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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真君羽化(三)
神仙羽化只会消亡躯体, 衣物首饰俱委落原地。可如今,威灵真君的灵器却不见了。
百川立刻把正在屋外挖坑的卿铁笛叫了进来,后者得知威灵戒失踪, 惊骇万分, 结结巴巴地说:“怎、怎么会呢?会不会掉在哪儿了?”他忙扑到地上, 四处寻找, 几人也跟着一起找。他们几乎把这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可还是找不到那枚小小的戒指。
威灵真君的灵器,真的不见了。
月华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沉重地说:“威灵戒不会凭空消失, 有人偷了它。我来的时候, 洞府的封印还在。我发现真君出事后, 就立刻叫来了铁笛,回了羽化岛。假如这期间没人来雷公山,那么, 就只能是刚刚吊唁的时候”
“这怎么可能?”流星子惊诧地喊道,“谁会这样无耻?”
“是、是啊。”卿铁笛失魂落魄地说,“师尊已经死了, 谁, 谁竟然还敢拿走他的遗物”
黑山君一个劲地挠头, 愁苦地望着百川真人:“师傅, 这怎么办啊?真是其他神仙拿的?这也太缺德了。”
百川真人面色铁青,决断地说:“现在就回羽化岛,一定要把那小偷抓到!”
刚刚祭拜完威灵真君的众仙还没在自家洞府坐热乎, 就又被黑山君流星子一个个地请回了桂魄宫。听闻威灵戒失踪,众仙都大吃一惊, 又听说偷戒指的人就在他们当中,更是议论纷纷,羞愤难忍。
有人忍不住气愤地喊道:“难道我们会做这种事吗!这简直是羽化岛的耻辱!”也有人叫道:“是谁拿的,赶紧出来认错!真是鬼迷心窍,竟敢拿威灵真君的东西!”
其中一个红头发的神仙脾气尤为火爆,他瞪着百川真人和月华仙子,强势地说:“二位上仙打算怎么找?难不成要搜身?这我火如云可受不了!他娘的是哪只老鼠,要让老子抓到,非烧了他不可!”
月华仙子说:“请如云公稍安勿躁,我打算用‘水照月’。”她扫视一圈殿中的众仙,严厉地说:“要真有谁拿了,现在出来,还不算晚。否则,等我用‘水照月’把人揪出来,就休怪我不讲情面了!”
火如云吵道:“仙姑废什么话,赶紧照了了事!”
宏元问:“用‘水照月’需以物为引,月华上仙难道发现了那贼人的东西?”
“没有。”月华冷着脸说,“‘水照月’照得是人的气。假如那人是今天偷的,必会在威灵的衣服上留下气息。”
笔中仙惴惴道:“可是,我们今天都祭拜过那堆衣服。”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议论。
“是啊,该不会把我们都照出来吧?”
“要是照不出来呢?怎么办?”
“哎呦,到底是谁拿的,真是丧尽天良”
忽然,有人说:“归一真人和景懿君是不是还没来?”
火如云不耐烦地喊道:“难道还能是他们偷的吗?月华仙姑,现在就照吧!”
“等等。”一直沉默的百川真人终于开口了。他说:“这件事事关重大,他们理应在场。黑山,去请他们来。”
“好嘞。”黑山君答应一声,立刻走了。
月华仙子见状,道:“那么,就请各位在这稍等片刻。”她一挥手,宫外的云雾便涌入殿中,凝成一方方玉台。众仙依次坐下,仍议论不休。百川真人背手站在一边,继续观察着殿中的众人。
他沉思片刻,凑到月华身边,耳语了几句。月华面露惊异,低声道:“的确,的确不是天啊,我竟然没注意到这一点。”
归一看了眼流星子,似乎有所顾忌。他改用灵气传声,又说了几句话。月华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恐,但她很快就掩饰住了。她点点头,高声唤道:“照夜,你来一下。”
流星子很不高兴地走过来,侧耳听月华吩咐着。他听完后,就吊着张脸走了。
百川又望向殿中众人,正好与一个人对上了眼神。那人慌乱地低下头。百川定定地看了他两秒,扭头肯定地对月华仙子说:“就是他。”
不一会,归一带着黑山君和孟琅回来了。归一一进大殿,便冲百川真人说:“这种事也拖得?你糊涂了?”
“现在可以照了吧!”火如云猛地站起,气势汹汹地说,“快把那人抓出来!”
百川真人点点头,说:“卿铁笛,把威灵戒交出来吧。”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卿铁笛脸色煞白,结结巴巴道:“什、什么?我没拿师尊的灵器啊,真人该、该不会弄错了吧?”
“卿铁笛,月华仙子说她去雷公山时,你正在外游历?”
“是、是的,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没发现师尊的异样——”
“你什么时候出去游历的?”
“一百、不、两百年前!”卿铁笛着急地喊道,“上仙大人,您肯定是搞错了。我怎么可能偷师尊的东西?我也是今天才回来——”
“可假如你不是今天动的手呢?”
“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您难道怀疑我早就偷了师尊的东西?可师尊洞府门口还有封印呢!月华上仙也看见了啊,有那封印在,谁都进不去!”
百川锐利地问:“那真的是威灵设下的封印吗?”
“什、什么?”卿铁笛恐慌地望着他。
“威灵真君的灵气含有雷电之力,不同于常人,可他洞府的封印,却没有一丝雷电之力!”百川真人厉声道,“那不是他亲手设下的封印,而是别人布下的障眼法!这么做的人必然早就知道威灵已经羽化,那么,谁是最有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人?大家都知道威灵闭关,谢绝门客,只有你,卿铁笛,只有你在雷公山!”
“不是我!”卿铁笛尖声叫道。他脸上汗如雨下,整个人湿淋淋的,他慌慌张张、语无伦次地喊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偷师尊的东西,我什么也没拿——”
“那你为何要出去游历?难道不是你怕了?你怕呆在雷公山上,会受威灵的亡魂惩罚!”
“我没有——”卿铁笛白着脸叫道,手死死地抓着那只笛子。
百川真人一拍惊堂木,抢过话头:“更可笑的是你虽然外出游历,却一次璇霄会也没落下。每一次,你都告诉大家威灵仍在闭关。你究竟为何要这样做?就算威灵羽化,就是你偷了东西,你也不必如此掩人耳目,就好像威灵还活着一样——”
“啊啊啊啊!”卿铁笛口中突然迸发一阵狂叫,他纵身跳上笛子,朝空中逃去。就在这时,在暗中潜伏已久的流星子猛地掷出流星锤,一把将卿铁笛从空中砸了下来。这小子不幸给砸晕了,不过,他已经用不着再为自己辩解了。他刚刚的举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众人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偷走威灵戒的竟是威灵真君的弟子!一时间,桂魄宫内议论纷纷。火如云气得头冒青烟,一团团火星子从他身上迸出,把旁边的笔中仙吓得跳出老远。
“就是这小子害我们这番折腾!”火如云说着就朝昏倒的卿铁笛抓去,却被百川真人拦住了。
“先别急着处罚他,事情还没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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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川真人对黑山君道,“你先把他关起来吧。”
“行。”黑山君拎起卿铁笛,傻头傻脑地问,“关哪儿?”
“就关我宫里。”月华迅速道,“竟真的是他!照夜,你带黑山君去偏殿吧,看好他!”
笔中仙畏缩道:“既然已经偷东西的人已经找出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火如云两眼一瞪,怒喝道:“回去?事情还没结束呢!”
笔中仙战战兢兢道:“可,可总不能就让我们在这等着吧?我、我们又没犯错。”
百川真人道:“他不会昏迷太久的,诸位就再等半个时辰吧,要是他到那时还不醒,我就亲自把他叫醒。”
他看了归一一眼,后者眉头微蹙,走过去,用灵气传声道:“怎么回事?”
“你帮我在这看着他们,不要让任何一个人离开。”
“为什么?”
“我怀疑,”百川的嘴唇也没有动,他也是用灵气传声,“威灵不是真的羽化。”
“你是说”
“我怀疑,是卿铁笛杀了他。”
百川与月华匆匆前往偏殿。表面上,他们是要去看卿铁笛醒了没有,实际上,他们却是要去审问卿铁笛。
“真有可能是他吗?”月华悲痛万分,“你怎么会这样想?”
百川眉头紧锁:“如果不是他杀了威灵真君,那他就没必要假装威灵真君还活着。他要是只是偷了威灵戒,也不用着遮掩这么多年。他还不如直接昭告天下威灵羽化,敲锣打鼓给他办葬礼,弄得人眼花缭乱,压根注意不到那枚小小的戒指——可他居然让你去收拾威灵的遗物?这实在太愚蠢了。我想不通”
他们迎面撞上了流星子。百川一看见他,顿觉不妙。
“你怎么在这儿?”
“我出来找水。”流星子不情不愿地回答道,“卿铁笛看起来晕得不轻,总不能让他一直睡着吧?”
糟糕!百川立即朝偏殿奔去,现在里面只有黑山和卿铁笛两个人了!他希望别出什么意外——他冲进偏殿,太迟了,黑山君倒在地上,满脑袋血。流星子大惊失色:“怎么回事?卿铁笛人呢?”
殿中空空如也,卿铁笛已不见人影。
“他跑了。”百川沉着脸说,“他刚刚是装的,他压根没晕倒。”
第182章 冥顽
卿铁笛跑了。毋庸置疑, 偷威灵戒的人就是他。
百川真人对外只宣称卿铁笛畏罪逃跑,并未将心中另一个猜测宣之于众,在捉拿卿铁笛归案之前, 这一切都是猜测。其实, 就连他本人也对这个想法不是十分确信。毕竟, 死的是威灵, 是羽化岛上最强的神仙之一啊!卿铁笛就算偷袭,也未必能杀死他。这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月华立即用了水照月,却找不到卿铁笛。这小子肯定是狡猾地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呵,藏得够深, 他们都没想到他居然能躲过月华的搜查。既然如此, 便只有展开天罗地网去搜捕了。
承下这门差事的是流星子和黑山君。他俩自告奋勇, 要弥补自己的过失。实际上,有这两人也完全足够了。流星子擅使星盘,可定方位;黑山君能通兽类, 可追踪迹。有这二员大将出马,抓住卿铁笛是迟早的事。更别提,月华还请归一算了一卦。
羽化岛上的人都知道:归一卜卦, 月华照影, 是二人的绝活。但有所执, 归一可算;但有所求, 月华可照。倘若二人合力,就算卿铁笛化为纤尘也无所遁形。
归一手握蓍草,先后算了三次。他望着摆在地上的蓍草, 说:“未济。亨,小狐汔济, 濡其尾,无攸利。”
“未济卦?”月华惊讶地问,“难道我们最后竟找不到卿铁笛吗?”
“未必。倘若审慎行事,看清真相,或许能转危为安。”归一细细端详着卦象,说,“待我再算算你们该往哪里走。”
他又算了一次。这次,他算卦的时间竟有半个时辰之久。最后,归一算出了蹇卦。
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黑山君他们得往西南走。
归一算完卦后,便回了穹庐峰。凑巧的是,穹庐峰就在羽化岛西南。若往东北走,就是去劳山了。孟琅一路上都在揣摩卦象,他忍不住问归一:“师傅,黑山君他们究竟能不能找到卿仙人?”
“卦象不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吗?或许能,或许不能。”
“卿仙人怎么会偷威灵真君的东西呢?”孟琅仍不愿相信,“他刚刚哭得那样伤心他可是威灵真君的弟子啊!”
“人心莫测,谁能知道?”归一沉思片刻,又拿出蓍草。孟琅问:“师傅,您还要算吗?”
归一颔首。他走到梨花树下,重新摆起蓍草。这次,他的动作更慢了,每抽出一根蓍草,都要思考良久。卜出卦象后,归一眉头紧皱。孟琅一望,说:“困卦?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
“若问王公贵族之事,则无灾无难,然而威灵已死,那么,这卦指的就是后半句。有言不信有罪之人不得申辩莫非卿铁笛还有冤屈?是说拿威灵戒的不是他,还是说”归一捋着自己稀疏的白须,喃喃自语。
孟琅看他如此苦恼,觉得很奇怪,便问:“师傅,你刚刚问的到底什么?”
“我问,威灵真君是不是卿铁笛杀的。”
孟琅惊骇道:“威灵真君不是羽化吗?”
“这是我那兄长的推论。他在凡间断案成癖,成了仙也改不掉这嗜好。起初我觉得他是又犯了疑心病,可卿铁笛居然打晕黑山君逃跑了,他要只是偷东西,顶多就是被逐出羽化岛,犯不着跑。这实在令我不得不怀疑,所以我才算这一卦可是,有言不信?”
“卿仙人怎么杀得了威灵真君呢?别说是他,就算是师傅您恐怕也做不到。再说,若真有人要杀威灵真君,他们怎么都得打一架,那样,威灵真君的洞府就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的确。威灵真君要真动起手来,只怕雷公山都能被他夷为平地,可他的洞府现在却是完好无损。”归一沉思片刻,摇头道,“或许,只有抓住卿铁笛才能弄清楚这一切了。”
孟琅问:“我要不要去帮黑山君他们?”
“你神格有隙,凑什么热闹?你就好好呆在穹庐峰给我修道。”归一瞪了他一眼,质问道,“你这次下凡到底干了什么?怎么连神格都弄出问题了?”
“我遇到了一位故人。”孟琅踌躇片刻,小心地请求道,“师傅,你能不能也帮我算一卦?”
归一毫不含糊地说:“你先说清楚你那神格究竟是怎么回事。”
孟琅深吸一口气,犹豫片刻,才试探地问:“师傅,你还记得五百年前我下山时问过你什么吗?”
“五百年前的事,我哪里记得?”
“五百年前,有人托我帮他问问穹庐峰上的神仙,他的妻子在哪里。要不是他,我大概早就死了,也不会千里迢迢来穹庐峰,更不会成了您的弟子。那人就是仙鹤王臧镇邪。”孟琅落寞道,“当时我没能帮到他,如今,我又遇到了她的女儿,她也同样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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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她母亲。”
归一敏锐地问:“你遇到鬼了?五百年还不死,看来是厉鬼。你杀了她?”
“算是吧。”孟琅竭力避重就轻,“我原本不想杀她,就算是鬼,也并非全都是恶鬼啊!可是如今,我只能帮她了这个遗愿了。这也算报答仙鹤王当年对我的恩情吧。”
归一注视着他,良久,他一针见血地说:“看来,这就是你神格出现裂痕的根源。你从未忘记过五百年前的那些事,那些人。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既然你成了仙,就不该再执着于这些过去之事!我劝你不要再找什么尸首了,你应该忘记过去的那些事了。”
“我怎么能忘掉他们呢?”孟琅试图劝服归一,“我没能杀了长明王,我没能给他们报仇!我没有守住丰州,没有守住徐风,我曾答应过母亲一定会坚持到最后”
归一打断他,冷冷道:“因此,你就不断地去自寻死路吗?”
孟琅骤然沉默,过了会,他勉强笑道:“师傅,你在说什么?”
归一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样频繁地下山是想干什么吗?你听说灵气耗尽就会羽化,便下山去找死!终于,你神格有了裂痕,终于,你要心想事成了?飞升是多么来之不易的事,寻常人求之不得,唯有你跟顾念言对此避如蛇蝎,难怪斫雪要认你为主,你们还真是一路人!”
归一气得脸都红了,那把稀拉拉的胡子一根根炸开,显得多了许多。这么多年,孟琅还从没见师傅如此生气过。更可怕的是,归一的确没有说错。他在山下毫不吝惜地使用灵气,正是因为他根本不怕羽化。孟琅又痛苦又心酸,好一会,他才艰难地说:“我只是觉得,一直在山上呆着,也没什么意思。”
“那你去山下挨打就有意思了?每次回来不是一身血就是一身土的,谁看得出你是个神仙?”归一骂道,“五百年了,我还以为你忘记了仇恨,岂知你反倒记得更深。徐风亡国是你一个人的错吗?连你的君主都抛弃了徐风,你还执着于这个国家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国。师傅,我不可能忘记徐风,如果我忘了,徐风就真的亡了,我必须记得它!”
“你怎么如此冥顽不化!”归一厉声训斥,“从前天下有二百余国,如今不过七八国,日月轮转,春秋更迭,国家兴亡宛如云去云散,世间安有永恒不变之物?徐风灭亡是迟早的事,长明后来不也亡了吗?你究竟为何看不破?”
“是,世事兴亡无常,可道义有常。师傅,一个人总得信守些什么,要是我忘记了徐风,那我还剩下什么?我现在只有那些回忆了”孟琅痛苦不堪地说,“我是为徐风而活的,徐风就是我的魂。我怎能抛弃自己的灵魂?”
归一见他如此顽固,又气又急,一时怒火攻心,口不择言地叫道:“那你干脆自尽,给徐风陪葬算了!何必还要下山,只需要抽出斫雪往自己脖子上刺一剑——”
归一突然噎住了,话语梗在喉头。他倒是想说得更难听些,可这不是他的本意。他心里其实十分悲伤。他看着这个固执的、愚钝的徒弟,后者也望着他,一种凄凉之情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两人默默地对望了一会,归一忽然一甩拂尘,厉声喊道:“你难道真想死吗?我可是你师傅,你要我眼睁睁看你送死吗!”
“我没有。”
“那你为何不呆在山上好好修养你的神格?”
孟琅又一阵沉默。扪心自问,他想死吗?他想死啊!徐风灭亡的时候他就想死,他为什么没有死,而是成仙了呢!
“你得断了尘缘。”归一说,“我算过,你迟早要在这上头送命。”
孟琅站在那,没有动。他知道听师傅的话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他或许又几百年不能下山了。可他不想待在山上,他待在山上的时候,连想一想徐风都感到罪过,因为师傅要他忘掉。他锐利的眼睛一扫,就能看出孟琅究竟是否忘掉了徐风,可是他没法忘掉。他知道自己该按师傅说的做,可他就是忘不掉!
在穹庐峰上,徐风反而成了他的罪过。他没法达到师傅的要求,无论怎么修炼都达不到。他实在是不能再待在这里,再在穹庐峰上呆下去他肯定会疯,所以他才下山。可是他还是没能忘掉。他看到以前的那些地方,听到以前的那些故事,他的记忆就全活了,现在,他还见到了以前的那些人!
然而他却无法如师傅的愿。他无法忘掉,无法。孟琅悲从中来,不可自抑。他不知道是恨自己不争气,还是感动于师傅的拳拳爱护之心,又或者是受威灵之死的悲凉感染,总之,种种情绪,一齐涌上心头,他悲凉地望着归一,朝归一跪了下来,磕头道:“弟子不肖,请师傅原谅。”
归一便明白,自己这徒弟,终究还是要下山了。又或者说,他终究还是想死了。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摆摆手,绝望地说:“你既然不想成仙,又何苦在山上浪费时间?你好好想想你这五百年为什么要活着,你到底还在贪图些什么算了,你,下山吧。”
他本可以拦住孟琅,但命就是命。他把他在穹庐峰上强留了两百年,他最后不也还是下山了吗?他唯一还能庆幸的就是孟琅不会自尽,因为他不会允许自己那样轻松的死去。他一定会用尽自己一身灵气,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光热,竭尽所能地赎清了自己的罪再死去。
也就是说,他一定会走上羽化的道路。他会像一只扑火的飞蛾般毁灭自己,他已经快成功了。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进了茅屋。因此,他没有看到孟琅眼中流下了两道泪,他也没有看到孟琅绝望的眼神。
孟琅朝他的背影磕了一个头,苍凉地离开了。
他以为,从此刻开始,归一便与他断绝关系了。
第183章 坠落
师傅不要他了, 孟琅想,他已经对他失望透顶,因为他最终没能像其他神仙一样了却尘缘。
他觉得很疲惫, 但却说不出理由。他现在正御剑飞往鹤城, 因为他似乎没有别的事可干了。想到阿块, 孟琅已经不再生气, 威灵之死和与师傅的争吵已经把他的精力耗光了。他现在只想快点做完自己该做的事:安葬玉碗,找到臧二,找回仙鹤王后的尸骨, 还有阿块的头。
与此同时,他又感到一阵阵无力, 好像有人将一根管子插进他的身体, 一点点把他的血全部吸走似的。他不知道仙鹤王后的下落, 也不知道阿块的头究竟在哪,要完成这两件事似乎还需要很多时间可他好像已经厌烦了。
归一的话对孟琅来说是致命一击。一直以来,他的生活都像一扇糊了纸的破窗户, 虽然内里已经千疮百孔,可表面看起来却完好无损,甚至给人一种精美的假象, 但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就像一只只无情的巨手, 把他好不容易糊上去的窗户纸捣了个稀巴烂。归一最后决绝的姿态, 更是彻底揭下了这张窗户纸。
归一不知道他对孟琅的意义。在失去所有之后, 尽管在穹庐峰上的生活也很痛苦,但孟琅还是把归一当成了家人一般的存在。天地君亲师,师傅也是如亲人一般的人啊!可最终, 师傅也厌弃了他。孟琅茫然地想,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吗?
归一的话终究刺进了他心里。孟琅奇怪地发现, 尽管自己过去五百年来一直十分痛苦,可他居然没想过自尽。这究竟是为什么?他作为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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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的子民,不应该在无力复仇之后,就随徐风而去吗?难道就因为他成仙了,就不用死了吗?难道他还贪恋着生吗?要是这样,他岂不是太虚伪、太卑鄙了吗?
只需要抽出斫雪往自己脖子上刺一剑一切便结束了,轻轻松松。没有争吵,没有纠结。这是他本就该做也早就该做的事。孟琅望着脚底下的大地,从高空看去,城镇不过是滚落进苍莽群山间的大大小小的珍珠。只要他现在抬起一只脚,便会坠入这片翠色的汪洋之中。
此时此刻,孟琅忽然觉得那些过去看起来非做不可的事情突然不再重要了。他专注地盯着脚下变幻的风景,连绵起伏的山脉宛如盘踞在大地上的巨龙,在阳光下变换着色彩。
这些山是多么、多么古老啊。成千上百年过去了,人间已经天翻地覆,可这些山却似乎没受到丝毫影响。一座城池的消失或兴起,就好像滔滔江流中的一朵浪花;一个国家的崛起或衰落,也不过是一朵稍微大些的浪花罢了。在无限广远的时间面前,人或物是多么的渺小,哪怕是修道者,也无法与之抗衡。
“师傅说的没错,徐风不会永远存在,甚至,连我脚下的这片大山也不会永远存在。可是,难道这片山消失了,它所有的痕迹就被一笔抹杀了吗?这样岂不是太无情了吗?这样岂不是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吗?这样我们当初为什么还要反抗既然我们迟早要灭亡?如果这样,那世上究竟还剩下什么呢?难道不是什么都不会剩下吗!”
孟琅这样想着,巨大的虚无袭上心头。这种虚无就如汹涌的海水,一阵高过一阵,从头到脚将他淹没。
“所有人都叫我忘掉。师傅叫我忘掉,太子殿下叫我忘掉,而丰州的那个衙卫已经把这一切忘掉了。没有人再记得那些在徐风发生的惨剧,就算记得也想尽力遗忘,或者避之不及——啊,如果他们记得,他们就会恨我,像那个老人一样。我的确做错了,我不该献降、不该屈从于米迟谋、不该相信长明王
可是当时究竟还有什么办法?如果说我做错了,那么我一定许久许久之前就做错了,小错酿成大错,错错相累,以至于最后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时光无法倒流,徐风已经灭亡。我为何是徐风亡了后才成仙?如果我早些成仙,就能像威灵真君一样挽救自己的国家
但金雷国后来还是亡了,甚至,连威灵真君都死了。就像师傅说的那样,没有什么永恒不变,万事万物都会灭亡。既然如此,人活着不是一片徒劳吗?确乎一片徒劳!那么,何必出生,何必挣扎——跳下去吧。只需要轻轻一跃。我已经厌倦了这样漫无目的四处游走的日子,连师傅也觉得我不如死去”
孟琅疯了般喃喃自语。他完全理解错了归一的话,沉浸在迷惘和痛苦之中。他已经不知道究竟该忘掉还是不该忘掉。他是个活下来的错误。他应该死去,只有死去,他才能成全一切。他甚至开始责备自己,贬低自己。
“我到处除鬼不过是想减轻自己的负罪感罢了。我要是再在山上呆下去会疯的,我会没日没夜地想着廣野,想着丰州,想着那些死了的人,想着我犯下的错师傅说错了,我下山不是去求死,而是去求生啊!哈!哈!哈!原来我一直在求生,原来我一直想活着,即便在遭受这一切之后?”
“我不想成仙,我从未想过成仙,我在山上浪费时间是在贪图生命”孟琅忽然哈哈笑道,“原来我跟太子殿下也没有什么区别!我们都是懦夫,都想活着。娘,我愧对你的教诲。跳吧,跳吧,现在还有什么理由活着?我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不过是在给自己找借口我是个伪君子。就像大家说的,我是伪君子啊!”
他低着头,大声笑着。他想通了,他真的想通了。真的,他该死,他一开始就该死去!他迈出了一只脚——是与非,对与错,顽记与遗忘,都随风去吧!一切都和他再无关!这是迟到了五百年的忠心,这是迟到了五百年的解脱,虽然迟了五百年,但他终于想通了。他其实不必活着,没有人希望他活着,除了他自己。
他不该因为自己的私心,就苟活在这世上。
归一想错了,彻彻底底地想错了。他以为孟琅会继续在人间游荡几百年,耗尽全身灵力而死,却没有料到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连一分一秒都无法等待,怎么还会容许自己再活上几十几百年?有时候,拒绝死亡的勇气要远远超出去死的勇气,因为无论死如何可怕,它毕竟意味着结束,而活着,却有无穷无尽的折磨。
归一太冷静,太理智,太了解孟琅,也太相信孟琅了。他知道孟琅看似温和,其实最是顽固,满脑子礼义廉耻道德荣辱,断不会选择自尽以逃避心中的罪疚,但是,正如他当年看错了顾念言一样,他也看错了孟琅。他忘记了,这二位虽然修了道,成了仙,最终却还是人。
既然是人,就不能免于情,不能免于喜怒哀惧爱恶欲。因此,正如那位剑仙无法承受失去爱人的痛苦自尽一样,孟琅也无法承受失去家国的痛苦,更无法承受良心的谴责。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该给徐风陪葬。
他跳下了斫雪剑。
从几千尺高空坠落至地面不过几个呼吸。孟琅听说人死之前将看到走马灯,而在这短短的几呼吸内,他眼前的的确确闪现了许多画面。奇怪的是他分明活了五百年,临死前看到却全都是成仙之前的事。他看到了父亲、母亲、大哥、阿妹、
三弟,看到了遥远的廣野城,和城中他那温暖的家。
他双手叠放在胸前,以一个安然入睡的姿态向莽莽青山中坠去,宛如一颗星子投入夜空的怀抱。在最后的时刻,他终于能够什么都不想了。
鹤城,隆盛客栈,阿块坐在门窗紧闭的房间里。外面骄阳似火,房间里闷得像个蒸笼,树上的蝉像被人掐住脖子般扯着嗓子尖叫不止,风迟缓无力地刮过,慢腾腾地扑到墙壁上,渗进去,房间里更加热了。
阿块坐在床上,垂着头,双手紧握。他脸上、脖子上都被汗水浸透了,可他还是不打开窗户。即使不打开窗户外面有什么声音他也听得清清楚楚。车马声,说话声,从远处传来的空旷的叫卖声,狗吠,鸡鸣,驴叫,客栈的门开开关关,人来来往往,没有道长的声音。
阿块扳着指头,大拇指,食指,中指等他将一双手的指头都数遍,他就知道,十天过去了。
道长说几天后就回来,可他已经离开整整十天了。
一开始,阿块还后悔自己不该那么对道长,两三天过去后,他开始感到恐慌。又两三天过去后,他开始愤怒。现在,他正处于极度的愤恨和焦躁之中。他越来越肯定道长不会回来了。已经第十天了,有什么事需要这么久?而且他都没说自己是去干什么事就走了,就跟逃跑一样。
他被抛弃了。这个念头反反复复出现在阿块的脑海,激得他全身血液沸腾,他开始不断地用脚跟敲打着地面。他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从床上一跃而起,跑出去,彻底离开这个无异于囚笼的房间。他在这儿干等着实在太愚蠢了,已经过了十天了!
他应该走,那个人不会回来了。可阿块死死地绞着自己的双手,把胳膊肘用力地压在膝盖上,好像要阻止那两条腿站起来似的。他焦躁地用大拇指戳着自己的额头,据铁匠说,那上面有和道长手心一样的印记。是那什么生死契的印记。该死的,他身上还有那个人留下的印记,而他却走了吗!
阿块猛地站了起来。他再也无法忍受了。他冲到门前,拉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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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风和蝉鸣扑面而来,突然,窗户传来一声巨响,好像被一阵疾风撞开了似的。下一瞬,阿块被某个东西带到了地上。一条尾巴似的东西在他脸上扫来扫去,阿块一把抓住那玩意甩开,那东西又长又密,像一把毛线。
他没听到那东西摔到地上或者砸到墙上的声音,只听到尖锐的风响。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逼近。阿块猛地伸手,正正好好抓住那个直冲他飞来的东西。他正想把这玩意再扔出去,那东西却突然向上一拔,几乎把阿块从地上拽起来。
“到底是什么东西——”阿块暴怒,双手将那玩意拽了下来,跟拔河似的。忽然,他听到了一声呜咽似的轻鸣。阿块愣了一下,顺着那毛乎乎的东西向上一抓,握住了凉悠悠的剑柄。
他一惊,不敢置信地问:“你是斫雪?”
第184章 为何而活(一)
疼痛, 是存活的证明。
即使从那样高的地方掉下来,孟琅也没有死,因为斫雪在他落地之前救了他两次。这把忠心耿耿的剑试图用它单薄的身躯托起主人, 可丝毫不知配合的孟琅就像一根木头似的从剑上翻了下去。
斫雪锲而不舍地再捞了他一次——这次它刺破了孟琅的衣服, 试图把他“挂”在剑上, 然而那薄薄的布料无法承受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孟琅只在空中停留了一瞬, 布料便断了。这时,他几乎快落地了。
在斫雪的阻挠下他没有直接砸到地上,而是掉到一棵大树上, 被层层叠叠的树枝刮得破破烂烂,摔到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又滚下去, 掉进了一片棠棣丛中。他依旧维持着双手放在胸前的安睡姿态, 即使他骨头断折,头上的鲜血浸染过半张脸,将黑白分明的眼睛染成一片血红。
他体内的灵气在受伤的瞬间便开始活跃, 竭尽全力地愈合着他身上的伤口。
难怪剑仙要在自尽前先挖出自己的神格,神仙果真是不容易死的。孟琅忽然想到。此刻他的思维已经十分迟钝,好像他真要睡着了似的。浓密的树荫像一块翠绿的纱布盖在他身上, 阳光在树叶间跳跃, 好像一个个金色的小人。清凉的风微微吹着, 湿湿的泥土气息升腾, 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孟琅觉得很安宁。他闭上眼,开始专心致志地研究起如何剥离神格。
他试图将体内已经出现裂缝的那团小小光亮逼出去,但在行动的瞬间他便感到了锥心刺骨的疼痛。那疼痛令他骤然睁开双眼, 整个人几乎从地上弹起来。他吐出一口鲜血,瀑布似的汗水从脸上浇到脖子上。那种疼痛超越了他以往所受的任何一种痛苦, 他根本不知道会这么痛。
他眼前白光闪现,头顶浓密的树荫好似一个个晃动的黑影。孟琅喘着气,他紧紧按着自己的胸口,试图再次把神格逼出去,比之前更加剧烈的疼痛传来,就像有人把一千根一尺长的细针深深插进了你的骨缝,捅进了你的心脏似的。孟琅猛地抽了一口气,浑身痉挛了几下,好像一阵骤雨。
天啊,他得加把劲,他真不知道神仙要死原来这么困难。剑仙大人到底是怎么把神格逼出去的?孟琅深吸一口气,即使是这样轻微的动作也带着颤抖,他小心翼翼地聚拢那些灵气,太痛了,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孟琅最后试了一次——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像被一只拳头击中、击穿了,刹那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后鲜血从口中喷出,被归一修复过的神格没能挺住这一击,许多灵气从裂痕中溢出,飘散,好像一个个白色的精灵。但孟琅已经看不到这一切了。
他失去了意识。
如果孟琅再给自己的神格来那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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