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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枕舟
枕舟
靠近临溪的月白河上, 一叶小舟正悠悠荡荡地随水漂流。
秦知白坐在舟头,身前是横躺于膝上闭目小憩的心上人,两岸乌桕树红极渐落, 只剩了满树白色小果挂在枝头,一眼望去便似点点春花, 随影影绰绰的朦胧月色流淌于二人周身, 恰如满身雪落。
楚流景躺在微微晃动的月光中,听着耳旁传来的水声拍岸, 垂于身侧的手自舟沿伸出,于水上轻轻划过, 一条涟漪如弧线般荡开, 未再以白绸遮盖的眼尾便勾起了一点笑。
“许久未曾这般枕舟听水了……少时我闲极无聊, 最爱乘舟跑去云梦泽垂钓,有时累了不经意在舟头睡着,阿姐与却姐姐总能找到我,虽少不了要说我几句,但只要乖乖做出听话的样子便也就将她们哄好了。那时候的夜好似也如现下这般安静, 只是水却远没有这么凉。”
一点温热扣过腕间,秦知白将她玩水的手自舟沿捉了过, 以巾帕仔细拭去了指尖染上的湿凉水色,一只暖炉便递到了她手中,略带嗔怪的话语声随之轻落。
“冬日天寒,水又怎会不凉, 你身子本就未好, 莫要玩闹。”
楚流景眨了眨眼, 捧着手炉顺势倚入了她怀前,轻嗅着身前传来的熟悉冷香, 便笑道:“迦莲山的雪都卧过了,这初冬的月白河河水又算得了什么?”
秦知白瞧她一眼,却到底未再出言怪责,只将一旁的油灯拿近了些,伸手抚上了那双映着灯火与月色的暗淡眼眸。
“今日身子感觉如何?”
楚流景眯了眯眼,“卿娘日日为我施针,总是比先前要好许多的。”
半月前与剑门四鬼于迦莲山一战,她经脉尽断,几乎伤重而亡,所幸在最后关头寻到了醉生花,醉生花与她体内所残存的梦死草将她勉强保下了一条命来,亦叫她再不必受梦死草的毒性桎梏。
只是梦死草虽解,蛰伏于幽府的命蛊却早已与她长为一体,她已再无法将蛊巢分离,受命蛊影响的五感便也难以恢复,眼前终究只剩了一片晦暝。
蒙蒙的灯火落在那张透着几分懒意的脸上,秦知白安静一会儿,慢慢收回了手。
“你今日那般说,我不喜欢。”
楚流景微微一怔,重又睁开了眼,还未来得及出言询问,便听身前人道:“世上人有万千,超群拔萃之人总是寥寥,于我而言,你样样都好,即便再无法用武,也从来不是什么废人。”
落下的言语一如往昔轻浅,而其间隐藏的情意却从未像眼下这般直白坦明。
楚流景回过神来,方知她所指竟是自己今日随口所说的一言,眉梢眼角不由慢慢溢出了一点和软的笑,半躺于秦知白怀前的身子倾了过去,下颌抵在她肩侧,以一个跪坐的姿态将自己全然交托至她怀中,话语声透了轻软。
“样样都好么?”
她笑着抬了首,温言道:“既然卿娘不喜欢,我往后自不会再这么说,只是如今身子弱却并非虚言,今后的日子,看来只能靠卿娘护着我了。”
那双清透的眸子凝了笑意笼着秦知白,眼尾微微弯起,似一只蛊惑人心的狐。
分明知晓她什么都瞧不见,可这般望着人时却总让人觉出几分勾人意味。
秦知白不言语,只微垂了眸,伸手将她有些松落的裘氅重又系好,淡淡道:“你是子夜楼楼主,如今又有青冥楼保护,护着你的人总是多着,又如何差我一个?”
楚流景眉梢微挑,似对她如此回答有些不满意,起身顺势捉住了她的手,指尖自腕骨间一寸寸划过,轻轻勾住了扣于腕上的银链。
“可我偏只想要卿娘一人。”
勾起的银链轻擦过腕间肌肤,落下一点若有似无的凉意。
恍若要将银链解开的动作叫秦知白眼睫一颤,唇线微微抿起,抬了眸睇向她,话音便透了一丝无法言明的嗔恼。
“莫要胡闹。”
向来很懂审时度势的人见好就收地收了手,勾了唇笑着重倚入她怀前,秦知白任她拥着自己,又道:“你的经脉虽断,却也并非全无办法,丐帮的归元心法有重塑经脉之效,我与任风来长老有几分交情,只要她传你运功调息之法,假以时日你的身子总会调养好。”
“许多年都不曾歇过了,这段时日有卿娘护着我也极好。”
楚流景懒声说罢,半阖着的眸子慢慢睁了开,靠于心上人身前的容颜仍是几分慵懒,而再出口的话语却流露了一丝漫不经意的冷。
“只可惜总有人来打搅你我安宁,如此三番五次,实在令人烦扰。”
一片落叶飘摇而下,于河面晃开了一圈涟漪。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河道两岸,纸扎的面容于夜色下瞧来一片惨白,赫然正是曾在山野寺庙中与之交手过的纸人。
一阵风动,犹如鬼影般的纸人便齐齐自河畔向舟头涌来。
楚流景按下了秦知白将欲拔剑的手,半坐起身,只轻轻笑着望向眼前人,温言道:“往后需卿娘护我的时候总还多着,这些纸人交给我便好。”
话音未散,四周围来的破风声已近方寸,垂落于身侧的袖风微扫,一抹剑光便于此刻骤然出鞘。
刺出的剑影宛如流水,丁零扫开了逼近的刀兵,泠泠轻晃的剑身点过一旁油灯,再于刀光剑影中一荡。
“轰”
一阵火光便在河面上骤然爆开,将周遭夜色燃成了短暂白昼。
楚流景站在火光中,执剑而立的身影倒映于波光荡漾的月白河上,四周星落成雨,她就如此护在秦知白身旁,一如十四年以前,恍似从来不曾变过。
即便暂时无法动用内力,她依旧有护在她身前的能力。
望着从未退开一步的身影,秦知白眸光轻缓,走近前与她并肩而立。
引火烧身的纸人被焚为了一片飞灰,燃着余火的灰烬洒落在河面,转瞬被冰冷的河水淹没浇熄。
楚流景微微笑起来* ,“操纵傀儡,驱使蛊人,柳鸣岐倒当真喜欢死物多于活人,既如此,我便还他一具尸首。”
话音落下,一声惨叫响起。
河畔房檐上,于暗处操纵纸人的六欲门门人浑身是血的瘫倒在一旁,玄豹慢条斯理地踩过他身躯,抬爪舔了舔皮毛上沾染的鲜血,随即一跃而下,跳上了船,在楚流景身前邀功般地不住轻蹭。
一阵马蹄声便在此时自远处传来,戴着青云面具的几人纵马而来停在了岸旁。
为首之人扫了一眼当下情形,拱手一礼,高声道:“二小姐,张左使口信,计划有变,左使派我等来护送您与秦神医去安全之处。”
楚流景似有些意外:“不往茶陵村去了么?”
来人道:“张左使顾及您二人安危,决定让您暂留于临溪城中,城北有一处酒楼,为楼中人密会之处,属下会将您送往该处,待明日天亮再返回帝临。”
楚流景若有所思,“那柳鸣岐何如?”
“白日楼中得到消息,已根据那两名蛊人查明了柳鸣岐下落,右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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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带人赶去捉拿,不日即可将六欲门剿灭一空。”
“原来如此。”楚流景点了点头,笑道,“那便有劳几位了。”
两人乘舟靠了岸,到来的青冥楼护卫望了一眼房上哀嚎不止的人。
“我等来迟,叫二小姐受惊了。这六欲门的贼人属下便让他们先带回去,或许能审出幕后指使的相关线索。”
说着,他便要吩咐手下将人带走,而话还未及出口,楚流景却一抬手。
“不必。”
一枚飞矢骤然自她袖中射出,箭镞不偏不倚地正中房上人咽喉,方才还呻吟不休的人转眼便成了一具死尸,尸身沿着房檐滚落,砸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楚流景笑得温和:“此人不过是一寻常门人,当不知晓门中内情,又何必多费口舌?”
青冥楼护卫愣了一愣,低首应下:“二小姐说得是。”
再处理过六欲门门人的尸身,备好的马车便载着二人徐徐往临溪驶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城北的一处酒楼前。
酒楼名为飞云楼,位于城中地势最高处,上下共有四层,顶部飞阁流丹,可将临溪城风光一览无余。
眼下临近子夜,酒楼早已打烊,楼中未见其他人。
楚流景与秦知白踏入楼内,身后大门霎时嘭地紧闭,顶楼随之传来了幽幽琴音,空灵飘渺的曲调便似响在耳边,于夜色中听来尤为清幽诡异。
秦知白敛了眸,“是幻术,与兰留芙蓉阁所奏神化引出自同一人。”
楚流景微挑眉梢,“乔装打扮,曲乐相迎,倒是煞费苦心,便不如前往入席一观,只是看来此次要由卿娘护着我了。”
秦知白瞧她一眼,“跟紧我,莫要玩闹。”
楚流景温言点头,“自然都听卿娘的。”
二人沿着斜阶上行,直行至顶部楼阁。
轻纱拂动,耳旁乐音更显清晰,两人穿过层层帷幔步入其中,便见到了月色下抚琴的女子,与栏杆边独臂而立、腰悬皮鼓的身影。
“柳鸣岐。”
见着二人到来,面上却未露丝毫惊诧神色,柳鸣岐眸光深晦,极轻地笑了一声。
“明知是圈套竟也敢亲身前来,果然不愧为云家后人。”
早已刻入骨髓的话音落在耳边,楚流景眉目低敛,慢慢垂下了手。
“还未能取你性命,我自要亲身前来。”
柳鸣岐望她一阵,忽而放声大笑。
“取我性命?”
他笑着睨向眼前人,敛起的双眼中流露出了一丝阴狠杀意。
“楼内外皆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二人孤身至此,又要拿什么取我性命?”
嘈嘈的琴音愈渐激荡,一拨一弹皆如川流奔涌,叫人气血亦随之一同躁动。
柳鸣岐神色松缓下来,略显阴柔的目光锁着近前二人,指尖慢条斯理地抚过腰间鼓面,便轻言慢语地笑了笑。
“你既能从漠北活着回来,看来应已服下了醉生花,如今的你便是炼就六欲傀儡最好的材料,我将你与云昭合二为一,想来也算全了你与她相见的心愿。”
“噌”一声轻啸,一道剑气骤然斩出,而早有防备的人却动也未动,后方琴弦乍然一挑,迸出的琴音与剑气隔空相撞,竟将剑气就此消弭。
一缕青丝自半空缓缓落下。
柳鸣岐望着蓦然出剑的清冷身影,不怒反笑。
“被激怒至此竟也未曾出手,看来药童果然武功尽失,单凭你一人你以为你们今日能全身而退?”
凉如薄雪的眸子掠了身前人一眼,秦知白未曾言语。
楼外夜色深沉,而远处街巷间却似亮起了点点火光。
若有似无的惊声叫喊自城中传来。
柳鸣岐听着与琴音交杂的惊叫声,面上神情愈发愉悦,侧目斜挑向被秦知白护于身后的清癯身影,一字一句道:“只要命蛊还在一日,你便永远都无法脱离我的掌控,临溪城内所有百姓都将变作我的傀儡,下一个便是你。”
一息沉寂,楚流景忽而笑起来。
“我何时说过我们是孤身前来?”
柳鸣岐一怔。
“轰”
炸响声传来,城中四处闪过了灿若流星的明灭火光。
一道烟火升腾而起,于夜空中炸开,斑驳陆离的光亮拼凑成了一双文字,正是“子夜”。
第182章 倘若
倘若
灯影幢幢, 惊叫声于街头巷尾四起,昏暗宁静的夜被丁零作响的兵戈声撕裂,乍然亮起的灯火照亮了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 四下一片扰攘。
“有怪物,快跑!”
人潮拥挤着朝长街上跑, 原本安睡于家中的百姓被喧闹声惊醒。
不知就里的妇人推开门想要看看, 却不想正撞上了于巷外成群涌入的蛊人,血肉模糊的残躯裹着令人作呕的腥气猛然扑来, 叫毫无准备的人霎时惊叫出了声。
一道破空声骤响,宛若游龙一般的银白软鞭一鞭扫开了蜂拥而上的重重暗影。
自火光中掠来的少女凌空踏过数名蛊人的身躯, 扬鞭卷过了将被扑倒的妇人, 一阵沉浑的剑气随之自后方劈出, 将围聚成一团的蛊人尽都斩倒在了地。
“你没事吧?”阮棠松开了鞭,上前查看过妇人情形,确认其并未受伤,便凝眉嘱咐,“此处危险, 快带着家人往姰安书院去,那边会有人接应你们。”
“谢谢!谢谢两位女侠!”
惊魂未定的妇人扶着门框站稳了身, 连声道过谢,便转身急忙呼喊着家中人一同逃离。
陈诺背着剑走近,手中还拿着一支火把,方才斩杀的蛊人散落了一地密密麻麻的蛊虫, 皆被她用火烧成了血水, 眼下地面一片污浊, 空气中弥漫着血肉被焚烧的焦灼气味,闻来叫人忍不住皱眉。
“棠棠, 这些蛊人都处理干净了,我们接下来该往哪里去?”
不远处的喧嚷仍未停息,不断有受惊的百姓自西边往城东逃离。
阮棠拂了拂气味,方要开口,却听相隔数丈远的另一处院落中传来一声尖叫,其中隐约还夹杂着孩童啼哭的声音。
“过去看看!”
二人跃过砖瓦,轻身赶至叫声响起之处,立于檐上往下方一看,便被眼前所见情形惊了一惊。
一片狼藉的宅院内,一对夫妇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瑟缩着躲在正房小院中。
院外躺倒了一具尸首,面目已被啃咬得模糊不清,十数名蛊人疯了一般拍打着院门,仿佛下一刻便要破门而入,野兽般的嘶吼声与砸门声响成一片,叫无处可逃的夫妇颤抖着白了脸色。
“陈诺!”
阮棠招呼了一声,当先跃入院中,突然出现的身影叫院内二人惊了一跳,简单解释后,一旁的男子便喜出望外地抓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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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夕霞派的女侠!我们有救了!”
向来不喜男子接近的人当下皱起眉,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抬手嫌弃地在陈诺身上擦了好一通,方攒眉道:“我可带你们离开此处,出了这条巷子你们便往东边去,那边会有人保护你们。”
男子连连应了几声,却一时未曾挪动脚步,只瞧了瞧陈诺身后背的重剑一眼,有些谄谀地笑了笑。
“女侠大慈大悲,能不能再帮帮忙,帮我去书房寻一名下人?”
“下人?”阮棠凝了眉,“你们家中还有其他人?”
“便只有一名小厮,先前我让他去书房为我取银票了,不知为何迟迟不曾回来,倘若未在书房中见着他,八成便是他拿着银票私逃了。”
男子恨恨地说罢,又转回了先前的讨好之态。
“女侠不必在那小厮身上多费精力,只要将我放银票的匣子取回来就行了,一切银钱都好说,我定然不会叫女侠白走一趟。”
极尽谄媚的话语落下,阮棠拧紧了眉,睨向眼前人的双眼中满是不齿神色,冷哼了一声。
“帮你拿银票的下人已经死了,尸首就在门外,你若当真如此爱财,自己出去取便是,又何必拖累其他人。”
未曾想到派去取银票的人竟已是死了,男子愣了一愣,望着相距不远的院门,一时还有些犹豫不决。
“咔嚓”
一声沉响传来,顶在门后的门栓应声而裂,门外躁动的蛊人霎时一齐冲了进来。
陈诺拔下了剑:“门破了!棠棠你带他们出去,我先将这些蛊人挡住。”
话落,她双手握住剑柄,欺身上前,便一马当先地冲入了众多蛊人之中。
阮棠当即沉怒地回过头:“还不快走?要钱还是要命!”
男子白了脸,一时再不敢言语,“走……走,我这就走!”
海棠色的身影轻身跃起,将院中二人接连送至安全之处。
待再回到院内,涌来的蛊人显然已比方才多了不少,举剑奋战的人已落入了包围,四周皆是重重尸潮,她孤身一人鏖战于黑暗中,恍惚下一刻便要被蜂拥而至的蛊人淹没。
“陈诺!”
阮棠纵身跃下,一鞭劈开了已然抓上陈诺肩侧的蛊人双手。
不知畏惧的死尸仍是前赴后继地扑来,周遭俨然已无二人可供立足之处,她咬牙踹开了爬行于地面蹒跚接近的半具残躯,话语声急怒。
“楚二不是传信说很快便会来人吗?她的人呢!”
“砰砰”
几声巨响,灿若白昼的火光骤然闪烁。
后方攒动的蛊人顷刻间应声而倒,几名身穿玄衣脸戴面具之人手握一支筒状铁器,不过几息便将院中围聚的尸潮尽都清剿殆尽。
身着黛色衣裙的子夜楼堂主自高处跃下,打量了两人一眼,询问道:“楼主命我来接应二位,两位姑娘没事吧?”
阮棠确认过身旁人并未受伤,方回过了头。
“楼主?青云君?”
在瞧见眼前人模样后,她怔了一怔,一双眉攒了起来,似在仔细思索。
“我好像在何处见过你?”
罗睺神色未变,不动声色地扯开了话题。
“说来话长,不知两位眼下可还有余力?”
见她似有正事要谈,阮棠也正色起来,“你说。”
罗睺道:“城中百姓大多已被青冥楼护送去了安全之处,唯有安民巷内仍有不少人尚未及逃离,蛊人是自城西的监察司狱涌出,我与手下人会将蛊人尽量引开,不知两位可否帮忙疏散剩余百姓?”
阮棠与陈诺对视一眼,二人异口同声应下。
“交给我们便是。”
自人家尽去的深巷中走出,往日安宁祥和的临溪城已是满目狼藉。
二人穿行过人车拥嚷的街市,直奔向城西尽头,在寻了一名路边逃命的人问过后,方于城中最为偏僻之处见到了蟠根错节的陋巷。
安民巷地处城西,与三司衙署仅一河之隔,其中安置的大多是些无家可归的流民,巷与巷间不见一条直通的道路,自东至西尽是由弯曲逼仄的巷弄组成,于高处瞧来便像一盘理不清出路的棋局,寻常少有人靠近此处,街市中的纷杂喧嚷亦尚未能将此地波及。
“安民巷?”阮棠停在巷口外,望着其间分不清去向的道路,皱起了眉,“这要如何寻人?”
一阵脚步声便在此时走近,一队巡武卫提着小桶手握火把自长巷的另一头由远及近而来。
领头之人呼喝着什么,不断催促身后手下动作快些,后方几人朝两旁房屋泼洒着桶中液体,一股桐油的气味霎时于四周蔓延开来,令人无需多想便能猜到来人眼下目的。
“你们做什么?!”阮棠高喝一声。
为首的巡武卫看她一眼,见她气度不凡,穿着打扮不似寻常人,心下到底生了几分顾忌,于是耐下性子开口解释。
“大人有令,临溪出现死尸复生乱象,未免叫尸人逃脱引发各地动荡,当尽快将其围于一处,以火焚之。”
闻言,陈诺皱紧了眉,“这里面的人都还没疏散,你们现在放火,他们怎么办?”
“安民巷错综复杂,其中居住的本就以流民居多,该疏散的我们都已尽力疏散,剩下的也管不了了。”三言两语说罢,眼前人高声下令,“放火!”
“我看谁敢!”
鞭风飒沓,正要点燃的火把被一鞭扫入了月安河中。
持鞭而立的少女目光灼灼,分毫不让地挡于一众巡武卫之前。
“蛊人都被引去了别处,安民巷中如今只有百姓,你们此时放火无异于行凶杀人,若真有人因此伤亡,我必让全天下都知晓你们今夜所作所为!”
落下的话语夹带着沉然怒意,叫为首之人不由露出了些许迟疑之色。
再慎重地望了两人一眼,他问:“你是何人?”
阮棠面不改色,“夕霞派阮棠。”
“原来是关山掌门的爱徒,那我们自可以退让一步,只是今日之事乃是上边交代下来的,日后倘若发生了何变故,便莫要怪我等向关山掌门讨个说法了。”
说罢,为首的巡武卫再看她一眼,方一挥手。
“走!”
脚步声离去,明明灭灭的火光渐渐飘向远处。
阮棠看着已然走远的一众身影,怒骂了一声。
“这帮混蛋。”
她自然知晓方才那人不过是在推卸责任,师尊如今回了关山家,派中弟子所作所为便与关山家脱不开干系,这群巡武卫未必多想要放火烧巷,他们不过是在寻人担责,这样若日后再留下什么后患,便可以全数推卸给夕霞派,并借此问罪关山家。
只是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勉力压下心头怒意,阮棠正待入巷寻人,而陈诺却似瞧见什么,满面凝重地拉过了她的手。
“棠棠,快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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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了!”
安民巷的东北角,一缕浓烟于重重深巷中缓缓升了起来,黑烟之下隐约有火光闪动,惊慌的喊叫声自巷中传出,将浮于表面的平静转瞬撕碎。
阮棠面色陡变,飞身跃上了墙头。
“得到命令前来放火的不止一队人……”
她咬紧了牙,“这帮混蛋!”
二人施展轻功赶至火起之处,方才还只见烟气的巷弄已成了一片火海。
耳旁哭喊声不断,仿佛要将人烤干的热浪迎面扑来,逼仄狭长的过道将想要逃离的人拦在了破瓦寒窑之间,绵延并排的房屋成了最好的燃料,赫然把安身之处烧成了炼狱冥府。
阮棠咳了几声,被火光照得发白的脸侧已是隐隐生了烫意。
无暇过多思虑,她与陈诺分头开始救人。
矫捷的身姿跃下屋顶抱过了一名与家人走散的女孩,将女孩送出安民巷外,她再折返回原处,一道身影却正拉着两名小儿自火光中冲出,恰好停在了她的身前。
“……是你?”
木瓦燃烧声哔啵不止,方从火海中救出人来的女子抬起头,正对上了阮棠戒备的眼神。
女子穿着一袭公服,脸上被烟火熏得蒙了一层薄灰,视线似因着火烤而受了影响,以往幽深莫测的眸子映了斑驳光影,显出了几分与众不同的坚执。
她们二人虽只见过一面,可她对她却印象甚深。
眼前人分明是辟疫镇郊外以丝线杀人的六欲门堂主。
阮棠严阵以待地握紧了软鞭,“你来做什么?”
炽猛的烈火几乎将周遭的空气尽都烤干,边原猛吸一口气,朦胧瞧见挡在身前的人,抬手便要将她拉开。
“让开!”
阮棠侧身一避,见她将方救出来的两名孩童送出了巷外,不由拧起了眉,望着重又返回的女子,冷哼一声。
“如今情形便是因你六欲门而起,你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边原无动于衷,略有些蹒跚地走近存放着水的太平缸旁,拿起木盆往自己身上又浇了一盆水,落下的言语淡漠。
“柳鸣岐疯了,世主从未想过要将临溪的蛊人放出监察司狱,烧巷的命令亦非世主下的,是沈家想要借此趁乱起事,世主已派了人来临溪控制灾情。”
话落,她无意再多说,转过身子,一把推开了站在路中的人。
“让开。”
浇了满身水的人又冲入了火里,眨眼漫天火光中便再寻不到她的踪影。
阮棠怔愣了一会儿,转首望向只剩了半缸水的太平缸,走近缸边往自己身上也浇了一盆水,再深吸了一口气,海棠色的衣角一晃,她便一步不停地冲入了眼前火海中。
热浪如怒潮般翻涌,扑面而来的浓烟几乎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阮棠屏息凝神,尽量不叫烟气进入肺中,四周已是一片光火,几近崩塌的门梁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她往里间行去,穿过夯土垒制的院门,便见一名女子倒在一片乱衣下,身子微微蜷起,被衣布与竹竿掩埋的身躯下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啼哭。
阮棠快步上前,一把拨开了倒塌的竹竿,竿上晾的衣裳应是方浆洗过,叫火势尚未能蔓延至此,只是被埋在竿下的人许是吸入了太多浓烟,已然一动不动地没了声息。
“阿姐……阿姐……”
一名女童蜷缩在女子尸身下,幼小的身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脸前被一团濡湿的衣布蒙住,未曾吸入太多灰烟,可手脚多处都被烤脱了皮,俨然已是气息奄奄。
阮棠唇角紧抿,抱起她就要走,而女童却拉了拉她的手,有些费劲地指向了身后的房屋。
“阿姐……”
“嘭”的一声响,近旁的牌坊被烧成焦炭,猛地砸在了地上。
牌坊上所刻的字已被熏得模糊不清,只隐约看得出“慈幼”二字。
此间小院竟是一处慈幼坊……
阮棠无意间吸入一口浊气,扯着嗓子猛地咳了几声,眼角被熏得有些发红,而她再看向怀中女童,话语声却郑重异常。
“你先同我走,我马上便回来救她们。”
许是已没了多余气力,许是听到她的允诺终于放下了心,女童不再言语,乖乖地依在她怀中。
她冲出小院将身前人送至安全之处,再回到院内,还未及行至房前,便见得一阵火光忽而爆燃,方才还留有余地的慈幼坊顷刻陷入了茫茫火海。
“噼啪”
屋舍被燃烧的声响自耳旁接连响起,房屋中传出的哭喊声愈渐低微。
阮棠咬紧了牙,正待冲入火海,而一只手却自身后拉过了她,熟悉的呼喊破开四周嘈杂传入了耳际。
“棠棠!”
陈诺站在身后,伸出了手紧抓住她,周身衣裳皆被划破,脸色亦落下了救火时染上的飞灰,而那双琥珀般的眸子却只是一瞬不瞬地紧盯着眼前人,仿佛害怕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火里。
阮棠咳了几声,听力已有些模糊不清,脑海中亦是嗡鸣一片,只能扯着嗓子大喊:“里面还有人!”
陈诺看清了她的口型,目光沉然地转过了身。
“我来。”
高挑的身躯举起了剑,上前一剑劈开了房门,熊熊燃烧的碎屑飞溅出去,被她持剑扫落,十数身影便暴露在天光之下,于熯天炽地的烈火间已然发不出半点声音。
两人或抱或背地带着陷入昏迷的幼童一趟趟逃出火海,阮棠目光渐渐模糊,脑海中却不经意想起了许久前问过的一个问题。
青云聚义时,她与楚二及秦姐姐在青云山上,闲谈之中聊起了燕回与青云君的过往,彼时她曾问过自己:
倘若是她呢?
她当真能像青云君那般做到舍弃自己及重要之人,只为了救几名素不相识的百姓么?
身旁烈焰仍在燃烧,她放下怀前抱着的孩子,再次冲入了几乎遮天蔽日的火海。
最后一名女孩被她拉过,她转身要抱着女孩离开眼前烈火。
而一声沉响,头顶流泻下半缕天光,屋顶的横梁终究难当重负,猛地朝二人砸了下来。
……
倘若是她呢?
……
阮棠睁开眼,耳边是一片潮水般的嗡鸣,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身前人猛然抛出了房外。
“咔嚓”
裹着炽猛烈焰的横梁自上方坠来,她就那般半跪着留在了火光中,海棠色的衣裙于火中微微拂动,似黑夜下盛放的花,弯折的身影被烟火遮盖,就如此无法挽回地没入了无边的光火。
“噌”
一阵几不可闻的剑啸声响起,望不见边际的猛火中忽现一点落雪,
雪越落越大,在她周身卷成了一层寒气,一道剑光便如白虹般自下朝上挑去,骤然斩断了裹挟着烈火的横梁断木。
阮棠被人拉过,茫茫然抬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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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万山载雪》 180-187(第5/13页)
首,朦胧的视线眨了几眨,方渐渐变得清晰,而落入眼中的两道身影却叫她一时回不过神。
“……喻舟,乔晚姐姐?”
二人穿过断壁残垣,带着她出了慈幼坊,便见宁双领着长缨寨的同伴一同赶了过来,众人手中还拿着水龙水袋。
阮棠望着来人,面上仍有些未能反应过来的怔然。
宁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笑起来。
“南边的火势已控制住,此处辛苦你了,接下来的交给我们,你与陈诺姑娘一同去休息吧。”
黑烟已不似先前浓烈,四周奔行着各门各派前来救火的身影,星星点点的火光落在她们周身,便似夜空下最为璀璨的繁星。
阮棠慢慢笑起来,用力地一点头,染了飞灰的双眼蒙蒙透着亮,话语声清脆。
“好,交给你们。”
第183章 星火
星火
炸响声接连不断, 灯火未歇的飞云楼上传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不可能!”
柳鸣岐扶上了楼中栏杆,望着夜空中明灭未尽的星星之火,面上流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癫狂神色, 完好的独臂猛地砸上一旁,叫嘈嘈切切的琴声霎时停了下来。
“子夜楼与青冥楼全在我监视之下, 任何人入城皆要接受巡武卫检查, 你们怎可能瞒过三司六部轻易混入城中!?”
他双眼发红,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双身影。
而本该尽在他掌握中的人却再不见他熟悉的失控模样, 只是仿若面对蝼蚁一般眉目薄凉地睥睨向他。
“燎原之火,你自然无从监察。因为此次前来临溪的并非子夜楼与青冥楼, 而是江湖中各门各派, 与你从未放在眼里的那些百姓。”
从她以真面目随毕月乌到往青云山初始, 她便是有意不再隐藏自己的子夜楼楼主身份。
青冥楼楼主的妹妹是子夜楼魔头,如此消息必将引得天下人震荡。
早在关山南烛受伤之时,一向以护短著称的关山家前任家主关山明月便放出了口风,江湖中所有受过关山家恩惠的人都将不遗余力地替关山南烛报仇,而她正是伤关山南烛的罪魁祸首, 因此各门各派为她而来便也十分顺理成章。
六欲门将所有注意都放在了青冥楼与子夜楼之间,自不会再有余力去留意近日来到临溪的其他门派。
她与张月鹿将手下之人散入了各门各派, 以复仇为由让他们得以随自己而来却不引起柳鸣岐注目,再将楚不辞托付于她的火器交予了另一批人,一批从不被看在眼里,却犹如汪洋大海一般组成了今日乾元的人。
时至岁末, 百姓已开始置办年节之物, 中州本就是天下商旅汇聚之处, 五湖四海而来的人皆会到往此处,前来贩卖各地时物。
他们有自漠北逐沙而来的商旅, 有从云梦泽踏水赶至的渔民,他们便是最不易引人瞩目的芸芸众生,用以消灭蛊人的火器被掩藏于货物之下,就如此不着痕迹地带入了城中。
柳鸣岐心神遽变,本就毫无血色的面容如今已像纸人一般惨白。
本该布下了天罗地网的飞云楼下忽而传来一阵骚乱,一道冷光划过,自夜色中蓦然闯入的身影一枪挑破琴弦,手中双刃枪随之抵上了抚琴的女子颈前。
“楼主,月孛来迟。”
楚流景低咳几声,受方才琴音所扰的面容显出了一丝苍白。
自丛棘窟被囚后,她与楼中门人便一直未再见过,此次返回中原,她仅与罗睺一人有过书信联络,却不想计都与月孛亦赶来了临溪,她们终究仍将她作为楼主看待。
“有劳你了。”她道。
从来不善言辞的人顿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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