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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10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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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第91章

    “何兀死了!何家倒了!何家倒了!!”

    有人眼尖,看到了何兀被钉在墙上的尸体。何兀的死状不算好看,漆黑冷冽的刀将他的喉咙射穿,鲜血从皮肉与刀刃的缝隙中流出,他的嘴角也不断的溢出猩红的血。

    何兀的双目大睁,死不瞑目之状。至死都望着何府大门大方向,直到身体慢慢僵硬。

    而何岑则更加凄惨,他颈部豁开一条口子。脉搏被割断,刚开始鲜血还是喷涌而出,现在都流不出来了,渐渐凝固成暗红色。他倒在地上,身体扭曲。

    许多上头的百姓,根本不顾地上还有人,直直踩踏过去。所以何岑衣服上都是黑印,再华贵的服饰也变得脏乱不堪。

    这场杀戮以何兀身死为结尾。

    是非成败,转头空。

    这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何兀死了,何家倒台了。

    “那银子怎么办?我刚才杀了一个官兵!应该得一百两银子!”一个人魁梧大汉举着刀,大声质问道。

    “是啊!这何家倒了,承诺的银子岂不是也没了?”

    “自然没了啊!人都死了,难道是让他把冥币分给你吗?”

    “那真的是晦气!搞了这老半天,什么也没得到。”

    承诺的白银,无人兑现。

    一切都是,竹篮打水,白费功夫罢了。

    人性是如此的自私冷漠。他们不会因为百年何家的倒台而唏嘘,也不会为方才死去的同胞悲伤。

    他们只会觉得,原本触手可得的金钱成为泡影,让人难以接受。

    人群散了,很多人都愤愤不平,尤其是一开始最为义愤填膺,最卖力的那群人。

    他们本可以获得很多金钱,让自己的生活更加优渥,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怎么能不让人生气呢?

    他们路过何兀的尸体,脸上都是怒意。甚至有人气得往他身上吐口唾沫。

    而何兀已经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再也不能高高在上的,让别人跪在他的脚边求饶。

    章台岁组织了将士把守,何府门前,人群很快就被疏散。

    何岑和何兀的尸体,就这样冷冰冰,孤零零的躺在地上。汀州的百姓路过,也无一人为其收尸。到最后,甚至是章台岁派人,一张白布兜头把人盖住。

    就此,也抹灭掉二人在世上的痕迹。

    ……

    徐纾言的床前围了很多人,乔昭在最里面。

    徐淮急得不行,在屋里走来走去,他现在的脸色,跟徐纾言一样白,纯粹是被吓的。

    看到徐纾言中剑,徐淮感觉自己心脏都停了,整个人脑子都被吓懵了。

    他在屋里走来走去,面上是无法控制的焦灼。

    “怎么还没把人带来!徐霁怎么还没把人带来!!”

    徐淮嘴边一直低声的碎碎念念,手紧紧攥着拳头,很用力。他不敢声音太大,害怕惊到掌印。在他眼里,现在的徐纾言就是即将破裂的瓷器。

    大夫被徐霁急匆匆的带来的时候,徐纾言已经陷入昏迷,没有意识了。

    他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伤口的鲜血不断溢出。徐纾言穿着的白色锦袍,都已经被染着成了暗红色。乔昭不敢将贯穿的剑拔出来,害怕血流不止,失血过多。

    “让开让开!!大夫来了!”

    围在床边的人群,快速散开,大夫很快提着药箱,近了床榻。

    老大夫看到徐纾言胸前插的利剑,都想白眼一翻,直接晕过去好了。这伤口实在是太凶险了,一柄剑直接将身体贯穿。

    看得大夫直皱眉,他摇了摇头,惶恐道:“这伤我不敢治,这伤口的位置太险。就算是将这把剑拔出来,也容易失血过多而亡。”

    说着他人就背着药箱往外面走,边走边摆手拒绝道:“你们还是找别人吧!哪怕我医术再高明,也没办法从阎王手里抢人啊!”

    徐霁徐淮听到这段话,犹如晴天霹雳。

    “不可能。”徐淮一脸不可置信,喃喃道:“绝不可能!”

    “你现在就给我治!立刻治,治不好我现在就杀了你!让你给掌印陪葬!!”

    徐淮情绪激动,一把将徐霁的刀拔了出来,架在大夫的脖子上。尽管看他出手狠辣,但是徐淮整个人都在细密的颤抖。

    徐霁扯了他一把,想让他别这么激动,面前的人可是大夫!但是完全扯不动。

    其实徐淮心里怕的很,他现在又悔又怕。他不由的怨恨自己,当时就不应该放开掌印,就应该拦住他。否则,掌印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所以大夫的一番言论,听在徐淮耳朵里,犹如天塌一般。

    大夫北方人,性格也刚烈。他咽了咽口水,哽着脖子道:“说了治不了就是治不了。你就算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杀了我,也没用。”

    乔昭在一旁,面色空洞。她看着徐纾言垂落在床边的手,白皙纤细,能隐约看见薄薄的皮肤下面,青色的脉络。

    这双手,在过去的很多时候,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

    而现在却无力的垂落。

    乔昭感觉心脏跟破了个大洞似的,空得很。她猛的站起身,走过去伸出手,将徐淮手里的剑隔开。

    她一双眸子黝黑,直直的看着大夫,盯得大夫毛骨悚然,汗毛竖起。她语气平静又认真:

    “你放心治,能不能治好,后面都不再找你的事。”

    相比于徐淮的拿着刀抵在别人的脖子上,乔昭说话似乎更中听一些。

    “当真?”大夫犹豫的问道。他主要还是怕担责任,看这在座的每一个人,就知道受伤的这位身份不简单。

    治的好也就罢了。

    但是大夫打眼一瞧,这个伤真的是险之又险。很有可能,就这样死在他手上。大夫上有老下有小的,实在不敢如此冒险。

    “千真万确,望阁下,务必竭尽全力。”

    乔昭说这话的时候,她要很尽力的克制,才能表现得镇定。

    大夫看了眼乔昭,又走过去看了眼徐纾言的伤势。

    心一横,道:“行,我试试看!”

    那大夫也不是一个狠心的人,毕竟一条人命摆在这儿。搁谁身上,也狠不了心啊!

    他坐在床边,手放在徐纾言的手腕上,查探他的脉搏。

    还有脉搏,只是微弱的很,但也绵长。他心里松了口气。

    大夫将自己的药箱打开,将自己需要用的器材拿出来,嘴上还在不停吩咐:“准备热水,干净的帕子,烈酒,蜡烛……”

    “我去我去!!”徐淮面色焦急,二话不说,立即出门准备东西。

    “再留两个人在这里协助。”大夫抬头,指了指守在一边的徐霁,道,“你。”

    随后他又将目光看向屋里的别人,似乎在挑选合适的人选。

    “我来。”乔昭干脆利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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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夫看了看她,觉得男女有别,不太好。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事态紧急,无需顾忌那么多,救人要紧。

    “行,你来。”大夫颌首道。

    大夫将徐纾言的衣服掀开,露出他的肌肤,已经有些血肉模糊。鲜血虽然不是喷发式的涌出,但是创口处仍然不断的在溢出鲜血。

    猩红的血,衬得皮肤更加没有血色。泛着白,不是那种莹润的像珍珠一样的暖白。而是青白色,没有生气的青白色。

    大夫仔细探查一番,他眉头紧皱,片刻都不敢松懈。

    房内一时陷入无言的寂静中,周遭的空气都被死寂包裹得严实,不再流动。

    乔昭死死的盯着大夫的动作,一眨不眨,像是沉默的木偶一般。

    良久,大夫面上露出一丝喜色,大大的松了口气,道:

    “万幸!万幸!还好没有伤到心脏肺腑,剑偏了一点,只是从其他部位经过。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此话一说,房内瞬间传来几声吸气声,方才还凝滞的空气,开始缓缓流动。

    乔昭垂着的眼眸,很轻很慢的眨了一下,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在后面就是帕子被血浸湿了一张又一张。血水一盆又一盆的端出去。

    剑拔出来以后,很困难的止血,缝合伤口。

    乔昭在旁边面色沉着,有条不紊。

    她没有过多的伤心,自然也不像徐霁徐淮那样外放情绪。她甚至没有多去看徐纾言血色尽无的脸,只是冷静沉着的做着手里的事情。

    直到最后,细如发丝的绢丝线将豁开的伤口缝合,用剪子将线剪断那一刻。这场惊心动魄的,与黑白无常的追逐才算结束。

    大夫僵硬的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直集中精力,骤然松懈会十分疲惫。

    他转头看向乔昭,嘱咐道:“估摸两日,大人就应该会睁眼醒来。”

    “但是伤口缝合只是第一步,后续的伤口发炎溃烂才是重中之重。一定要时时刻刻都有人在旁边守着,半刻离不开人。要随时注意是否有发热的情况,马虎不得。”

    大夫面色严肃凝重,语气也很沉重。他说的句句属实,很多人刚开始还有气儿,都是死在了伤口感染溃败,脏器衰竭而亡。

    乔昭点头,表示理解。

    又看这旁边两个人高马大的护卫,面如纸色。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都看起来乱糟糟的,估计是吓得不轻。

    大夫还是心软安慰了一句:“还好现在是冬日,天气冷,没那么容易发炎的,无须过于忧心。别到时候病人还没好,你们又倒了。”

    言罢,房内又陷入安静,徐霁徐淮心悸得说不出话。

    “好了,今晚我就在这里守着。”乔昭平静道,打破了沉寂的空气。

    大夫颌首,道:“行,今夜我便宿在官驿,有任何事情,及时唤我。”

    下人们在收拾屋内。他们的动作尽量轻,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害怕惊扰到徐纾言。

    从白昼到黑夜,现在已经月上树梢。辽西的夜很静,静得让人有些恍惚,有一种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的迷茫混沌感。

    徐霁徐淮还站在屋内,不肯离去。他们身上凌乱不堪,衣服上凝固着暗红色的血,看起来属实狼狈。

    徐淮不肯走,想要守在这里,他心里放不下。

    徐霁将他拉走了,掌印昏迷着,用不着那么多人照顾。人多了空气混浊,反而不好。

    况且有乔昭在,总是放心的。

    “走吧!明日再来换人,掌印都没醒,挤在这里干嘛。”徐霁将徐淮拉走了,临走时还嘱咐了一句,道:“乔都尉,我们就在外面守着,有事唤我们就成。”

    随后便是门扉轻轻关上的声音。

    室内忽然间就陷入了安静中。

    乔昭表情有些空白,她很慢很慢的呼了口气,然后缓缓坐在床边。

    直到现在她才感受到自己的手,在很轻微的颤抖。她没办法控制住,也不想克制。

    那种心脏一瞬间被狠狠攥住的窒息感,在这一刻才慢慢有了缓解。

    徐纾言双目微阖,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青色的阴影。昏迷的他没了意识,倒不像平时那般眉心微蹙。没了那些冷厉阴郁,倒显得温和许多。

    很舒展,像是只是陷入了沉睡一般。仿佛下一秒,就会颤巍巍的睁开眼睫,清凌凌的看着乔昭。

    然后漫不经心的,又带着羞意的看向乔昭,道:“亲我。”

    乔昭沉默的坐在床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徐纾言苍白的脸。

    很久,时间流淌得很慢。

    乔昭握着徐纾言冰凉如寒玉的手,平时手就凉凉的,现在更是一点温度也没有了。乔昭轻轻的摩挲,温柔又克制。

    “怎么这么傻呢?”乔昭轻声道。

    是啊,怎么这么傻呢?

    屋里传来一声叹息,很低很轻,转瞬间又消弭在月色中。

    第92章 第92章

    从正月初接到圣旨,赶赴辽西,一路上白雪茫茫。到今日,尘埃落定,已经是二月中旬。

    辽西的雪早已经不下了,地面上还有积雪。温度渐渐上来,河里的硬冰也在慢慢融化。隔得很远,都能听见河水流动的哗啦声,欣欣向荣的奔涌着。

    初春的辽西,天空是皎洁无比的蔚蓝色,偶尔会有轻纱似的薄云。阳光洒落在雪地上,整个世界透亮干净。

    人随春好,春与人宜。

    随着春天的到来,冬日里的寒风凛冽,已经被抛之身后。万物起始,一切都井然有序的,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现在汀州没有组织的官员,徐纾言又昏迷不醒。虽已上书朝廷,重新派官员过来,但毕竟山高路远,新任知府过来也需要一段时间。

    章台岁则暂代汀州知府的责任,开始组织官兵与灾民重建家园。章台岁本就是工部侍郎,对建筑土木等方面也十分了解。一时间他忙得脚不沾地,一整天看不到人都是常事。

    只有徐纾言受伤那日,人太多又危险。章台岁在外围只能干着急,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何事。等他将何府的事情处理完,回到官驿才知道徐纾言被刺杀了。

    章台岁惊吓!

    徐纾言毕竟是皇上看中的人,章台岁一方面害怕被皇上迁怒。另一方面就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章台岁觉得徐纾言此人,虽然脾气阴晴不定,但却卓荦不凡。

    有点脾气好像也正常了。

    他急匆匆的跑去看望徐纾言,但是被徐纾言的两个侍卫拦在了门外。

    “现在天色已晚,掌印需要休养,侍郎大人明日再来吧。”徐霁温和拒绝道。

    章台岁也不恼,他回来已经夜深,这么晚打扰确实不太好。

    回来后,章台岁只能听下人讲述今日发生的事。他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呆滞。

    “不可能吧,掌印怎会受如此重的伤。他身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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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跟着两个护卫吗?那俩护卫厉害得很!”

    章台岁还以为徐纾言只是受了点皮外伤,或者伤筋动骨一百天这种。没想到,最后连命都快没了!

    若是徐纾言死了,章台岁已经能想到,这对于北齐朝廷会造成怎样的轩然大波。

    “这我就不清楚了。”下人摇头,胆颤心惊道,“只看见掌印血肉模糊的被抱回来,到官驿的时候人已经没有意识了。胸前插了这么长一柄剑。”

    下人边说,手上边做着动作。

    章台岁心脏狠狠吊起,忙追问道:“那现在无事了吧?”

    “有惊无险。”下人回复道。

    章台岁面上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

    第二日天明,章台岁再次去看望徐纾言。只见乔昭满脸倦意从徐纾言屋里出来,她面上依然平静,但是眼下的青黑怎么也遮不住。

    看样子是守了一夜。

    “掌印如何了?”章台岁尽量压低声音,问道。他探头往里面看去,只能依稀看见里面躺着的身影。

    乔昭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还没醒,大夫一大早来看了,说伤势平缓,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过来。”

    乔昭说话慢吞吞的,思维有点迟钝。她几乎是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再加上昨日在何府历经厮杀。身体上已经十分疲惫,只是意志还在强撑着。

    章台岁双手合十,祈天拜地,道:“阿弥托佛,昨晚知道掌印遇刺的消息,我真是一宿都翻来覆去,忧心不已。怎会如此严重啊!”

    乔昭顿了一下,没回答。

    徐纾言扑过来的身影总是缠绕在乔昭的脑海中,衣袂翻飞,仿佛一只展翅白鹤。乔昭将他抱起来的时候,徐纾言的血蹭到乔昭的衣服上。

    只是乔昭早已鲜血淋漓,分不清那是徐纾言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乔昭沉默,片刻后才启唇,道:“现下掌印重伤,汀州这边恐需劳烦章大人多费心了。待掌印醒后,乔昭自会竭尽全力,助章大人一臂之力。”

    章台岁颌首,拍了拍乔昭的肩,安慰道:“哪有劳烦不劳烦的,都是为朝廷做事。你也是辛苦,好生休息一下。汀州的事你无须担心,我来就行。”

    “多谢章大人。”乔昭行礼道。

    徐纾言既然还昏迷着,章台岁就没有进去。害怕声响太大,惊扰到他。

    两人门口分别,换了徐霁进去守着。乔昭独自一人回了屋。

    这时候她才惊觉,自己竟然一直穿着脏乱不堪的衣物,暗红的血已经能凝固,散发着腥味儿,令人作呕。穿着不太好受。

    官驿里的驿夫抬了热水来。乔昭沉寂的,缓慢的将自己收拾很干净。

    随后她安静的躺在床上,睁着双眼,放空。

    身体上极致疲累,精神上却依然活跃。像是拉满的弓弦,片刻也松懈不得。紧绷着神经,甚至连太阳穴都在突突的跳动。

    屋里很静,死一般的沉寂。

    乔昭抬手盖住眼睛,很久很久。

    她睡觉的姿势,总是很规矩,甚至有些古板。很多时候,是徐纾言主动的靠在她的怀里,紧紧依偎着,白皙修长的手攥着她的衣服不放。

    然后又凑上来吻她,带着一点点勾人的意味。乔昭懂他的意思,她轻笑一声,掌握主动权,亲吻会变得热烈。徐纾言被吻得喘不过气来,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但是他不愿意结束,就算在爱意里窒息,他也甘之如饴。

    而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空的,身边空空的,心也空空的。乔昭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躺着,连呼吸声都轻轻的。

    良久,一滴泪从眼尾末梢滑落,只一滴,转瞬间就消失在乌黑的鬓角。

    晶莹的,透明的,承载着复杂感情的。

    ……

    乔昭实在都睡得不好,半梦半醒,梦里什么都有,好的坏的。很多情景在脑海中争先恐后的闪现,此消彼长,充斥在脑海中,完全没有逻辑。

    直到最后,一只白皙瘦削的手,从床帏探出,毫无生气的垂落在床边,乔昭惊醒。

    天色竟然已经黑了下去,月上树梢,天空呈现出雾蒙蒙的蓝,乔昭睡了一整天。

    乔昭微微喘气,她再也睡不着了,便利落起身。

    换好衣物,乔昭出门。她轻轻推开徐纾言的房间。因为天黑,屋里点着灯笼,只有一盏,离床比较远,因此光线比较昏暗。

    乔昭走近,徐淮立马转过头来,眼神凌厉。看到是乔昭以后,目光又松懈下来。上午是徐霁守着,现在换成了徐淮。

    “乔都尉。”徐淮站起身,想要行礼。

    乔昭摇了摇头,示意他无需这样。她走近看了看徐纾言,面色虽然苍白,但是呼吸平稳。

    “你去休息吧,今夜我来守着。”乔昭低声道。

    徐淮不太愿意,因为他心里也十分担忧掌印,看着掌印的身影,徐淮会觉得更安心些。

    但是又忆起徐霁嘱咐他,让乔都尉和掌印二人多多相处。

    掌印总是在乔都尉身边才会鲜活些。

    徐淮起身,回复道:“行。若是掌印醒了,乔都尉及时唤我们。”

    乔昭颌首。

    言罢,徐淮便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乔昭又安静的守在床边。

    这两日,乔昭十分的沉默,话不多,也没什么情绪。好像徐纾言的昏迷,把乔昭的生命力也一并带走了。

    从月亮只是微微的挂在干枯的树枝上,天色渐晚,依稀能听见傍晚的鸟鸣。到皎皎明月高悬夜幕,万籁俱寂,苍茫辽西陷入沉睡。

    已经到了深夜了。

    乔昭又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徐纾言的手。玉指纤纤,莹润细腻,看起来格外漂亮。徐纾言靠在她怀里的时候,乔昭就喜欢捏住他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摸着。

    有时两人在床。上意乱情迷,乔昭总会忍不住执起徐纾言修长白皙的手,放在唇边轻吻,眉眼间全是沉迷与爱惜。

    徐纾言的双眼轻轻闭着,今日的面色比昨天看起来,好了太多。虽然还是苍白,至少不是没有血色的惨白,看得乔昭心脏紧缩。

    乔昭就这样盯着徐纾言的脸,发神。

    话说,乔昭第一次见徐纾言的时候,那时候她夜闯掌印府。徐纾言就穿着一身单薄的月白寝衣,散着一头青丝,从帐幔后面出来。

    那时候徐纾言的眉眼清冷,看向乔昭的眸子里全是凉意,仿佛下一秒就会杀了她。

    但是乔昭却一怔,目光愕然。似乎没想到臭名昭著,心狠手辣的司礼监掌印,竟然长得冰肌玉骨。上挑的眼尾,略显媚态,又因为眼底的冷意,看起来撩人又不太好惹。

    很难不让人怀疑,乔昭第一眼就被徐纾言撩拨了心弦。几年后肃州相遇时,才会再三的纵容。

    乔昭发神的时候,总是会想起他们以前。她也难得有这样空白的时候,没有诸事烦扰,唯有静默与之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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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徐纾言的手指很轻微的动了一下。乔昭只感觉自己的掌心被轻轻的挠了一下,还以为是错觉。

    过了两秒,徐纾言的手指,又微微蜷缩了一下。

    乔昭瞬间起身,直直的盯着徐纾言。只看见徐纾言很慢很慢的,睁开眼睫。然后又没有力气,很疲惫一般阖上。乔昭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徐纾言只觉得很迷糊,感觉脑海里十分混沌。他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听见的是乔昭颤抖的声调。他很想安慰乔昭,亲亲她,告诉她自己没事。

    但就是好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往乔昭怀里更深的依偎着。黑暗袭来,随后就陷入了濒死的昏迷。

    乔昭急忙出去找大夫,门敲得梆梆响。大夫揉揉眼睛,腾地坐起。背着药箱打开门,人还没回魂,就被乔昭扯了过去。徐霁徐淮机警,立马过来。

    徐纾言双眸轻阖,但是眉头轻微蹙起,似乎不太舒服。不像昏迷的时候眉目舒展,说明他现在有了意识。

    他只是觉得有些累,睁眼很耗费力气。再加上他喉咙里都是血腥气,想说话又难受的紧。索性就这般闭着双眼,安静不言。

    大夫细细的把着徐纾言的脉搏,眉头紧皱着不说话,周围好几双眼睛都直直的盯着他。

    “大人确实醒了,只是人醒以后,感官复苏,可能会觉得伤口疼痛。这是没办法避免的,只能说好生将养着,早日康复。”

    大夫这样说,众人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下来。

    “我这里再开几副药,内服外敷,再加上这段时间需要饮食忌口,也不要有太剧烈的运动,就卧床休养就行了。”

    言罢,他就开始走到书案前提笔写方子。

    一双双眼睛都盯着床上的徐纾言,目光热切。

    “掌印,您能听见我讲话吗?”徐淮压着声音,尽量柔和,但就是听着刺耳朵。

    徐纾言轻轻睁眼,双唇紧闭没说话。

    徐淮看见徐纾言睁眼,大喜,夹着嗓子,再接再厉问道:“你记得属下是什么名字吗?今年又是永和几年,当今圣上名讳,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徐淮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然后目光殷切的看向徐纾言。

    屋内一片寂静,众人脸上很少见的有些无语。

    徐纾言眼睫轻轻眨了眨,撇开眼,随后有气无力的闭上。动作虽轻,但是脸上的不耐烦已经溢于言表。

    徐霁连忙捂住徐淮的嘴,低声警告道:“掌印是胸前受了一剑,不是伤到了脑子,你能闭嘴,别说蠢话吗?”

    “哦。”徐淮忙捂住自己的嘴,识相的退到了一边。

    “人不要太多的围着,空气不通畅,不利于病情恢复。只一个人日常贴身照顾就行了。”

    大夫开始赶人,这屋里一时挤满了人。连章台岁刚刚听到消息,都急匆匆的套了件衣服就过来了。

    最后大夫给徐纾言伤口上换了药,提着药箱离开的时候,屋内就只剩下了乔昭一人。

    乔昭坐在床边,她直直盯着徐纾言,眸若点漆,沉入深海。眼中的翻涌的情绪,粘稠饱满到快要溢出来。

    但抬手,却只是轻轻的,很克制的摸了摸徐纾言的脸,很轻。就像是抚摸易碎的瓷器一般,千般爱抚,万般小心。

    “你醒了吗?”乔昭咬字很轻,害怕声音太大惊扰到徐纾言。

    她似乎不太确定,需要再得到一些确切的答复。躺着的不省人事的徐纾言,让乔昭有些心悸。

    徐纾言没睁眼,只是微微偏头,柔软的脸庞轻轻蹭了蹭乔昭的掌心。

    第93章 第93章

    徐纾言彻底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他早上只是费力的睁了睁眼,没过一会意识又被黑暗吞噬,安静沉睡着。

    乔昭不放心,让大夫来看了两次,说他这是正常情况。他这次受伤太重,元气大伤,身体受不住,会陷入休眠中。

    大夫给他把了把脉,轻声道:“无事,大人不用太担心。”

    乔昭颌首,道:“劳烦大夫。”

    “无事无事。医者仁心,这是在下应该做的。”大夫收回把脉的手,看了看沉睡的徐纾言,又道,

    “醒了之后就要喂一些汤药,预防伤口发炎感染。虽然这药极苦,却万万不能少的。伤口处用的金疮药也要勤换,最好是每日换一次,才能好的快一些。”

    “这些事虽繁琐,对于伤者后续的恢复却是至关重要的,马虎不得。药的方子我已经写好了。到时药用完了,您再派人来医馆里,我给您再配几副。”

    这个大夫在汀州开了家医馆,平日里虽然算不上乐善好施,但也是一个有良心的人。他在这官驿里都呆了两天两夜,家都没回过。更不要说家里的医馆,两天没开张了。

    在他那里看病的人还挺多的,估计该急了。

    因此看见徐纾言无大碍以后,他便准备告辞。

    临走时,乔昭给了大夫重金,又派马车将大夫一路送回了家。

    ……

    晌午的时候,徐纾言悠悠转醒。

    他缓缓睁眼,明媚透亮的阳光,透过窗柩,折射出好看的影子,洒落在地上。

    屋内弥漫着静谧,乔昭轻轻靠在床榻边,双眸微闭,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乔昭的脸不似徐纾言那般白皙,她是一种充盈着血气,生机勃发的鲜活。让人忍不住靠近,汲取一些能量。

    徐纾言想抬手,碰碰乔昭的脸。

    白皙的指尖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有些透明。徐纾言手上没力气,半抬起,又无力的垂落在锦被上。

    就这点轻微的动静,让乔昭惊醒。她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刚刚也只是困极了,眯一会儿。

    乔昭睁眼就与徐纾言目光交汇,乔昭的目光坦荡清明,倒是徐纾言鸦羽似的长睫轻颤,忙垂下眼眸。

    “醒了?”乔昭声音有点哑,她没发现徐纾言那些小动作。

    言罢,乔昭抬手去摸了摸徐纾言的额头,害怕他发热。触手温凉,没有发热。

    徐纾言喉咙干涩刺痛,说不出来话,只能轻轻点头。

    乔昭起身,去将桌上的温水端过来。徐纾言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乔昭的身影,片刻不离。他现在还不能坐起来,因此乔昭只用勺子,少量的喂他喝一点水。

    喉咙里温热的水流经过,干涩得到缓解,血腥味也被冲淡很多。

    “乔昭。”徐纾言缓缓道,声音就跟撕裂的缎带一样。

    徐纾言一顿,似乎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太好听。抿着唇,有点不想讲话了。

    “嗯?怎么了。”乔昭将碗放在一旁,见徐纾言没了声,转过头来,看向他。

    徐纾言轻轻摇头,乔昭以为他不舒服,不便讲话。只能温和的安慰道:“这几日可能难受些,等过段时间过段时间伤口好些,便能自如一点。”

    徐纾言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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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女将军和俏掌印gb》 90-100(第5/26页)

    随后屋里就安静下来。

    这屋里就两个人,乔昭不说话,这屋里就没人说话,气氛也就凝滞下来。

    乔昭很平静,平静的有些异常。

    之前徐纾言昏迷的那段时间,乔昭就表现得很沉默,没有太过于悲痛的情绪。现在徐纾言醒了,乔昭也没有太多欣喜。

    她仍然十分体贴,将事情处理得周到,与章台岁等人交流的时候进退有度。照顾徐纾言更是一点怨言也没有,尽心尽力。

    徐纾言偏头看乔昭,只见乔昭盯着他的指尖发神。徐纾言想起身,但是有些费力。乔昭忙回神,上前,扶着徐纾言的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动作如此自然,靠在一起的两人如此契合,好像从始至终就合该如此。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乔昭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人,轻声问道。

    徐纾言声音仍然嘶哑,说个字儿都疼,但他依旧缓缓道:

    “乔昭,你在不开心吗?”

    徐纾言太了解乔昭,现在的乔昭太过于平静,犹如一潭死水。尽管她尽力表现得很正常,但徐纾言还是能细腻的从细枝末节处,感受出来乔昭情绪压抑。

    乔昭目光微怔,下意识想反驳,笑道:“没有。怎么会这么想?你能醒过来我很开心,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

    “我没有不开心,掌印多想了。”

    徐纾言偏头仰脸,清浅的眸子凝视着乔昭,里面倒映着乔昭的身影。

    乔昭看着徐纾言的眼眸,透明而干净,仿佛含着一汪秋水。乔昭就说不出来那些敷衍的,应付别人的谎话。

    她紧抿着唇,垂下眼眸,神色变得晦暗不明,黑色的瞳孔变得幽深,脸上难得有些阴郁。乔昭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乔昭。”徐纾言轻声唤道。

    乔昭没有抬眼,甚至不愿意和徐纾言目光对视,就这样沉默着。

    过了半响,她才低声开口,语气有些冷淡:“你差点死了,知道吗?”

    徐纾言怔愣,一时不知乔昭话里何意。

    乔昭抬眼,看着徐纾言,眼眸中翻涌着看不明白的情绪,她又定定的重复了一句。

    “你差点死了,就差一点。”

    “乔昭,我……”徐纾言嗫嚅着开口,不知道要说什么。

    乔昭打断他,语气很淡:“我让你来救我了吗?”

    空气凝滞。

    这话说的就很伤人,但是乔昭没有停下来。语气冰冷,眉眼淡漠,没有太多情愫。看起来就有些冷漠无情。

    “我当时让你走,你为什么不走,如此的固执,非要折回来?你不自量力的扑过来,替我挡下那一剑,让你几乎濒死,你知道吗?”

    乔昭平淡冷漠的神情突然生出一丝阴骘。

    徐纾言着急的解释:“乔昭,我当时心太慌了,害怕你出事,我想留在你身边。我看到何兀举着剑站在你的身后,心都空了,没法思考那么多。乔昭我没办法……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受伤。”

    徐纾言说到后面,语气已经有些哽咽了。他迫切的想要跟乔昭解释,不想她生了嫌隙。

    “那我能眼睁睁看着你受伤吗?”乔昭声音突然就大了起来,就像是潮湿的火药突然爆炸。她语速越来越快,显得有些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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