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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2页/共2页)

弟子立刻闭嘴,道:“胡说的,长安师兄不用放在心上。”

    见那小弟子如此三缄其口的模样,李长安就知道这中间必然有问题,已然调转马头,策马走到阿诚身侧,道:“阿诚,你说。”

    阿诚左右看看,心道说梦话这也实在算不上大事,最多就是有点丢面子,道:“就是从桃花谷回来前一天晚上,那日我和他在帐篷外值守,听见长安师兄你,迷迷糊糊说了很多。”

    李长安表情空白一瞬,心道他那天说话了么?

    阿诚见李长安面色如此,以为李长安是觉得丢了脸面,立刻又道:“长安师兄,睡着说梦话算什么,我烧糊涂了还在床上尿过床呢!”

    但此话说完,李长安只抿了一下嘴唇,道:“我那天说什么?”

    阿诚道:“离太远,听不清,只能听见有人声。”

    就见李长安又沉默了一会儿,许久后看着两人,眸光格外沉地问了一句:“有几个人声?”

    阿诚只觉这话问得奇怪,那天与桃花谷都打完了,其余门派又都已经撤离,他们又在帐篷外值守,还能有其他人进入帐篷不成?帐篷里,还能有几个人声?

    于是笃定道:“一个。只有一个。”

    李长安心沉下去一点,看来那日确实是他做梦说胡话,兴许他说胡话之时谢夭还没进入帐篷,兴许谢夭来了,但是不想理他,或许压根没近他的身。但总归可以证明那日都是他梦境了,他也没把谢夭当成谢白衣。

    就在他要调转马头重新走到前面带路之时,另一个弟子悄悄拉了拉阿诚的衣袖,小心翼翼道:“阿诚。”

    阿诚道:“拉我做什么?”

    那弟子又拉了阿诚一下,担心地看了李长安一眼,似乎是想要阿诚别说了。

    李长安又敏锐地转回来,道:“有什么就说。”

    就见那弟子看李长安一眼,低头道:“是两个人声。”

    阿诚也愕然道:“什么?”

    那弟子看阿诚一眼,笑笑:“你忘了那日看见一闪即逝的人影了?”

    说完,李长安再不说话了,那弟子立刻认错道歉道:“长安师兄,我不是故意不说的,那人影过去得太快,几乎是一眨眼就不见了。到了后半夜才听见帐篷里有轻微的两人说话声,但我那时候太困了,没反应过来。白天醒时回想才浑身后怕,幸好师兄你没事,不然我……”

    话说到一半,忽然听见有人喊道:“长安少侠,有人给你留了东西!”

    他们走凤凰大街,正要经过陨日堡。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陨日堡的东门门口,一守卫站着,冲着李长安招手。

    李长安听见这一声喊,方才大梦初醒一般,调转马蹄,马蹄声急响声,不过两秒,李长安已经纵马奔到陨日堡门口,剩余人见状也立刻跟上。

    只见那守卫拿出了一把白色油纸伞,递给李长安。

    李长安认出这是他给谢夭那一把,心尖又是一跳,开口时声音都干涩了:“谁给的?”

    那守卫道:“一戴着斗笠的公子,看不清容貌,说要把这把伞交给你。”

    李长安接过那把伞,并未打开,而是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又抬头道:“他说什么了么?”

    守卫摇头道:“没有。他留下这把伞便走了。”

    李长安只点点头,道:“好。”

    其余弟子见李长安如此神情,心里已经打了八百个问号,毕竟李长安面冷心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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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出了名的,究竟是谁能让他这么问?

    正要开口,却见李长安打开了那把雨伞,心里都是一惊。

    竟是无数的粉红花瓣。

    花瓣在李长安打开伞那一刻飘落,如同天空下了一场花雨,花与白伞相互映衬,美得让人说不出话来。李长安撑着伞,抬头凝望这一片花雨,忽然就想起那日千金台,谢白衣那一招“天上人间”。然而他知道这是桃花花瓣,于是又想起谢夭。

    他那晚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跟梦里一样,在喊师父吗?在接吻么?那谢夭呢?谢夭又对他说了什么?

    妈的,谢夭不是说他那晚昏昏沉沉一直在睡觉吗?

    谢夭又在骗他。

    他生平没有这么急切地想知道一个答案过,五脏六腑都烧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把谢夭抓来,问他到底在瞒什么,他喀嚓一声合上伞,握紧缰绳,转眼已经纵马奔出百米。

    阿诚急忙叫道:“长安师兄!”

    听见阿诚叫喊,李长安才回过神,但他现在已经不想回山庄了,只道:“阿诚,带他们回家!”

    阿诚道:“那你呢?”

    眼前却只剩下一片喧嚣尘土,李长安再没回答。

    第064章 城门外(三)

    东海之滨有明月峰, 明月峰高耸入云,峰顶常年云雾缭绕,宛若仙境。这千金台, 就修建在这明月峰之上, 九层高台矗立, 当真是危楼百尺,可摘星辰。从上往下看, 便可看到云海与东海交相翻涌。

    这千金台周围,一点人烟没有, 更显得千金台遗世独立, 若是光看环境, 会觉得这是仙人所居, 但谁又能想到, 这其实是全天下最大的赌坊,是个十足十的销金窟,日日笙歌,莺燕不停。

    姚景曜此时已到了明月峰下,但并不去叩千金台的门,而是带着陨日堡众人躲到暗处, 吃喝拉撒都在草垛里解决, 就这么在门外等着谢夭,等谢夭一到, 他便带着人冲出来。

    他带的人都精挑细选过, 都是陨日堡精锐,誓要将谢夭一击毙命。

    如此等了几日, 谢夭却是迟迟未到,饶是陨日堡内对待弟子再严苛, 如此在草丛里蹲了几日,也不免有怨言起来。但姚景曜仍是面色沉静,道:“这是最后一日,明日千金台便要开台设宴,谢夭必定会到。”

    正说着,忽见一骏马飞至,尘土飞扬,姚景曜心里猛然一动,心道果然来了,立刻挥手招呼众人,刹那间隐藏在草丛中将近百名精锐提振精神,都握紧了手中刀剑。

    那人骑马戴着斗笠,走得更近了些,姚景曜从丛中纵身飞出,一刀劈砍下去,其余众人见状,也连忙起身,就要将那人团团包围,但听见那人声音,心里却一震。

    只见那人一掌拍向姚景曜刀面,几乎将那把由精钢打造的好刀拍裂,厉声道:“好徒弟!你连你师父都认不出么?!”

    此人摘下斗笠,竟是阎鸿昌!

    姚景曜肩膀被震得发麻,即便如此还是托着胳膊收刀,勉力支撑道:“师父,我以为是那桃花仙。您怎么一个人来千金台?又蒙着面?”

    阎鸿昌道:“路上人多眼杂,不想被人知道行踪。若是你在这边得了手,而人人又都知道我还在前往千金台路上,必定要说我提前派人千金台有不轨之心。”

    姚景曜低头道:“师父教训的是。”

    阎鸿昌低哼一声:“如何了?”

    姚景曜道:“桃花仙,不,谢白衣还没来。他不是武林大会结束前就跑了么?按理说,他应该比我们到得更早才是。”

    这时身后又传来了阵阵马蹄声,竟是黑压压的一片人。算来也是,阎鸿昌从洛阳赶来已经到了,其他从洛阳出发的人岂有不到的道理?阎鸿昌只看了一眼便一挥手道:“把人藏好,静观其变。”

    姚景曜又带着人躲回旁边深林,藏在暗处观察明月峰下的场景。

    他们所处是一条断头路,两边是野草丛和数不尽的深林,深林之后便是悬崖峭壁,而在路的尽头,又一高约五丈的巨大红门,门上镶有金黄门钉,其余之处用不易发觉的金线暗暗镶着暗纹,画着龙凤之类的图案。即使此时太阳落山,还是让人觉得这门金光闪闪。

    只是此时大门紧闭,不能进入。

    不多时,门外已经聚集了数人,能被千金台邀请的,都是江湖上的显赫名流,互相也都认识,甚至不少就刚刚在武林大会见过,但此时见了,仍是不住地寒暄道贺。

    关子轩跟在宋明赫旁边,只觉得这寒暄没意思,四处探头去招谢二公子和他家那小书童的踪迹。但扫了一圈,并未发现两人身影,心中一沉,心道不会不来了吧?只听到宋明赫道:“子轩,怎么了?”

    宋明赫对待小辈都极其亲切,语气也甚为和缓,关子轩低头道:“没什么。”

    一群人两两寒暄过后,竟已在门外站了两刻钟,但看那巨大红门没有丝毫要开的意思。他们本来还能等,但如今月亮高挂已然入夜,再不开门是要叫他们在外过夜么?

    于是有人急躁道:“这门究竟什么时候开?千金台是不是在摆谱?”

    人群中一稚嫩声音道:“这门不开便不开,诸位都身负绝世武功,何必等门开?不若直接打上峰去!”

    说完,他身旁老者呵斥道:“不可胡说!”

    然而已经被人听了去,众人听这幼稚言语,不免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那小儿脸上羞红一片,但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只有宋明赫淡声道:“千金台是用轻功也上不去的。”

    明月峰极其险峻,几乎没有落脚之地,就算是轻功绝顶的高手也上去不得,需得千金台的月使打开大门,出门迎接,带人爬至半峰之处,再无路可走之时,发动千金台机关,将一群人吊上千金台。

    也正因此,他们一群人等至现在。但再怎么说门外都是江湖名流,无论去哪都是被人出门远迎的,哪有在风中等这许久的道理?

    于是人群中有人骂道:“这千金台是挣得钱太多,看不上咱们吧。”

    另一人道:“这话说说也就得了,如今这门外,有天下第一派掌门阎堡主,有第一剑宗宋庄主,更有那半步成仙的严真人,如若他们还不够格,这天下还有谁人够格?”

    听旁人提及,三人都不应答,只是向默默向周围作了个揖。

    旁人见了,更觉得三人不仅武功高强,为人更是谦逊有度。全江湖最厉害的英豪都在此处了,千金台还能再等什么人不成?

    有急性子地道:“千金台我还不稀得来,老子走了,再不等了!”

    此话一呼百应,一时间到处都有人半是愤怒半是厌弃挥手道:“走了!”

    便在群情激愤之际,两匹马从远处飞奔而来,看清了马上来人,扬言要走的人都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心中巨震。

    前面那人一身粉红长衫,头戴白色斗笠,隐隐透出里面白皙面容,骑在一枣红马上。全身上下并无武器,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武器就藏在他袖子里,那是一截开着桃花的木枝。

    这天下还有谁人会是这般装束,毫无疑问,此人就是桃花仙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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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人都在惊愕,关子轩却松了一口气,张望着看向骑在马上的褚裕。

    谢夭来得如此之晚,就是想进门时避过其他人,最起码免了进门这一遭。但谁知道千金台一直把人拦在门外,他不可避免地撞上大部队。

    众人见桃花仙骑马而来,一时间又是惊讶又是疑惑,心道这桃花仙怎敢此时来此?那日在武林大会上就已引得无数人上擂台决斗,今日来此,不是找死么?

    更何况,千金台会容许如此血雨腥风的人物进入么?

    一群人正思索着,只听见轰隆隆一阵巨响,似乎整个大地都震动起来,众人以为是桃花仙使的什么邪术,连忙四下探看,却听得那稚嫩童声再叫道:“门!门开了!”

    只见那巨大红门缓缓开启,每移动一个角度,便有不同的花纹折射月光,众人一时间只觉得金光阵阵,再往里看,黑洞洞的门洞正中央站着一个女子,身着嫩绿淡黄的襦裙,头戴金钗,臂挽花篮,宛若天仙,正是来引路的月使。

    “因为他开的!”那小儿忽而指着谢夭道。

    一群人心下大惊,心道,这千金台晾他们许久,桃花仙一到就开门,究竟是何用意?难不成在千金台眼里,桃花仙比他们地位还要高上一级不成?

    若论武功,桃花仙或可称江湖上等,但若为人,桃花仙怎可被千金台如此恭敬地奉为座上宾?

    这时只听得谢夭笑道:“我来的倒巧。”

    阎鸿昌冷哼一声,已经拔了刀,喝道:“桃花仙!你已然搅了我武林大会,还要搅了这千金台盛会不成?”

    谢夭并未下马,牵着缰绳,那匹枣红马儿悠闲地荡了两步。谢夭失笑:“千金台正儿八经给我发了请帖,怎么能算打搅?”

    又冷冷抬起眼睛道:“再者说,这门为谁而开,我看诸位心中有数。”

    此话说得狂傲至极,阎鸿昌本就眼里容不下比他强的人,听谢夭如此说,一时怒火更盛,挥刀砍去,喝道:“那还要看看你今日进不进得了这个门!”

    在他挥刀过来的一瞬间,谢夭已然转头对褚裕悄声道:“后退。”说罢,在褚裕马腹拍了一掌,饶是褚裕一百个不愿意,马儿受惊,已经带着他往旁边跑去。

    只见下一秒,桃花枝便出袖,横向挡住阎鸿昌的刀。阎鸿昌身形凝滞在半空,手腕忽然发力,往旁边一拧,谢夭以柔克刚卸了他的力道,顺着他力气翻身下马。还不及站稳,阎鸿昌又是一刀劈来。

    谢夭心知自己现在与他正儿八经对招,不过九招便可将他制于剑下,但九招之后,他自己怎样可就说不定了,于是只能施展轻功,堪堪周旋,寻找时机。

    转眼两人已过了十七八招,阎鸿昌竟然未得近身,谢夭步法精妙,又头戴白色帷帽,面纱轻拂,配上他的身法,当真潇洒若仙人。阎鸿昌气不过,大喝一身,一刀上挑,竟是挑落了他的帷帽。

    哐当一声,帷帽落地,只见谢夭乌发飘扬,头上簪着的桃花簪飘落了两朵花瓣,那张漂亮地极具攻击性的脸露出来,看得众人心折。

    谢夭愣一下,随后弯起眼睛一笑,道:“阎堡主,也不必如此心急。”

    阎鸿昌被气得什么仁义道德礼义廉耻都记不得了,只骂道:“我急你姥姥!”

    挥到再砍,谢夭再躲,这一刀只削掉了谢夭半缕头发。

    阎鸿昌虽一直处于主动之势,但眼见也奈何不了谢夭半分,姚景曜坐不住了,握紧拳头举起来,正要带人冲出,却见阎鸿昌在转身之时给了他一个眼刀。

    那一眼目光极冷,便是在让他退下。

    姚景曜又带人藏回暗处。

    这时阎鸿昌一刀劈来,谢夭侧身避过,不料在那一刀还在半空之中,阎鸿昌忽然伸出左掌,一掌就要劈向谢夭胸口,谢夭瞳孔瞪大一瞬,眼见已经躲避不得,只得用桃花枝格开那一刀,为自己创造出一个转圜的空间,下一秒以精妙步法避开一步。

    阎鸿昌被那一剑格挡,力气受阻,被迫转了向,那一掌便向着人群而去。阎鸿昌也似大吃了一惊,叫道:“不好!”但此时他好像已受不住势,于是那一掌便向着人群中一年轻人而去。

    那人不察,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开,胸口正中了这一掌,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当即晕了过去。

    被阎鸿昌一掌劈到心口的,正是苦苦找哥哥数载的卢嘉玉。

    阎鸿昌像是完全没意料到这一掌,先是惊愕了一会儿,脸上又闪过悲愤之色,回头怒喝道:“桃花仙!你分明要我这一掌转向打向旁人!”

    事故发生得太过突然,一群人甚至都没回过神来,反应过来后只觉得后怕,又觉得这桃花仙不过如此,在武林大会上就只会躲,如今更是除了躲,还用上了此等阴毒的手段。

    他们却没注意到,在阎鸿昌手掌劈向卢嘉玉的那一刻,谢夭眼里的笑意就已经冷了。

    最后几乎变成了毫无感情的肃杀。他知道他那一剑格挡的力气与方向,再怎么都不可能让阎鸿昌转向如此。

    只见阎鸿昌飞身又是一刀,但谢夭竟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只冷眼看他,见谢夭这样的眼神,阎鸿昌心中有点发怵,但人已在半空,又哪有停下的道理,于是这一刀几乎搏上了全身的功力,恶狠狠劈下去。

    这时只见谢夭拿桃花枝轻飘飘挽了一个剑花,格挡后斜往下拉,压着阎鸿昌的刀,把他人也逼了弯下腰去,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

    阎鸿昌心中大惊,想抽刀出来,但又抽不动,只得抬眸看向谢夭。

    谢夭居高临下地看他,冷笑道:“阎堡主好算计,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人们看笑眯眯的谢夭看多了,虽未发觉,却早已在心里觉得桃花仙也不是那么可怕,直到此时,见谢夭居高临下,冷眼看人,又一招制敌,这才回想起桃花仙的可怕起来。

    阎鸿昌心中一抖,怒喝道:“你在血口喷人什么!”半是惊惧半是愤怒,竟然爆发出了力气,将桃花枝弹开,接着立刻往后退了三步。

    谢夭冷笑一声,仍是站在原地,看阎鸿昌又想如何。

    这时阎鸿昌只能听见旁人的嘘声和震惊声了,眉头一皱,心道他作为第一大派掌门,怎可此时输阵?心一横,转过身去背对众人,扯下腰间一金黄布袋,干净利落倒出一枚丹药,塞进嘴里吃了。

    他这一代掌门的功力,再加上失魂丹助阵,就算是全盛时期的谢白衣来了,也得好一番周旋,更何况现在谢夭已不是当年那个谢白衣了,早已没了当年那种足以俾睨天下群豪的武功。

    想到此,他大喝道:“桃花仙,我们再战!”

    谢夭见他服药,心知此时硬拼对自己不利,但卢嘉玉还在地上躺着,心中便涌了一股杀意,并不下场,也不躲避,而是直面阎鸿昌,道:“悉听尊便。”

    服用失魂之后功力大增,神智也变得不甚清醒,阎鸿昌一边使招一边大笑道:“桃花仙,我今日便要你命丧黄泉!”

    转眼间两人已过了数招,阎鸿昌却越打越兴奋,最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变招,竟是一刀直接朝谢夭头顶劈来,只见他刀上流转的金光,便知阎鸿昌这一招用了十足十的内力。

    谢夭只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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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地,淡淡勾起唇角一笑,转了转手中的剑。

    这一刀无论砍在谁身上,必定暴毙当场,就算是菩萨降世也救不回来。然而众人只见谢夭避也不避,甚至剑都不曾提起,就好像压根没打算挡下这一刀。

    那情形实在凶险,看得人心潮澎湃,褚裕此时却恨不得冲上前去替谢夭挡下这一刀,关子轩更是急得要喊出谢二公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夭身形一转,呼吸却忽然一滞,他在茫茫人群里,看见了那双眼睛,就连此时如此的凶险处境都忘了,怔愣一下,忽然冲着某处笑出来。

    众人见谢夭此时还在笑,心中不由得一凛。

    便在此时,忽然一阵巨大的爆炸声,接着刺眼的白光,整座明月峰都被白光笼罩,白光来得突然,饶是这群江湖人目力再好,也睁不开眼睛。

    然而这时众人都心系阎鸿昌与桃花仙比试的那一幕,心道这两人究竟如何了?到底谁胜谁负?桃花仙是否中了阎鸿昌那一刀?桃花仙又为什么笑?

    眼睛看不见,便努力用耳朵去听。但那一声爆炸之后,再无声响,整个明月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里。

    在那一片白光中间,别人都闭着眼,只有那双眼睛还睁着,一眨不眨地沉沉看向自己。

    也不知他藏在这人群里,看了自己多久。

    不是说不来么?

    谢夭想笑,用口型对他道:“你来了啊。”

    一个矫健的黑色人影飞速越过人群,几乎是闪身一般来到了谢夭身边,青云瞬间出鞘,格住阎鸿昌那一刀,这才沉声道:“嗯,我来了。”

    谢夭忽然觉得此生圆满了。

    等那一片白光散去,众人才恢复了视力,这时耳边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只见头顶阵阵烟花彩光,整座明月峰也都亮起来。整座峰都火树银花,一夜鱼龙,光是明月峰就如此,更不用提峰顶之上的千金台。

    千金台的灯光透过万米高空,隐隐落下来,还能听见丝竹管弦,舞女嬉笑之声,抬头望去,宛如仙境。

    原来,刚才那一阵白光和爆炸,竟然是这千金台点了灯!

    千金台果然豪气,这东海之滨在烟花和灯火照映之下,亮如白昼。

    再转头去看阎鸿昌和桃花仙如何,却见桃花仙身边站着另一个高瘦的身影,阎鸿昌半跪在不远处,驻刀撑在地上,嘴边流出一道鲜血。

    而在阎鸿昌与那人中间,落下一地的寒霜。

    第065章 城门外(四)

    李长安从洛阳出发时就比谢夭晚了好几天, 他路上没有休息过,几乎是一路狂奔过来的,跑死两匹马, 在驿站换马的时候, 忽然想起谢夭说, 他曾经连跑三天三夜赶往千金台,只为了喝酒。

    他先是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 又莫名会心一笑,心道, 原来真的有人能肆意如此, 而后又意识到, 他也是这样的人了。

    兴许是小时候那些破事的缘故, 他从小做事考虑的就很多, 比如靠近别人别人会不会嫌她晦气,比如养花的话会不会再把花养死,以至于到后来,无论做什么都是谋定而后动,把所有可能性想周全之后,才会着手去做。

    但李长安也不知道怎么了, 当时满脑子就只有一个想法, 去见他。他来不及考虑后果,把一群没怎么出过山门的小弟子撇下, 心中久违地燃着一团火, 就这么赶去了千金台。

    他没想到的是,他到得竟然比谢夭还要早, 他压低了斗笠的帽檐,悄无声息地混在人群中间, 静静地看着千金台的红色木门,看了一会儿,忽然没滋没味地想,谢夭是不是又在骗他,他不会不来了吧?

    等了许久,他发觉自己这一趟跑得属实昏头,心里的火噗一下熄了。

    直到谢夭骑马出现的那一刻,李长安眼睛忽而亮起来。

    谢夭并没有看见他,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不错,千金台凶险万分,每个人都想杀了桃花仙,他藏在暗处,或许可以成为谢夭手里最后一张底牌。接着便是阎鸿昌和谢夭对局,他无数次都想拔剑而上。

    又看见谢夭冰冷的眼神,极其凌冽的剑招,心道,谢夭,原来你还有这样的时刻吗?我竟从没见过。

    之后他便落进了谢夭眼睛里。在刺眼的灯光和烟花爆炸声中,只有他们两个隔着躁动的人群对视,随后周围一切声音都消失,他好像听见了谢夭的声音:“你来了啊。”

    谢夭只不过说了一句话,他就越过人群冲了过去。

    等他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站在谢夭身侧,阎鸿昌已在他剑下。

    “李……李少侠!”白光散去,众人大梦方醒,纷纷惊讶喊出李长安的名字,疑惑心道,李长安何时到的此处?又怎么会因为谢夭而对阎鸿昌出手?

    宋明赫心中疑惑更甚,李长安说过的话就绝不会改,怎么这次会突然来了千金台?心中虽是疑惑,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多问,只喊道:“长安,过来。”

    虽说谢夭在武林大会上送的那一封信件,已将这么多年身上的脏水洗清,但无论如何,李长安都决计不该跟谢夭站在一起。

    宋明赫此话说出口,一群人眼睛滴溜溜地在宋明赫和李长安两个人中间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很明显,李长安更偏向桃花仙。

    果不其然,李长安站在原地没动,青云还握在手里,道:“师伯,对不住。这次不能听你的。”眼睛依旧紧紧盯着阎鸿昌。

    谢夭听完两人对话,心绪复杂得难以言喻,之前明明是一起吃饭的师兄弟,如今却是势不两立,谁看了不说一句造化弄人?但又无可奈何,只能低头笑笑。

    正想着,阎鸿昌又提起刀冲将上来,他明明受了伤,可感觉不到似的,仍是拼出了全身的内力。

    谢夭一看便知道,他这是吃了失魂痛感减弱,性情也变得好斗,正想提醒李长安他吃了药,身旁又是一刀劈来。

    姚景曜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提刀便砍,喝道:“李长安,你伤我师父,我与你势不两立!”

    谢夭眸光一筹,冷哼一声,心道你和我徒弟势不两立,我还和你势不两立呢,挥动桃花枝正要出手,忽然一只手在他腰上推了一把,竟是硬生生把他推到了一边。

    李长安这一掌用了点力气,谢夭踉跄了两步才站定,转身一看,李长安单手握剑,青云横挡两人的刀,剑上寒气逼人,李长安眸光也冷得吓人。

    李长安冷声问:“阎堡主,你当真以为我看不出那一掌么?”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却看得清清楚楚。他站的位置正好能看清楚全部细节,阎鸿昌那一刀如何被桃花枝抵挡,又是如何主动转向,再加上他武学造诣极深,早就看出阎鸿昌其实能收住那一掌。

    姚景曜道:“你血口喷人什么?”

    阎鸿昌却沉默一会儿,呵呵笑出来,声音低沉,像毒蛇吐信:“你看出来又如何?多得是人看不出来。只要我说是什么,便是什么,谁让对面是桃花仙。桃花仙就该死。”

    “好……”李长安却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姚景曜心头一惊,抬头看去,只觉得李长安眼神冷得像块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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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目光像是看死人。

    其余人听不清他们究竟在说什么,正暗自焦急之际,只见李长安忽然发力,青云寒光流转,无数寒霜自剑刃而起,竟然爬上了阎姚两人的刀面。

    这两人的刀都是至上的好刀,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被冻住了一半。

    两人心下大惊,不约而同地想起桃花谷那柄由无数武器铸成的剑,急忙将刀抽出,但此时李长安青云上挑,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两人弹飞,持刀的胳膊也被剑气所伤,随着霜花的崩裂,溅出无数的带血的冰花。

    阎鸿昌勉强站住,呸呸吐出两口血,心中却满是不可思议,李长安这小子,功力竟然远在自己之上。

    就在此时,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阎堡主,你说桃花仙该死,我不觉得,”李长安提剑缓步走来,“我倒是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阎鸿昌心中一抖,猛然抬头,只见皎洁月光和灿烂烟花下,李长安英气的脸面无表情,眸光冷若寒霜,好像很冷静,但阎鸿昌又觉得他疯了。

    只有疯子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自己杀了!

    他急中生智,大喝道:“桃花仙!今日本是你我之对局,如今你躲在背后,算什么英雄好汉!”

    之前几人过招太过凶险,旁人都没反应过来,此时被阎鸿昌这么一提醒,恍然大悟,一个个道:“是啊,这实在不合江湖规矩。”

    阎鸿昌看自己计谋生效,更气势凌人了几分。

    李长安想不通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眸光一沉,挥剑就要指向阎鸿昌喉咙,这时却感觉有人搂住自己肩膀,整个身体都歪在自己身上。

    李长安心猛然一跳,只听得谢夭笑眯眯道:“怎么,我有李少侠助阵,你嫉妒我啊?”

    “……”心尖像被轻轻掐了一下,李长安忍不住歪头道:“你……”

    谢夭却仰起脸,弯着眼睛冲他眨眨眼。

    他本来想说你胡说八道什么,但看见谢夭的眼睛,只偏过头,再也说不下去了。

    便在此时,一个天籁般的女声响起,一直站在门内的月使提着灯笼走过来,温声道:“诸位贵客久等,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就由我带着诸位,登上千金台。”说罢,对着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千金台游走于黑白之间,从不参与江湖纷争,今天就算是在门外死了人,千金台这些人一样能当作看不见,依旧放灯奏乐。

    在场众人对月使这般反应见怪不怪,人群中有人道:“走罢!闹了这么久,终于能进门了!”

    有人温言劝和道:“阎堡主,还是先上千金台,桃花仙的事之后再说。再者说,桃花仙那一封信所说是真是假,还需要从长计议,不可现在就杀之泄愤。”

    姚景曜扶起阎鸿昌,低声道:“师父,怎么办?”

    阎鸿昌重重哼了一声,又瞪谢夭一眼,道:“先进去!”

    由于方才李长安不听自己命令,执意要站在谢夭一边,宋明赫更是看都没看李长安,直接进了门,倒是身旁的关子轩左右为难,跟着宋明赫也不是,去找李长安也不是。

    最后叹一口气,还是决定先进去,到了千金台再去找长安师兄和谢二公子说话。

    旁人都陆陆续续地进了门,谢夭和李长安仍旧站在原地,李长安正打算问谢夭怎么还不走,谢夭却忽然拉起自己手腕。

    谢夭带着李长安往反方向走去,步子虚浮,声音也弱,拉着他走到僻静处,断断续续道:“李少侠,帮我……帮我挡一下。”

    见谢夭虚弱如此,李长安心都揪起来,直觉有什么不对,道:“怎么了?”

    虽不明白,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站在谢夭侧后方,挡住谢夭身影。

    待李长安站好,其他人再也看不见自己,谢夭强撑着的意识猛然放松下来,就好像知道现在绝对安全,眼前一黑,身体软了下,手撑着旁边树木,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血染红了草地,李长安看得心尖一颤,手指死命抓着青云,骨节都泛白。

    他看完了全程,他知道谢夭没有受伤,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谢夭本来就有极重的内伤,他压根就不能再动用武功了。

    李长安不知所措看着他,伸手想扶,又不知道该扶哪里,颤声道:“你……”

    谢夭无所谓地用手背擦去嘴角鲜血,也不回头看他,只背对他沉沉笑道:“李少侠,我说我需要你,怎么样?没骗你吧。”

    李长安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谢夭还能笑得出来,还能开他的玩笑,他也不想问为何需要他帮忙挡住了,因为桃花仙越狼狈就越危险。

    谢夭也不想让别人看见他这副样子,就好像他现在不肯回头看自己一样。

    谢夭扶着树笑道:“别管我了,先去看看那边那位仁兄吧。我现在还能苟活,那位能不能活就说不定了。”

    李长安知道他这是想支开自己,沉沉看他一眼,还是转身,却见已经有一位年轻人蹲在卢嘉玉身边,那人身着绿衣,看上去像是神医堂弟子,微微放下了心,又转回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他?”

    “我杀他可以,你杀他不行。”谢夭呵呵笑道,“你还这么年轻,得罪了陨日堡,不想在江湖上混了?”

    李长安向来不服管,辩驳道:“我……”

    谢夭立刻接口道:“你什么你?你还上天了?你年纪大我年纪大?谁该听谁的?”

    李长安:“……”

    李长安再没话可说,谢夭见他被自己三言两语制住,忍不住想笑,正要回头再去调戏他几句,却见李长安眸光极沉地看向自己,心中一惊。

    李长安沉默良久后,开口道:“那天晚上,我和你说了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有一个略微轻佻的声音响起:“呦。”

    李长安眼中闪过一丝懊恼,立刻把话收了回去,抬眼,只见来人仪表堂堂,温和儒雅,腰间挂着一莲花玉坠,正是那个大夫江莲。

    他忍不住疑惑,江莲一介游医,又没有师承,怎么会此时出现千金台?

    还未开口询问,只见江莲又往前探身,看了一眼谢夭吐出来的血,啧啧两声,道:“谢大谷主,几天不见,这么废了?”

    谢夭:“……”

    李长安心中更觉不对,转头去看谢夭,却见他扶着树低低笑起来。

    江问鹤又道:“谁本来打算一走了之啊,也太不把江某人当朋友了。”

    谢夭又笑了,气笑的。

    见李长安目光再次转向自己,江问鹤冲他作了个揖,道:“李少侠,重新介绍一下,在下神医堂第八十三代堂主江问鹤,四大神医之首,并非江湖游医。”

    听他这么执着地报出自己的名号,谢夭有种熟人耍帅的感觉,伸手道:“李长安,扶我一把。”

    李长安赶忙扶住他,谢夭揽住李长安脖子,蔫了吧唧地抬头看江问鹤一眼,莫名笑了声,对李长安低声道:“别理他,脑子有病。”

    江问鹤:“你说什么?”

    谢夭摆摆手道:“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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