,要么等待上天怜悯将人送到他们眼前,要么就是等天魔找到魔母转世之后趁机从他手中夺人。
这两个选择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听起来都格外的天方夜谭。
二人沉默许久,最终决定先在附近碰碰运气,说不准百无禁只是正在忙碌,过段时间就会恢复联系。
如此一想,任逸绝又稍稍放下心来,两人共同驾云而起,往远处而去。
云雾之中,千雪浪的神态更加难以捉摸,任逸绝想到先前所言,一时间也有些后悔,他不知道千雪浪的心,有时候千雪浪无法掩藏时能够觉察到些许,可当千雪浪什么都不肯表现时,他就一无所知。
任逸绝分不清千雪浪是真的不为所动,还是将那些感情都藏起来了。
他更分不清的是,自己更期望哪一个答案。
“玉人似乎不太高兴?”
“嗯。”千雪浪似乎有些讶异,随即略带疑惑地问道,“看起来这样明显吗?”
这倒是吓了任逸绝一跳,他本来只是随口一提,只为了纠缠千雪浪多说两句话,没想到会得到回应,因此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犹豫片刻才道:“不,倒也没有很明显。玉人是为了什么而不高兴?”
想到可能是因为自己的那些话。任逸绝只觉得胸膛里的那颗心沉甸甸地坠下去,却是枕在极柔软的织物上,轻松、慵懒又惬意地坠落下去。
千雪浪道:“有些事想不明白。”
“有些事想不明白?”任逸绝的脑海之中闪过无数个可能,他颇感兴趣地问道,“是什么事?也许我能为玉人解答。”
千雪浪在云中看着他,云雾令那张脸变得朦胧又淡漠,过了许久,就在任逸绝以为什么都不会得到的时候,终于听见了玉人开口。
“我在想——”千雪浪的声音全无起伏,比初见时更平静,因为连本属于人的那部分冷漠似乎都消失殆尽了,“你也见到月老庙的回忆了吗?”
任逸绝没有明白:“什么月老庙的回忆?”
千雪浪明白了:“噢,天魔果然没有将你引入。”
“天魔?月老庙?”任逸绝却像着了魔,突然大惊小怪,愤愤不平地反问他,“月老庙?天魔为什么要让玉人看月老庙?这合乎常理吗?谁会带着敌人去月老庙,更何况他还是天魔,天魔还信奉月老?”
千雪浪皱了皱眉,淡淡道:“是师父跟他的回忆。”
任逸绝没了声音,许久才“哦”了一声,听起来没那么生气了,又画蛇添足般的补了一句:“那看来必定是在谈有关魔母的正事了。”
他的聪明才智似乎又在此刻出现了。
本就是如此。千雪浪想,然后他问道:“不错,你既没有在月老庙的记忆,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魔母?”
任逸绝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玉人以为我是临时起意?”
“难道不是?”千雪浪问。
“很早了,从我认识百无禁的时候,知道有此猜测后,我就觉得这个女子真可怜,她当然是心甘情愿的,然而这心甘情愿又能延续多久,她一死,就再不是那个人了。”任逸绝道,“后来在白石村里遇到天魔,他承认后,我始终就一直在想一件事。”
千雪浪仍旧耐心地询问:“什么事?”
任逸绝笑了笑:“我在想,天魔以为魔母只是为了折磨他,然而魔母如今一分为二,那转世,又真的算是魔母的转世吗?”
这叫千雪浪一怔,他思索了一阵,摇摇头道:“不算。这转世享有的不过是魔母一半的魂魄。”
他说到此处,忽然明白了任逸绝的意思。
任逸绝轻声道:“是啊,转世不再是魔母,不止是人不同。还因为魔母撕裂魂魄后,有一半永永远远地跟天魔活在一起,活在他的身体里,分享着他的寿命,分享着他的力量,这万年来,她始终陪伴着她的丈夫。”
“于是,我在那时候就想到这个主意了。”
千雪浪听得呆了,他静静地凝视着任逸绝,凝视着这份柔情百转的残忍。
第176章 不死也休
刀币直至夜间方有回应。
不过自刀币那头传来的却非是百无禁的声音, 而是一片寂静,唯有失衡的魔气在刀币上浮动着。
过了许久,两人才听见一声极为沉闷痛苦的喘.息, 随后就是百无禁的声音, 很含混, 仿佛喉咙中咯血, 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别动那东西。”
任逸绝不动声色地挑起眉毛:“百无禁?”
紧接着刀币另一头传来了连绵不断的乐声, 这悠悠的乐声听起来颇为遥远,且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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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阵熟悉之感, 任逸绝不自觉地睁大眼睛,下意识转头看向千雪浪,做了一个“花含烟”的口型。
随后,花含烟的声音果真出现在刀币之中:“找到你了。”
瞬息之间,刀币失去了声音,却仍留存魔气浮动, 不曾消散。
千雪浪当机立断:“趁着魔气未散, 走。”
任逸绝也不迟疑, 两人立刻起身,追寻着刀币上似有若无的魔气前行, 好在来自刀币上的魔气虽然寡淡, 但仍在漆黑的夜色铺开一条清晰的轨迹。
“花含烟与百无禁怎么会成对手?”
不管是藏渊也好, 是万云涛也罢,在任逸绝与花含烟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际之中都不曾感受到她对百无禁的恶意。而且, 两人的关系在流烟渚这种地方甚至称得上是朋友, 他实在想不通在百无禁找寻魔母的过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才会让花含烟背叛百无禁。
千雪浪淡淡道:“你为何猜是对手?花含烟也有可能是在保护百无禁?”
这个可能性让任逸绝沉默了片刻,他摇摇头道:“没有这个可能。”
千雪浪微微挑眉:“噢?为何?”
“因为花含烟不是这么有情有义的人。”任逸绝轻轻叹了口气道, “玉人,如果你说花含烟趁着百无禁受伤把他当自己的垫脚石逃跑,我觉得还有几分可信度,可是你说她会保护百无禁,那我只能好奇百无禁是怎么受的伤了。”
千雪浪轻“噢”了一声,皱起眉头来,他与花含烟只打过一次交道,比素昧平生要好上一些,不过并没有好上多少,要是谈到了解,自不如任逸绝清楚。
“无论如何,百无禁处于危险之中,这是毋庸置疑的。”
两人循着魔气的轨迹,竟来到一座山中的小寺庙之内,远在云中,就看见金色的佛光忽闪忽灭,魔气更为逼人,最终佛光难以抵挡,倏然消散。
任逸绝脸色一变,生怕内有埋伏,抢先一步落下,正落在一条山道之上,想必是僧人日常挑水挑柴的必经之路。
两人才走到门口,二人就听见了如同炼狱传来的嘶吼声与僧人的梵音不断交叠,却不知道是魔口中发出的梵唱,还是佛口中发出的咆哮。
唯有钟楼之上的铜钟正陷入本应的长眠。
任逸绝心中一凛,不敢冒进,而是转头看向千雪浪,千雪浪举了举手,示意任逸绝站到自己身后去。
半魔苦笑一声,老老实实地退后半步,看着玉人推开佛门。
寺庙大门沉重无比,发出吱嘎地一声哀鸣,门才开些许缝隙,只见一物冲天而起,一泓热血泼洒出来,正浇向千雪浪的脸。
事情发生得太快,几乎是同时进行,就连千雪浪也未能反应过来,顿时被热血浇了满脸,粘稠的血液滴滴落下,他伸手拭去,看见一颗光溜溜的人头滚落在地。
那张本该属于僧人的慈悲面孔上,已有几分魔化的痕迹。
“玉人……”
任逸绝没料到如此意外,瞧着千雪浪半面鲜血,宛如修罗的模样,双手几乎都颤抖起来,他自怀中摸出一方锦帕,正要为千雪浪擦拭,却被握住了手。
千雪浪摇摇头道:“不必在意。”
大门终于完全打开,寺庙之中已成人间炼狱,遍地都是僧人的尸体,其中不少僧人已显露魔化的特征,积压在寺庙之中的魔气与血腥气顺着洞开的大门瞬间呼啸而出。
任逸绝因对魔气的自在而感到一阵不自在,千雪浪却感觉到了这种魔气应是出自天魔,却又在细微之处迥别于天魔,身后的诛魔则隐隐震动起来。
“先找百无禁。”
两人一同入内,跨过遍地尸体,只见断首僧人的尸身旁正站着另一名僧人,他神态悲痛,眉眼低垂,仿佛陷入寂静之中。
“小师傅?”任逸绝忍不住上前询问,对方却无反应。
寂静的月光之下,悲痛欲绝的无声僧人与满地尸体,描绘成一幕诡异无比的画面,任逸绝心中一跳,伸手碰了碰那名无声僧人,却见他软倒在地,眼睛微睁,黯然之色还未完全消散,却已然死去。
任逸绝心中漏跳一拍,加快脚步往内院走去。
内院情况更为惨烈,只见僧人之中,有些拿着禅杖法器,有些则是手无寸铁,而魔化的僧人面上也各有恐惧与安宁,甚至数名魔化的僧人坐立在地,头顶开裂,血流如注,神态安详而死。
不难想象,魔化开始之后,僧人们各自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任逸绝见到满地如此惨烈的模样,不由得又惊又怒:“这种魔化的痕迹,难道是天魔在此?”
千雪浪淡淡道:“不是。”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是天魔。”
说这话时,千雪浪脸上的血液仍未干涸,随着他说话时牵动肌肉,血液微微动荡起来,让他的神色看起来几乎有些近乎非人般的无情。
正在这时,两人又听见一声熟悉的乐声,属于花含烟的乐声正在不远的地方,而前路是累累的尸山血海,在惨白的月光之下,显得更为渗人。
就在这时,空中忽然飞来一物,两人迅速避开,只见一名魔化僧人被一把长戟贯入墙中,怀中月琴几乎碾入前胸。
两人面面相觑,千雪浪道:“追!”
……
花含烟并没有走得太远,她才刚刚解决掉这座佛寺的主持,冥顽不灵的好心和尚有些难缠,就像崩断后卷曲的琴弦,容易在崩断时割伤手指,然而麻烦之处也仅仅如此而已。
更何况,甚至用不着她自己动手,几名魔化最为严重的僧人自会杀死他们昔日的引路人。
花含烟百无聊赖地抚过自己的月琴,等待着战斗结束。
她不怎么担心百无禁,毕竟他们现在的距离,只剩下一道门。
房中很快就传出百无禁的冷哼声,他如今虽然伤重,气势倒是依旧不减:“花含烟,我看你真是活腻了,天魔要的人都敢不放在眼里,你逼得这么紧,难道不怕我要了她的命吗?你莫不是以为我当年真是靠着心慈手软做的这个魔君?”
花含烟咯咯笑了两声,语调比身姿更婀娜妖娆:“这是说哪里话,妾身可不敢小瞧魔君的本事,正是因为不敢小瞧,现如今才觉得腻味啊——”
她拖长了语调,丝毫不掩饰轻蔑之色:“百无禁,你做男人做得忒没出息了,妾身追杀了你这么多天,你还是个绣花枕头,不肯舍了那女人独自逃命,你要真杀了她这个负累,我反倒高看你一眼。现在……唉,现在还是要逼我动手,想来天魔大人不介意再等十几年。”
百无禁花了片刻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声音顿时低沉不少:“动手……花含烟,你疯了不成?她是天魔要的人,你敢妄动,难道不怕天魔震怒?”
“哎呀,这话说得真是叫妾身心惊肉跳,怎会是妾身妄动,分明是魔君一怒之下杀人,妾身阻之不及才是。”花含烟嫣然一笑,娇容艳丽,目光却煞是冷漠无情,抿起嘴来微微一笑,“妾身如今急需一件大功来挽回天魔大人的看法,少不得要跟魔君借来项上人头了,至于魔君这张保命符,自也要撕个干净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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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纤葱指微拨,几声弦音已出,无形音波倏然而至,只见木门猛然爆裂开来,化作无数木屑飞散空中。
碎末之中,听见一声如虎般的猛啸,花含烟耳力远胜他人,知躲闪已来不及,猛然折下腰去,怀中月琴遮住肚腹,只听见嘶啦啦一阵响,月琴传来剧烈的颤动,她双手剧痛,只见一道暗影刮过月琴,琴弦从中根根崩断,就连月琴本身也被一分为二。
她握之失力,只得仓促松手,却见月琴被那暗影夺去,连带着身后一名僧人一同被贯穿,连穿数墙,墙体连连倒塌,激起满地烟尘。
花含烟猛然回身,胸膛心脏仍因片刻前的威压而砰砰跳动,她虽然仍笑意盈盈,但目中光芒却愈发冷冽起来:“好魔君,你终于睡醒了,我还道你还躲在那里面到何时呢!”
黑漆漆的房门口,慢慢显现出百无禁的身影来,他身形不稳,脚步踉跄,正伸手护着一名跟着他的半魔女子。
那女子神情空洞,形如木偶,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刀币,她无知无觉地跟随着百无禁,似乎对面前的惨剧与危险一无所知。
“花含烟。”百无禁冷冷地看着她,“你真要与我不死不休?”
花含烟叹了口气,将双袖挽起,露出一双白腻秀美的手来,柔声道:“我给了你时间了,魔君,谁叫你什么都没能解决呢。凡人有句话叫见风使舵,今日我若不同你不死不休,就要换做我在天魔手底下不死也休啦。”
她说这话时,竟还是甜蜜蜜得宛如情语:“欢情的命还不够,百无禁,还不够呀。”
第177章 不知变通
花含烟的态度虽还坦荡, 但双目之中已流露出深刻的恐惧。
百无禁简直要放声大笑,他抬起下巴,斜着眉眼, 略带轻蔑地看向眼前这位老朋友, 看起来全无畏惧:“看看你的模样, 花含烟, 你也是个人物, 如今竟被天魔骇破胆了。”
花含烟的脸色渐渐冷下来:“百无禁,若叫你死得太干脆, 算我对不起你!”
“呵,锱铢必较,这才像你。”百无禁神态自若道,“总算有点意思,不过,想杀我, 还要看你有没有本事。”
话音刚落, 花含烟的人已冲到百无禁的面前, 挑拨琴弦的手指抛却往日的技巧,一掌击向百无禁的胸膛处。
百无禁双肩一动, 只见他那黑袍滑落下来, 犹如一片压来的黑云, 黑光之中蕴出浓浓魔雾,似要将花含烟笼罩其中。
花含烟一掌击在那衣袍上, 明明听见噗嗤一阵破声, 却觉四周软绵绵的雾气挤压上来, 破洞处仿佛正在愈合,她心中暗叫不好, 只怕自己一只手要被困在里头,登时抽回手来,又改用脚去挑,却好似踩在云片之上,只得翻身而回。
花含烟轻飘飘地落在了废墟碎石之上,神色莫测地看着百无禁:“唉,久不见面,魔君也学做泥鳅了,这般滑不丢手的,那妾身只好也拿出些真本事来了。”
“嘿,打你这女人还用不着我做泥鳅。”百无禁擦掉唇边溢出的鲜血,方才花含烟那一击对他并非完全没有任何影响,他吐了口血沫,冷冷道,“只是天寒露浓,我怕有人着凉。”
百无禁忽将衣袍扬起,披在了那痴呆女子的身上,黑雾顿时笼罩住她的全身,叫她看起来如置身云雾之中。
花含烟颇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一幕:“哎哟,怎么不见往日你对我这般温柔体贴。”
“你需要吗?”百无禁冷笑了一声,将那女子按坐在门槛上,自己则往庭院里又走了两步。
花含烟轻轻叹息,鼓了鼓掌:“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妾身需不需要呢?”
数名魔化的僧人带着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诡异神色一同上前,手中各拿着一柄法杖,将百无禁团团包围起来。
百无禁不再作答,他之前虽已受伤,但这几名僧人要擒他实也是个笑话,他握住两根棍杖,用不着发力,双手一抬,就将两名紧握法杖的僧人举了起来,他借力如舞长棍,顷刻间扫倒一片。
花含烟又游身而来,已绕至身侧,女子衣物上幽幽的香粉气息此刻犹如具象化的危险一同扑面而至,激得百无禁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不过她所冲向的目标并非百无禁,而是那名门槛上的痴傻女子。
百无禁借用左手的僧人一挥,花含烟无奈,只能收回招式,暂且先撤回两步,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幽幽地看向他。
“魔君难得多情,竟是对这样一个痴傻女子,原来你好的是这一口?难怪妾身往日如何卖弄风情,你皆不喜欢,看来是我弄错了方向。”
百无禁冷笑了一声:“那倒没有,难道你没有想过,我就是单纯地看不上你吗?”
“伶牙俐齿。”
花含烟倒是不为这个动怒,她妩媚一笑,慢慢游走在外圈,观瞧着这只瓮中之鳖。她有很多次失手的机会,可是百无禁却未必,僵持越久,耗力越多,他就离死亡越近。
然而在没有确定耗死百无禁之前,花含烟也不敢擅自托大。
百无禁虽身受重伤,但这人对敌的经验与应变能力极为恐怖,花含烟不打算轻易掠其锋芒,她活下来的秘诀本就是如此简单,小心、谨慎。
只是有时候难免会太小心了些。
百无禁心中轻轻一叹,他实在太清楚花含烟的弱点了,论起心眼来,十个他也未必是花含烟的对手,可要说到拼命,十个花含烟只怕也不会是他的对手,然而……情况实在不利。
若无那名女子,他自可毫无顾忌,可眼下难免束手束脚。
之后两人又过了数招,难分胜负,花含烟没能突破百无禁抓住那名女子,百无禁自也无法伤到花含烟,只能虚耗气力。
百无禁的呼吸声也果如花含烟所想的一般越来越沉重。
“哎,我瞧你很累了。”花含烟又道,“魔君,我来为你擦擦汗好么?”
这时,另一个声音突然加入了进来:“好啊,不过我瞧百无禁无意,花夫人不如来为我擦一擦?我必定比他懂得怜香惜玉许多。”
这下轮到花含烟汗毛直立,她停下脚步,立定在一个不近不远的方向,神色复杂地看向来处,只见月光之下,一名高大魔人的笑容和煦温暖,在这静谧的夜色里犹如暖阳一般,然而那双乌丸般的眼瞳比青白的月光更冰冷,比这遍地的尸体更有血腥气。
而他的身侧,正站着一名稍显纤弱的白衣男子,这纤弱自是对比出来的,因为花含烟曾与这人有过一面之缘,深知此人非但不纤弱,只怕用强势形容他都显得怠慢。
男子的脸上溅着鲜血,并没有什么表情,这鲜血淋漓的污垢模样似乎未影响到他分毫。
百无禁已忍不住大笑起来了。
花含烟终于微微变了脸色,她叹气道:“魔君,你倒是真会给我惹麻烦,难怪你今天温顺得这样讨人喜欢,原来也放软了身段,请了救兵来。”
百无禁咧嘴一笑:“可别冤枉我,不是我请的救兵。”他努努嘴,“喏,是那傻姑娘请的。”
门槛上的女子仍披着那如烟似雾的黑袍,静静坐着,仿佛万事万物都与她毫不相干,在她粗糙的双手之中紧紧握着一枚刀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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