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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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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1章 武林会(八)

    武林大会被这么一搅弄, 坐在擂台之后的那些家主掌门也没了兴致守擂,只想尽快离开洛阳,找一两个亲信商讨桃花仙所说之事。台下那些人更是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连此时擂台上站的压根是谁都不关注了。

    最后是宋明赫站上擂台, 与几个初出茅庐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打过几场, 便再无人上擂台挑战,一行人匆匆散去。

    这四年一度的武林大会, 就此收了场。

    武林大会四年一次,无论在哪一门派举办, 都是天大的机会, 办得好了, 本派在江湖上的名气便可蒸蒸日上, 更是能在武林大会期间, 收到不少学武的好苗子。

    因此尽管办一次武林大会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财力,也都抢着要办。

    如今阎鸿昌费心费力多时的武林大会被搅局如此,心里更是恨极了桃花仙,在众人散后,他竟一掌劈碎了那擂台旁的战鼓,刹时分崩离析, 木屑横飞。

    姚景耀早已出了满头冷汗, 哆哆嗦嗦道:“师父……消消气,不必动怒。”

    阎鸿昌斜睨一眼他, 心道自己怎会收下怎会有如此胆小的徒弟, 还是说,他是吓人的阎王爷不可?冷哼一声, 语气反倒和缓了些,道:“你随我过来。”

    两人走出校场, 去了阎鸿昌的卧房,姚景耀迈进门槛便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再动。阎鸿昌则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了门。

    确定门外没人,阎鸿昌才缓缓道:“七年前的事都处理干净了吧。”

    姚景耀立刻拱手道:“绝对干净,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就算他现在找到了尸骨,也没人能开口说话了。”

    “不会留下活口吧?”阎鸿昌道。

    姚景耀道:“噬魂服过,必死无疑,决计不会有活口,那五百人保证都已死了。”

    听完,阎鸿昌一直悬起来的心微微放下去一寸,仰头长叹道:“谢白衣啊……真没想到你还能活着。五百噬魂死士都没能把你弄死,如今你又翻出了旧案。”

    原来这阎鸿昌自在归云山庄见到谢夭起,便知晓了谢夭身份,反观那姚景耀,听阎鸿昌说起谢白衣也是毫不吃惊。之后陨日堡便半是强迫半是撺掇归云山庄攻打桃花谷,为的就是杀掉谢夭。

    姚景耀道:“师父不必担忧,他如今那个身份,已经掀不出来什么浪花了。”又是一阵冷笑:“如果他是谢白衣,振臂一呼便可引得全江湖跟随,但如今他是桃花仙,去哪儿只能讨得人人喊打。”

    说完,姚景耀沉默一瞬,心道,也不知道如此大的落差,谢白衣是怎么受得了的?他就没有一刻,哪怕是一秒钟,想要把这江湖搅个天翻地覆么?

    阎鸿昌忽然道:“你不觉得稀奇么?他既然活着,又为什么不回归云山庄?”

    “可能他没脸回去呢?”姚景耀道。

    阎鸿昌摇了摇头,不置可否,良久,道:“千金台那边又说找到了一个能使天下大乱的宝贝,此事夜长梦多,谢白衣不能再活了。他必定会去千金台,一定要在千金台,将他斩杀。”

    姚景耀道:“是!”

    “可是要进入千金台必要名帖……”阎鸿昌转过身,略一沉吟,道:“这样,你速速带着人,此刻前往千金台,就埋伏在千金台外。”

    姚景耀道:“我这就去办。”转头要走,又忽然折返回来,道:“师父,卢嘉玉要怎么处理?”

    阎鸿昌一时没想起这人是谁,道:“谁?”

    “卢嘉玉,就是今日念信那个。”姚景耀道。

    思及卢嘉玉,阎鸿昌又是一阵头疼,他是个找他哥哥的麻烦货,但他哥哥早已死了,尸骨如今在桃花谷里,和成百上千骨头混在一起,挑都挑不出来。

    最后,阎鸿昌一摆手,道:“先不必管他,他翻不出什么花来。如今谢白衣的事要紧,先把谢白衣处理了再说。毕竟杀桃花仙,我们师出有名,但杀一个小小的卢嘉玉,有失大门风范。”

    姚景耀略一点头,道:“我知道了,杀谢白衣之时,我会以误杀之名处理了卢嘉玉。”

    阎鸿昌眼里一阵欣赏之色,道:“好徒弟,为师没有白疼了你。你记住,此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姚景耀道:“是!”

    姚景耀走后,阎鸿昌仰头看着屋顶,目光怆然,道:“谢白衣,你也别怪我一定要杀你,只是你名头太盛,挡了我陨日堡的路……”

    另一边,李长安从校场走回客房,在门口站定,手都已经碰到了门扇,忽然听见里面谢夭轻而均匀的呼吸声,眸光变得极为深沉,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时在门口站定。

    这身身后经过了一个陨日堡弟子,道:“长安少侠,回房啊。”

    李长安回神,淡淡道:“嗯。”

    他也确实没做过在屋子里藏人的事,等身后那人走了,他才双手推开门,屋外光晕进屋,一时间看得怔住了。

    只见谢夭坐在地上,双手被反剪到背后,一双长腿放松,领口衣衫微微有些凌乱,见李长安回来,微微往前探身,黑发便从背后滑落到胸前,而此时谢夭还在半眯着眼睛,无所谓地冲他笑:“李少侠,我等你等得好苦。”

    任谁都不会想到,不可一世的谢大谷主会甘愿成为阶下囚,李长安怔愣一下,继而目光躲闪,愤然道:“别说这种话!”

    谢夭见他偏过头,便又笑起来:“那你想我说什么?”

    李长安走进屋,反手关上门,屋内再次昏暗下来,他把身上七零八碎的东西摘了扔到床上,沉声道:“最好别说话。”

    见李长安背对他一件件把身上的挂件摘下来,又把青云放置床内枕侧,动作舒展间更显得肩宽腰细,谢夭仰头看了会儿,心尖微微一动,忽然道:“你怎么说的?”

    李长安回头看他:“说你跑了。”

    那一眼略有些不耐烦,谢夭却笑起来,道:“合着你跟别人说我跑了,然后反手又把我锁在你房间里?李少侠,说谎骗人可不好。”

    “谎话你也没少说。”李长安道。

    一句话语气很沉,听起来似有些委屈,谢夭歉歉然地笑,低声道:“那是迫不得已迫不得已,这世间不得已之事太多了。”

    李长安却好似没听见他说什么,只道:“要不我把你交出去?”

    谢夭立刻摇头道:“那还是算了。你这里挺好的,我很喜欢。”

    两人就这么待在同一间屋子里,半夜,李长安和衣而卧躺在床上,却睡不太着,总觉得能听见谢夭轻浅的呼吸声,于是睁着眼睛看着屋顶,不免思索起前路来。谢夭也没睡着,靠着桌子坐着。

    太久没有共处一室,两人之前明明睡过一张床,如今却生分地好像不认识。思及半年之前,归云山庄内,桃花谷中,真是恍如隔世。

    过了会儿,只听得谢夭用气声喊道:“李少侠,你睡着了么?”

    李长安:“……”

    李长安并不应声,只是沉默地翻了个身,变成面对着墙壁,背对着谢夭。

    就听得谢夭又咕哝道:“果真睡着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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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一阵之后,谢夭肚子叫了两声,他到现在没吃东西,胃里已经空了,只得又叫李长安一声,道:“李少侠,我饿了。”

    这时听得李长安道:“饿着。”

    一句话说得毫无感情,谢夭失笑,道:“我渴了。”

    李长安又道:“渴着。”

    谢夭肚子又叫了一声,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长腿蜷缩一下,道:“李少侠……”

    李长安道:“听不见。”

    谢夭明知他这是在发脾气,但对着李长安他也气不起来,只在心里道李长安生气时怎么还和少时一样……若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直白了许多,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李长安本就觉得谢夭的呼吸声扰人,忍无可忍地翻身坐起,点了一盏烛火,起身翻翻找找,找出一块饼子,又倒了一杯水,一手拿饼一手端水,半蹲在谢夭身前,道:“我真是欠你的。”

    谢夭弯着眼睛笑起来,又扭了下腰,示意现在自己没手,道:“李少侠,帮人帮到底?”

    李长安不想给谢夭解开绳子,好不容易把人绑来,若是再让这人跑了,谢夭不一定又要做出什么事来,只又凑近了一点,一言不发地把饼子递到他嘴边。

    谢夭低头,就着李长安的手轻轻咬了一口。

    他低头时黑发滑落,扫过李长安手背,李长安垂眸看着这一刻,不知为何,忽然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微微侧过了头。

    就这么把饼子吃完,谢夭见李长安一直偏头,不肯看自己,就连上手东西已经空了也没发觉,也不声张,就这么看了一会儿他侧脸,然后才道:“李少侠,我想喝水。”

    李长安没这么照顾过人,谢夭也没被人这么照顾过,他一时间心道,这是阶下囚的待遇么?这分明是座上宾。

    李长安只得换手,把杯子递到过来,道:“喝。”

    那杯子距离他还有一些远,谢夭够不到,只能往前倾,但一动手腕又被拉住,谢夭笑道:“李少侠,太远了,你离我……”

    话没说完,门口响起了敲门声,然后是两声克制的喊声:“长安少侠,你没事吧?”

    两个人眸光都是一变,谢夭那一句“你离我近一点”还没说完,李长安就一条腿横插在他两腿之间,立刻倾身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手指滑过嘴唇,微微有些痒,一瞬后触感又落在嘴角。

    他这辈子还没有过这么言出法随的时刻,心里狠狠一跳,垂眸,只见李长安侧过脸,额前黑发微遮住眼睛,高挺的鼻梁近在咫尺,似乎睫毛一扫便能扫过,呼吸忽然就颤了一下。

    李长安对门外道:“无事,你走吧。”

    那人是陨日堡的守卫,见半夜了李长安这里依然亮着灯,屋里又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毕竟谁都知道这间屋子只有李长安一个人在住,便觉得不对,于是叫喊出声。

    听李长安这样说,他也不好再进去查个究竟,以李长安的功夫,一剑砍死他不是轻轻松松?只道:“那就好,打扰了。”

    屋外脚步声渐歇,等那人彻底走远之后,李长安松开谢夭,听到谢夭擦过他耳廓的呼吸声,这才注意到他们距离有多近。

    他松手之后并不抬头,而是顿了半刻,似乎在想此种情况下该如何解局,忽然听见谢夭在他耳边轻笑一声,李长安抿下嘴唇,往后退开,这才抬眸看向谢夭。

    却忽然看得微微一怔。

    昏暗环境之下,谢夭坐在自己面前,此情此景如梦似幻,与很久之前他发烧当晚的情景说不清的相像,他记得当时谢白衣就是这么坐在他床边,他倾身过去,吻住谢白衣。

    幻觉折磨他太久,他无论想到什么记起什么第一反应都是怀疑,见他眼中迷茫之色更甚,竟然那晚眼神大差不差,谢夭忽然想起那双盯着他流泪的眼睛,再看不下去,躲开李长安目光。

    李长安只盯着他道:“谢夭,那晚,我有没有说什么?做什么?”

    这还是见面这么久以来,李长安第一次喊他谢夭,谢夭压住心中酸楚,明知他说得是哪一晚,故意笑道:“你说哪一天?”

    李长安沉默地看他一会儿,良久,道:“最后那一晚。”

    声音格外低沉,就这么钻进谢夭耳朵,最后一晚几个字,说得就好像他们做了什么似的,谢夭侧过头,道:“没有。”

    李长安仍然看着他,但因为谢夭偏过头,头发挡住他侧脸,灯光又昏暗,所以实际上他看不清楚谢夭的表情。

    谢夭似乎受不了李长安一直看向他的目光,抬头笑道:“一直看我干什么?你那天……”说到一半,忽然卡了壳,半天接了一句:“很安静。”

    安静地看着他流泪,也算安静。

    “你那天烧得很厉害,昏昏沉沉的,一直在睡觉。”谢夭又道。

    李长安不再说话了,谢夭这样说来,那晚的荒唐一吻确实是他自己的梦境了,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难过,但他又同时庆幸没有让谢夭听见自己的梦话。

    看他垂下眸子,谢夭又起了逗他的心思,略微往前探身,道:“李少侠,水还没喝呢。”

    李长安抬眸,面无表情地拿起水杯往他唇边一递,谢夭嘴唇微张噙住水杯,见李长安手腕一动不动,一时间忍不住笑道:“喂,不知道怎么送水么?不知道怎么办我可以教你。”

    李长安挑眉:“你现在手都没有,怎么教?”

    “不用手也可以,”说到一半,却兀自顿了一下,上次李长安要喝水,他也没好好送,喉结滚动一遭,声音喑哑道:“算了……李少侠,麻烦你手抬一下。”

    李长安顺势抬起手腕,慢慢倾斜,将水送进谢夭嘴里。谢夭仰头,在闭眼的刹那心想,李长安其实很会照顾人,不知道以后会便宜谁。喝完了水,谢夭一双狐狸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李长安却把杯子一放,站起来就要去睡觉。

    谢夭终于坐不住了,道:“李少侠,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你把我关在这里,我吃饭喝水都需要你照顾,你不嫌麻烦?”

    李长安仰面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没滋没味地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洛阳?”

    谢夭故意动了一下,扯得桌子划拉地板,示意李长安自己现在还被绑着呢,笑道:“你不放我走我怎么离开洛阳?”

    听着那声音,李长安眉头一蹙,道:“我放你走你再惹事怎么办?”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俩的身份调了个个,别人都是徒弟惹祸师父平事,现在是师父惹祸徒弟平事,谢夭之前其实很想对李长安说出那句“日后你在惹出祸来,不把为师说出来就好”,但李长安一直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忍不住笑道:“所以李少侠,这是个死局。你如果答应我跟我一起去千金台,死局就可解了。皆大欢喜,不好么?”

    李长安眉头皱得更深,霎时翻身坐起,道:“哪皆大欢喜了?”

    “好好好,”谢夭这时很想举双手投降,但无奈手被绑着,只得笑道,“只有我欢喜。”

    听他这样说,李长安心尖忽然被刺了一下,让人欢喜总是好事,但偏偏这个人是谢夭,他曾说过“死生不同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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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逐多年只为杀他的桃花仙。他现在也分不清谢夭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他走下床,又半蹲在谢夭面前,道:“欢喜?”

    谢夭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点紧张起来,李长安的眼神像是要把他一颗心都剖出来了,而他最不擅长坦白这些,只道:“嗯。”

    “谢夭,你到底想做什么?”李长安眸光深沉,声音也哑。

    谢夭道:“我想你陪我。”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是一静。

    就在这时,屋外喀嚓一声惊雷,又过了两秒,竟是稀里哗啦下起了暴雨,接连不断地雨声便衬托得屋内更安静了,有什么东西被打破,又被哗啦啦的暴雨掩埋。

    整间屋子只有一支蜡烛燃着,外面没了月光,便只能通过燃烧蜡烛微笑的火焰照亮,两人目光相接一瞬,谢夭又把眼神撤开,李长安忽然在心底道,谢夭,你怎么不看我呢?

    他自然是不知道,谢夭是因为总想起他流着泪的眼睛才不敢看他,良久,谢夭抬眼,真挚笑着,接了下半句:“我想你陪我去一趟千金台,李长安,我需要你。”

    闪电亮了一瞬,屋内一切都照得惨白,也照亮了谢夭的眼睛,只见谢夭眸子温润,就那样不加任何掩饰地看向他。

    李长安心脏空跳一拍。

    闪电落下,屋内又陷入黑暗,过了几十秒,外面传来轰隆隆的滚雷。谢夭晚间眼力不太好,但知道李长安仍半蹲在他面前,因为他能听见李长安刻意压制着的呼吸声。

    李长安没有说话,谢夭又加码道:“我保证,从千金台回来之后,要杀要刮,随便你怎么处置。”

    我要杀你早便杀了,李长安忽然没来由地想,他站起来,缓缓道:“谢夭,我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谢夭心情瞬间一沉,半晌,尴尬地干笑两声,道:“我不是经常骗人的,刚才的话,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那你怎么不看我呢?李长安心道。

    屋子里又没人说话了,谢夭实在忍受不了这么长时间的沉默,他总觉得两个人中间隔了什么,道:“太晚了,这事明天再说吧……”

    李长安却在此时忽然靠近,呼吸都打在他颈侧,谢夭睁开眼睛,吓得浑身一僵,正要开口说话,却忽然感觉自己手腕上的绑带被解开了,被绑了一下午加一晚上,手腕麻得都有些不会动了。

    谢夭怔愣着,就连双手依旧保持着被绑着的姿势,道:“你……什么意思?”

    李长安在黑暗中笑起来,笑声听起来莫名有些难过:“放你走,看不出来?”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谢夭伸手,忽然很想抓住他近在咫尺的手腕。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巧合,李长安此时退开一点,谢夭抓了个空,连着大脑也空了,只听见李长安笑道:“谢夭,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我不会相信你了。”

    外面的雨似乎更加大了,下个不停,下得谢夭心里烦。

    谢夭脑子也跟着雨声嗡嗡作响,先是不可思议,反应过来之后是难过,最后演变成自嘲,他心道,他这大半辈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甚至还颇为自傲,说过的谎话太多,可能这就是报应。

    他凭什么要求李长安再信他呢?身为谢白衣时说的话没办到,身为谢夭又骗了他那么久,还在最该和李长安并肩的时候,失手杀了怀竹月。那个时候的李长安,却还想着怎么为了桃花谷把战事逼停。

    这么想来,不是报应,纯属活该。

    片刻的无奈自嘲后,谢夭站起来,转身便恢复了那个谢大谷主的神态,笑笑道:“好,我知道了,李长安。”看上去云淡风轻,实际上却顾不得外面的大雨,只想赶紧离开这间屋子,于是径直朝门口走去。

    李长安只站在原地,不去拦他,也没有回头看他。

    谢夭又在触碰到门扇的那刻顿了下,忽然想到能不能从千金台回来还两说,这可能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于是回头笑道:“李长安,祝你一切都好,平平安安。”

    最好,不要再遇见我这种人啦。

    打开门,冷风裹着豆大的雨滴呼啸而来,风刮得太猛,让人喘不过气。他又转身,看一眼李长安的背影,垂眸,细心地阖上门。

    这时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卡住门缝,谢夭心里一惊,急忙把门打开,心道这可是右手,练剑的右手都金贵,李长安不知道么?

    抬眸,只见李长安站在门边,递过一把雨伞,道:“伞。”

    谢夭顿一下才接过,笑道:“……多谢。”

    在阵阵雨声里,谢夭听见李长安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谢夭,祝你也好。”

    谢夭并未回答,只打开伞,一身红衣撑着一支白伞,只身一人走进茫茫雨幕里,渐渐消失不见了。

    第062章 城门外(一)

    谢夭走好, 李长安再也没睡着,心里一边觉得烦躁一边又觉得自己有什么好烦的,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觉得烦,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么?从此以后他和谢夭一点瓜葛都没有, 和桃花谷一点瓜葛都没有, 他依旧可以做他的归云山庄二庄主。

    躁到一定程度,他冷着脸, 冒着大雨出去,找了一家彻夜开着的酒肆。那小二看如此深更半夜, 来人又淋了个湿透, 吓了一跳, 心道进来的别是个疯子, 只凑近一看, 发现那人眸光无比清醒,就是看上去冷。

    再配上浑身湿哒哒的雨水,冷得能把人的骨头都冻僵。

    不过这种天出来喝酒的,离疯也差不离了。伙计心道,果然这江湖上的人非痴即疯,这酒肆开在这洛阳, 天下英雄往来之地, 伙计见过太多痴情种、太多失意人。

    伙计忙给他找来毛巾,又按着李长安所说, 上了一壶酒, 接着退至一旁,一边守着守着店铺, 一边注意着李长安的动向。

    只见李长安端起酒壶斟酒,斟酒的动作很缓, 但喝得很快,一仰头一杯酒就喝了个精光,又沉默着给自己斟下一杯酒,但到后来动作逐渐放缓,伙计心道一人已经喝了整整一坛了,也该醉了,绕至李长安身前一看,发现那人眼睛还睁着。

    屋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屋内,李长安神色茫然地撑着下巴发呆。

    恍惚中,他想,谢夭,你为什么来找我呢?

    烦躁并没有被酒劲压下去,剩下的反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不痛快,就好像心里堵了一块,但醉酒中的李长安想不明白那是因为什么。

    半晌,他抱着青云剑,低声喃喃道:“师父,我应该怎么办啊……”

    青云似乎受到了什么感召,忽而震颤了两下,李长安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只道:“可是太晚了。”

    或许最开始就不应该认识,他们最好此生不要见过,这样他就能够穷其一生都花在追寻桃花仙的道路上,会比现在好过很多。再或者,他不该执意去桃花谷追查桃花仙的下落,那样他就可以永远把谢夭当成谢二公子。

    他没恨谢夭骗他,他恨他后来不骗他了。

    他说完这句,青云再无动静了,冷若寒霜,李长安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迷蒙笑道:“师父,如果你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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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的不对,那你就再显灵一次吧。”

    青云又微弱地震了一下。

    李长安不记得喝了多少,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醒来时他坐在客房地上,背靠着桌子,怀里紧紧抱着谢白衣的衣服,青云就搁在他手侧,他闭上眼睛按了一下太阳穴,心道自己昨天究竟干了点什么?

    这时,不急不缓的敲门声响起,关子轩在门外叫道:“长安师兄?你醒了么?”

    听到关子轩的声音,他这才从昨天的暴雨里回到现实,先是起来把谢白衣的衣服挂到衣柜里,又换了一身衣服,昨天的衣服都湿了,已经没法穿了。一切收拾停当,这才打开了门。

    李长安收拾了很久才开门,关子轩本来就有些奇怪,见到李长安的人更觉得奇怪了,只见李长安眼睛里满是红血丝,脸色也有些苍白。

    即便如此,李长安还是用平常那种淡淡的语气问道:“怎么了?”

    关子轩恍然回神,道:“哦,那个,宋庄主说要出发去千金台了,特地让我来问你去不去。”

    李长安道:“不去。”

    关子轩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因此也没说什么,只是往房间里面看了一眼,李长安挪动一步挡住关子轩视线,道:“看什么呢?”

    关子轩眨眨眼睛道:“谢二公子真的走了么?”

    李长安一怔,反应过来后失笑,道:“难道我还能把一代桃花仙关我房间里么?”说着,往旁边退开了一步,任由关子轩往屋子里面看去。

    关子轩见屋内空空如也,再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影子,心中暗暗道长安师兄说得也有道理,谢公子那样的武功,谁能抓住他?又有谁能把他关起来?道:“原来真的走了……”

    李长安沉默一会儿,道:“嗯,走了。”

    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关子轩想起与褚裕见的那一面,知道如果褚裕去千金台的话,谢二公子一定也在,他本来想说出口,但看到李长安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心道,谢公子也一定与长安师兄说过了,既然如此,他说也没说什么,长安师兄是铁了心不去了。

    只道:“长安师兄,庄主说如果你不去千金台的话,便要你带队,把剩下的弟子带回归云山庄。”

    李长安点点头,道:“好。”

    这时,身边走过几匹高头大马,马上带着行李,人牵着马慢慢地走,这些人都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有些李长安看着眼熟,现在显然是要离开陨日堡,至于目的地,更不必说,大部分人都是去千金台的。

    李长安转过头道:“你们什么时候走?”

    关子轩道:“今天午后便出发。”

    李长安又点点头,忽然想到,谢夭今日也要离开洛阳了吧,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去逛洛阳城。

    —

    谢夭撑着伞从陨日堡出来,走得很慢,一直走到天蒙蒙亮,才回了折柳客栈。在大厅守夜的伙计见有人回来,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见到谢夭猛然清醒了,明明有伞,但谢夭依旧被雨打湿了半边身子,整个人说不出失魂落魄。

    他记得这位公子,无论何时见到他,他总是带着笑的,或是戏笑或是温和,打扮得一丝不苟,就没这么狼狈的时候,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道:“公子,要不我给你烧壶水,暖暖身子?”

    谢夭道:“不用了,多谢。”见那伙计依旧担心地看着自己,又转头冲他笑笑,“我回去换身衣服便好。”

    见谢夭还能笑,伙计微微放下心。只见谢夭说完话便一人上了楼梯,回楼上客房,很轻地把门掩上,除了守夜的伙计,没吵醒任何一个人。

    回到房间,却发现褚裕也没睡,他一进屋,褚裕就立刻迎上来,看他浑身是水,连忙给他一块毛巾,愤恨道:“我要杀了李长安。”

    显然褚裕知道谢夭这一天都干了些什么,但很明显,他没拦住。

    谢夭把手里伞扬了扬,笑道:“他给伞了。”

    褚裕气没洒出来,堵在胸口,一时间哽住了,道:“那怎么回事?”

    谢夭顿了下道:“雨太大了,没什么用。”

    “你又替他说好话,”褚裕又骂道:“李长安不知道外面下暴雨么?”

    谢夭听着有点想笑,但心里又很落寞,用毛巾擦了把脸,淡声道:“不说这个。”停顿一下又道,“天一亮你就回桃花谷去,我去千金台。”

    听见谢夭要赶他走,褚裕立刻道:“我不走,我也要跟你一起去千金台。”

    “你去那地方干什么?”见褚裕眼神视死如归,谢夭没忍住笑了,“那地方不适合小孩子去,到那里的人都去吃喝嫖赌,千金台就是个赌坊和妓院,你不能去。”

    褚裕知道谢夭多半又在胡说八道,只道:“你是要和李长安一起去,觉得我在旁边麻烦?”

    谢夭奇怪心想,就算我和李长安一起去,你在旁边又怎么算上麻烦了,但转念一想,他和李长安一起去这个前提就不成立,沉默一会儿道:“李长安他不会去千金台。”

    褚裕心道果然如此,心里又唾骂李长安一百遍,道:“那不就结了!不管怎样,你身边一定要有人跟你一起去。李长安不去,我去!”

    “褚裕,你要造反啊?”谢夭道,“我是谷主,你到底听不听我的?”

    褚裕冷脸偏过头,咬了下嘴唇。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就这么静静地站了半晌。良久,褚裕道:“谷主,公子。”

    他声音软下来,哀求道:“你让我去吧。我……”声音莫名顿了一下,最后偏过头,恶狠狠道:“我答应过了,我要到千金台揍他一顿。”

    褚裕性子一向很硬,没低声下气求过人,听得谢夭心软了一分,又想起褚裕和关子轩,心道这一对朋友幸好没有走他和李长安的路,忽然叹了一口气,道:“褚裕。”

    褚裕欣喜道:“你同意了是不是?”

    谢夭道:“如果千金台有什么不对,不用管我,直接回谷。”

    褚裕心道我要是临阵跑了我就是王八蛋,但眼下不答应也不行,只能不情不愿点头道:“好。”

    李长安给他们安排的马匹被他们牵回了客栈。如今武林大会已过,马厩也空了大半,只剩下他们这两匹马。这两匹马都极其精壮,一看就是好马,李长安在这种事情上倒是十分舍得。

    谢夭挑了那匹枣红,褚裕选了那匹灰白,两人翻身上马,往千金台而去。

    谢夭曾连跑三天三夜前往千金台,对去往千金台的道路再熟悉不过,如今在不换马的情况下,大概要走上十二天。

    两人出了城便开始策马狂奔,速度飞快,不过半个时辰已经奔出十里,十里长亭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即便如此,还是有少数人策马奔在他们前面,看装扮也是江湖人士。

    褚裕在风中大吼道:“幸好我们出城早!”

    这是两人都知道的道理,若是等到下午,就会碰上从陨日堡出来的赶往千金台的大部队。然而下午大部分人出城门之时,谢夭褚裕已经走出不知多少里路了。

    说完,身边却迟迟没有回音,褚裕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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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桃花不曾见白衣》 60-70(第5/20页)

    为是风太大,加之谢夭耳朵也不好使,没听见,转头去看他。

    却见谢夭望着前路,忽然间扼住缰绳,道:“褚裕,我回去一趟。”

    若是此时回去,再想出来就不容易了,需得乔装打扮不可,因此褚裕急道:“你干嘛去!”

    谢夭已然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喊道:“还东西。”

    第063章 城门外(二)

    李长安没等到谢夭从城门口冲回来, 那天上午,他就收拾好了东西,带着归云山庄剩下的人离开了陨日堡。

    阎鸿昌这个人看上去豪爽大方, 其实行事十分诡谲, 更何况他对谢夭敌意最重, 所以李长安并不喜欢他,当然, 他也不喜欢陨日堡。阎鸿昌对自己徒弟就森严如此,动辄打骂, 陨日堡内更是一片死寂。

    他在第一次见到阎鸿昌扇姚景曜巴掌时, 面上面不改色, 依旧冷冷, 但心里却吃了一惊, 心道原来师徒关系是如此的么?便又想起那个成日带着他玩闹的谢白衣。

    更何况,如今参加武林大会的客人都已经散了,阎鸿昌也必定要去千金台,他一个宾客住在没有主人的院子里算什么?

    他本来打算当天就走,但是临出城门是出了岔子,同行的一个小弟子突然腹痛不止, 额头上冷汗直冒, 再也骑不了一点马,陨日堡肯定是回去不得了, 无法, 李长安只能带人随便找了一家客栈,先投宿下来。

    那弟子小名叫阿诚, 原来是昨天吃坏了东西,又淋了雨, 风寒加上腹痛,只能日日躺在客栈里休息。

    趁着阿诚修养这几日,其余弟子倒是闲不住了,他们年纪都不大,之前日日待在归云山庄内,没有什么下山的机会,此番好不容易来到洛阳,誓要好好逛上一番。

    于是李长安带着他们去了许多地方,去看牡丹,虽然这个时节牡丹已经谢了,但一群人嘻嘻笑笑,还是好不痛快,又带着他们去富宁楼吃洛阳名菜。

    酒楼上高朋满座,富宁楼地理位置极其优越,从二楼往下看,便是整个洛阳最为繁华的一条街,夜晚之时,街上燃起花灯,火树银花,行人游客游走其间,宛如行走画中。

    那晚他们就坐在靠窗的地方,小弟子道:“长安师兄,你怎得知道洛阳这么多好地方?”

    李长安只喝了口水,道:“来过。”

    其实从这里看下去,洛阳的繁华景象与谢白衣所说并无二致,但他第一次来时,却觉得这里哪哪都不好,不好到了极点。

    当然如今他也没觉得好到哪里去,只是在看到下面繁华大街时,忽然想到,这个景象,谢夭应该会喜欢。

    也不知他来了没有。

    如此在洛阳逗留了几天,阿诚的病好了,不仅好了,好得还十分利索,能走能跳,骑马更是不在话下。一行人就此打算离开洛阳,正骑马走到凤凰大街。

    阿诚在马上不好意思笑道:“对不住各位,让你们等我这么久。”

    又一弟子鬼精鬼灵地笑说:“这算什么?托你的福,要不是你病了,我们还逛不了这洛阳城呢。”

    阿诚又笑道:“我一生病,脑子一糊涂,就会说胡话,这几日你和我住在一起,多担待了。”

    那人道:“说胡话多正常。”话音又一顿,看向骑马走在前面的李长安,道,“你忘了我们值守那一日了?长安师兄都如此,说明这是人之常情,不必挂怀。”

    饶是他压低了声音,但此时恰好顺风,李长安内力深厚,自然耳力目力就是极好,非谢夭那个耳聋眼瞎的半残能比。听见此话,还不及思索,就已经转头道:“什么值守那一日?”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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