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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比试
于是,在于怀鹤的看护和监管下,归雪间修行了几日,他的天赋很高,又很专注认真,确实没有出现差错,才被允许独自修行。
所以,每天晚上,于怀鹤在外练剑,归雪间在屋内修行。
有时候归雪间运转完一周天醒来,会看到于怀鹤站在窗边看着自己。
看来这个人还是没完全放心。
这么修炼了快十天,归雪间感觉一丝灵力在经脉中流淌。
和之前的微乎其微不同,这些灵力不会再修炼结束后不久消散,直接用于蕴养经脉,而是可以真正的使用。
归雪间很想试试。
他不会别的法术,能用的只有灵府中的东西。
鞭子的印迹很浅,只能再用一次,不能拿出来浪费。
而那双眼睛——它不是用灵力幻化而成的,而且以自己的眼睛为寄托,似乎可以一直存在。
归雪间不能拿别人试。首先,他不知道这双眼睛的效果如何,不想伤害到别人;再来,万一失败,又被记住自己的奇怪之处,很可能要被抓起来。
思来想去,只能对着自己尝试了。
只要与这双眼睛对视,就会陷入幻觉。
归雪间拨弄了一下镜子,正对着自己的脸,放空大脑,什么都不想,纯粹想体验这双眼睛能制造出来怎么迷惑人心的幻象。
一瞬的晃神,归雪间的余光瞥见身边斜靠着一个人影,视野里只有小半边身体。
他忍不住抬手拽住这个人的袖子,心想于怀鹤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落空了。
有点失落。
归雪间一怔,才意识到是幻象。
在书院中,同时入学的学生穿的衣服都是一样,外袍也没有差别,但于怀鹤的斜靠着的姿势,衣袖垂在手臂上的位置,腕骨的形状,那些平时根本不会刻意记住的东西,此时此刻却清晰地体现在幻象中,一眼就会认出来。
或者说,归雪间明知道是幻象,还是伸出手。
眼睛负责制造出幻象,而使人相信幻象,并沉溺其中的是自己的感觉。
还真是奇妙。
归雪间回过神,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又恢复了平常时的样子。
同时,身体中的灵力消耗殆尽,又变得干涸。
这双眼睛足以让人产生以假乱真的幻觉,如果遇到危险,片刻的晃神,也可以救命。
但归雪间被保护的很好,书院里很安全,于怀鹤身边,更加安全,平时遇到的最大危险,似乎只有上次露出马脚,被于怀鹤找马脚的那次。
但以于怀鹤的心性,对他用幻术简直是自投罗网。
用了的后果……除了被当场抓获,似乎没有别的可能。
归雪间蹙眉,那要什么时候才能用上呢?
*
下了课,归雪间在亭子里看书,等于怀鹤上完课后一起回去。
一刻钟的功夫,身边川流不息,书院的学生们皆往一个方向赶去,大约目的地也是一样的,脚步匆忙,呼朋唤友,好像要去围观什么好玩的事。
归雪间不为所动。
他不是很爱看热闹,而且还要等于怀鹤,不能乱跑。
又过了一刻钟,人才少下来了。
不远处又传来脚步声,但这声音不是远离,而是逐渐靠近,似乎是朝自己这边来的。
归雪间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位师姐。
他们之前在周先生处见过两次,其中一次,师姐和他还一起撞见花先生大闹青如斋。
师姐见了他,似乎也很欢喜:“一直想要找你,却抽不出空,这次撞见也是有缘。”
归雪间放下书,问:“师姐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师姐一摆手:“师弟,我看你也不像那种只投身于修行中的呆瓜,要不要来我们棋社玩?”
归雪间:“……”
自己倒是想投身于修行中,可惜《羽化登仙法》太过耗费心力,于怀鹤不许他多练,而周先生也说他的修行得再快,灵力也不能归入灵府,不必太过刻苦。
修仙之人,寿元漫长,除了修炼之外,也是有爱好的。但大家一般都在自己的洞府打坐,朋友之间难得见上一面,爱好也不一定一致,所以大多时候只能一个人孤独地找乐子。
而在书院中,同龄人数不胜数,相同爱好的学生集结成社,一同玩乐也成了风气。
这些事与修行无关,书院明面上的态度并不支持,但也没有阻止。若是以结社之名,申请地方,或是寻找先生帮忙,书院也都会批准。比起宗门,书院的风气开放,并不过分约束学生们。
譬如周先生曾是人间的状元郎,学问很好,就时常被诗社的一位师兄骚扰,请求周先生去指点他们。但周先生没空,也不喜欢和人交往,经常把那位师兄拒之门外。上一次,归雪间看那位师兄直接把社员所作的诗作集成册,从外面扔了进来,周先生让归雪间把诗集捡回来,认真批改指点,语气却很温和。
怪不得那位师兄一直不死心,归雪间想,周先生就是嘴硬心软。
入学已有一两个月,新来的学生都适应了紫微书院的生活,有了空暇时间,师兄师姐们也都轮番上阵,开始招收新生入社了。
归雪间喜欢见识新鲜事物,问:“什么棋?”
师姐道:“幻兽棋。天地浩渺,变幻莫测,师弟听说过没有?”
归雪间没什么见识,但读过的书多,在书中见过幻兽棋。
与世俗的下棋方式不同,幻兽棋非得修仙之人才可执棋。棋盘之上,有天下风貌,随意截取一块,当做战场。而棋子分为人修、妖族、灵兽、妖兽,执棋之人须得熟悉棋子的修行方式,对地貌熟知,攻城略地,夺得更多地盘。
双方交战,占领对手全部地盘者为赢家。
短短一盘棋局,棋盘中已有成百上千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山中一日世上千年。
幻兽棋对修为的要求不是很高,只要能激发棋子上铭刻的阵法,令棋子可在棋盘上幻化出形貌即可。
看归雪间对幻兽棋感兴趣,师姐觉得有戏,打开随身玉简,文字倒映在了半空中。
师姐介绍道:“我们天清棋社一贯能人辈出,九洲幻兽棋大比,我们棋社就分到一个名额。”
归雪间感叹,师姐为了拉人还真是拼命。
师姐说:“你擅长阵法,肯定是聪明人,只有聪明人才能下好幻兽棋。”
被师姐夸了,归雪间偏头笑了一下。
师姐也笑了:“哎,师弟,哪怕你不下下棋,在那待着也像幅画似的。”
又被夸了,归雪间懵懵地眨了下眼。
玉简上的字飞速流转,师姐说:“而且我们棋社只允许学生参加,名额不会被先生拿走……”
归雪间怀疑自己眼花了,他似乎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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份玉简上看到了于怀鹤的名字。
然而于怀鹤和幻兽棋听起来毫不相关。
归雪间准备再问,几个人急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
“这样的热闹,怎么现在才叫我!”
“于怀鹤与七人轮番对战,就算剑法再高,灵力也总有耗尽的时候,我以为他必输无疑,没什么好看的,没料到竟然已经打赢了五个。”
“算了,我们现在过去,还能看个末尾。”
师姐骂道:“这些人整天只会打打杀杀,比武而已,全都一窝蜂跑去看了,我好不容易抽空过来给棋社拉人,却只抓到你一个。”
归雪间站起身,有点抱歉的意思。
师姐一愣:“师弟,你不会也要去看吧?”
她看这个师弟安安静静,不像是对比武感兴趣的样子。
她猜得不错,但归雪间还是要告辞。
他说:“师姐抱歉,于怀鹤是我师兄。”
话音刚落,归雪间就追着那几个人去了。他平日里很注意节省力气,很少这样跑得气喘吁吁。
练武场的地方不大,挤得里三层外三层,人人都想看热闹,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有人用身法跳到一旁走廊的房顶上,还有浮在半空中的,但没有飞出去,一旁的先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制止。
归雪间弱小无助,根本挤不进去,只好听别人的闲聊。
“近日想要招揽于怀鹤的太多,他似乎嫌烦,就说如果能打赢他,就加入对方门派。”
“他都能杀了魔尊,已是新生中的翘楚,打不赢吧?”
“所以于怀鹤今天是迎战所有想比试的人。”
“那这些全都是想要招揽于怀鹤的?”
“倒也不是。也有天生爱打架的,比如第一个上场的万象派大弟子,还有对于怀鹤在这一辈中第一名头不服的,余下的三个才是想招揽他的人。”
归雪间想了想,觉得这样很符合于怀鹤的性格,他本来就很讨厌麻烦,这次赢了,这些人丢了脸,估计以后不敢再提此事。
而自己似乎也可免于麻烦,不用再和这些陌生人有交集了。
又是一阵惊呼,归雪间不用看,也知道赢的人是于怀鹤。
想用耗尽灵力的法子打赢于怀鹤也不可能。他修行的功法对天赋一般的人无异于折磨,但一旦练成,金丹期的修为,灵力储备就堪比元婴,滔滔不绝。
说话间,大约是有人认出了归雪间是于怀鹤的师弟,才让出了条路,归雪间挤到了前面。
已经是最后一个对手了。
剑光四溢,金石相击,灵力如同波浪一般扩散开来。
明知道于怀鹤一定会赢,归雪间还是有点紧张。
转身间,于怀鹤的目光一顿,看到了台子边的人影,似乎没有预料到归雪间的出现。
两人对视着,归雪间对于怀鹤笑了一下。
于怀鹤凝视着他,似乎说了句什么,但这是在比试中,身形变换太快,归雪间没有看清。
下一刻,于怀鹤忽然使出“云鹤游雪”,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微微凸起,中指处戴着一枚鲜红的指环,与剑柄很相衬。
对手完全失了分寸,对这招毫无抵抗之力,雪白的剑刃在日光中直直落下,横在对方的脖子上,是说不出的少年意气。
“看起来于怀鹤真的没有敌手,这次赢了是胜之不武,输了更是丢脸,幸好我不想趁人之危,没有参加。”
“这个于怀鹤也是可恨,对手已经兵败如山倒,用那么精妙的剑法就算了,还特意换成左手,这是羞辱吧,也欺人太甚!”
不是的。
归雪间想,只是因为自己在这一侧,换成左手,他能看的更为清楚。
胜负已分,于怀鹤跳下练武台,径直朝归雪间走来。
归雪间抬眼看他。
于怀鹤低下头,牵住归雪间的手腕,或许是周围人太多,所以握得很紧。
他的语调随意,听起来游刃有余,仿佛方才连战七人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对归雪间说:“不想让他们再烦你了。”
归雪间后知后觉,于怀鹤其实很不爱出风头,拒绝别人对他而言再简单不过,不必声势浩大地办这个比试。
可能是自己之前对于怀鹤抱怨,觉得这些人太烦,有时候无缘无故地到他面前,摆出种种好处,让自己说服于怀鹤加入门派。
归雪间缓缓眨了下眼,纤细的、温热的手指反握住于怀鹤冷的手,直至十指相握,他没有感觉到冷,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第42章 破阵
等走出人群,归雪间才回过神。
他有点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觉得这样的握法和平时不太一样。
扣得太紧了,好像会压迫到呼吸,就像现在,他莫名有点喘不上气了。
过了一会儿,于怀鹤才察觉到归雪间的挣扎,他略微松开了一些,回过头,解释:“人很多,怕你挤在里面走丢了。”
归雪间:“?”
根本没人敢挤你吧。
于怀鹤的理由很多,又指出一个:“而且你太瘦了。”
归雪间:“……”
这又不是自己的错。
他决定放弃追究原因,也不再挣扎了。
可能因为夏天到了,天气有点热,于怀鹤的体温很低,握起来是舒服的。
归雪间的心跳漏了一拍,说服自己。
吃完饭,于怀鹤下午还要上课,归雪间被送回去休息。
他忽然想起去往练武台之前,发生了一件令自己在意的事。
棋社的书简中似乎出现了于怀鹤的名字。
但书简流转的速度太快,他没能看清,想要确定只能找师姐再看一次。
归雪间思忖片刻,如果要去找师姐,可能会发生如下对话。
“我想找一个师姐。”
“找师姐做什么?”
“想去天清棋社看看。”
“什么棋?”
“幻兽棋。”
“怎么想下幻兽棋?”
“师姐给我看的书简上,好像有你的名字。”
找不找师姐变得无关紧要,反正都会是于怀鹤回答这个问题。
……有点丢脸,归雪间决定自己查。
他回忆当时发生的事,看到于怀鹤的名字,师姐提到了幻兽棋大比。但于怀鹤今年才入学,不可能参加,由此可知,于怀鹤这个名字出现的时机或许和幻兽棋比试有关,但不在今年。
这个比试又有一个九洲的名头,说明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小比试,肯定会有专人记载下来。
而紫微书院的藏书阁包容万象,收纳无数修仙界古今之事。作为周先生的学生,归雪间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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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很方便,也不会引起于怀鹤的怀疑。
但这种事太过琐碎,没有单独分类,只是堆在各类比试的记载文书中。
接下来的几天,归雪间有空就去藏书阁翻阅这些文书,顺便整理出目录来,就当顺便帮周先生干点活了。
*
东西还没找到,阵法课又改了上课的法子。
换做花先生教授阵法课后,负责课程安排的峰主赵游大发慈悲,允许静心堂的学生转到别的先生名下学习。
但若是真的去了,基本就是承认自己没有天赋,十七八岁的修士们年轻气盛,很要面子,除非真的学不下去——像别风愁那种,大多还是留了下来。
而比起以往那种单纯折磨学生的上课方式,花秉秋这次教书,虽然还在折磨,好歹考虑到了天赋一般,不那么突出的学生们遇到问题时该如何解决。
反复折磨中,学生们对阵法也真的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学到了有用的东西。
而阵法课也变成归雪间最期待的课。
今日,花先生要花一整天上课,而赵峰主真的应允此事,将学生们其余课程都调换到了别的时间。
上课的地方在碧馀峰山脚下的一片槐树林中,人到齐了,花秉秋从天而降,最后落在一根槐树枝上。
他的身法并不轻巧,但立得很稳,一甩拂尘:“今日让你们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阵法。”
说这句话时,花秉秋看着的时归雪间。
归雪间觉得不太妙。
只见花秉秋抬起手,吹了口气,掌心中的羽毛飘飘摇摇,落了下来。
刹那间,周围环境天翻地覆,归雪间只觉得自己在不停倒退,这不是幻术,而是在阵法的作用下,短暂改变了地貌,将所有学生分隔开来。
而那根羽毛正是阵法开启的标志。
终于,倒退的感觉停了下来。归雪间打量了一眼四周,槐树生长茂盛,遮天蔽日,雾气朦胧,将这个狭小的空间与外界隔绝。
想都不用想,穿过雾气,还是会回来原来的位置。
归雪间感叹,涉及人数如此之多的阵法,都能在一瞬间开启,毫无差错,花秉秋对阵法的掌控,到了堪称恐怖的境地。
难怪这位花先生能在书院里如此肆意妄为,各位峰主也拿他毫无办法,确实是有常人难以比拟的本事。
归雪间走上前,拾起那根羽毛。
羽毛化作一张白纸,上面写了几句话。
归雪间:“……”
花秉秋还是传闻中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阵法先生,这节课的任务就是解出阵法。
解不出来,那就只能待在这里了,所以一节课要上一整天。
归雪间先分辨方向,确定自己所处的方位,又开始观察起不属于自然之物。
譬如升腾而起的雾气,就是在阵法的作用下产生的,可以用于辅助判断究竟是何种阵法。
看着脚下若隐若现的纹路,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归雪间便可确定这个阵法是脱胎于真道阵建成。
真道阵没什么稀奇,是修仙之人都会接触到的阵法,作用是简单的画地为牢,困住人或物,只要找出迷雾中真正的道路,即可走出去。但以此为基础,变换出的阵法有千百种,每种都有不同的解阵方式。
但万变不离其宗。
比如眼前这个,归雪间将其称作为大真道阵,应当是由四十个小阵法构成,每个学生处于单独的小阵之中,行动间又与大阵息息相关。
归雪间走上前,将手伸入雾气之中,偏过头,在左侧找到了自己的半只手臂。
他甚至还有兴致动了动手指。
不是很意外,花先生设下的阵法,自然没有那么简单。
这座大真道阵是由四十个小阵法组成,身处小阵之中,旁边紧挨着困住被人的阵法,怎么会有出路?
所以迷雾之外,还是迷雾。
归雪间感觉到了阵法解谜的乐趣。
他静下心思考,如果是自己,该怎么设置一条破除小阵而又不会影响大阵的出路呢?
以及为何是用雾气作为拦路的方式,而不是采用本来就很茂密的槐树呢?这与花先生一贯就地取材,因地制宜的想法不同。
归雪间想了一小会儿,抬起手,将白纸当做扇子,向外扇了扇风,雾气略微消散。
他明白了。
想要出去,也非难事,找出阵眼所在,驱散雾气,破坏了阵眼,就可转换小阵所处的位置,转移至大阵的最外侧,这样就可轻松出去。
然而,驱散雾气对别的同窗很简单,对归雪间而言很难。
他才修行《羽化登仙法》不久,修为太低,几乎算不上有。而这样微弱的灵力,吹不散也烧不了阵眼处的雾气,就算知道如何破阵,也是白搭。
归雪间轻轻叹气,却并不绝望。
阵法中的雾气相通,不出意外,一旦有超过半数的阵眼被破,剩下的雾气太过稀薄,就起不到维持阵眼的作用,阵法自然消弭。
到那时候,自己就能轻松地走出去。
归雪间觉得,这应当是花先生为数不多的宽容,或者是赵游峰主的强烈要求,担心自己又要来解救学生。以归雪间对花先生的了解,这位阵法大师完全可以将其改换成只要有一个人解不出来,所有人都只能困在里面的大阵,却善良地选择了现在的解法。
归雪间决定等着。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他感觉到雾气变稀薄了一小点,不一会儿,又稀薄了一点。
归雪间看到了希望。
看来同窗们也很是聪慧,从雾气的变化中寻找到了破阵的方法。
忽然,原来安静的小真道阵中传来响动,归雪间抬起头,看到槐树上站着自己被困于此处的罪魁祸首。
花秉秋察觉到他的视线,讥笑道:“我以为你这么聪明,会是第一个出来的呢。”
归雪间默默地想,果然,花先生一直在记仇。
花秉秋“扑腾”一声落地:“怎么不嘴硬了,无话可说了?”
归雪间有点不服气,等待的时间里,足够他将整个阵法全部推算出来了。
他揉碎了几片叶子,蘸着汁液,将阵法大略绘制了出来,递给花秉秋。
花秉秋却似乎不意外:“那你知道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是还只能待在这里出不去?”
“没有仙骨,没有修为,所以便不能布置阵法,不能破阵吗?”
归雪间一愣,没有说话。
花秉秋却收敛了笑,没了讥讽的意思,神情是难得的正经:“所谓阵法,本来就是借天地之势,行人力所不能及之事。你是一点萤火,或是一点烛光,同样照不亮夜晚,可只要照亮人的眼睛,就可看清前路。”
他的语气越发严厉:“你要浪费自己的天赋,仅仅只做一个纸上谈兵的人,在书房中绘制阵法,查缺补漏,而不是真正构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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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自己的世界吗?”
阵法就是由阵法师手中构建出的世界。
与往常相比,花秉秋的声音不算大,却令归雪间振聋发聩。
他似乎回到了过去,竭尽全力,学习阵法是想要走出白家的园子。他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真的找到了阵眼,却因为自身的弱小而无法破开,最后被困死在了九曲聚灵阵中。
他对阵法无尽的喜爱,以及微妙的畏惧,或许都源于此。
重生过后,归雪间尝试过写下符箓,现在也在修行,但好像除了在纸上绘制,没有一次真正搭建过阵法。
是做不到吗?是不想做吗?还是沉溺于过去?
或许都有。
但,此时此刻,归雪间决心去做了。
一个简单的阵法在归雪间的脚下成型,他走到一边,丢入一块灵石,阵法启动,火光冲天而起,将雾气燃尽,露出一条向外的路。
归雪间没有离开,他走到花秉秋身边,正正经经地鞠躬拜谢:“多谢花先生指点。”
花秉秋“哼”了一声,忍不住又“哼”了一声,听不出是得意还是生气:“我是看你实在聪明,有点可惜……现在又不说是拾人牙慧了?”
归雪间抱歉道:“您是阵法大师,只言片语,就足以教导学生了。但也不能那么对待周先生。”
花秉秋似乎又想攻击周先生,但还是忍住了:“周横……算了,你本来就该是我的学生。”
归雪间迷茫:“?”
花秉秋的语气大为不爽:“你拜师前一天,有人来了碧馀峰的浩渺苑,解出入苑的连环八套阵法,照理来说,已有资格拜我为师,但那人却留下一句,说身边一个人的阵法天赋高于自己,希望能成为我的学生。”
归雪间猜到是谁了。
除了于怀鹤,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花秉秋又大怒:“说来可恨,都怪赵游,那天非要我去检查防止魔物进入的阵法,叫我错过了那小子,也错过了你!”
归雪间似乎摸准了这位老先生的脾气,哄他:“可我现在还是向花先生您学习阵法。若是没有您的教导,我也不可能这么快破阵。”
花秉秋被他说的消了气,最后留下一句:“行了,你还算过得去。至于别的,都是蠢蛋,这么一个简单的阵法,也要解一个时辰。”
言语之间,充满了对学生的攻击。
平心而论,归雪间觉得这个阵法很不简单,若是能解得出来,往后出门在外,遇到真道阵,无论有怎样的变化,也能安之若素了。
从阵法中出来后,于怀鹤还没下课,归雪间犹豫了一下,选择去附近的藏书阁找东西。
今天的运气似乎不错,解开了阵法,又在堆积如山的文书里找到记录。
四年前,九洲幻兽棋大比,东洲一栏,写的是于怀鹤的名字。
然后,归雪间又忽的一怔。
因为后面备注了两个字。
——缺席。
第43章 幻兽棋
归雪间想的是,如果于怀鹤真的会下幻兽棋,他就去问问。
可能是好奇吧。
归雪间待在于怀鹤身边,不觉得这个人和后世传闻中一样,有许多不同。但也有相同之处,于怀鹤似乎对除了修炼之外的事都不感兴趣,竟然也会下棋,还下的很好。
这是没有人知道,消失在时间长河中的事。
十四岁就成了东洲第一,得到九洲大比的资格,这么看来,于怀鹤在幻兽棋上的天赋也很高。如果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归雪间看别的对手都是成百上千岁,于怀鹤才十四,不及别人的零头,日后有的是时间夺得魁首。
但于怀鹤不是输了,他缺席了比试,中间或许发生了什么不得已的是,他不愿意再提起。
接下来的大半天,归雪间一直在考虑此事,想问又不知道要不要问。
晚上,快到睡觉的时间了,于怀鹤练完剑,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看书,归雪间窝在床上。
天气逐渐炎热,被子换成了薄的,归雪间踢了被子,大半边身体在外面,翻来覆去。
于怀鹤听了一会儿的动静,问:“很热么?”
归雪间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有点。”
于怀鹤放下书,三两步走了过来。他坐在床沿边,摘下剑,悬挂在床尾,单手握着剑鞘。
归雪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灵力注入剑身,寒意透过剑鞘慢慢渗出来,和夏日的暑气混合,不会突然冷到刺骨,帐内的温度降低,变成很舒适的那种。
这样的降温方式,也只有于怀鹤能做到了。
于怀鹤抬起手,指腹轻轻拂过归雪间的鬓角:“以为你体虚,不会怕热。”
归雪间:“……”
这人说的也没错,平时他的确是不怎么热的,今天是有惦记的事,辗转反侧,忽然觉得燥热。
归雪间“哦”了一声,将被子往上拽了拽,不是很想睡。
身边的影子还在。
于怀鹤没有离开,什么都没问,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归雪间想,或许这个人看出自己有话想说。
片刻的沉默后,归雪间还是没忍住,他看着坐在身边,很靠近的人影,问:“于怀鹤,你下过幻兽棋吗?”
于怀鹤说:“嗯。”
又问:“从哪知道的?”
他承认得很轻易,不像有是什么不能提起的往事,而比起这件事,更在意的好像是归雪间怎么知道的。
归雪间抿了下唇:“之前遇到一个师姐,她想让我加入棋社,给我看了介绍棋社的书简。”
于怀鹤又问:“之前去藏书阁,是想找九洲大比的记录?”
归雪间:“……嗯。”
其实不该吃惊的,于怀鹤的感知一直这么敏锐,自己发生的一点细微改变,他都会察觉,而藏书阁很安全,所以他没追究缘由。
反正也不打算睡了,归雪间索性坐起来,他抱着小腿,被子都堆在胸前,有点小心地问:“那你现在不下了吗?”
于怀鹤没有回答,他偏头看了归雪间一眼:“归雪间,你很关心幻兽棋?”
“关心不行么?”归雪间皱了下眉,重点好像弄错了,“不是幻兽棋,是你。”
而于怀鹤不会弄错这么简单的事,他觉得这人不是很想说的样子:“如果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归雪间说这话是认真的,不是赌气,而是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想开口的事,就像自己也有不能告知于怀鹤的秘密。不同的是,自己在于怀鹤面前要浑水摸鱼,而于怀鹤则不需要寻找任何理由。
于怀鹤看着他,目光微沉:“不是,我只是在想……”
他顿了一下:“该怎么说。”
归雪间的心一颤,于怀鹤的意思好像是,他从来没有和别人谈论过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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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得的,于怀鹤因回忆而陷入沉默,而不是不想开口。
灯光落在于怀鹤的半边侧脸,将这个人五官的轮廓映得很深,他半垂着眼,眼眸漆黑,不会被灯火照亮,直至看向归雪间,才落了一点光亮,像是灵力凝聚在剑刃上的锋芒。
于怀鹤的嗓音很低,偏冷,随意道:“十四岁时,我第一次出归元门,下山历练,一个人闯荡偶然间看到别人下幻兽棋,很感兴趣,于是也学了。”
十四岁……归雪间一怔,可是十四岁时,于怀鹤不是已经得了东洲幻兽棋比试的第一了吗?
结果竟然是从十四岁才开始学。
归雪间的疑惑很明显,于怀鹤继续说:“很上瘾,就像四岁时第一次握剑时一样,之后的半年,我几乎日夜不休的下棋。”
归雪间仰着头,看着于怀鹤平静的脸,很难想象,眼前这个人也会有那样沉迷下棋,不务正业的时刻。
他想了想,问:“师伯不管吗?”
像于怀鹤这样的天纵奇才,长辈都不会放任其误入歧途吧。
于怀鹤说:“她不知道。母亲长年在外,偶尔回来一次。而且自我懂事起,她就让我做喜欢的事,人活一世,尽兴最重要。”
不能说不负责任,这就是于行竹的行事原则,她一生都是这么做的,对待孩子也是如此。
于怀鹤淡淡道:“我抓周时,师祖不小心弄错了,将自己平日处理吃食的杀猪刀混了进去,被我抓住。她说自己当时想,只要我喜欢,长大了当个杀猪匠都行。”
归雪间笑了:“不行,我想象不出来。”
于怀鹤看着他,勾了下唇,也笑了:“半年后,东洲的比试结束,我忽然觉得……”
他的话顿了一下,归雪间想到他缺席了后面的九洲大比,尝试着问:“玩腻了?”
“不全是,”于怀鹤偏过头,看向一旁悬挂着的剑,“只是意识到剑和棋子不同。我不是想做执棋的人,而是要做能掌控自己人生的人。”
人生在世,如沧海之一粟,飘摇不定,随波逐流,而修仙则如同逆水行舟。也唯有修炼,才能去往自己想去的地方,做自己想做的事。
十四岁时,于怀鹤舍弃了棋,选择了剑而已。
在世人眼中,于怀鹤虽是正道中人,作为天下第一却强大到近乎危险的程度,可能源于此,他对自己有超脱一般的认知以及自信,很擅长割舍,所以看起来近乎无欲无求。
而于怀鹤曾经沉迷幻兽棋的事,没有人知道,更不会记录下来,为世人所知。
归雪间呆呆地看着于怀鹤,好一会儿,他说:“你是不是对自己太严苛了?”
于怀鹤不以为意:“有么?还好。”
归雪间觉得有。
他想问于怀鹤还喜欢幻兽棋吗?但似乎没有必要,喜欢与否,十四岁的于怀鹤已经作出决定。
所以,归雪间问:“我想试试幻兽棋,你要陪我一起玩吗?”
如果于怀鹤不再喜欢,送自己过去就行了,如果还喜欢,闲时对弈一局也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归雪间想了很多,他好像不希望于怀鹤无欲无求,自己没有死,第一魔尊不会为祸人间,生灵涂炭,要有人必须救世的程度。那么于怀鹤稍微浪费一点时间,去做别的事,推迟些成为天下第一也没什么。
他仰着头,那是一种纯粹的、饱含着天真与希冀的眼神。
于怀鹤点了下头,他的手撑在归雪间身边,靠近了些:“一起下幻兽棋,是想让我高兴么?”
归雪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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