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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怔。

    于怀鹤坐在床沿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归雪间,他的身形挡住了幔帐与房间中,遮住归雪间的视线,房间似乎变得狭小,连归雪间也被于怀鹤的影子笼罩。

    ……很热。

    归雪间觉得冷气不足,在于怀鹤的注视中,他快要融化了。

    他往剑悬挂着的床位靠了靠,含混地“嗯”了一声。

    于怀鹤看着归雪间。

    十四岁时,做出决定后,于怀鹤对幻兽棋还有一点兴趣,不多。在之后的几年间,他没再有过下棋的欲望。但在归雪间的要求下,他对幻兽棋有了新的兴趣,覆盖了年少时的那种对胜负的渴求。

    再提起幻兽棋,他会想到今天的归雪间。

    犹豫不决的,眉头微微蹙起,为于怀鹤而烦恼的归雪间。

    归雪间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会一直记住自己烦恼的样子,他有点躲避的意思,低下头,不再和于怀鹤对视,将剑往对方身边推一推:“好热,你让它再冷一点。”

    于怀鹤凝视着归雪间。

    他的衣衫单薄,衣领很低,露出纤细的脖颈,有着垂丝海棠一般的姿态,很美,又很脆弱。

    过去对待任何人或事的经验都失去作用,在归雪间的身上不能奏效,他要以一种新的,时刻小心,不能伤害到他的方式。

    于怀鹤有时候会想像佩戴剑那般随时待在归雪间的身边,并不全是保护,更多的只是想看着他,就会感到满足和愉快——那种从未拥有的,也不可替代的感觉。

    他不能像对待剑那样对待归雪间。

    归雪间会凋谢。

    归雪间和剑是不同的,不能保护自我,也不是用于掌控人生的武器。

    他的睫毛、头发、嘴唇、手指,皮肤,所有能触碰到的地方都是柔软的,像含苞待放的花,是一不留神,很容易就会被毁掉的东西。和第一次见面的判断不同,这是于怀鹤亲自确定过的事实。

    归雪间的心也很柔软,对他有不顾一切的相信。

    于怀鹤慢慢伸出手,捉住归雪间的手腕。

    猝不及防间,归雪间被冰的颤了颤:“?”

    于怀鹤平静地说:“不是热么?”

    好像毫无私心。

    其实于怀鹤从不会回头思考自己做过的决定是否正确,就像他没有后悔花在幻兽棋上的半年。那都是过去的事,他从不那些浪费此时此刻的时间。

    但现在想来,在白家的院子里,接住跌落的归雪间,答应和归雪间一起离开,是他人生中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第44章 刺杀

    于怀鹤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但具体有什么区别,归雪间又说不出来。

    于怀鹤坐在床边,他的上半身微微前倾,似乎靠得很近,半垂着眼,目光与平日的冷淡不同,像是有什么归雪间看不懂的东西翻涌着,就那么看着自己。

    他握着自己的手腕,力气很轻,好像是怕弄疼自己。

    于怀鹤的体温很低,冷意从那一小块皮肤蔓延至全身,好像是阻止了归雪间的融化,但他的脸仍旧很热。

    归雪间咬了下唇,又很快松开,他偏过头,瞥到一旁安静着的剑。

    作为武器,一把剑能够容纳的灵力或许是有限的,它是杀人的东西,并不是用来释放冷气的器皿。

    后知后觉,归雪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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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得有点对不住它。

    他说:“不热了。”

    于怀鹤松开手,归雪间钻到被子里,准备睡了。

    可身边的这个人还是没走。

    归雪间闷在被子里,后背微微弓起,小声说:“明天的课少,要去棋社玩吗?”

    于怀鹤:“嗯。”

    于是,在这个夜晚,归雪间知道了于怀鹤过去的一个秘密——一件除他以外,没有人知道的事,并且准备把龙傲天拐入不务正业的歧途,和他一起去棋社玩。

    第二天下完课,两人准备一起去棋社。

    于怀鹤早已查找到棋社所在为止,做好准备,归雪间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跟着于怀鹤就行了,反而有点像是被拐的一方。

    聪明又像幅画似的师弟归雪间来了,师姐很是欢迎。但对“沉迷”打打杀杀,导致师弟师妹全去看热闹,自己白跑一趟,没薅到人的于怀鹤颇有偏见。

    她问:“师弟,你会下幻兽棋吗?”

    于怀鹤点头。

    师姐有点刁难的意思:“既然你原先就会,那我们棋社是有入社考核的。不知道师弟的水平如何,我也好为你挑选对手。”

    于怀鹤淡淡道:“还行。”

    师姐“哼”了一声:“师弟不要看轻了我们天清棋社,其中高手如云。”

    归雪间在一旁看着:“。”

    师姐,你不要看轻了十四岁就得到九洲大比参赛名额的龙傲天。

    归雪间和于怀鹤待久了,知道“还行”代表了没有什么不行的,但是别人并不明白。

    师姐一挥手:“上棋盘!”

    幻兽棋的棋盘与普通棋盘大不相同,底座是一个香炉,上面摆放了一张无暇的玉璧,正面划分了大小不一的格子,反面铭刻着繁复的阵法。

    对弈之前,先点燃香料,烟雾缭绕,玉璧上会幻化出地貌。

    又有阵法,又是玉璧,还有特制香料,可想而知,这棋盘的价格昂贵,普通的修仙人士负担不起。

    一满炉香足够烧三个时辰,一般棋局也在这个时间内结束。

    一局正式的幻兽棋耗费时间颇长,入社测试没那么正式,采用了简单的规则,很快就能分出胜负。

    一盘棋下完,师姐的偏见已经烟消云散了。

    归雪间看不太懂,棋盘一方密林沼泽,另一方群山耸立,而随着局势变化,棋子的境界增长,从最开始的平平无奇到最后闪闪发光。

    一个时辰内,开了三盘幻兽棋,几个正好在棋社的师兄师姐全都败于于怀鹤。

    师姐道:“若是你早来些时日,或许能拿下今年的名额。”

    当时师姐对归雪间说棋社有九洲大比的名额,其实不准确。严格来说,这个名额是各大宗门年轻子弟的,但书院的人最多,经常拿下名额。

    所以每年对幻兽棋有兴趣的年轻人,会抽空来棋社比试,推选出当年的名额。

    归雪间觉得,于怀鹤没有将过去的事当做遗憾,没有弥补的意思,他来这里,似乎就像答应的那样,是陪自己玩。

    很意外的,于怀鹤竟然很擅长陪玩,弄懂规则后,归雪间每次来棋社玩,输也输的很尽兴。

    他喜欢尝试新的地貌,看棋子在自己手中变幻不同的模样,倒不是上瘾,就是当游戏玩。

    想都不用想,也知道于怀鹤没有拿出真实水平,但归雪间没有戳穿,因为于怀鹤似乎也从和自己下棋中得到乐趣。

    至于是什么乐趣,归雪间没想明白。于怀鹤的下棋水平远盛棋社的各位棋手,偶尔有人非要挑战,于怀鹤总是用很短时间杀的对方丢盔弃甲,这种碾压的乐趣,他似乎不大喜欢,答应的次数不多。

    还有一件事,归雪间有些在意。

    大约因为自己和于怀鹤都是师姐找来的,且于怀鹤的棋艺高超,师姐总是很关注他们。

    但几次看下来,师姐似乎很是疑惑,用狐疑的眼神审视他们两个。

    归雪间又一次感觉到身后的视线,落下棋子,偷偷小声说:“我们下次趁师姐不在来吧。”

    于怀鹤似乎没有察觉,瞥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两人之间隔着棋盘,实在是有点远,而修仙之人都耳聪目明,归雪间生怕被人听到,探出身,凑过去,用气音说:“……师姐的眼神有点可怕。”

    于怀鹤不在意地“哦”了一声,伸手捞起归雪间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很瘦,力气不足,这样的姿势,总觉得下一瞬就要跌入云雾缭绕的棋盘之上。

    归雪间慢慢回到原来的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师姐的眼神更可怕了。

    *

    时至七月,正是盛暑,紫微书院处于群山之上,树荫浓密,不是太热。

    下完棋,归雪间被于怀鹤送去上课。

    下棋是好玩,但阵法也很有意思。

    自从上次破阵后,归雪间开始真正构建阵法,很有些入迷。

    花先生对归雪间较为宽容,他想要尝试布阵,无论想法多么离奇,看起来都不可行,也都任由他折腾。

    但归雪间有自知之明,自己布阵又不是有什么用处,只是试试,不好浪费花先生珍藏的材料,太过浪费。花先生觉得也对,索性把归雪间要的东西和上课用的材料都写在条子上,让他去百物所拿。

    归雪间拿着条子,去百物所取东西,听到里面的声响,脚步一顿。

    此时没人,师兄师姐没活可干,正在聊天。

    师姐道:“对了,赵峰主说花先生有想教的学生。”

    师兄很惊讶:“也是一桩好事,以后花先生不用再招收学生了。你还记不记得前年,入学测试那会儿,竟有七八个师弟师妹被困在他的阵法里出不来,也是造孽。”

    师姐说:“你前些时候闭关去了,所以不知情,花先生没收成,那人已经拜了别的先生。峰主问了花先生,说可以帮他说合,花先生死活不肯说,非要去教书。看来想收的徒弟就在静心斋里。”

    “峰主笑了半天,说终于找到花先生的克星。”

    师兄很是幸灾乐祸:“哈哈,天道有眼了!不知道是哪个师弟还是师妹,竟有这般本事,也能折磨到花秉秋这老头。”

    归雪间:“……”

    师兄,你对花先生的怨念就这么深吗?

    师姐说:“想必这人的天赋十分出众。这么些年来,虽碍于恶名,但花先生修为深不可测,又是世上少有的阵法大师,毛遂自荐者数不胜数,却都不够格。”

    师兄又说:“而现在花秉秋有了想收的徒弟却收不到,活该被折磨。就是可怜静心斋的师弟师妹了,又要被花秉秋折磨了。”

    这个不知名姓的后辈,竟已成为书院的传说。

    归雪间只觉得外面传的谣言也太夸张了。

    花先生的初衷可能的确是来教自己的,但这一次,他找到了合适的教书方法,同窗们虽然有点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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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磨,但也学到了东西,所以不愿意转去别的先生那里。

    而自己……自己更没有折磨花先生了,归雪间认为自己是一个尊师重道的好学生。

    待师兄师姐聊到别的事,归雪间才走进去,他想当一个透明人,沉默无言地拿到自己要的东西。

    师姐一看单子,有点惊讶:“你帮花先生拿东西?”

    师兄也来了兴致,他问:“师弟,你有没有觉得,花先生对哪个学生很特别?”

    可能是归雪间一看就很柔弱,不像那种能拒绝得了花先生的样子,师兄没有意识到想找的人就是眼前这个。

    作为师兄师姐们口中折磨花先生的师弟,归雪间装作很茫然:“我不知道。”

    没问出什么所以然来,师兄师姐大失所望,调用法术,找齐单子上的东西,交给归雪间。

    归雪间将东西装到储物戒指里,默默走了出去。

    他现在也有了储物戒指,不是不能见人的那个,而是于怀鹤送的。

    白玉材质,质地温润,冬暖夏凉,似乎价格也不低。

    归雪间很疑惑,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于怀鹤似乎变得很富有。

    阵法课上,归雪间先做完花先生布置的阵法,剩下的时间折腾起了别的。

    花先生凑过来看:“你的想法倒是很多,之前和谁学的?”

    归雪间坦白说:“我没有老师,之前都是自己看书。”

    花先生抚掌大笑:“不错,别人也教不好你。”

    上完阵法课,摆弄了一整个下午,劲头过了,归雪间又累了。

    他有气无力地挪动身体,中途差点被绊倒,后半段路是被于怀鹤扶着回来的。

    别风愁露出心有戚戚然的表情:“归雪间,那个花秉秋着实可怕,连你都被折磨成这样了。”

    归雪间想要解释,然而说起来很复杂,别风愁又一阵风似的出了门,最后没能解释得成。

    因为太累,归雪间睡得比平时早,且睡得很熟,却忽然惊醒。

    ——有魔气,还是两道。

    那两人来的悄无声息。

    他们身上几乎没有任何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那么一小点魔气,归雪间根本不可能发觉。

    他想,这两人应该原来是修道之人,又堕成魔修,既可以使用灵力,又可以练魔族功法。照理来说,身兼魔道仙途两种修行方式,要比正经修士厉害得多,若是觉得成仙无望,本身又有邪念,成为魔修或许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但实际上一般修士即使走上歪门邪道,真的堕成魔修的却很少。

    这又与天道有关了。

    如果不是天生的魔族,而是由人堕落成魔,一旦境界提升,就会遭受天谴,有成倍于天雷的威力,不是一种考验,而是真的要把人劈死的那种。

    白家不仅想召唤第一魔尊,使之降临于人世,甚至还有如此多人成了魔修,实在是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归雪间想,这两人没有通行玉牌,却能躲过书院的重重筛查,算是有几分本事了。

    至少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绰绰有余。

    但归雪间不是很紧张。

    于怀鹤就住在他隔壁,只隔了一个堂屋,而他只需要将血滴在玉佩上即可。

    归雪间能感觉到魔气忽远忽近,他们应当是在探查房间内的阵法,争取一击必中,杀了自己,或将自己掳走。

    是的。归雪间的房间看起平平无奇,除了多了些摆设,也没什么不同,但其实暗地里布置的阵法、符箓颇多。归雪间和于怀鹤以外的人误入,一不小心就要中陷阱。

    有一次别风愁找他玩,妖族一贯不拘一格,从窗户里跳进来,灰白的头发被燎了一小点,差点成为秃毛狼,气的和于怀鹤打起来了。

    归雪间翻了个身,顺势拿到枕下的玉佩。

    本来应该随身挂着的,但书院里很安全,归雪间有点松懈,嫌睡觉的时候硌得慌,就摘了下来。

    玉佩的红绳中藏了一根很短的银针,轻微的一点痛觉后,归雪间戳破了自己的手指。

    下一瞬,房门破开,于怀鹤的身形极快,归雪间还未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揽入怀中了。

    于怀鹤似乎嗅到了什么,皱眉问:“你受伤了?”

    归雪间下意识搂紧了抱着自己的人,他的鼻息喷在于怀鹤的脖颈间,小声说:“……我用了玉佩。”

    就算他用了玉佩,于怀鹤是不是来的太快了?

    来不及再问,躲藏在房间里的两个魔修自知行迹败露,扑了过来。

    于怀鹤没有松开手,他怀里抱着归雪间,拔剑出鞘。

    作者有话说:

    师姐:看看我抓到了什么

    第45章 受伤

    于怀鹤的身形极快,从破门而入,到把自己从床上捞起来,一切都在转瞬之间,不仅归雪间没反应过来,连屋子里的两个刺客也始料未及。

    两人对视一眼,抽出武器,一刀一鞭,左右夹击,想要将怀中抱着人、身有负累的于怀鹤困住,又看他年纪不大,大约认为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归雪间觉得,虽然于怀鹤抱着自己好像也丝毫不受影响,但他还是尽量当好挂件,少动弹,才不会拖累于怀鹤的行动。

    于怀鹤从桌案跃起,剑刃卷起灵力,将两人逼退。

    一般情况下,修仙之人到了以命相搏的地步,都会准备充分,符箓、法器,法术,不一而足。而眼前这两人似乎只随身携带武器,还是很普通的那种。

    归雪间猜测,或许是能够逃过书院监管的法术施展起来是很苛刻的,必须要轻装简行,身上不能有多余的东西,否则会被发现。

    房间毕竟不大,两人的身形鬼魅,如一团影子般在屋顶漂浮不定,看不出真正的动向。

    只见左边有人倏地冲了过来,刀尖笔直地向于怀鹤刺来。

    于怀鹤早已看清这人动向,抬手便削断他的胳膊。

    剑刃沾了一点血,在琉璃灯旁一闪,剑光亮得惊人。

    但下一刻,归雪间又看不到了。

    被挡住了。

    这么一点血,这么短暂的时间,自己又不怕,归雪间这么想着,忍不住偏头看向于怀鹤的脸。

    这人镇定自若,完全看不出还能抽出心思放在这点小事上。

    用刀之人断了一条胳膊,失去武器,大约知道是走投无路,拿出个什么东西——归雪间没看清,但看那架势,似乎是要与在场之人同归于尽。

    然而于怀鹤的剑更快,那人的身形在半空一顿,重重摔了下去,被桌子挡了一下,不至于发出很大动静。

    归雪间想,幸好双方打起来是不约而同的安静,若是伴随着要出声的法术,怕是怎么都瞒不住,要把书院巡夜的人招过来。

    比如严壁经,一和人打架必然要念经,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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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掷地有声的那种,似乎是对法术效力有所增强。归雪间有时候半夜被吵醒,就是听到对面两人从吵架到动手的响动。如果是孟留春去,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劝和,换成于怀鹤,会用武力强行让两人停下来。要是更不凑巧,让书院巡夜的师兄师姐发现,那两个人都要罚抄书院规定。

    归雪间这么想着,下一瞬,发现自己又被回到了床上。

    只剩下一个人了,再没有对自己造成伤害的可能,所以于怀鹤放下了自己。

    他被抱起的时候很急,盖着软绸被子又滑又软,被掀开后沿着床沿缓慢往下落,现下还余一小半,没完全掉在地面,于怀鹤已经杀了一个人了。

    归雪间以为于怀鹤是准备速战速决了。

    他仰起头,看于怀鹤的剑法。

    大约是怕造成的动静太大,而且这里是归雪间的房间,打坏了东西还得重新置办,于怀鹤一直收敛灵力,仅以剑招应敌,但对面剩下的那个还是毫无还手之力。

    两人在半空中对了几招,那人已是强弩之末。

    明明能杀了对方,为何不杀?

    归雪间不明白。

    下一刻,于怀鹤拽着那人,从半空中落地,抬手将那人的衣服往下一扯,肩膀处似乎有一个黑色的烙印一闪而过。

    烙印是漆黑的,突然被什么激发了似的,伤疤被血红的液体填充,好像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归雪间认了出来,是魔族用来操控手下死士的咒语,一旦任务失败,为了保密,即刻发作。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那人虽然已经失去武器,折断一只手臂,却冷的一笑,神情凶狠,像是要最后拼死一搏。

    他的手化作尖爪,刺入于怀鹤的腰腹。

    于怀鹤没躲,动作也没有因为被刺伤而有丝毫停顿,依旧面无表情,似乎没有察觉到疼痛,看起来有一种极端的冷静,在烙印即将被填满的前一瞬,把那玩意割了下来,又将人重重敲晕。

    归雪间一怔。

    隔着朦朦胧胧的帐纱,归雪间看到鲜血喷溅而出,不是别人的血,于怀鹤的血浸透白色寝衣,染了一片血红。

    归雪间的心脏停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以极快的速度扯到了半空,又忽的摔了下去,疼痛自心脏处传出,又随着血液蔓延至全身,他喘了两口气,想要缓解这种疼痛,却无能为力。

    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

    归雪间不知道于怀鹤为什么忽然受了伤,还伤的这么严重,他下了床,没留心被软绸绊了一下,走到于怀鹤身边,半跪着想要查看这个人的伤口。

    于怀鹤杀人的动作很快,现在也不慢,一抬手,就捂住了归雪间的眼睛。

    归雪间想要挣扎,但于怀鹤力气大的惊人,他也不敢乱动,怕碰到这个人的伤口。

    浓重的血腥味中,归雪间顿了一下,很快地问:“为什么非要留下他的性命?”

    于怀鹤这次受伤,不是因为不能打败对方,而是他要留下一个将死之人的性命,为此宁愿受伤。

    于怀鹤的手掌拢在归雪间的眼睛上,他能感觉到浓密的睫毛在自己的掌心上乱颤,或许像是归雪间此刻的心情,又混乱又担忧。

    他说:“不知道他们从哪来,为什么要对你动手,我不能放心。”

    其实猜也能猜的出来,归雪间前十七年都被关在园子里,不可能和人结仇,想要杀他的人,或是掳走他的人,除了白家,别无他选。

    但于怀鹤还是不能放心。

    他又听这个人说:“皮肉伤,不严重。”

    明明是遭遇刺杀的是自己,手指上有一小点伤口,不到半晌就能痊愈,这个人一来就要问。轮到于怀鹤自己,血腥味都要把房间淹没了,连看都不让看。

    归雪间不想和这个人计较了,他闭上眼,表示自己不会再看:“你起来,先处理伤口。”

    这边房间一片混乱,又是尸体,又是血迹,像是凶杀现场,实在不适宜多待,归雪间打算把于怀鹤扶到他的房间里。

    于怀鹤受了伤,但除了腰腹间的血迹,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的,甚至还布了个简单的阵法,将昏迷的刺客困住,以防他清醒过来逃脱。

    走到于怀鹤的房间,归雪间将伤患扶到了椅子上,并在房间主人的指点下找到了伤药,干净的纱布,想要为这个人包扎。

    于怀鹤说:“你不会。”

    归雪间:“……”

    他的确不会,万一越帮越忙,弄痛这个人,反倒得不偿失,只好打打下手。

    于怀鹤半偏着身体,不大想让归雪间看到左腹的伤口,但他只有一双手,要用来包扎,没空再捂归雪间的眼睛。

    归雪间看到于怀鹤身体上的爪痕,有一道很深,似乎刺穿皮肤,深入内里。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但于怀鹤的动作简单利落,仿佛那一处没有感觉,连抖都没抖一下。

    于怀鹤问:“又不怕血了?”

    归雪间想让他专心一点,但于怀鹤又问了一遍,他只好回答:“不是。”

    于怀鹤略微点了下头,追根究底道:“那还看?”

    归雪间说:“你的血,我不怕的。”

    三言两语间,于怀鹤已经清理好了伤口,又敷上了药,开始缠绷带了。

    将伤口打了个结,于怀鹤偏过头看他,似乎对这话产生疑惑。

    人的血都是鲜红的,有铁锈的腥味,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归雪间一个怕,一个不怕。

    归雪间想了想,好像没什么说谎的必要,他坦白地说出了真实感受:“我觉得疼,就想不到怕了。”

    昏黄的灯光下,于怀鹤笑了一下,那笑一晃而过,似有似无:“归雪间,你有点傻。”

    归雪间:“?”

    怎么还骂自己了?

    但鉴于这个人受了伤,归雪间不想和他吵架,决定让让伤患,所以没有反驳。

    处理完伤口,归雪间又给于怀鹤喂了养气补血的丹药,觉得这个人打了一架,又受了伤,现在应该休息了。

    而自己……归雪间打算留在这里。不仅是杀过人的房间没有收拾,主要是于怀鹤受了伤,他不能放心,总是要看着的。

    他坐在椅子上,托着腮,隔着小半个房间的距离,看向坐在床上的于怀鹤。

    两人的视线撞了一下,于怀鹤一副没什么大碍的模样,甚至困都不困。

    归雪间躲了躲,余光瞥到自己的指尖,几乎已经看不出针扎的痕迹了。

    他问:“你是在玉佩滴血前就发现问题了吗?”

    “嗯。”于怀鹤嘴唇的颜色比平常淡了少许,可能是失血的缘故,“见白峰上的魔器消失,找不出何人所为,守卫的缺漏很大。我不能放心,就将你房间的角落和窗户连了丝线,挂在我这边的床头。如果断了,立刻就能发觉。”

    归雪间:“……”

    他的身体默默地抖了抖,没料到自己偷偷吞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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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器还会引起这样的连锁反应。

    对于别人,心细如丝只是一个形容,但于怀鹤真的能做到,稍有不慎,就会被这人发现马脚。

    于怀鹤问:“你是怎么发觉有人的?”

    又到了该编瞎话的时候了。每次要说谎骗人,当事人或魔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归雪间只要不编的太过离谱即可。

    他说:“好像看到了影子,有点害怕,就找你了。”

    没等于怀鹤提出疑问,归雪间忍不住问:“你不睡么?”

    又强调:“受伤的人要好好休息。”

    于怀鹤坐在床头,慢条斯理道:“你也没睡。”

    归雪间说:“我之前睡了,不困。”

    于怀鹤挑了下眉:“可你之前不都睡一整夜?”

    归雪间终于明白了,于怀鹤说要照顾自己,这种责任在受伤时也不能稍稍放下,

    归雪间看了一眼,提出建议:“我可以打地铺,天又不冷。”

    于怀鹤瞥了他一眼,没有同意。

    归雪间有点迷茫,他和于怀鹤不一样,不能以武力强迫于怀鹤做某些事——虽然准确来说,于怀鹤也没对自己动过手,他只好问:“那我睡哪?”

    于怀鹤:“床。”

    归雪间:“。”

    他现在才发现,这人甚至一开始只睡了半边床,早就留好了位置。

    归雪间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被子只有一床,但还算得上宽大,枕头倒是有两个。

    不知为何,爬个床也让归雪间腿脚发软,他喘了口气,躺到靠里的一侧。

    身旁多了个人,好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于怀鹤的气息是疏冷的,体温也很低,但两个人盖一张被子,却不会觉得冷。

    归雪间试探性地用手指碰于怀鹤的皮肤,他没看,不知道戳到哪个地方——反正不会是伤口,受伤的地方在另一侧。

    是温热的。

    又犹豫了一小会儿,他问:“你是不是发烧了?”

    受伤的人有时候会发热,是不好的征兆。

    但于怀鹤的回答又冷又短促:“没有。”

    归雪间“哦”了一声,很想蜷缩成一小团,远离身边的人。

    在此之前,他们也一直待在一起,可是同一个房间和同一张床似乎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世界好像忽然变得很狭小,小到只存在于怀鹤了。自己好像一偏头,一抬手,一眨眼,甚至连呼吸都避不开于怀鹤。

    莫名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着,归雪间没明白那是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周围又很安静,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于怀鹤的声音响起,和平常不太一样,是很轻的,像是拨动一根细弦:“怎么还不睡?”

    归雪间:“……睡不着。”

    他平时躺在床上,半刻钟能换好几种姿势,怎么舒服怎么来,现在浑身僵硬,像是被人按住了手脚,不敢动弹。

    于怀鹤问:“为什么?”

    归雪间不能说是紧张,但确实还有别的理由:“你不是说我睡着了会乱动么?”

    “我怕不小心碰到你的伤口。”

    归雪间平躺着,看不到于怀鹤的神色,但是听到了一声轻笑。

    这个人受了伤,怎么心情比平时还要更好?

    真奇怪。

    于怀鹤淡淡道:“你的力气很小,动作也很慢,不可能弄伤我。”

    ……某些时刻,弱小竟然也能成为一种优点。

    好像也是。

    他这么说了,归雪间安心下来,在于怀鹤身边,他就是很容易放下一切。他想着明天要怎么照顾伤患,又困得睁不开眼,没多一会儿就陷入深眠中。

    片刻后,于怀鹤听到归雪间连绵的呼吸声,睁开了眼。

    他偏过头,看向归雪间的脸,他的皮肤雪白,眉头还微皱着。

    凝视了好一会儿后,于怀鹤抬起手,没有克制自己的欲望,指尖落在归雪间柔软的唇上。

    就像是春日里的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那么轻、那么温柔的触碰,不会对这朵易碎的花造成任何伤害。

    第46章 照顾

    天光大亮。

    归雪间从睡梦中醒来,半睡半醒间,他察觉到一点不对。

    床不够软,身边的位置微微往下陷,窗前也没隔着帐纱,他后知后觉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昨晚……

    归雪间偏过头,和躺在床上的另一个人对视了一眼。

    不是仰视,也不是俯视,是一种很特别的、前所未有的角度,归雪间看着于怀鹤的脸,眉眼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但是轮廓似乎失去了那种锋利,多了点睡意未散的懒散和倦意。

    于怀鹤枕着枕头,正眼神平静地看着自己。

    归雪间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

    自己似乎占了大半张床,左边手臂横在于怀鹤的胸前,腿也搭在人家身上,被不轻不重地压着,他试图抽出小腿,但于怀鹤的力气很大,他抽不出来。

    于怀鹤略低下头,瞥了一眼归雪间挣扎的小腿,没有指责的意思,只是说:“你自己放的。”

    归雪间很羞愧,彻底清醒过来,又觉得天气越发坏了,一大早就这么热。

    他的脸很热,抿了下唇,佯装无事发生:“你醒的好早。”

    于怀鹤坐了起来,被子沿着身体往下滑,动作幅度不大,但是躺在床另一侧的归雪间对此感觉很明显,听他说:“不早了,还要上课。”

    归雪间:“?”

    归雪间坚决不许于怀鹤去上课。

    他觉得这人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就算有灵丹妙药,也该养十天半个月。不过于怀鹤肯定不会同意,但今天也绝对不能走动,以防伤口崩裂,愈合更难。

    于怀鹤不置可否:“你呢?你怎么上课?”

    归雪间仰头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于怀鹤:“我……也不去。今天留下来照顾你。”

    他很快找到了理由:“就说我病了,你要照顾我。”

    于怀鹤不能病,病了一定会引起别人注意,而自己病一病,实属很常见,大家都习惯了。

    片刻后,于怀鹤点了下头,没有再坚持。

    归雪间支着手肘,将自己撑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远离负伤的于怀鹤,说:“那你躺下。”

    既然要照顾人,也该负起责任。归雪间这么想着,从床上跳了下去。

    因为睡觉不安分,现在衣衫不整,很是混乱,小腿处隐约有一圈很淡的粉,可能是压的,不疼,但在毫无瑕疵的雪白皮肤上非常明显。

    于怀鹤的目光很轻地掠过眼前的身影,停顿了一瞬,又在归雪间落地后收了回来。

    病人不能不吃早饭,归雪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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