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双刃枪的手略微收紧,视线缄默着低垂。
“见楼主安然无恙,属下……我便放心了。”
眼前情形似已成定局,楼外隐约传来了各大派弟子与六欲门门人交手的声音。
柳鸣岐目光几变,宛如虺蛇般阴冷的视线定定地紧凝着对侧二人,下一瞬,他抬掌猛然拍上腰间。
“嘭”
一道鼓声骤响,楚流景面色一白,几名蛊人霎时自楼阁顶端从天而降,月孛神色一变,提枪便要上前,而被她锁于怀前的女子立时自琴中抽出一把短剑,反身将她逼退至栏杆边。
兵戈交战声一时四起,秦知白持剑挡下了四周蛊人,沉凝的眸光几度分神地望向身旁人。
“这些蛊人不简单,你千万莫要离开我左右。”
“咔嚓”一声响,边缘处栏杆被双刃枪劈断,近身交锋的二人倒掠着自顶楼飞出,转瞬便再看不见影踪。
刀光剑影之间,穿着红白祭服的身影静立于楚流景身前。
淡薄的月色于夜空中流泻而下,疏疏落落地轻漾于她周身,她站在清冷月色中,便似踩了一汪清透见底的云水,丝毫未曾改变的容颜一如十四年前。
楚流景眉目垂落,鼻息间是曾熟稔于心的朱栾花香,暗淡的双眸略微恍惚地望向身前人方向,少顷,轻声开了口。
“阿姐。”
已故去多年的人无法再予她回应,只是朝她伸出了手。
仿佛只要她愿意将自己交托,她们就仍能回到当年的那片云梦中。
秦知白一剑扫开逼近的刀光,再度落下的话音透了几分惶然急切。
“阿锦!”
楚流景安静地站在原处,清弱的面容溅落了朦胧灯火,须臾后,眼尾慢慢露出了一点笑。
“已过去了十四年……这些年来,我曾无数次希望当年的那场火只是我的一场噩梦。梦醒后你总会陪在我身旁,笑问我昨夜是否未曾歇好,门外能听见却姐姐与稚姐姐的争闹声,白鸾正停在树上,等我唤它一同前去流萤坞垂钓……”
十四年来的日日夜夜,她无时无刻不在想。
如若当初她能够早些习剑,是不是她便能像今日一样护住自己珍视之人?如若当日她未曾将柳鸣岐带回云家,是不是云家便不会灭亡?
可是世上从没有如若。
因此她们早已离去,只留下她一人还在梦中。
瘦削的下颌微微抬起,楚流景弯了眉眼,曾经无能为力的手握紧了剑,清癯的身姿挺立于火光夜色中,犹如一柄清莲。
“我的确做了一场梦,这场梦为期十四年,而如今我该醒了。”
她回过首,笑望向身后护着自己的人,持剑欺身一点,手中软剑与之合并到了一处。
“卿娘,久等了。”
一瞬凝滞,一股剑气骤然于交缠的软剑之间轰然爆开。
临溪城上空发出了一声凤鸣。
城中所有人皆抬头望向了凤鸣声发出的方向,有识得这记剑法的人惊诧地喊出了口。
“凤凰于飞?”
凤凰于飞是一式双人剑法,为两百年前隐居于鹤烟谷的摇光将军为妻子所创,唯有情意相通的二人方可修习,两者内力相生相依,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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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当世威力最大,叫问岳棍也拜倒其下的一式绝招。
五十年前,用出这记剑法的正是楚家那名不通武艺的大娘子,与曾为前任青冥楼楼主的玉面青衣。
这是一式鸳鸯剑法,却恰可以让眼下毫无内力的人施展出十足的威力。
尘埃飘摇落定,围攻而来的蛊人被剑气碎为了飞灰。
本欲靠各派高手所制成的傀儡殊死一搏,不想却被轻易斩落剑下,柳鸣岐目眦欲裂,已是无路可退,手中皮鼓一拍,他最后所能仰仗的身影便持剑挡上了身前。
翻飞的剑影挑破月色,交战于一处的三人自阁楼中跃上了顶部房檐。
楚流景未再后退一步,手中剑光如流水般洒下,与秦知白宛若一体,剑剑皆扫在了身前人刺来的落点。
云昭曾说要教她习剑,她亦曾以向往的目光日日看着阿姐练剑。
如今仍如以往的一招一式复现于眼前,便恍若在践行一场相隔了十四年的诺言,
她教她习剑。
而她已长成了再不必让她担心的模样。
又一剑扫落,铮然碰撞出的剑气将檐顶破开了一处缺口。
三道身影倒* 掠而下,荡出的剑风斩落了四周悬挂的灯笼,倏然跃动的火苗破禁锢而出,舔舐着点燃了周遭飘扬的轻纱,整座飞云楼顷刻烧将起来。
柳鸣岐望着眼前火光,自知已是无力回天,转身蹒跚着要跳入下方平湖,而一点冷光却折过烈火,干脆果断地斩下了他残存的右手。
“啊——!”
一抹血色自断臂中喷出,倏然染红了惨白的面孔。
柳鸣岐惨叫着倒在栏杆旁,腰间悬系的皮鼓被剑锋割断,四分五裂地摔落在地面,仍旧微微颤动的断肢落在他身前,令他惊惶狂乱地跪倒在了一旁。
“我的手……我的手!”
失了鼓声的控制,穿着祭服的身影停在了重重火光中。
楚流景微垂下剑,似透过眼前的一片黑暗又望见了云昭的笑颜。
耳旁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四周再不见其他光景。
她与她站在光与影的分界线,一条早已褪色的长命缕慢慢系上了云昭腕间,楚流景笑着闭上了眼。
“阿姐,再见。”
剑啸声骤响,一道剑光宛如涅槃重生的凤鸟,鸣叫着冲破了夜幕。
燃着熊熊火光的高楼缓缓倒下,宛如山岳倾塌,无可挽回地坠落湖底,就如此随过往的旧梦一同沉入了昨日黑夜。
……
东方既白,微薄的天光自地平线后升起。
临溪城中渐渐回复安静,往日繁华的街市间狼藉一片,烧了一夜的巷弄只剩下了袅袅余烟。
姰安女学内,被蛊人所伤的伤民几乎布满了整座书院,不时可见受放火牵连而烧伤的人被送进一旁书斋中,四周呻吟声不止,平日书声琅琅的学院俨然已成了最后一处给予人保障的净土。
阮棠放下手中伤药,为一旁的少女包扎好被火烧伤的右臂,一夜不曾歇息的面容已然有些苍白,她扶着墙慢慢走出书斋外,便正撞上了自院外匆匆行来的人。
“棠棠,药不够了,青冥楼的那位阿姐说城西还有至少上百人没送回来,我们……”
话音戛然而止,陈诺望着眼前人羸惫不堪的容颜,同样一夜未眠的面上露出了些许担忧之色,伸手扶过了她手边。
“你的脸很白,是不是不舒服?我扶你去校舍睡一会儿吧?”
阮棠摇了摇头,转首望了一眼身后,略有些疲惫地放松了身子倚在她怀前。
“我还撑得住,只是受伤的人实在太多了,我这处的伤药也要用尽了,这该如何是好?”
话音方落,门外又送来数名伤员,随之而来的还有青冥楼左使张月鹿,一旁躺在竹架上的妇女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被烟火熏哑的嗓音满是哀求。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不用管我,只要救她便好,求求你们!”
张月鹿默不作声,只示意手下人将伤者送去书斋内,随即抬手揉了揉眉心,身子半倚,一贯不露声色的面容也显出了一丝疲意。
“伤者众多,临溪城中可寻得的药材几乎都已用尽,城中大夫也远远不够,我已令人前去帝临采买伤药,只是短时间内恐怕难以送来。”
阮棠抿紧了唇,未得休息的脑海中一片纷乱迷离。
书斋内外不时传来声声哀叫,令她攥紧了手,而无能为力的沮丧却叫她又抬起了头,不觉茫然自语。
“秦姐姐……若是秦姐姐在的话她会怎么做?”
一声鹤唳划过天际,身着松霜绿衣裙的女子便就此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秦知白与曲尘霏一同步入院中,身后是不远千里而来的药王谷弟子。
一道又一道年少的身影自山中入世,随之分散去了书院各处,清越的话语声响起,天边恰落下了第一缕朝晖。
“药王谷曲尘霏,奉师祖遗命前来施药救灾,药王谷弟子悉数已至,但凭张左使吩咐。”
第184章 无衣
无衣
岁暮转眼将过, 拂过大地的北风又更萧瑟了些。
临近年尾,家家户户已备好了年节之物,街头巷尾俱挂起了喜迎新岁的花灯, 而接二连三的消息却自中州传出,引得各地百姓一时震荡。
临溪城大乱, 无数死尸现身街市之中, 江湖各派于青冥楼及子夜楼的带领下前往临溪镇压尸乱,久未入世的药王谷亦举派尽出入城救灾, 终将城中尸人于最短时间内清剿一空。
安民巷的火烧了整整一夜,城中遍布的蛊虫亦足足花了七日方得以扫尽,
无人敢信从来仁善济世的褚老太君竟会以活人炼蛊, 可曾到往图南的各门各派, 曾险被灭口的茶陵村百姓都成了最好的见证。
于是天下人哗然,往日施善无数的人就此被打为了佛面蛇心。
洛下骚乱不断,数百丐帮弟子围堵于褚家府宅外向其问罪。无论是她出资修缮的安济坊慈幼院,亦或赈灾时修建的桥梁寺宇,人人皆退避三舍, 绝口不再提曾受及的恩惠。
而如此群情激愤间,青云山上却敲响了引魂铃, 久未现身的青冥楼使者于各地传出了一道哀报:
青云君楚不辞逝世,青冥楼往后将交由青云四使共同打理。
兰摧玉折,玉碎连城。
帝临百姓悲声不止,一时间乾元大陆缟素遍地。
寂然幽静的青云山上, 平日清肃严整的青冥楼外飘扬起了白布。
张月鹿位于青冥楼祠堂内, 手中握着一炷香, 左臂戴了一块白,正与前来悼念的各派弟子一同敬香。
到来之人除却阮棠一行外还有同往临溪平乱的乔晚、喻舟等人, 台上摆着再无人会用的佩剑,剑后便是刻下了青冥楼每一任楼主名姓的无衣碑。
阮棠往香炉中上过香,望着横于不远处的不识君,一贯明媚的眉眼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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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黯淡,眼尾微微泛红,落下的话语声透了几分痛疚。
“那日是我去得迟了……若我当时能再早一些……”
张月鹿摇了摇头,“与阮姑娘无干,”
她望着眼前屹立了百年的青石碑,平静道:“青冥楼受世家桎梏,楼主一直未曾与楼中联络,便是为了能不打草惊蛇,顺利救出燕司事及茶陵村百姓。阮姑娘在得知燕司事受困之处后便第一时间与众侠士及时赶到,燕司事能安然无恙脱困已是不易,阮姑娘又何必再为此负疚。”
提及燕回,阮棠咬了唇,陈诺从旁为她递过一块巾帕,她胡乱擦了擦眼角,那双回复清透的眸子便流露出了浓重的担忧之色。
“燕姐姐她……如今可好?”
张月鹿默然片刻,轻叹一声。
“燕姑娘虽未受重伤,可到底曾服过几日软骨散,后又为了救人强行催动内力,如今体内真元亏空,身子也落了几处暗疾。那日传来楼主死讯时,燕姑娘正好在场,她心神激荡下昏迷过去,至今仍未苏醒。我托秦神医看过,却未查出其他伤情,大约……是因为心病。”
万事无不尽,徒令存者伤。
又岂能当真无动于衷呢?
阮棠心下一恸,喉间又涩然地泛起了苦,她吸了吸鼻子,深深吐出一口气,再回想起曾于蜀中安济坊见过的那名老者,眼中便漾起了一丝愤恨。
“燕姐姐与褚老太太分明曾是师徒,褚老太太为何这般下得去手!?”
张月鹿眸光深沉,“并非针对燕姑娘一人,褚云琛想要的是天下。”
阮棠一怔,拧起了眉,便听眼前人又徐徐开了口。
“褚家实力微弱,纵是在青云之盟前于二十八家之中也是受人看轻。五十年前,褚家内乱,沈家麒麟子与玉面青衣一同扶了当时的褚家三小姐坐稳家主之位,也是自此后,洛下局势大变,暗无天日的洛下百姓终于迎来了一丝清明。
“褚三小姐为人良善,事必躬亲,于当时的洛下百姓中很得民心,奈何她早年在褚家不受重视,曾落下过不少伤病,后又殚精竭虑,为洛下政令劳心劳神,未过几年便一病不起。为免褚家再陷内乱至民生不安,她于旁系中挑选了一名颇有才能的后人继位,此人便是如今的褚云琛。”
阮棠听罢,仿佛猜到了后续之事。
“褚老太太登上家主之位后便起了野心?”
张月鹿摇了摇头,“褚云琛博闻广识,足智多谋,的确是安民治世之大才。她继位之初,便颁改多道政令,以铁血手腕整顿吏治,严惩贪官污吏,并斥巨资赈困接绝,极重抚贫惠民,当时之洛下政局清平,百姓安居乐业,一度为其余世家治下人人向往之处。”
闻言,阮棠疑惑不解,陈诺亦有所惑然。
“那怎么会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张月鹿微垂了眸,缓缓道,“因着褚家声名远播,不少在其他世家饱受欺压的百姓生了出走之意,改名换姓渡江前往,只为在褚家界内安家落户。如此行径频发,引起了其余几家警觉,不久后,褚家传出噩耗,褚云琛唯一独女褚既安不幸夭折,褚云琛因此大病一场,此后身子再不如前。”
一时安静。
阮棠怔然许久,面上露出了复杂神色。
“是他们做的?”
张月鹿却未曾给出确切回答。
“彼时恰逢楼内更变,林楼主因病退隐,楼主初初即位,因而其时许多事情青冥楼未能顾及。只是从此后,褚云琛一改往常性情,行事收敛不少,且与其他世家往来愈加频繁,其中亦包括了极可能与褚既安之死相关的几家家主。”
阮棠皱紧了眉,满目无法理解,繁杂的思绪回到谈话最初,便叫她有些恍然地抬起了头。
“所以褚老太太炼蛊人是为了增强褚家实力?”
“不错。”张月鹿略一颔首,“褚家势弱,即便经过这些年的治理,也绝无法轻易与其余几家匹敌,要想天下归一,她需要足够的兵力,而绝对听从于她的蛊人便是最好的选择。”
日光渐弱,楼外彤云流转,变幻的光影落在几人身上,将地面的倒影拉得极长。
“这些年来,她韬光养晦,明面上以褚家家主名义于各地提拔可用之人,暗中则通过六欲门捉人炼蛊,操控多地百姓,两者从不互相关联。
“敬她慕她者唤她恩师,惧她畏她者称她世主。她仍有不少未见光的势力蛰伏于各家各派,恐怕连柳鸣岐都无从知晓,若想要将藏匿于暗处的威胁彻底拔除,我们仍需费极大的功夫。”
听她此言,阮棠正了神色,极为郑重地看着她,言语掷地有声。
“若有何要帮忙的尽管与我说,师姐常说为侠者当有浩然气,此事事关多地百姓,我夕霞派绝不会袖手旁观。”
陈诺亦点了点头,“这次离寨前霞央长老和乌黎长老也与我说过,如果青冥楼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传信告诉她们,三山十八寨一定会全力相助。”
张月鹿神情松缓几分,低首朝二人深深一礼,眉梢眼角流溢出些许柔和之色,温言道:“多谢诸位同道。”
一声轻咳响起,门外映入了一双长影,披着裘氅的女子与身旁人相偕而来,一同自无衣祠外走进。
望见来人,张月鹿唤了一声:“二小姐。”
阮棠目光微亮,本有些黯然颓丧的心神总算振奋些许。
“秦姐姐!”
她走近几步,瞧了一眼秦知白扶着的女子,一双眉霎时攒了起来,冥思苦想了好一阵。
“你是……秦姐姐的堂妹,我记得你叫秦锦?”
这些日子她一直忙于临溪伤民之事,还未曾得空打听近日的江湖传闻,更不知自己熟悉的楚二早已成了传闻中的子夜楼楼主。
张月鹿方要与她解释一二,却被身前人抢先开了口。
楚流景微微笑着,与阮棠温声招呼:“阮姑娘。”
见她眼前蒙着白布,阮棠挥了挥手,纳罕道:“你的眼睛怎么了?上回我见你时不还好好的么?”
楚流景好整以暇,“倒无大碍,只是看不见了。”
阮棠:……
“这还无大碍?!”
憋了好一会儿,阮棠转首看向秦知白,又往两人身后瞧了几眼,便问:“秦姐姐,怎么不见楚二?”
秦知白瞥了一眼身旁人,淡淡道:“说来话长,日后让她自行与你说吧。”
“啊?”阮棠眨了眨眼,一时未能明白。
与几人叙过旧,楚流景取了一炷香,再同秦知白低语了几声,便独自行至无衣碑前,低首几拜。
“柳鸣岐已死,六欲门如鸟兽散,洛下受多方讨伐,背后大约不乏其余几家推波助澜,褚云琛如今身败名裂,当先被攻而并之的恐怕便将是褚家,干南如今已有异动,各家开战不过是早晚之事。”
张月鹿接过香,替她插入了香炉中,望着炉上升腾的袅袅青烟,低声道:“楼主应当早有预料,因此才会让二小姐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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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林楼主当年留下的火器,只是褚云琛从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楼中亦发觉她近期与干南多有往来,只怕她仍留有后手。”
楚流景长身而立,慢慢整理着用以遮盖蛊印的手衣,轻晃的烛火落在她脸侧,勾勒出朦胧淡光,那张被白绸略略遮掩的面容落在昏蒙火光中,更显出了一分不似人间的澄明。
“当初子夜楼中,我与青云君达成约定,她替我找出杀害我族人的幕后真凶,我代她去寻公输寅后人,确保百姓安全。
“如今我经脉俱断,唯有依靠卿娘在旁方可施展几分武艺,我已无力再践行诺言,只是若有何事需我帮忙,我亦在所不辞。”
话音落下,她笑了一笑,再抬起首,便似透过眼前白布望见了曾立于青云之巅的那道身影。
“我与她虽非真姐妹,可我时常希望她能早些出现。为生民立命者少,我自奉薪一支,权作燎原之火。”
沉寂少顷,张月鹿朝她郑重一揖。
“多谢云姑娘。”
待众人陆续敬过香,天色将晚,张月鹿嘱咐过看守无衣祠的仆役,便同众人出了祠堂,欲令手下人带她们前去客舍歇下。
空中有飞隼掠过,一名青冥楼使者便在此时大步行来,于她身前低首急报。
“左使,干南传来急报,沈家似是生了动乱,沈府上下大门紧闭,如今不叫任何人出入。”
张月鹿凝了眉,觉出了些许不对,还待细问,却见毕月乌自东峰匆匆赶来,面上神色几许凝重。
“张月鹿,出事了,青云院仆役来报,燕姑娘不见了。”
第185章 归燕
归燕
帝临城东, 远离街市的小院一片安静。
一道身影自脉脉余晖间走来,手中握着克己刀,清瘦的身躯微微佝偻, 似一张敛而不发的弓,紧绷了多年的弓弦摇摇欲坠, 仿佛下一刻便要断裂。
边原靠在院外, 口中嚼着方才摊铺上买来的杏脯,握剑的手上仍缠着一圈细布, 先前为救火而熏坏的嗓子亦未恢复原样,听来几分低哑。
“你来了。”
她微抬了眼, 望着走近的女子, 身子仍半倚在墙边, 姿态瞧来漫不经心。
“世主说你若醒了应当会来寻她,没想到你比她想的来得还要快些。”
燕回停在与她相距丈许的斜阳中,寂然虚弱的目光徐徐扫过了大开的院门。
“只你一人?”
倚在墙边的人吐出了嘴里的杏核,出口的语调平静而散漫。
“树倒猢狲散,柳鸣岐死了, 六欲门的人逃的逃被抓的被抓,褚家上下现如今已成了一团乱麻, 这些见不得光的事自然只有我来做。”
燕回问:“为何?”
“什么为何?”
边原瞧她一眼,手中剑鞘抵在地上,半垂下眸,慢条斯理地往嘴里又送了一粒杏脯。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何。世主留我一条命在, 给我一口饭吃, 许多时候甚至还愿意将我当个人看待, 为谁卖命不是卖命?以往我也没少杀过人,何况在世主手下大多时候总不需要我亲自杀人。”
燕回缄默未语, 因着瘦削而有些凹陷的眸子凝着眼前人,片刻后,缓缓道:“茶陵村时,你其实认出了我。”
边原微微一顿,面上神色无甚变化。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将口中最后一粒杏脯咽下,她抬起头,打量了一眼对侧站着的女子,忽而扯着嘴角笑了笑。
“瞧你这副样子,应当才醒不久罢?就这般孤身一人前来,你便不怕你杀不了我,反而要被我斩于剑下?”
立于残阳中的人目光平静,似一汪不见底的清潭。
“我不会杀你,你的罪责当由监察司来审判。”
边原嗤笑一声,“我倒宁愿你杀了我。”
话音未散,远处鼓楼上传来了关闭城门的暮鼓声。
边原侧过首,再望了一眼天边将尽的余晖,靠在墙边的身子略略倾过,倚着手中剑站了直。
“无论如何,多谢你当初在辟疫镇愿意救下那名孩子,我的时间不多了,这些闲谈便到此为止吧。”
她拔出了剑,目视向眼前犹如青锋的人,眼中倒映出了灼烧的晚霞。
“我的伤未好,因此只有一剑,你可要当心了。”
燕回未语,亦抽出了手中的克己刀。
相对而立的两道身影同处于一片暮色下,夕阳将倒影拉长,倾覆的暗色渐渐吞没了站在墙边的人。
一瞬沉寂,出鞘的刀与剑如长风般一同向对方斩去。
燕回于江湖上早有浩然刀之名,除却因她行事作风浩气凛然而得此名,更因她所用刀法如汪洋般浩浩荡然而叫人难敌其势。
归燕刀法乃是她与楚不辞共创,可自她手伤后她便再未用过此刀法。
有人说她曾以归燕刀力压彼苍榜十八的玉山刀客段无咎,也有人说曾经肆乱沧浪江的水匪便是被她一人一刀斩于手下。
大多人皆未见过她使归燕刀法的模样,世上唯有一人知晓真正的浩然刀究竟是何等厉害。
破风的刀光快无形迹,发出一声燕鸣,扫去的长剑便在模糊残影中落了个空,只虚虚捕捉到了刀擦过的痕迹。
下一瞬,燕返而至,消失的刀锋映着落霞重又出现于剑后,而后便是铮然剑碎声。
边原望着琳琅碎裂的长剑,眼中却慢慢露出了一点释然的光彩。
归燕……原来是此意。
“丁零”
锋刃碎落在地。
燕回折断了剑,方欲垂手收刀,而手握断剑之人却又蓦然欺近前来。
她微蹙起眉,挑过刀锋便要打落刺来的断剑,可破碎的剑锋忽而朝外微微一偏,敛去了所有锋芒,本该退避于刀外的身躯随之直直迎来,不闪不避地迎着刀光将自己送入了落霞之中。
“嗒”
粘稠的鲜血顺着刀身滑落,在地面溅出一朵明媚的花。
寂然少顷,燕回抽出了刀,伸手扶过将要倒下的身躯,便在遍体鳞伤的人脸上见到了几乎从未有过的笑。
落日熔金,焚过重云的残霞宛若一把燃尽的火。
边原倒在灼灼余晖中,望着天边渐渐模糊的霞光,染了血色的嘴角轻动了动,几不可闻地落下了一句话。
“之子于归……远送于南……”
“……什么?”
恍似大梦初醒,燕回瞳眸一缩,遽然收紧了手,苍白的面上流露出了鲜见的无措神色,无意识地紧抓住了她。
“你说什么?”
六年前临溪灭门案后,她手伤初愈,自请调离帝临,楚不辞并未前来送她,却给她传了一封信,信中只一句话: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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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来冷静沉着的人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脑海中是一片分崩离析的空白。
为何她会知晓……
无人应答。
边原呼吸渐弱,目光一点点变得涣散,仅存的意识凝聚起焦点,落在眼前人身上。
须臾后,她轻轻笑了笑。
“多谢……你……”
“当啷”一声响,持剑的手失力地垂落,再不堪用的断剑跌入尘埃中,曾经坏事做尽的人没了声息,就此无人问津地死在了将尽的晚霞下。
风轻轻拂过,吹起染血的衣角。
燕回半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直至过了许久,方慢慢放下了死在自己刀下的人。
她握着刀,一步步走入院中,穿过空无一人的长廊,便在后院桂花树下见到了坐于桌旁的老妇人。
煮着热茶的火炉徐徐燃烧着,不谙世事的女子坐在老者身旁安静地吃着桂花糕。
见她到来,褚云琛似乎并不意外,仍旧一动不动地坐于椅中,古井无波的视线扫过她刀尖上的血光,便浅淡地开了口。
“边原这孩子其实与你有些像,只是她不似你运气好,自小到大一直未能遇见愿意拉她一把的人,我只不过将她当作寻常人来看,她便心甘情愿为我出生入死。”
燕回缓缓走近,话语声有些沙哑。
“这便是您想要的么?”
“是。”
回答的话语声断然落下。
“我重用你,提拔如你这般埋没于众人的可造之材,便是为了让你们成为最锋利的刀,替我荡平匪寇,代我清剿贪赃,为我震碎贪官污吏的胆魄,帮我刺破意图进犯我乾元大陆夷狄的胸膛。”
褚云琛抬首看着她,苍老而深沉的双目中是十数年如一日的平静。
“你要杀我?”
燕回静默片晌,握紧了刀,“我不能杀你。”
褚云琛毫不意外,“你既不杀我,今日来此又是为何?”
燕回道:“我需要一个理由。”
“我以为我已说过了我所求之道。”
“不够。”
褚云琛略垂下视线,替自己斟了一杯茶。
“二十八家割据多年,乾元大陆早便该归于一统,洛奚优柔寡断,失了称帝之机,青冥楼的三权制衡也不过是自欺欺人。如今时局将乱,虎狼皆已蠢蠢欲动,图谋天下者已非我一人,那这坐稳山河的,为何不能是我?”
燕回话音沉然,“谋事者,当以正道而行。”
褚云琛无动于衷,“道在人为,唯有我亲自走出的方为正道。”
“您便不怕即便您以如此手段得到天下也将受万民诟骂?”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百姓从来是最易煽动之辈,如此道理,你当比我明白。”
一时沉默。
燕回闭了闭眼。
“即便有蛊人,要想以此扫除其余世家也绝非易事,何况您如今已经输了。”
褚云琛笑了笑,“是么?”
光影尽没,头顶的桂花树洒下了蒙蒙阴翳。
似察觉到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坐在一旁的阿缨停下了手,有些不安地拉过身旁人衣角,轻轻唤了一声:“阿姥。”
褚云琛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手,自桌上果盘中取过一只橘子,仔细剥好皮后递了过去,随即不疾不徐地再开了口。
“你如今以何身份来向我问罪,干南监察司总司事?我昔日的弟子?亦或是……”
“未亡人。”
回答的话语声如斯平静。
褚云琛顿了一瞬,抬眼看向她。
“若我当时不杀她,你可会愿意继续做我的弟子?”
未得回应。
似已知晓答案,握在手中的凤眼菩提停了一会儿,褚云琛便又缓缓坐直了身子。
“你既并非来杀我的,看来是想要将我抓回监察司狱?”
燕回持刀而立,“天下罪者皆需交由律例审判,世家之人亦不外如是。”
褚云琛撚动着菩提,“可你抓不了我。”
她侧过了眸,宛如深渊重溟的目光落在阿缨脸侧,徐徐道:“我已在这孩子的桂花糕中下了剧毒,解药唯我一人知晓,你若要抓我,她便将先我而亡。”
燕回蹙起了眉,“阿缨是无辜之人,您何必将她牵连其中。”
褚云琛纹丝未动,“是啊,她的确是无辜之人。”
正在抓着橘子拨弄的人眼前一暗,下颌忽然被人捏了过,那双令人生怖的重瞳对上了近前年迈的眼眸,不适的痛感便让她抿着嘴皱起了眉。
“……阿姥?”
“沧浪江涝灾时,沈家以疏通水道为由放水泄洪,致芦汀洲百姓死伤无数,雁积山匪患时,江家以剿匪为由烧杀抢掠,叫万寿村村民几被灭族。他们何人不无辜?”
宛若金石的话语声铿然落下,静了一会儿,她又喃喃道:“还有我的安儿……”
燕回握紧了刀,面色沉凝,手中刀锋蓄势待发,双目一瞬不瞬地紧盯着眼前不复平和的人。
褚云琛恍若未觉,深吸了一口气,转而看向眼前人,捏过下颌的手又收紧了一分,目光晦涩幽深。
“你的父母是为我所杀,你的脸是因我而伤,你今日落得如此下场皆是由我而起,你——恨我么?”
“阿姥……疼。”
阿缨眼角泛泪,茫然无措地望着她,对身前人的信赖叫她始终未曾挣扎,只小心翼翼地拉着褚云琛的衣袖,仿佛担心被抛弃的孩童。
二人相视片刻,褚云琛渐渐笑起来,松开了捏着阿缨的手,帝青色的织金长衫于夜色下流转过熠熠华光,便似火光将熄时未灭的余烬。
“弱者不能自守,则为人鱼肉,怯者畏于强权,则任人欺压,若一切皆为命数,天命为何不能在我手上!”
“铛——”
帝临城中响起了钟声。
钟声三长两短,乃是世家家主离世的丧钟。
院外随之传来了纷乱的脚步,脚步声快速接近,其中隐隐夹杂着匆促的高喊。
“右使,褚云琛就在此处!”
“保护好燕司事与阿缨,若褚云琛有何异动,就地格杀。”
“是!”
明明灭灭的火光自夜色中围来,褚云琛位于灯火照不见的黑暗下,笑着站起了身。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她伸出了手,似要将阿缨抓过。
如此情形落在方进院的青冥楼护卫眼中,铿然果决的发令声霎时断然落下。
“放箭!”
破空声骤响,无数飞矢自四面八方射来,顷刻穿透了树下的身躯。
褚云琛身子踉跄,重又跌坐回椅上,恍惚凝滞的目光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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