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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情人蝶
第二天上课,归雪间一如往常地起床,别风愁等在窗前,要陪他一起去。
他看着归雪间:“山上的风大,于怀鹤不在,万一你被吹跑了怎么办?”
归雪间:“?”
很有舍友情,但对自己的误解也很大,他还没轻到那种程度。
还是一起去上学了。
去棋社玩,师姐问:“听说于怀鹤闭关了?他交纳金皮兽那次,我也在场,瞧见你们牵着手来着。”
归雪间点头。
虽然师姐的话只是一种客观描述,他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师姐看着他,眼神里似乎有点可怜:“你要想玩,我可以陪你。”
归雪间:“……”
他不知道师姐为什么在可怜自己,只好说:“多谢徐师姐。”
下了课,没到休沐的日子,周先生有事出门,路过归雪间上课的地方,特意叫他出来,问:“你师兄闭关去了?”
归雪间又点头。
周先生难得温和:“于怀鹤不在,你是不是不适应,不是说从小就待在一起的吗?”
归雪间:“。”
几天下来,归雪间点头都点累了。
怎么感觉于怀鹤闭关的事全书院都知道了?
而且仿佛失去了于怀鹤照顾的自己太过脆弱,很容易出事,师长同窗们纷纷对他关照更多,爱护有加。归雪间很感激,但觉得不用。
比如经过修炼,灵力含量过高的灵草之类还是不能吃,在紫微书院里种出来的普通吃食也能一起吃了,不用费心再去外面买菜。
再比如他现在也是有修为的人了,虽然不多,但也是能救命的。
上了半年学,别风愁除了在修为上长进挺多,很多课程还是一窍不通。他听闻年末要考试,很是担忧,怕自己考试成绩太差,到时候被赶回去,后悔上课睡觉了。
很有舍友情的归雪间决定帮他补课。
归雪间从小看书,无师自通,不能理解别风愁不会的地方,甚至有时候别风愁连不懂的地方都指不出来。
归雪间教得很认真,嗓子说哑了,别风愁双眼无神,似乎还是很迷惑。
这种折磨持续了三天。
另一间房的严壁经估计是听烦了,经都不念了,走出来说:“归施主,你是不是没教过笨蛋?”
别风愁把手里的笔一摔,耳朵一竖,大战一触即发。
归雪间默默地往后退了退,防止两人打起来殃及池鱼。
严壁经不以为意,笑眯眯道:“我就不一样了,很有教小和尚的经验,特别是不聪明的那种。”
话音一转,对别风愁说:“我可以教你。要是你最后考试不错,要化作原形陪我玩。”
一瞬间,归雪间以为严壁经要被别风愁咬死了。
但别风愁看了看咳嗽的归雪间,看了看桌上宛如天书一般的文字,忍辱负重地答应了。
归雪间松了口气,不是因为他不想教别风愁,而是他似乎教不好别风愁。
于是,这桩事就被严壁经接手了。
院子里的生活很是鸡飞狗跳,一点也不无聊,但归雪间总是忍不住偏过头,想和身旁的人说话。
于怀鹤不在。
归雪间便又若无其事地扭过了头。
孟留春听闻大家一起学习,很是不满,觉得院子里其他三人排挤自己,最后变成了大家一起在孟留春的堂屋里念书。
学着学着,学不下去,又聊了起来,讲起上次徒水村历练之事。
孟留春对白狼上次把自己甩下来之事耿耿于怀,别风愁装作认真学习,当没听到。
孟留春打不过他,只好作罢,又谈起柳垂今:“听闻他背后的柳家势力很大,连书院都和柳家有交集,轻易得罪不起。”
别风愁的老家似乎在魔界边缘,指望不上,严壁经的底细大家不是很清楚,不知道是哪个庙里出来的,想必管不到俗世之事,于怀鹤和归雪间两个还被白家通缉的逃犯就更别说了。
想到这里,孟留春很愁:“哎,他要是记恨上次的事,欺负我们势单力薄怎么办?”
别风愁冷笑一声,怒气冲冲道:“就他?柳垂今要是敢先对我下手,别怪我不客气。”
严壁经不慌不忙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还能再书院里无法无天不成。”
归雪间半垂着眼,慢慢研墨,没有出声。
之前一直太忙,没有证据,而柳垂今身上只出现过一次魔气,还非常稀薄,不像能成什么大气候的样子,所以一时间没管。
和柳垂今有关的事,他也一直在探听。
因为上次历练时,周先生也在场,归雪间索性向周先生打听过柳垂今。
柳垂今在书院很出名,不仅放贷,还出售各种物件。
照理来说,紫微书院有近千年的积累,藏宝阁中的珍宝不计其数,百物所内各类炼器、炼丹、布阵的材料一应俱全,没必要去柳垂今处挑选。
但据说他那里的货很抢手,连书院都没有的奇珍,都能买到。
比如有些生长在魔界边缘的东西,不属于魔族产物,但又受魔族看管,很难获取。一般要么是修士前去采摘,或是大商会与住在魔界附近的妖族合作。
这两种方式得来的东西价格都十分昂贵,有市无价,毕竟要冒的风险太大。妖族本就和魔族比邻而居,适应环境,一个族群结伴前往还好,人族修士一个不小心就尸骨无存了。
书院里的人以为这些东西与柳垂今背后的柳家有关,
归雪间听了后,疑心是柳垂今和魔族有勾结,东西是直接找魔族拿的。
至于更多的,周先生也不晓得了,他对书院的诸多是非并不在意,专心修书,还要教一个没有仙骨的学生,实在很忙,没空留心一个后辈。只告诉归雪间,叫他不要担心,柳垂今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在书院里胡作非为的。
最后说:“你要是被欺负了,过来找我便是。”
作为一个有靠山的学生,归雪间感到安心。
柳垂今在书院里十分高调,普通学生没有正当理由不得下山,他却经常在外走动,或许借此机会与魔族接触。
但这些都是猜测,不是很确定。
归雪间思忖良久,之前都是在先生和同窗处打听,不如再去问问师兄师姐,或许能有之前没听过的事。
他认识的人不多,最后决定去问棋社的师姐。
棋社人多嘴杂,除了对弈的两人,围观群众一贯边看棋边聊天,而师姐对自己一直很好,应当不会隐瞒。
上完课,归雪间抽了个时间去棋社玩。
师姐一听他提到柳垂今三个字,大惊失色:“师弟,你不会欠他的钱还不上吧!天杀的柳垂今,又骗师弟的钱。”
看来柳垂今的风评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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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雪间摇头。
师姐有一张快嘴,没等归雪间开口,又说:“还是你缺灵石花了?你不要找那个黑心商人借,师姐给你拿灵石应急。”
归雪间又摇头。
也不知道这柳垂今害了多少师弟师妹,叫眼前的师姐如临大敌。
师姐似乎想起了什么:“也是,你的师兄是于怀鹤,还……总不会缺灵石花的。”
她又问:“那你问他干嘛?柳垂今可不是什么好心肠的人,借他的钱还不上就要帮他干活,接他的任务,耽误自己的修行。但……他有靠山,又不至于做的太离谱,就是恶心人,书院里也没管。你还小,离这种人远点。”
归雪间说:“……我和柳师兄,有点过节。”
然后,他将之前发生在徒水村的事和盘托出。谎话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说的越少越好,他打听柳垂今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没必要瞒着。
师姐听完后笑的花枝乱颤,似乎很是痛快:“不愧是我看中的师弟,原来就是你们叫他大大的丢了脸。哼,他早该遭报应了。”
归雪间说:“徐师姐说的是,我是想,若是柳师兄在的地方,我就少去,不碰见他就好了。”
师姐很爱护归雪间,详细说了柳垂今交好之人,叫他遇见了都别搭理,又说了柳垂今平时爱去的地方,叫他少去。万一被他撞到,又没有于怀鹤护着,小心这人丢了面子下黑手。还有一事,柳垂今每月十五要下山一趟,取柳家的货物,带回书院,据说还在城中的宝月楼大摆宴席,招摇得很。
归雪间听了,都记在心中,很感谢师姐。
讲完柳垂今,师姐还嫌晦气,要和归雪间下棋,考考他最近棋艺是否有长进。
但棋局还未开始,就听不远处的人群一阵喧哗,有人大声道:“坏了!棋盘坏了!”
这可是件大事。
师姐放下手中东西,连忙过去。
棋盘价格昂贵,学生买不起,是书院的东西,暂时借给棋社使用,无需灵石。但对这类珍贵的法器,书院每年年末都得盘点一番,到时候若是被发现坏了,不仅要挨批,还要赔钱。
“我也没动啊……怎的一下子就不亮了?”
“这可如何是好?”
“要不先找人试着修缮?”
“要找炼器师吗?不知有谁认识。”
“我看……似乎是棋盘下面铭刻着的阵法出了问题。但太复杂了,须得阵法大师来查探,我看不太懂。”
又是一阵哀叹。
棋社众人们讨论了一番,最终有徐师姐敲定了应对办法,由棋社的人量力而行,捐一些灵石,凑在一起,找个懂阵法的先生瞧瞧。
她以身作则,先出了两百枚灵石。
即便是散修,没有门派支持,在书院里上几年学,都能靠做任务攒下一点积蓄,徐师姐的话一呼百应,剩下的人也纷纷出钱。
师兄师姐们都在,还不至于叫归雪间这样新来的师弟出钱。
归雪间在外面看着,皱了皱眉,如果他想要出自己的一分力,可以像别人一样捐些灵石。
阵法是很奇妙的东西,不是布置完成后就一劳永逸了的。像护山大阵之类阵法,每年都可能受环境影响产生缺漏,花先生每年都要花一个月时间专心检修护山大阵,马虎不得。而棋盘上铭刻着的阵法,也会随着时间流逝,效力减弱。
归雪间是懂阵法的,虽然他不知道棋盘上到底铭刻着什么阵法,能不能修好,但棋社的师兄师姐们都很友善,徐师姐又是棋社的副社长,如果试都不试,他觉得很对不住棋社的人。
归雪间没想多久,开口道:“师姐,能让我试试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喧闹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众人回头,看向归雪间。
倒不是他们对归雪间有偏见,而是他年纪太小,不像是对阵法有很深研究的样子。
徐师姐却见过花先生要强收归雪间为徒的情形,她朝归雪间招了招手:“师弟,你过来。”
归雪间走了过去,坐在椅子上,让身旁的人将玉璧搬起来,仔细观摩背面铭刻的东西。
这种小型的,纯粹绘制而成的阵法,凑巧是归雪间最擅长的一类。他见过的阵法很多,且擅长触类旁通,沉思片刻后,从阵法的用途,到繁复的铭刻痕迹,推断是由何种阵法改编而来。
他的神情认真,很有架势,周围的人原来是不怎么信的,但看着看着,又有点期待他真能将棋盘修好了。
小半个时辰后,归雪间开始动手了。
他对灵力的掌控程度极高,将灵力分作极细的丝线,穿针引线一般,在玉璧上描摹了一番。
这样做的好处在于,灵力顷刻后就会散去,不会对原来的阵法产生影响,避免了修不好反倒使棋盘更坏的状况发生。
归雪间的手抖都不抖一下,一旁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又是一刻钟时间,玉璧表面流淌着灵力,细若游丝,中间却无一点间断,正与原来的铭刻痕迹相连接,整副阵法图若隐若现。
有人看到这一幕,不由道:“师弟,你可真是厉害。”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堵住了嘴,不许打扰专心致志的归雪间。
终于,归雪间收回灵力,才慢慢松了口气。幸好修炼了《重明十八影》,否则他对灵力的掌控程度不会有这么高。
归雪间示意一旁的人将玉璧放回去,低下头,点燃香料,玉璧闪了一下,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重新亮起。
——虽然是很微弱的光芒。
归雪间有点累了,轻声道:“灵力只能维持片刻。若是要彻底修好,须得用原来的材料重新铭刻才是。”
师兄师姐们赞叹不已,一个师姐道:“师弟,看你年纪这么小,却有这样的本事,何必这样低调。”
徐师姐很是得意:“这位师弟可是我找来的。”
归雪间不是没被人夸过,但面对这么多人,你一句我一句不绝于耳的夸奖还是头一次。
三言两语间,大家又要将方才收上来的灵票给归雪间作为谢礼。
归雪间谢绝师兄师姐们的好意,他来试一试的理由本就是为了不让棋社中人多费灵石,如果收了,岂不是本末倒置。
所以推辞道:“我也是棋社的一员,修棋盘是我应当做的,略尽绵薄之力。”
“你这力一点也不绵薄,救了我们棋社。要是被先生们知道棋盘用坏了,少不得又得批我们用东西太不上心。”
一位师兄挤过来,大喜过望:“好师弟!”
又拍了拍归雪间的肩膀,没收力,归雪间差点被他一巴掌掀翻。
师姐忙道:“你轻点。”
归雪间揉了揉肩膀,慢吞吞道:“……没事。”
棋社中人轮番表达感激后才散去,还说如果归雪间有事来帮忙,来棋社吆喝一声就够了,棋社别的不多,金丹期的师兄师姐还是有不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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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只有徐师姐留了下来,她笑道:“师弟,虽然你不要报酬,我却是不能不给的。”
人太多,挤得归雪间都热了,脸颊泛着很淡的粉,又想推辞。
师姐不大高兴了:“难不成在你眼里,我是占师弟便宜的那种人吗?”
归雪间蹙眉,还是想拒绝。
徐师姐道:“而且送你的东西,也是别人欠我人情,抵账过来的,我正愁怎么安置它呢。”
她笑意深深,问归雪间:“师弟,你知道情人蝶吗?”
——情人蝶,归雪间曾在书中见过。
说是情人蝶,并不准确,亦称双生蝶。其实是一只虫子结茧后,两端分别化作一只蝴蝶,破茧而出,它们本为一体,所以会互相感应。
但情人蝶的名字更风雅,也很贴切,大家都用这个称呼。
情人蝶栖息在雪山之上,食物稀少,一只寻到食物,另一只也会有所感应,闻讯而至。有修士发现这一特性后,便将两只双生情人蝶捉起来,一只投喂花蜜,另一只会翩翩起舞,以示提醒。
但传信的范围不是很大,花蜜的价格昂贵,也只能提醒情人蝶的另一位主人有事相告,具体什么事,还得赶回来再说,限制条件颇多。这么算下来,用一次比寻常同等距离的传音符要贵得多,比起实用,更多是为了观赏,并不合算。大多是修行有成的道侣间买来,聊作情趣。
徐师姐意有所指:“师姐我呢,并没有情人,所以用不上这个,送给你正好。”
她似乎笃定归雪间会收下这对蝴蝶,已经开始传授喂养方法了:“它们平日里用灵石喂养就够了,若要传信,得投喂雪莲花蜜,是一种炼丹材料,价格有点贵。”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但于怀鹤都成了多卷阁排行榜第一了,不会买不起这点花蜜吧?”
归雪间:“……”
师姐,你不是要送给我的吗,怎么又要于怀鹤来养?
但师姐都这么说了,不收好像伤害更大,归雪间从善如流,接受了师姐的好意。
于是,归雪间跟随师姐,去她的住所拿情人蝶,并在师姐揶揄的眼神中,接过了那个纸笼子。
他抬起手,将纸笼子对着日光,细细看去。
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里面停歇了两只安静的蝴蝶,它们的翅膀是雪蓝色的,隐约有鳞粉飘落,很是好看。
归雪间仰着头,半垂着眼,睫毛上落着一圈很亮的圆弧,也像是蝴蝶的翅膀。
他看了一会儿,又想,等于怀鹤闭关结束,自己可以将双生蝶的其中一只送给他。
作者有话说:
嗯,双生蝶,不是情人蝶(。
雪间小露一手,靠修理阵法就可以变得富有了
第52章 下山
于怀鹤入关半月,归雪间时常想起他。
虽然知道于怀鹤说是一个月,估计是最短的时间,还是去看了一次。
别风愁陪他一起去的。
一出主峰,别风愁迫不及待化作原形,白狼甫一落地,就长嚎一声,惊起一片飞鸟。
闹出的动静很大,又离主峰太近,归雪间疑心被先生听到要来教训他们,催着别风愁离开。
一人一狼赶紧溜了。
路上,归雪间问:“严壁经教你很用心,你十有八九是要遵守承诺的了。而且又很喜欢变成原形,为什么这么不情愿?”
别风愁咬牙切齿:“和你一起是变着玩,严壁经不一样,他是想欺辱笑话我。”
归雪间觉得严壁经没有那个意思,或许只是单纯想和别风愁一起玩。
白狼一路疾驰,到达归雪间来过的地方。
洞府的样子完好如初,似乎没什么变化,看不出有没有渡劫。
别风愁修为高些,也看不出来。他对人族的修行方式不是很了解,作为妖族,他提升修为事不用挨雷劈的。
归雪间看了一会儿,检查了一遍阵法,确定没出问题,两人又一同回去了。
还有半个月。归雪间想。
双生蝶可以靠吸取灵石中的灵力为生,但天气渐冷,看起来总是蔫蔫的,归雪间怕它们死了,决定去百物所买瓶雪莲花蜜。
或许尝到真正的食物,它们会精神点。
师兄问:“师弟,我看你面生,不像是常来的样子,怎么买雪莲花蜜这么昂贵的材料?若是才开始炼丹,不必买这么珍贵的,太浪费了。”
书院的师兄师姐们都很好,无论是去藏宝阁,还是来百物所,都想为他省钱。
归雪间没有灵力,不懂炼丹,不能瞎编,坦白说:“我得了一对双生蝶,要用这么喂。”
师兄师姐便一起笑了起来。
一旁的师姐道:“师弟,看你年纪小,胆子却很大嘛,就是要小心司徒先生。”
归雪间:“?”
可能是看他有双生蝶,又要买雪莲花蜜,是很富有的师弟,不必省钱,师姐又推荐他买了两个琉璃玉盏,轻便小巧,用来装双生蝶正好。
如此一来,归雪间流水一般地花掉了六百灵石。
吃了雪莲花蜜后,两只蝴蝶好多了。
琉璃玉薄如蝉翼,很透亮,里面装着的蝴蝶也好看,随身携带,似乎也能算别致的饰品。
百无聊赖间,归雪间拨弄了一下琉璃玉盏,想到自己在书院里待了大半年,遇到的师兄师姐大多友善和气,不好的没几个。
而现在他就要找其中最坏的那个的麻烦了。
柳垂今每月固定时间去宝月阁,待上一整天,大摆宴席,徐师姐说见过一次,太过奢靡,与书院的教导背道而驰,很多人都看不惯。
归雪间觉得,柳垂今是一个很擅长伪装的人,知道外人不满,不会做的如此光明正大,或许是想以此遮掩真实意图。
但他不能凭空判断柳垂今是否与魔族真有勾结,只能在当日也一同前往宝月楼,一探究竟。
问题是归雪间该怎么在那天下山。
书院的监管严密,周围有护山大阵,想要逃出去太难,除非有上次刺客那样的法术。
归雪间不行,所以需要正当的下山理由。
而书院对头两年新来的学生管束最严,担心他们出事,轻易不得出门。
最简单的办法是接只有下山才能完成的任务。
归雪间去多卷阁挑了挑,发现要下山的任务要求都颇高,自己的修为怕是无法满足,只能另寻他法。
离开前,又看了眼玉璧,排行第一的仍是“无名氏”。
做任务不行,而如果奉先生之命,也可下山。
归雪间想用这个法子。
在周先生那里,他是安静听话的好学生,不会做出格的事。而且周先生对自己的安全也很在意,担心自己没有仙骨,到处乱跑,可能会有危险。他就算有合适的理由要下山,不是十万紧急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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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估计批准了也要找个人陪着自己。
有人陪着,他想查探柳垂今底细的事就做不成了。
花先生则不同了,归雪间觉得可以求一求。
阵法课上完,归雪间说:“先生,我想下山。”
花先生头也不抬:“下山做什么?”
归雪间不是很理直气壮地说:“……下山玩。”
大多时候,花先生不是什么正经先生,所以对归雪间也没什么正经要求,而归雪间在他身边连邪道的阵法都要学,相比起来出门玩一玩实在不算离经叛道。
花先生笑的胡子都翘起来了:“知道出去玩倒不错,我还以为你念书念傻了。”
又说:“记得给我带壶宝月楼新出的酒。最近忙,懒得出去了。”
归雪间一一应下,等待花先生将准许下山的条子写给自己。
然而,花先生又皱眉:“不过你这点修为,一个人在外玩,要是遇到人把你杀了怎么办?赵游又得找我麻烦。”
“不妥,十分不妥。”
归雪间有点绝望,怎么转来转去,还是转到了自己没有仙骨这事上来了。
他觉得有紫微书院坐镇,峦锦城并不危险,自己不会随便被杀。
归雪间准备把近些时日自己的修行成果讲出来,再以美酒作为诱饵,说服花先生。
花先生不怎么耐烦,一摸口袋,拿出一张玉符,扔给归雪间:“若是真遇到危险,你用玉符回来就是。”
归雪间一怔:“这会不会太……”
太小题大做了。
这是传送阵的玉符,能从所在之地,传送到主阵法之处。玉符是引子,灵石为燃料。跨越的距离越长,所需灵力越多,使用的限制颇多,但若是师门有难,在外游历之人能迅速归山,在紧急关头排上用场。
传送阵法搭建起来非常困难,需要的天材地宝无数,书院里也有一座,但不会轻易动用。
花先生倒是满不在意:“反正这阵法是由我修缮监管,你从山下到山上,所需灵力不过九牛一毛,你用一用,不值当在意。”
花先生在书院中的作用无人能代替,几个重中之重的阵法都是由他修缮,几位峰主都拿他没有办法,更何况还是自己要出门玩,万一出事,赵游峰主也不可能怪罪到花先生头上……
由此可知,花先生是在乎自己的安危。
但他这人又有点别扭,不会将这点担心诉之于口。
归雪间没有再推辞,将玉符收了下来,笑着说:“多谢先生。”
花先生“哼”了一声,转身消失了。
临到下山的前夜,归雪间将一切准备就绪,无言以对地看着放在膝盖上的千金裘,难得产生了某种怨念。
——那位炼器大师怎么还没出关?为什么预制的衣裳全都是女子装束?
最后还是穿上了。
十一月十五当天,归雪间起的很早,穿着千金裘幻化而成的书院外袍——书院里发的外袍并无男女差别,都是便于修行的那种。
估计是花先生开出的条子很少见,负责查验的先生都愣了一下,才放归雪间出去。
一走下台阶,归雪间寻了处安静无人的场所,悄悄待了一会儿。
*
“这位仙子,您一个人吗?”
店小二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客人。
这位仙子戴了一顶幕离,一圈长纱垂至脚踝,将脸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方雪白的裙角。身形也十分模糊,隐约可见其高挑纤瘦,颇有一番清冷的气质。
归雪间不能说话,压低嗓音,淡淡地应了一声。
帽裙太长,归雪间不得不稍微提着些,以防不小心踩到跌倒。
时辰尚早,宝月楼的客人不多,归雪间挑了个地方,正对着柳垂今宴饮宾客包间。
为花先生选好酒后,归雪间靠在半掩着的窗边,慢吞吞的饮茶,等待柳垂今的到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对面有人鱼贯而入,然后是抱着琵琶的歌女走入,简单的调弦后,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归雪间的耳力本就不错,如今有了修为,对周围发出的动静感知更为灵敏。
片刻后,起身,道贺,端酒,落座。
是柳垂今来了。
归雪间仍旧煮茶,饮茶。
他知道不能急。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酒酣耳热,气氛正浓,隔壁房间进进出出,似乎是将柳垂今所要之物一一送了进来。
归雪间撩开白纱,饮了一小口茶,感觉到了一丝很淡的魔气。
如果是寻常修仙之人,若非有心查探,以法术辅佐,很难发觉刻意隐藏在人群中的魔族。
但归雪间不同,他的身体经过改造,本是为第一魔尊而准备的,对魔气的感知到了细致入微的程度。
待这盏茶饮完,归雪间也吃完了桌上的最后两块糕点,找店小二付了灵石,不急不缓地出了宝月楼。
峦锦城内高阶修士太多,普通魔族轻易不敢前来,一旦暴露,连死都难,反倒让归雪间追的更加方便。
他跟的不是人,而是魔气,魔族留下的痕迹虽然轻,但没那么容易消失。
而归雪间怀疑柳垂今安插了眼线,盯着那魔族回去。若是出了意外,可以结果了魔族,也结果了追查之人,所以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行踪。
此时正值午后,市集上很热闹,归雪间一边逛街,一边向魔族的方向移动。
这样虽慢,却不会引人怀疑。
终于,归雪间走到了魔气的尽头。
进还是不进,是一个问题。
他对这里一无所知,但照理来说,负责送货的魔族不会有什么高深的修为,而自己身上有无数法宝,可以一试。
下山的机会难得,若是频繁出入,反倒惹人怀疑。
……再不济,还有花先生的传送符。
归雪间衡量了一遍,觉得还是能进的。
就是这事不能被于怀鹤知道,否则可能会出现很大麻烦,归雪间有点心虚,但本来也没打算告诉于怀鹤。
他走入了巷子里。
这巷子很狭窄,周围空落落的,没什么住户,泛黄的枯叶落了一地,厚厚的一层,也无人打扫。
巷子的尽头,一人靠在石狮子上,摇头晃脑,似乎很是无聊。
但他又非常警觉,一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就立刻转过身,看了过去。
一个独自路过的修士。修为很是低微,看起来也很柔弱,没有任何危险。但蕴含灵力的血肉,远比普通人要好吃多了。
这人——不,那魔这么想着,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走过来,似乎是想帮一帮这个看似迷路的修士。
实则是要一把抓住他。
然而他的动作却落了空,不知为何,手掌从那人的肩膀擦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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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无人,这魔族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抓住这个修士。
下一春,雪白的帽裙被风吹起,他一愣,看向里面的人,却什么都没看清,也来不及看清,被一双美丽,诡谲,纯粹的金色眼眸迷住了。
也很圣洁,与魔族是截然相反的东西。
而那双眼睛正盯着自己,又缓慢地、缓慢地眨了眨。
作者有话说:
有人偷偷摸摸不得不女装了,但又有人没看到(。
龙傲天:我是闭关了,不是死了
第53章 初雪
他陷入那双眼眸中,天旋地转,失去了全部的自我意识。
转瞬间,帽裙又落下了,归雪间轻轻道:“开门。”
当看到真正魔族时,出于本能,归雪间立刻感应到了这双眼睛的全部用途。
在徒水村时,注视这双眼睛,可以使人产生幻觉。但其实对魔族的效果有更简单粗暴的一面,修为碾压时,能够直接操控低阶魔族的心声,使对方完全失去神志。除非意志异常坚定,或是有特殊的法门,否则难以破解。
归雪间的修为不高,照理来说,不可能令眼前的魔族言听计从,但眼睛的威压似乎是以他灵府中所掌握的灵力为准。
那就不会太低了。
比起使用幻术,还是这样更为方便。
“吱”的一声,大门打开,看起来很普通,没有任何异常。
他们穿过不大的前院,魔族为归雪间推开门。
里面传来一个人的声音:“你怎么进来了?外面出事了,还是你又抓了人?”
他吸了几下鼻子,传来很响的声音:“我闻到灵力的味道了。”
归雪间撩起白纱,又与魔族对视:“杀了他。”
照理来说,不应该打草惊蛇的。但归雪间不得不这么做。
甫一进来,铺天盖地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听到哀哀的、在极度恐惧下压抑着的哭泣声。
“修仙界虽然说起来危险,但也不是没有……”
被归雪间操控的魔族拔刀,飞跃至同伴面前,要一刀砍掉他的脑袋。
归雪间落后几步,走了进去。
房间内很亮堂,和想象中的阴暗潮湿的魔窟大不相同,连窗户都是大开着的,但因阵法缘故,里面的一切都不会被房间外的人感知到。
浓重的血腥味,满地的断肢残臂,劈砍骨头的可怕声响,都被困在这个房间里。
房间里的魔族侧身躲了过去,他看着后一步进来的归雪间,立刻反应过来,大怒道:“你用了什么妖法迷惑了他!”
归雪间:“……”
被魔族指责用了妖法,还是有那么一点奇怪的。
几招下去,里面这个毫发无损,似乎是要比外面那个厉害的。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否则外面的那个不会被派出去放哨。
那魔的身形一跃,躲过了同伴的攻击,直奔归雪间而来。
不是对同伴有怜悯之心,而是知道一切由归雪间操控。
归雪间的身形飘忽,看起来并不如何厉害,但这人的刀却总是落空。
甚至连飘荡着的累赘白纱,都没有半点损伤。
归雪间不会打架,只会躲避,他一人应付两个,虽有些吃力,但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直至他转身抬手用刀挡住来者的突袭,左手握着的另一把刀还未来得及举起,停在身侧。
归雪间伸手握住那把刀。
那魔以为归雪间是找死,扯出一个笑来,奋力抬起手,没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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