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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111章
“皇上昨日没来上朝,今日也未来。”林珩吃着面前的菜,道。
他和乔昭今日约了一起吃饭,正好今天不用上朝,林珩便早到了一会儿。
林珩一直在军器局里,能力突出,人又上进。现在位置往上升了点,以前他也没资格上朝,现在可以站在末尾的位置。
乔昭虽然不用上朝,但是她和宫里密信往来。这两日顾昀之人虽然没出现,但是密信还是正常联络的。
“想来应该是病了吧。远远的看了一眼,皇上那眼睛红的,跟要喷火似的。面色煞白,还时不时咳嗽,我隔老远都能听到,不知道生了何病。”
林珩边吃边跟乔昭八卦,主要是这段时间顾昀之脾气不好,他们上朝的时候也是战战兢兢的。
“病了?皇上素来身体康健,怎地突然就病了。”乔昭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是信中未曾提及的,
“不清楚,之前是日日都上朝的,只是这两日没来。”林珩不以为意,他对局势不敏感,也不知道这其中的秘幸。
林珩放下手中的筷子,向乔昭招招手,乔昭侧耳倾听。
林珩左右张望,随后低声道:“皇上这段时间脾气特别差,逮着谁就骂谁,搞得朝堂上都没人敢说话了。还好我官位低,轮不到我说话。不然真是吓死人了。”
“是吗?”乔昭皱眉道。
林珩点头,斩钉截铁道:“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
“真的吓人,感觉都要冲下来,把人拉出去砍头。若不是有掌印拦着,指不定血溅当场。而且依我看来,也不是什么大错,罪不至死。”
林珩低声编排着顾昀之,这话可不能让外人听去。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捅到皇帝面前,林珩小命估计不保了。
乔昭沉默片刻。
她觉得有些奇怪,因为顾昀之脾气向来是温和的。人虽然有点阴,但他确实很少在群臣面前大发雷霆。这与他的脾性不符。
乔昭心中不安定,但是就在昨晚,他们还在通信,应该不会出事才对。密信是宫里特地培养的信鸽带来,每只信鸽在左脚都有朱砂点的印记。乔昭确定自己没有记错。
看乔昭沉默,林珩拍拍她的肩,问道:“咋了?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乔昭摇摇头,道:“无事。”
乔昭是不想把林珩牵扯进来的。毕竟他在军器局,制造武器。哪怕朝代更迭,对他应该也没有大碍。
赢了还好,若是输了,那就是诛杀九族的大罪。林珩日子也不容易,没必要把头放在裤腰带上。
饭后,乔昭转身看着林珩,提醒道:“最近夜里少出门,尽量把门锁好,带把武器在身上。”
林珩看着乔昭紧蹙的眉心,问道:“乔昭,最近是要出何事吗?”
乔昭考虑了很多,既怕他知道太多,日后影响到他。又害怕他全然无知,惊慌失措。
看乔昭要说不说的样子,林珩急了,道:“你倒是说啊!吊人胃口?!”
良久,乔昭才靠近他,低声道:“要打仗了。”
“啊?!”
林珩倒吸一口气,害怕太夸张,引起路上行人注意,又极力憋住,脸都涨红了。
“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林珩急忙问道。
“是。”乔昭平静道。
“乔昭你……你……”林珩语塞,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别多过问了,知道太多,对你没啥好处。”乔昭打断他。
林珩猛地锤了乔昭一拳,咬牙道:“乔昭你不够义气,什么叫让我别多问?我俩是朋友,我能让你独自去涉险?!都对不起我过年收的宁安郡主的红包。”
林珩有些生气,抱臂,瞥眼看着乔昭。大有一副你今天如果解释不清楚,我俩就恩断义绝的意味。
乔昭无奈找了个僻静隐秘的地方,给林珩说了个大致。
“总之,皇上和太后有一场硬仗要打。”乔昭摆手,面无表情道。
林珩:“……”
他张着的嘴就没闭上过,眼睛瞪得老大,惊讶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你……你,你怎么办?我是说,你……你站在哪一方?”林珩手脚比划着,才勉强清楚的问出来。
“皇上。”乔昭干脆道。
她有上辈子的记忆,也知道后面周承钰要做的事情。她之前没有动作,主要原因还是五年时间都在肃州抗击西戎。后来回来了,没弄清楚前世真相,乔昭不敢贸然站队。
周承钰如此疯狂,乔昭自然无法看着她将北齐拉入水深火热之中。
她隐隐有了想法,只是顾昀之先一步对昌敬侯府动手,把事情推到了更激烈的位置。所以才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好吧。”林珩回复道,也没多问什么。
他看向乔昭,亦如这几年的每个眼神一样,带着信任。林珩语气真诚,道:“乔昭,我总是和你站在一方的。”
随后他又警告似的握紧拳头,道:“你休想把我摘出去,下次再这样,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但其实他从来都打不过乔昭。
乔昭没说话,沉默片刻,眼底身处却闪烁着细碎的光。
应该是感动吧,或者还有别的复杂情绪,总之乔昭觉得自己今天看林珩,比平日顺眼一些。
随后她拂开林珩的拳头,状似轻松道:“知道了,下次不瞒着你。”
“没有下次!”
“嗯嗯嗯。”
……
夜幕降临,月上中天,空气中弥漫这薄雾,凉凉的。
鸽子翅膀在黑夜中“扑簌”扇动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清晰。一只灰白信鸽飞到乔昭的窗沿,它脚上绑了一个小小的信筒。
乔昭将鸽子捉住,拿到灯亮的地方去,细细看了看它左脚的印记。鸽子在烛光照射下有些受惊,翅膀不断扑腾着。
一颗不太显眼的朱砂印记,这确实是从宫里出来的信鸽。
乔昭将信筒里的信取了出来,垂眸看着。
顾昀之的字迹。
上面写道:“按兵不动,静待观之。”
和他们在之前的策略是一样的。
或许是今天林珩说的话,让乔昭心中有些疑虑。乔昭并没有像往日那般,提笔回复,而是定定的看着这封信,像是要盯出朵花儿来。
良久,乔昭觉得,或许自己是真的多虑了。顾昀之应该就是简单病了,没有任何大碍,否则他也不会日日传信。
她手执毛笔,在短窄的纸上写字,很简洁的几句话。
“万望皇上圣体康健,定北军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
乔昭手中的笔,越写越慢,越写越慢,直至她缓缓停下手中的笔。乔昭面色有些凝重,她眯了眯眼,似乎觉察出什么。
她猛地起身,将方才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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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密信,攥在手中。随后快步往乔愈年的书房而去。
乔昭将之前顾昀之亲手写的圣旨,缓缓展开。又将方才送到的密信放在一起对比。相比与于圣旨而言,密信上的字要小太多。但总体来说字迹是大差不差的。
似乎是觉得灯笼不够亮,看不清晰。乔昭点燃烛台,凑近了看上面的字。黑色的字在昏黄的烛光下,无所遁形。
乔昭两厢对比,盯着其中一个字,逐渐皱起眉头。
顾昀之书写有个习惯,他写字,向来字体比较工整端正。字如其人,顾昀之的字,就如他早年间在朝堂上的形象一般。
一个温和平庸的傀儡皇帝。
唯独在写“兵”之一字时,带着些许意气。倒不是说这个字有多么的突出,在里面鹤立鸡群。
而是在一些很隐秘的地方,例如,最下方的一撇一点上,带着顾昀之独特的影子。打眼一瞧觉得和谐,但是细细一看,这个字又藏着些微的反叛意识。
这个反差很微妙,十分难以发现,也许就在这些细微的地方,才是真正显现出他的野心。
但是这张密信上的“兵”字,却全然没有此神韵,泯然在所有文字中。
乔昭心跳如雷,心脏一下又一下的跳动着,犹如战鼓重重敲响。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密信,将本就薄弱的纸张,死死捏成一团。
这封信是假的!
甚至有可能这几天的信都是找人代笔。
可是这样重要的信,顾昀之不会让太多人知道,更不会假借于他人之手。
事情蹊跷太多。
顾昀之向来身体康健,却无缘无故病倒。甚至严重得连上朝都困难!两天没有出现在朝堂上,包括徐纾言亦是如此。两人都在宫里,没有半点消息。
乔昭的面色彻底沉了下去。
……
黑夜深沉,月亮被云层笼罩,只能隐约看见浓雾后的点点月光。偌大的中京,像是在黑夜中匍匐的巨兽。
街道萧瑟,空无一人,只有两边的灯笼,散发着暗淡的微光。
朱雀门街的尽头,皇城高门紧紧关闭,朱红色的城门庄严厚重。城楼上站着兵卒,手握刀剑,面容冷肃。他们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前方,不放过一草一木。
再往里去,便是高大雄伟的太和殿。宫里早已戒备森严,个个身披铁甲,沉默肃杀的巡逻着。巡逻的人数竟然是往常的三五倍。
进入后宫,已经是灯火通明,四处都是兵卒。尤其是顾昀之的寝殿,更是被围的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这里人很多,除了沉闷的脚步声,竟然听不到别的声响。诡异的寂静,让人毛骨悚然。
每个人手中都拿着火把,火焰在黑夜中熊熊燃烧。既给人带来光明,又给人将万物化为灰飞的能力。
他们只在外面守着,不踏足寝殿内半步。
从外面看,殿内点燃的烛光透过微黄的油纸,映照在地上。这光却不如平时看着温暖,甚至有一种腐朽的,冷冰冰的感觉。
顾昀之已然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气息微弱。他人没醒,面色透着青白,唇边溢出的鲜血已经凝固。
殿内只有他一人,徐纾言,徐霁徐淮还有殿内的太医,早在前天晚上,就已经被绑走了,生死未知。
当日顾昀之中毒,晕倒,所有人都焦头烂额,忙得不可开交。等徐纾言觉察出事情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了,周承钰悄然逼宫,封锁了消息。
她二十多年的把持朝政,不仅前朝,就连后宫亦全是她的人。顾昀之倒下得十分突然,把他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
阴冷潮湿的地牢中,黑沉,寂静,压抑。只有几盏油封摇曳着微弱的光,沿着昏暗的走廊两侧,是空无一人的囚笼。
走廊尽头的十字架上,绑着一个人。身形消瘦,头发凌乱,垂着头,看不见脸。他被绑着,悬空着,脚尖触地,没有着力的点。
幽暗的地牢中,响起脚步声。
从远处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太监,趾高气昂的样子。面上擦着白粉,脸煞白,与殷红的唇形成极致的对比。飞上天的眉毛,十分凌厉,眼尾上挑,阴柔十足。
宫里的少监有很多,但是掌印只有一个。
来人便是一直跟在太后身边的刘少监。他一直跟在周承钰身边,虽然是坐在少监的位置,却比身为掌印的徐纾言还要狂妄几分。
他一直不甘心,太后才是这北齐真正的掌权人,他跟在太后身边,应是这世上最有权势的宦官。但最后,竟是徐纾言成为掌印。
凭什么?
徐纾言资历浅,比他在宫里呆的时间久的太监,比比皆是。就因为他跟在皇帝上边,就能有这个名头?
世人只知腥风血雨的掌印,谁又能知道他们这些在徐纾言阴影之下的人。
因此,刘少监一直以来都和徐纾言不对付,时常暗暗的给他使绊子。徐纾言不想因为他惹怒太后,也对这些下作手段看不上。
就是这样蔑视的态度,越发的激起刘少监的恨意。都是阉人,都是伺候人的奴才,徐纾言还以为自己是清风霁月的少爷?
他摆起个架子给谁看?
“来人,把人给咱家弄醒。这是地牢,不是给阿猫阿狗睡觉的地方。”刘少监吊着个嗓子,声音尖利。
一桶冷水直直的泼在徐纾言的头上,水沿着干枯打结的头发落下。这水里还放了冰,泼在身上尤其的冷,迅速将徐纾言身上本就不多的温度带走。
徐纾言从晕厥中醒来,他缓缓睁眼,只觉得眼皮很重,天旋地转。他牙齿不断的打颤,控制不住,身体一会冷,一会热,让他有些麻木。
“把他头抬起来,低着个脑袋咱家怎么问话!”刘少监又吩咐道。
身后太监上前,一把扯住徐纾言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徐纾言被迫扬起头。哪怕是在这样昏暗的地牢中,也能发现,他的脸色十分苍白。
“多点些油封,这地牢有些太暗,咱家看不清掌印脸上痛苦的表情。”刘少监皮笑肉不笑道。
“是。”随行的小奴才忙去点油灯,这地牢里终于稍微亮了起来。
在灯光的映照下,徐纾言仰着头。他脸上赤红的巴掌印越发清晰,甚至能看见撕裂的唇角,和唇边溢出的丝丝鲜血。
刘少监施施然的坐在椅子上,手上盘着珠子,笑着欣赏徐纾言的苦难。他脸上有笑意,还有爽快。千盼万盼,终于等到徐纾言从高高在上的位置上跌落下来。
实在是大快人心!
徐纾言很沉默,一句话没说,仿佛是没有感情的木偶。
“掌印不是平素里挺嚣张的吗?怎么现在被关在大牢里了?哎呀!这小小地牢,怎么容得下掌印这尊大佛,掌印可是宫里金尊玉贵之人,谁也惹不起。”刘少监阴阳怪气的说着。
他就是看徐纾言不爽,想要激怒徐纾言。
但徐纾言很安静,他仰着头,头发湿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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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发丝糊在他的脸上。徐纾言很累,他不知道自己被绑了多久,因为地牢里看不见太阳。他只知道,自己很累,很难受。
他眉心微蹙,闭上双眼,沉默的抵抗着。
这两天,他一直是这样。
“掌印的嘴可真是紧,都两天了,还是一声不吭。还真是一条衷心耿耿的狗,死到临头了还护着主子呢!”
刘少监站起来,边拍手,边缓步向前走着。他走至徐纾言面前,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流露出阴毒的表情。
他一把拽住徐纾言的头发,迫使徐纾言看着他。刘少监轻轻拍了拍徐纾言的脸,面色不断变换,带着恨意,他沉声道:
“徐纾言你现在装清高给谁看?你可知道,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幅趾高气昂的样子,谁也不看在眼里。在宫里谁看到你都要低头,谁都要给你赔着笑脸。”
刘少监死死捏住徐纾言的下巴,咬牙切齿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归根结底,徐纾言你只是个太监。拥有滔天权势又如何,你和我一样只是个阉人,下贱蹄子,你傲个什么劲儿?现在不照样落在我手里了。”
刘少监放肆的吐出心中的恶毒的话,虎落平阳,他不需要在徐纾言面前装模作样的。这地牢里寂静,只回响着刘少监癫狂的话语。
但徐纾言并没有搭理他,漠视。有一句话刘少监说的是对的,徐纾言从来不屑于别人的这些下作手段。
徐纾言的轻视才是激怒刘少监的利器。
“回话!”刘少监绞紧徐纾言的头发,用力扯住,怒吼一声。
“呵。”徐纾言轻轻扯了扯嘴角。他嘴角很疼,笑起来有些不自然。但是那轻蔑的劲儿,还是和以前一样。
徐纾言轻飘飘道:“垃圾。”
短短两字,直接将刘少监点炸。他用力,一巴掌甩在徐纾言脸上,将徐纾言打得头一偏,口腔里瞬间溢满血腥味儿。
“徐纾言你现在也就耍耍嘴皮子威风,风水轮流转,你威风的时候过去了。你睁眼看看,现在谁才是垃圾!”
徐纾言侧着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他的脸,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他低低的笑声,徐纾言缓缓转头回来,眼睛向下,直直的看着刘少监愤怒涨红的脸。
“就算我倒下了,也有人会踩着你的贱骨头,坐上掌印的位置。哪怕你再如何费尽心血,奴颜婢膝,不属于你的终将不属于你。”
这么多年,徐纾言又怎会不懂他的心思。权力,哪怕是卑贱如他们之流的宦官,都渴望拥有。
没人能在权力面前,坦然说“不”。就像是被人撕开虚伪的血肉,露出里面丑陋的流着欲望的真心。
对醉心权力的人说,你将永远和权力失之交臂,这无异于是最恶毒的诅咒。
刘少监瞬间面容扭曲,眼中的恨意滔天。他喘着粗气,紧紧钳住徐纾言的下巴,用力到手上爆着青筋。
“徐纾言,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
刘少监转身,又坐回了椅子上,许久才平息心中的滔天巨浪。他的眉眼又高挑着,有了盛气凌人的架势。
“玉玺在哪里?”
徐纾言紧抿双唇,拒不开口。
“不说?”刘少监冷冷一笑,他向后摆了摆手,道:“来人,把东西拿上来。”
一个太监手中拿着被烧制火热滚烫的烙铁,火红的烙铁,还没靠近就能感受到灼人的温度。
烙铁上刻着“奴”字,在北齐是用来标记奴隶身份和归属的方式。
第112章 第112章
幽深的地牢里,血肉炙烤后散发出的腥臭的味道,让人作呕。
徐纾言垂着头,面色惨白,脸上尽是汗水,整个人湿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他痛得死死咬住唇,只发出一声闷哼,就再无声响,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
徐纾言的手不断的颤抖,神经质的抽搐,完全没有力气握住。
在他的手臂内侧,皮肤被烫得焦黑,边缘处泛着暗红肿胀,上面刻着“奴”字。
在北齐只要是奴隶,都会在手臂内侧纹字。这个印记,会伴随着奴隶的一生,永不消散。
刘少监看着徐纾言痛不欲生的模样,他终于觉得心中畅快些许。他又盘着手中的珠子,冷笑道:“身上刻了字,就入了贱籍,永世不得翻身。这可是比阉人还要下贱的人。”
随后他又捂着嘴,阴柔一笑,道:“哦,忘了,入了贱籍已经算不得是人,算作牲畜还差不多。”
“对吧,掌印。”
徐纾言没答,他现在已经痛得有些神志不清。他本就身体虚弱,又遭此折磨,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硬生生吊着一口气罢了。
见徐纾言没说话,刘少监也不恼,他就喜欢看徐纾言半死不活的样子。徐纾言已然没有力气说话,他的沉默,更让刘少监心中快意无比。
他就慢悠悠的走到徐纾言跟前,站定。见徐纾言垂着头,似乎又要晕过去的样子。
刘少监侧头,对身后的太监道:“去端碗盐水来,让掌印醒醒神,莫要睡着了。”
“是。”身后的小太监心领神会,忙去给刘少监端了碗盐水来。刘少监的手一伸,那小太监自觉地,将盐水碗递到刘少监的手上。
刘少监眉眼一挑,阴恻恻的,道:“皇上大势已去,整个皇宫已在太后娘娘掌控之中,大军也在中京城外潜伏着。现在没有攻进来,无非是为了个体面。”
说着,刘少监便将盐水缓缓的倒在徐纾言烧焦的伤口上。盐水刺激着受伤的肌肤,像是有千万个钉子,齐齐扎了下去。徐纾言本要晕过去,硬生生被痛醒。
他咬紧牙关,汗如雨下,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受伤的手剧烈振动,想要从盐水下抽出。但是无论他如何动作,他的手仍然被铁链铐住。
刘少监没停,将盐水浇在徐纾言的伤上。他看着徐纾言挣扎抖动,面色逐渐阴沉,问道:“咱家再说一遍,玉玺被你藏到了哪里?”
就在顾昀之病倒之际,徐纾言心中的不安定陡然暴增。他总觉得会发生大事,千钧一发之际,将玉玺藏在了只有顾昀之和徐纾言知道的密格中。
徐纾言没有开口。
直到整碗盐水都倒在徐纾言伤口上,徐纾言已经痛得有些麻木,精神恍惚。他没想过死,只是觉得这样痛苦的时间真的难熬。天总是黑着,怎么也等不到天明。
脑袋很空的时候,徐纾言会想到乔昭。
他想,乔昭会发现这里的异常吗?她会来救自己吗?后来又想,乔昭或许并不会来救他,她要救的是顾昀之,而自己不过是个被捎带的太监。
徐纾言的态度消极,他已经有些撑不住。尽管如此,他仍旧没有供出玉玺的下落。这让刘少监怒不可遏。
“你到底说不说!”刘少监猛地扯住徐纾言的头发,语调带着狠戾。
徐纾言的脸肿得很高。刘少监下手重,一巴掌扇过去,徐纾言都有些耳鸣,一瞬间什么都听不清了。嘴角又慢慢溢出来鲜血。
“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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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吧!徐纾言,你傲气,你最好一直这么傲气!!不说出玉玺的下落,那你这张脸皮也别要了。”
刘少监气得胸膛不断起伏,徐纾言真的是根硬骨头,都到这个地步了,愣是一声没吭。刘少监转身,气匆匆的,就将烧得火热的烙铁拿在手中,直直往徐纾言而去。
“你既然硬气,今日就在你脸上烙一个印记。现在烙在右脸上,还不说,就在左脸也烙上!”
火红的烙铁带着灼人的温度,刘少监自然不是吓唬徐纾言的。他接手这个差事,本就是为了泄愤。徐纾言都落到他手里了,只刮他一层皮下来,没要他的命,已经算是幸运。
在北齐,连奴隶的烙痕,都在手侧内,平时能够遮掩住。但若是烙在脸上,难道能换张脸过活?
烙铁实在太烫了,那种灼热感,烫的心脏仿佛都要蜷缩起来。眼瞧着就快要触到徐纾言的右脸,徐纾言避无可避。
……
“刘少监。”牢狱中传来脚步声。
一个太监从外面而来,弯腰低头道:“太后吩咐,让您现在把人提到慈宁宫去。”
“现在?”刘少监拿着烙铁,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被打断的不耐烦。
“咱家正在审问,马上就能得出玉玺的下落。等一刻钟,再将人提过去。”
刘少监尽量推迟着时间,这么好折磨徐纾言的机会,他当然不想放过。
那太监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无奈道:“怕是等不了,太后那边急,吩咐您现在就将提人过去。”
刘少监面上烦躁,心中郁郁,他不甘心的“啧”了一声,只得转身将手中的烙铁放下。
“徐纾言,算你运气好,这张脸皮暂时保住了。”刘少监轻蔑的拍了拍徐纾言的脸。
慈宁宫,金碧辉煌,香气馥郁。
顾昀之脸泛着青白,气息微弱,有气进没气出的样子,一看便知中毒已深,顾昀之被随便的扔在地上,以一个不舒服的姿势躺在地上。
周承钰坐在上位,漫不经心的垂着眸子。她手中端着一杯茶,施施然浅啜一口,茶香清新淡雅,弥漫着空气中。周承钰眼睛都没往下撇一下。
大门敞开着,外面灯火通明,全部是手持火把,严阵以待的将士。已然有了肃杀的意味。
刘少监将人带上来的时候,徐纾言已经体力耗尽,晕了过去。
后面的太监将徐纾言一把扔在地上,刘少监上前弯腰行礼,谄媚道:“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吉祥,凤体万安。”
周承钰随便挥了挥手,道:“起吧。”
“谢太后娘娘。”刘少监起身。
周承钰瞟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徐纾言,他整个人都乱糟糟的,弓着腰蜷缩在一起,身上散发出复杂难闻的味道。
“得到玉玺的下落了吗?”周承钰慢悠悠问道。
刘少监面色一僵,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战战兢兢道:“这贱人嘴硬得很,行刑的手段都用遍了,就是不肯开口,奴才也是没办法啊。”
周承钰凉悠悠的看向刘少监,一双丹凤眼,看着盛气凌人,没有感情。刘少监后颈一凉,心里直打鼓,不知周承钰为何意。
“没用的废物。”周承钰冷冷道。
刘少监听到这话,心都凉了半截。他急忙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连声道:“太后娘娘恕罪,太后娘娘恕罪。”
周承钰揉了揉眉心,嫌他在这里脏了她的眼。周承钰语气不耐道:“自己下去领板子。”
保住小命了,真是有惊无险。
“是,多谢太后娘娘。”刘少监利索起身,往外面而去。
顾昀之生死不明,他穿得单薄,躺在地上无知无觉。
周承钰眼神都没分给他半分,她缓缓起身。红色的锦袍曳地,上面用金线勾勒着娇艳的牡丹花。
周承钰走到徐纾言跟前,随后蹲下。徐纾言的头发干枯,凌乱的糊在脸上。周承钰白皙的手指想要掀开他的发丝,又觉得脏的很。
她缩回手,直起身,对身后的侍卫道:“用冷水泼醒,哀家有话问他。”
“是。”侍卫去外面打水。
一桶冷水将徐纾言猛地泼在徐纾言的身上,夜晚的井水十分寒凉。徐纾言整个人都被水打湿,湿漉漉的躺在地上,没有动静。
“还没醒?”周承钰坐回软椅间,问道。
那侍卫踹了一脚徐纾言,见徐纾言没有任何动作,好像真的昏死过去。侍卫回答:“回禀太后,人还没醒。”
“没醒就继续打水给我泼,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停下。冷水不行就用热水,总之哀家要他醒着。”
周承钰慢悠悠的靠在软椅上,姿势放松。就这样看着一桶桶水,兜头倒在徐纾言的身上。这于周承钰而言,仿佛只是一场表演,与戏子台上唱戏并无区别。
她心里起不了任何的波澜。
索性在泼到第三桶冷水的时候,徐纾言有了清醒的迹象,他缓慢的睁开了双眼,很微弱,但人确实醒了。
“停吧。”周承钰摆手道。
侍卫立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退回了周承钰身后。
徐纾言现在已经很虚弱了,人虽然醒了,但也只是醒着。
“哀家还是小瞧你们两个了。”周承钰看着在下面躺着的顾昀之和徐纾言,轻笑一声,继续道,“若你们安分守己,乖乖当着傀儡,还能留下一条命,不至于落得今日的下场。”
“可你们偏不,你们做得那些事,以为哀家不知道?无非是想看你们能翻出个什么天来,现在看也不过如此。”周承钰语气有些淡,里面带着嘲讽。
“禅位的圣旨已经拟好,这位置该换个傀儡坐了。把玉玺拿出来,哀家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不至于弄得这么难看。”
自顾云赫死了这二十一年来,周承钰也变了很多。
刚开始她恨顾云赫,他如此在乎这顾家的天下,害怕外戚干政,天下易主。
那周承钰就直接偷梁换柱,让狸猫来当皇帝。而真正拥有顾家血缘的皇子皇孙却散落在北齐的四处,永远无法坐上这个位置。
这是年轻气盛的她能想到的,对顾云赫最大的报复。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恨意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消散。每每想到那些真心里参杂的欺骗,想到那个死去的孩子。周承钰夜不能寐,心脏绞痛,甚至产生病态的偏执。
她想,她一定要毁了这些,毁了全部,让这天下人都来给那个死去的孩子陪葬。
周承钰已经有了行动,与西戎通敌,让北齐陷入内忧外患,就跟一个筛子一样,到处都是缺口。但在关键时刻徐纾言插了一脚,周承远被替换成郑冬青,再加上小将乔昭。
事情又发生了新的转机。
五年抗击西戎,周承钰没再作妖。她修了个佛堂,上面供奉着无字牌位。无人知道这是何意,连周承远都未可知。
只有周承钰知道,这个牌位祭奠的是死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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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随着岁月的磋磨,已经在无尽的长河中死去。那些盛气凌人,那些心高气傲,那些骄纵单纯已然消失殆尽。
周承钰已不再是周承钰,她变得沉默,变得麻木。
她老了,她的心气已经没了。
二十一年还是太久,时间是最残忍的,它连滔天的恨意都能冲刷得一干二净。
或许从恨意消失的那一刻,周承钰就已经死了。
所以那个无字牌位,不为祭奠别人,只为祭奠往昔的自己。
她不再似从前那般疯狂,她现在只觉得,傀儡有了意识,就换个傀儡。
如此往复,枯燥无味。
……
徐纾言能听见有人在说话,但是他的脑子就像是一团浆糊,根本没办法回答话。他整个人蜷缩着瑟瑟发抖,他冷得牙齿都在不断打颤。
周承钰见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皱了皱眉头,道:“去给他喂颗救心丸。哀家话还没问完,可别死在这儿了,真是晦气。”
“是。”
侍卫强硬的将徐纾言的嘴掰开,将一粒黑色的药丸塞进徐纾言的口中。见徐纾言要吐,又合上他的嘴,强制让他吞了下去。
这救心丸药性十分的烈,徐纾言才刚咽下去,就觉得有一团火,沿着身体往下走。方才还冷得打颤,现在却整个人都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一般。
徐纾言苍白的脸立刻泛上嫣红,脑子也变得清醒很多。
但是这救心丸虽好,但是对于身体过于虚弱的人来说,却是毒药。身体虚,需要温和的调养,最忌大补,这就是所谓的虚不受补。
现在徐纾言咽下这颗救心丸,无异于在透支他的生命,燃烧他的精血,来换得片刻的清醒。
他有了力气,竟然能颤巍巍的起身。只是动作缓慢,仿佛随时都会骨头散架。
周承钰见他起身,也没让人去扶着他,就这样看着徐纾言艰难的站起来。
周承钰见他如此倔强,轻笑一声,道:“你还是真是和你父亲一样,固执又不懂变通。”
徐纾言缓缓站直,才慢慢的舒了口气。他看向周承钰,没有说话。
徐纾言的眉眼,和他的父亲确实像,尤其是那一双清冷的眼睛。但是相比于他父亲宁死不屈的性格,徐纾言就要隐忍很多。
周承钰没有见过徐纾言的父亲,但却听过他的名字。
徐纾言的父亲本明叫徐祈时,是当年的状元,后来进了户部。
他为人温和,作风清正。他是真正的寒门贵子,是靠自己的能力读上来的。
徐祈时有能力,但是性格却比较的固执,守着那些三纲五常,不懂变通。因此刚进入官场的他,颇为不适应,摔了些跟头。
奈何他实力确实强,又因为其真诚耿直的性格结识了一批与他脾性相当的好友。再加上顾云赫特别赏识他,有意重用。
因此徐祈时在朝堂上还算是顺风顺水。
变故就出现在他发现了科考舞弊。
其实这事也归不得徐祈时管,他既不是出题人,也不是阅卷人,按理来说这件事怎么也和他沾不了边。
但偏偏,有学子,亦是寒门出身。就在春闱前十天,考题泄露。这本是那些富家子之间的交易,奈何在一次夜游赏月的中。那些富家子,和寒门考生起了冲突。
有人说漏了嘴。
于是这件事便渐渐宣扬开来,私下里越闹越大。
自然有考生去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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