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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0-18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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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城下(三)

    孟琅已经好几夜没睡个安稳觉了。他每日登上城楼, 眺望着盘踞在江上的那个巨大的黑影,观察长明人修船的进度。他心急如焚——倘若让长明人建成那艘巨船,丰州就危险了。可那艘船停得太远, 箭射不到, 他们要是想毁掉它, 就必须出城。

    问题是, 丰州的将士大多是从廣野调来的,不熟水性。关键时刻,岳安民和文静——他夫人, 挺身而出。岳安民不无自得地说,他曾有一段日子游荡在大海中的日子, 那时候, 他最引以为傲的本领就是潜到一艘大船下, 用钩子划烂船底

    沉船计划的人选,就此敲定。岳家夫妇选了个夜黑风高的日子,像条泥鳅似的滑进了冰冷的天来江水, 轻而易举地就让那条大船喂了鱼,自然,徐风王的尸体, 也沉入了滔滔江波中。他再也不用受那样的侮辱了

    这件事情, 给孟琼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长明王本就不信任他, 现在更怀疑他和丰州城里应外合。孟琼在军中的行动处处受限, 这样下去,别说把遥碧她们送出去,连他原本的计划也无法实施。在苦苦思索三日后, 孟琼走进长明王的军帐中,要求去守新船。船在人在, 船亡人亡,他要用行动证明自己对长明王的忠心。

    “好啊!”童将军一拍大腿,激动地对长明王说,“大王,就让他去试试!也让我看看,我到底选没选错人!”

    孟琼便把军帐搬到了江边,以表明自己的志向。和他一起搬来的还有一个住着三个女人的帐篷,长明士兵戏称帐篷里住着“一疯一哑一瞎子”。

    “一疯”是岳遥碧。倘若长明军营中最有名的男疯子是太子,那最有名的女疯子就是她了。这疯子的特长便是骂人,骂得极有气势,骂得极其辛辣,她辱骂的对象从孟琼到士兵到长明王,长明军中的每一个人都无不承受她的“照顾”。

    她不仅仅是骂人,还很乐于跟人拼命,那些想揩她油的士兵纷纷被她挠成了花脸,揪成了秃子。由于长明王不允许他们杀掉这些女人,孟琼又一直保护着她们,士兵最后采取了饥寒策略。他们只给这三个人一个人的食物,只给这三个人一个人的被褥,让女疯子生了病,换取了军中的安宁。

    那“一哑”,就是据说登上廣野城楼的孟琼的未婚妻。这位未婚妻,神色冰冷,寡言少语,像个哑巴,因此得了“一哑”的名称。她很少出帐篷,因为她要照顾其他那两个女人。长明兵们都觉得这女人很无趣,但孟琼不知道为什么对她十分尊敬——难道孟琼那厮怕老婆?

    “一瞎子”,则是这三个女人中年纪最大的那位,她也是那女疯子的母亲。这老女人特别爱哭,白天哭晚上也哭,女疯子病了后更是哭得死去活来,硬生生把一只眼睛哭瞎了,另一只也几近失明。

    这三人是跟着孟琼来的,长明王大开恩典,准许他把他未婚妻和她的婢女们都带来。士兵们不傻,他们知道,这表面上是恩典,暗地里是戒备。大王,信不过这个投诚的徐风将军。

    孟琼失算了。

    他以为把岳度时挂到木桩上,把七王子的头砍下,就能获得长明王的信任,事实证明,他错了,长明王依旧怀疑他。证据便是,他救下遥碧她们当天,长明王就过来了,带着太子。

    长明王让太子过来指认他的未婚妻,他已经从童将军口中听说了曾有女人爬上城墙去看他,怀疑他救下的就有那个女人。幸运的是,太子这家伙没见过遥碧。不幸的是,他认出了孟瑗。不幸中的万幸是,太子不知为何把孟瑗说成了他的未婚妻,这总比让长明王知道她是孟家人好些。

    长明王让他带孟瑗三人来丰州,主要是为了控制他。这些天,孟琼绞尽脑汁想把这三人弄出军营,然而,在全是男人的军营里,弄出去一个女人实在太困难了,更不要说是三个。这三个女人住在一起,由士兵看守着,真是插翅难飞。

    这三个女人令孟琼束手束脚。要不把她们送出去,他就难以开展自己原本的计划。难道就没有什么可以两全的办法吗?正当孟琼感到穷途末路之时,太子的跳江让他意外发现了一个或许可以合作的伙伴,丰州的袭船又为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决定冒一次险。

    或许,一个人不能做到的事,两条狗却可以做到,甚至还能一箭双雕。

    这一天的天气从早上开始就很暗,银灰色的云像无数小鱼成群结队汇集在辽阔的天空中。风呜呜地刮着,冰冷的鱼腥味扑过来,孟瑗钻出帐篷,挎着一个粗笨的竹篮,去孟琼军帐里拿吃的。自从孟琼搬到江边后,他便很少呆在军帐里,因此孟瑗可以尽情翻找着自己需要的东西。

    士兵们对她的这一举动早就见惯,也知道她不像那个女疯子会乱跑,因此只远远地盯着她,看她进了帐篷,又出去。

    孟瑗钻进自己的帐篷,拿出食物,衣服,一些木炭,还有三双鞋子。鞋子虽然是男式的,但垫了棉花,对她们来说大小正好,也很暖和。

    孟瑗拿起其中一只鞋子,眉头微微皱起。她转头看看四周,岳遥碧昏睡着,岳夫人坐在她床边,脑袋一点一点。没有人注意她。

    孟瑗小心地挑起那鞋子里的棉花,从里面抽出了一条细布。

    船上,童将军正在视察船只的建造进度。他看着一身戎装、英气勃发的孟琼,又看看完成大半的船,赞赏地说:“照这样下去,不出五天就能把船建好了吧?”

    “是的,将军。”孟琼沉着地说。

    “你不要怪罪大王,他现在是在考验你。”童将军安慰孟琼,“大王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等丰州城破后,你定会得到重用。”

    “我现在已经得到重用了。”孟琼说,“我还从没见过这样威武的战船,能亲眼看着它建成,实在是我的荣幸。”

    童将军朗声大笑:“你倒想得开!”

    孟琼望着乌云翻涌的天空,说:“马上要下大雨,刮大风了。普通的船,这种日子怕是不敢出征,但这艘船却不会。”

    童将军好奇道:“为何?”

    “我在船上做了些改动。”孟琼道,“听说大王今天要过来视察,我想请他看看那些设计。要不合适,现在拆掉也来得及。”

    童将军重重拍了他一下,佯怒道:“你竟还在我面前卖起关子来了?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去请大王过来!你要是给出的东西不够好,我可要问你的罪啦!”

    丰州城上,岳安民虎视眈眈地盯着那艘巨船。文静双手拿着一个橘子,两个大拇指掐进橘子正中,将它掰成两半。她将其中一半递给岳安民,不屑地说:“他们还敢建?过两天,就给他们弄沉。”

    “今晚上要下大雨,之后几天水都慢不下来。”岳安民剥下一瓣橘子,指着那船,皱眉道,“要不趁雨还没下下来,咱们现在就动手吧。”

    帐篷里,孟瑗将几件破烂衣服拿开,从衣服下的干草里扒拉出一把匕首。她将匕首揣进怀里,又将木炭点燃,把那布条烧掉了。

    长明王走出军帐,天色昏暗,暴雨将至,狂风呼啸,江面上波涛滚滚。他皱起眉头,对童将军说:“这雨来得凶,船可固定好了?”

    “都用铁索捆好了,再大的浪也翻不了。”童将军欣赏地望着那艘在江波中起伏的巨船,“大王,孟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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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说他在船上做了些改动,您要不要趁着视察的机会去看看?”

    “什么改动?”

    “我也不知道,他说想让您先看看。”

    长明王冷哼一声,童将军听了,不快道:“大王,孟将军投诚已经很久了,他对徐风人恨之入骨,杀起人来毫不手软,给我们带路也很积极,您要是还怀疑他,恐怕要叫他心寒了。”

    “要是寻常人,寡人或许会信,可他是孟家人。”

    “孟家人又如何?连徐风王的亲儿子都背叛了他,一个徐风的臣子又有什么不可?大王要是信不过他,不如现在就把他杀了,就当我看走了眼!”

    “童将军,你招募良才的苦心寡人心领,可寡人怕你挖到的是一根反骨。”

    童将军虎着脸说:“我从前也是一根反骨!大王你招安我时,怎么说的?如今我想招安别人,就不行了?”

    “童将军跟他哪里能比”长明王头疼地说,“算了,寡人便去看看吧。”

    风更大了。太子钻出营帐,宽大的青色衣衫在空中上下翻飞。他激动地望着乌云翻涌的天空,大声唱道:“雨啊雨啊,雨来啦,来啦!”

    “瞧,那疯子又出来了。”不远处,一个士兵注意到他疯疯癫癫地走着,“马上就要下雨了,他要去哪儿?”

    “别管他了。”另一个士兵烦躁地说,“这雨肯定不小,咱俩真够倒霉的,怎么偏偏轮到今天守夜?”

    “是啊。”狂风席卷着江涛狠狠拍在岸上,把士兵的脸刮得一片惨白。他哆嗦着说:“这妖风!恐怕船都能给它吹翻!”

    船上,船工们上上下下,忙忙碌碌,将一捆捆木头丢入船底,以防船被大风刮翻。长明王站在船板上,审视着这忙碌的景象。他看了眼孟琼,问:“孟将军,听说你对这艘船做了些改动。”

    孟琼恭敬地说:“是。家父以前搜集过战船图,我这人不爱读书,对画儿还有些兴趣,就看过几眼。我督造这船时,便借鉴了那些战船图中的部分设计,我敢说,就算是最擅长水战的瀛水人,也想不出这样的设计!”

    “哦?瀛水造的船可是冠绝山南,孟将军竟有信心胜过他们?”长明王半是嘲讽,半是好奇地笑了一下。他微眯着眼,傲慢地打量了一眼孟琼,说:“既然这样,本王也想见识见识,徐风孟国公的收藏。”

    第162章 城下(四)

    天色越发昏暗。一团团浓墨似的乌云从天边滚来, 呼啸的狂风伸出尖利的爪子挠刮着城墙,残破的旌旗被扯成一条直线,旗杆颤栗着, 哀鸣着。孟琅对岳安民说:“你们不能下去。”

    岳安民沉着脸, 望着城下怒涌的江涛。文静骂道:“该死!雨还没下下来呢!”

    岳安民不甘地说:“水没那么大”

    “水已经很大了。”孟琅坚决地说, “现在下水太危险了。那艘船建好还要几天, 我们可以再找时机。”

    “该死!”文静又骂了一句,“老天真不长眼!”

    就在此时,天空中劈开一道闪电, 紫色的惊雷落下,将那巨大的船影照得分明。甲板上, 童将军吓了一跳:“雨要下来了?”

    “马上就要下了。”孟琼说, “我带二位看完就回去。”

    他向巨船尽头走去。

    一阵劲风吹来, 像使劲把孟琼往后推似的,但他仍大步朝前走着,走着, 直至走到船尾,那上面有一把利剑似的短木柱。他转过身,背对着黑天乌云, 狂风骇浪。船被浪拍得歪向一旁, 长明王不得不抓住童将军, 他抬着头, 仰望着紧抓木柱的孟琼。

    “请看!”孟琼高声说,“这就是这艘船的精妙所在!这根木头连接着船舵,不同于以前那些伸出船尾巴的舵, 这舵是直的,更好操纵。大王, 请上前看看,只要轻轻一转,这舵就能使船改变方向,灵活极了”

    他轻轻一拉,船果真偏向了一边。长明王大感兴趣,走上前去,就在此时,孟琼突然将舵杆狠狠扳向一边,船骤然滑向另一边,说来真巧,一个大浪拍向巨船,好像一只大手狠狠推了它一把,使这本就偏斜的船更加歪斜!刹那间,所有人滚在地上,孟琼拔出剑,扑向长明王!

    雨下下来了!

    一把把雨好像豆子,泼在船上。孟琼揪住长明王的披风,举剑向他刺去。长明王一滚身,“喀拉——”,斗篷断了,剑刺在甲板上。孟琼追去,一个大浪扑来,两人一齐摔倒。孟琼双眼赤红,跳起来,剑砍在船舷上。紫电劈闪,夜空中响起一声尖厉的马嘶,暴雨淋在孟琼身上,好像银色的斗篷。

    “啊——”

    他怒吼着去拔剑——剑卡住了!

    没有人注意到太子。

    雨一下下来,他便扑到地上,滚了一身泥。如此,他那一身白衣便成了黑衣,黑夜里无人看得清。雨太大了,黑色的雨一盆一盆从天穹泼下,糊得人根本无法睁开眼睛。太子趟进水里,钻进去,摸到了一根锁链。

    为防风雨,孟琼事先下令用锁链将大船小船串在一起。此时,这些锁链成了指路的明灯。太子循着锁链摸到船上,里面当然没有人。可是,却有一捆捆干燥的木头。

    这又是孟琼的好主意,他搭好架子,铺好甲板后,就把木材放在船底或船舱,据他说,这样既能稳定船身,又便于保存木料。木头上盖了厚厚的稻草,暖呼呼的,这也是为了防潮。

    太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里面是两块打火石。

    “大王!”

    童将军从甲板上爬起,提着斧头扑过来。千钧一发之际,孟琼拔出剑,滚到一边。此时,长明王也抽出剑,逼过来。可风浪之下,大船摇摇晃晃,三个人都难站稳身子,只好半蹲着腿,好像三只扁圆的青蛙。这场面实在颇为可笑。童将军怒吼道:“孟琼,你这叛徒!”

    孟琼呸道:“你这走狗!”

    “我真是看走了眼!”童将军痛苦地嚎叫道,“大王,让我来结果他——我要亲自雪耻!”他扑过来,孟琼却灵活地躲开了。他直冲向长明王,夜空中又劈下一道闪电,紫青色的光把丰州城照得雪亮。城墙上,凝视着茫茫江面的文静突然惊呼一声,指着黑夜中的一个橘红色的小点,叫道:“怎么回事?”

    火点起来了!

    雨这样大,火本来烧不起来。可那些木头和稻草这样干燥,上面不是有甲板就是有船顶护着,火就像一个被人呵护的小孩一样安安心心地烧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它撕破船顶,猛地蹿出来,撞入黑雨之中!

    大雨瞬间就将火势几乎浇灭,可是,旁近的船上,又一股火起来了,它握住同伴的手,于是,火又烧起来了!一个红点,两个红点,三个四个连成一片,江面上腾起一条火龙,在暴雨中穿梭!

    “天哪!”文静兴奋地大叫道,“起火了!”

    丰州城上的士兵纷纷激动地拥到城墙前,惊讶又惊喜地看着这一幕。孟琅也在其中,不知怎地,看到这火焰的一瞬间他就想到了孟琼,不知怎地,他觉得这一定是孟琼干的,只有孟琼能干出这样的事!

    江边乱套了。士兵忙着救火,帐篷外一片嘈杂。孟瑗掀开帐篷,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火。她探出脑袋,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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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篷边的守卫已经不见了。

    “遥碧,醒醒。”她拍醒岳遥碧,后者艰难地睁开眼,好一会才将涣散的目光对准孟瑗。

    “孟孟瑗,你怎么”

    “快起来。”孟瑗把男鞋套到岳遥碧脚上,架着胳膊把人提起来,她另一只手抓着一把尖利的匕首。岳夫人摸索着,不安地问:“孟小姐,怎么了?”

    “我们要逃出去。”

    “逃?”岳遥碧一下子清醒了,她身体酸软,脚步发虚,可眼睛却亮灼灼地盯住孟瑗,沙哑着嗓子问,“逃?”

    “逃!”孟瑗拉起岳夫人,让她紧紧抓着岳遥碧的手,“岳夫人,您千万别放开遥碧的手,您跟着我们跑就行。”

    “可是我们怎么跑得出去呢?”

    “那也比关在这好!”岳遥碧抓紧孟瑗的衣服,竟然站起来了。一股灼热的力量注入她的心房,令这个重病在身的女子突然焕发了无穷的生机。她双眼亮得惊人,好似黑夜中的两束火炬,她急促地、甚至是狂热地说:“逃!哪怕是死也好!”

    “好!”孟瑗握住她的手,掀开帐篷,一头撞入黑风暴雨中。

    甲板上,混战仍在继续。长明王惊怒地看了眼江面上大火,恶狠狠地瞪着孟琼:“这肯定是你搞的鬼!”

    “没错!”孟琼哈哈大笑,“长明王,被狗咬一口的滋味如何?”

    “我一开始就该把你杀掉。”长明王咬着牙说,“你心向徐风,竟还能亲手杀掉徐风的王子,你真够狡猾!你跟你哥哥一样狡猾!”

    孟琼脸色突然变了。他紧握着剑,紧盯着徐风王,高声叫道:“狡猾的是你——今天我就要替我的家人报仇!”

    “你做梦!”童将军冲过来,斧头在船舷上砍出一个大洞。他身形高大,着实难以站稳,好似一头黑牛在甲板上横冲直撞。长明王明智地后退,呼唤着自己的士兵——他们慢慢地从船头船尾过来了。孟琼悲壮地笑了一声,这样下去,他被包围是早晚的事。

    可是——

    他抛开剑,拿起弓,对准逐渐远去的长明王,丝毫不顾扑来的童将军。

    可是——他最擅长的是箭啊!

    “嗖!”

    利箭如流星,准确无误地扎进了长明王的后背。下一瞬,童将军的斧头砍在孟琅肩上,几乎将那条拿弓的手臂整个砍断。他惨叫一声,面容扭曲,仿佛厉鬼,可另一只手却抽出一支箭,狠狠地扎进了童将军的脖颈!鲜血喷洒而出,青电劈裂苍穹,孟琼用尽全身力气向后倒去,带着童将军从船舷的大洞里跌了出去!

    “轰隆!”

    滚滚惊雷中,孟瑗拽着岳遥碧和岳夫人狂奔。她们帐篷所在的位置,正好在船队顶端,而火是从船队尾端烧起来的。因此,这时这边恰好没有什么人。孟瑗扑到最前面的一只小船上——这真算不得一只船啊!就是一堆木板,连船顶都没有搭好,只堆着许多淋湿了的布。

    孟瑗掀开那些布,下面有一把小斧头。她拖出斧头,去砍船头的铁链,却吓得尖叫一声——船头上有一只手!

    一张死白的脸从水里钻出,太子有气无力地扒在船头。

    “救,救”

    孟瑗认出了他。

    “遥碧,快!帮我把他拉上来!”

    两个女人各抓着太子的一只手,岳夫人抓着他那滑溜溜的衣服,三个女人使出吃奶的劲把这个淋得湿透的人拖上来。孟瑗去抓斧头,却被船晃得跪倒在地,她真是精疲力竭了。她抓住斧头,就那么跪着去砍船头的木板。她砍不动。孟瑗急得要哭了。这时,火已经快烧过来了,士兵也追过来了。

    “啊,啊啊啊!”孟瑗狂叫着,双眼泪涌。太子挣扎着爬起身,抓起斧头,用尽全身力气一挥。

    “咔嚓——”

    船瞬间犹如一片树叶被江涛席卷而去!太子立刻失去平衡,身子猛地朝前一冲,几乎一头栽进水里。可他没有,孟瑗抱住了他的腰,岳遥碧则抱住了孟瑗的腿,而岳夫人,她死死拽着女儿的腰,坐在船舱里。这几人疲惫不堪地爬回船舱,遥远的江面上,火光零星,紫电狂舞。

    几人许久无语。好一会,大雨瓢泼中,孟瑗泪流满脸地望着太子,开口道。

    “您,怎么”

    太子同样泪流满面。两人的眼神一触碰,便什么都明白了。孟瑗嘴唇抽搐着,忽然拍着船板大声痛哭起来。

    “孟琼,孟琼啊——弟弟,我的——弟弟啊!”

    城墙上一片欢呼。士兵们互相搂着叫着,激动地大吼。

    “烧了,烧了!”

    “哈哈哈哈,船没了!没了!”

    “是雷劈了!天谴,天谴!”

    岳安民搂住文静,两人流下了喜悦的眼泪。忽然,岳安民注意到孟琅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城墙前。他奇怪地看向他,却惊骇地发现,孟琅正在流泪。

    不是喜悦的泪,而是悲伤的、悲怆的、悲惨的泪。

    “天,孟老弟,你这是怎么”

    “孟”暴雨中,孟琅的声音微不可闻。实际上,他或许根本就没有开口。他呆呆地望着那艘巨船,就在刚刚那一瞬,在那青色的闪电劈到巨船船头的一瞬,他好像看见两个人影从巨大的船身坠落。那样快那样快,一瞬便消失不见,没入漆黑的江涛中。

    或许根本没有人。但为什么那一刻他听到一声怒吼,听到身体砸入江流的巨响,看到他亲爱的弟弟——孟琼的脸庞?为什么,为什么他好像看到了孟琼?啊,不,不可能是孟琼。不可能!

    但是,但是,孟琅却有一种直觉,孟琼死了。他不会再见到他了。

    他的确再也没见到孟琼。他的弟弟再也没有出现在长明的甲板上,连尸体都没有。

    可孟琅仍不愿相信孟琼真的死了,直到五十年后,他提剑走下穹庐峰,遇到了苟且偷生的太子,他才得知这个雨与火浇筑的夜晚,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第163章 城乱(一)

    长明的巨船, 终究还是建起来了。

    在那艘巨船被雷火焚毁之后,岳安民和文静又成功地凿沉了一艘大船。春暖花开之时,长明人在江岸建起了漫长的瞭望线, 日夜监测着丰州城的动静。江面上又搭起了新船的骨架。眼看大船就要造好, 岳安民和文静再次铤而走险——这次, 他们失败了。岳安民活着回来了, 文静则永远沉入了江底。

    大船造好了,长明发动了猛烈的攻势。整个春天,巨石的轰响不绝于耳, 好似声声春雷。明媚的天空下,箭雨如金花坠落, 逐波而去。巍峨的城墙上, 新血覆旧血, 引来了一群群嗜血的绿苍蝇,天黑之时,人们就能看到城墙上爬行着一张张绿荧荧的鬼脸。

    初夏来临之时, 岳安民死了。一颗巨石把他的上半身砸成了薄薄一片。他死后不久,城里爆发了瘟疫。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天气湿热, 河里城里都是死人。这场瘟疫使得城中的人口至少减少了一半。孟琅组织士兵把一车车死人倒进江中, 第二天, 江上便飘起一池死鱼。瘟疫持续了一整个夏天, 秋天,它终于退场了。

    冬天,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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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进入了短暂的休战期。长明王每天都把中城王放上船头, 让这个混账从精神上折磨着丰州将士。过年时,长明船上宰了几十头猪, 香喷喷的烤猪味飘摇过江,钻入每一个丰州人的鼻孔、脑髓。夏季的瘟疫带走人也带走家畜,这个冬年,丰州人过得格外凄凉。

    春天来了,战争又开始了。已满十三岁的八王子在听到石头撞击城墙的巨响时已不会惊慌失措,仍能镇定地和大臣议事,显示出君王的气象。丰州城的百姓对于搬运尸体和修补城墙的活计也已经麻木。

    和去年夏天不同的是,春天江水还不够大,冲不走成堆的尸体。这些尸体堆叠在城墙下,宛如通往地狱的阶梯。它们散发的恶臭,吹向丰州也吹向长明军营。

    于是,两方军中同时起了瘟疫。长明的士兵和丰州的百姓都开始对这场战争感到绝望,但他们的不满虽然积聚着,却不敢爆发。虽然,这些不满最后还是爆发了。不幸的是,不满先爆发在丰州城。

    起因是一件小事,一件很小的事。最开始,冬子听到了一些不满的声音,即,当城中百姓和士兵都在挨饿的时候,寄居在丰州的百官贵族却在吃香喝辣;当城中百姓和士兵都在忍受疾病的时候,寄居在丰州的百官贵族却在自家干净整洁的院子里听小曲、玩女人。

    冬子一听到这些谣言,就去找孟琅了。这一年以来,他已经成为孟琅最信任、最得力的下属。孟琅对他就像对自己的弟弟一般,或许,他的确是把这人当做自己的弟弟了。

    冬子一踏进孟琅的屋子,便闻到一股苦涩的墨味。和旁人想象的不同,这位丰州最高将领住的院子一点都不大。相反,还十分逼仄。院子是土墙做的,矮极了,冬子进门必须低头,屋里十分昏暗潮湿,仅有的一张矮几摆在狭小的窗户面前,孟琅就龟缩在那矮几后办公。他很吝惜蜡烛,不到晚上绝不点灯。

    孟琅正在批阅文书,他脸上汗如雨下,头发全湿了。两只蚊子在他身边嗡嗡,一只苍蝇被黏在未干的砚台上,扑腾着翅膀,飞不起来。一年多过去,孟琅黑了,瘦了,嘴唇干枯,死皮翻起,脸上给叮了一个大包,但他仍保留着贵族的仪态和气度,端直笔挺地坐在那矮几后,不躁不怒,好像坐在凉爽的雅室里。

    冬子敬佩地望着孟琅。他敲敲门框,说:“将军,我有事禀告。”

    孟琅抬起头,礼貌地对他笑了一下:“是冬子啊,进来吧。”

    冬子抬脚,小心翼翼从地上的各种杂物里挤过去。这倒不是因为孟琅邋遢,而是因为这间屋子没有多余的家具。去年冬天,因为严寒,几乎所有家具都被孟琅当柴烧了。

    冬子沉吟片刻,开口道:“将军,我最近听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孟琅放下笔,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听到一些荒唐的话”冬子双手背在身后,慢慢地说下去。孟琅眉头微皱,半晌,他说:“城里的情况好些了吗?”

    “好些了。毕竟,您把病人都收留到一处,特地安排人照顾他们”冬子愤愤地说,“我真搞不懂,他们怎么还敢诋毁您?您可是把自己的屋子全让出来了!”

    “情况属实吗?真有人那样?”

    “您知道,当官的日子总是好过些,再说,也不是人人都跟您一样。”

    “看来有人做的太过了。”孟琅沉思着说,“需要提醒提醒他们。”

    “那您头一个就得提醒岩太傅。”冬子撇嘴道,“他四处忙着给大王弄冰块呢。大夏天的,哪有冰块?”

    “这是宫中惯例不过,现在许多惯例也都荒废了。”

    “要我说,现在都这样了,还要什么惯例啊?就比方说那些跟在大王屁股后的公子哥儿们,有的都二十几了,还当侍读?我看他们就是不想去打仗!”冬子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沉了下来。

    他犹豫片刻,说:“说到这,将军,长空在宫里是不是受欺负了?我之前似乎看见他身上有伤”

    岳安民和文静留下了一个儿子,叫岳长空,今年刚满九岁。孟琅收这孩子做了义子,让他当了八王子的侍读。他这样做,一是希望同龄人的陪伴能稍微纾解岳长空的丧亲之痛,二是他无暇照看这孩子,又没有别人可以托付,干脆就让他同八王子一起生活起居了。

    对这孩子,孟琅知之甚少。这孩子跟他父亲一点都不像,他沉默寡言,总是低着头,把一双黄眼睛藏在厚厚的头发下。孟琅进宫时偶尔会看见他,跟他打招呼,但这孩子总是扭身跑掉。就算孟琅接他回家住几天,他也只躲在屋里,或者在院子瞎玩。一旦听到孟琅的脚步声,他就跑掉。

    对此,孟琅有些苦闷。他常常通过八王子旁敲侧听岳长空在宫里的状况,每次,八王子总要想好一会,然后懒洋洋地、有点不在乎地答道:“谁?您说他?哦,寡人想起来了,他嘛,他老是安安静静的。寡人不太喜欢他,但您不是要我照顾他吗?所以寡人经常喊他一起玩来着”

    说到这,八王子总是顽皮地一笑,颇为得意地扬着脑袋说:“将军,我干的不错吧?”

    但冬子说,岳长空身上有伤?他在宫中,怎么会受伤?

    孟琅没有马上回答冬子,他思考了一会,问:“你什么时候看见长空受伤了?”

    “就今天上午,您让我进宫去找闻大人的时候。长空那时候在给大王研墨呢,我瞧他的手”冬子皱起眉头,喃喃道,“好像不是在哪儿碰着了,指甲都裂开了。”

    “你今天接长空回来吧。”孟琅说,“或许只是在哪里碰到了,你不要乱说。”

    “当然。”冬子耸肩,“这要是让岳将军和文夫人手下那群兵听到还了得?非得把打人的吃了不可。”

    这晚,岳长空回来了,可他缩在被窝里,不见孟琅。孟琅坐在他床边,轻轻唤道:“长空,长空,睡了?”

    被窝里的孩子一动不动。要是往常,孟琅定会就此罢休。但今天不同。他想了想,说:“长空,你明天想去见你爹你娘吗?”

    缩成一团的被子颤动了一下,紧接着,被子翻了过来,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冒出来,点点头。

    “咱们是好久没去见他们啦。长空要不要给爹娘带点礼物?你爹你娘一定会很高兴的。”

    小脑袋又点了点。孟琅笑道:“那长空想带什么?”

    小脑袋不动了。好一会,一个微弱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花。阿娘喜欢花。”

    “是啊,你阿娘来的时候头上戴着朵白山茶呢。可现在没有山茶,要不,咱们给她带荷花吧?你娘喜欢荷花吗?”

    “喜欢。”

    “那咱们明天去采荷花吧?”孟琅摸摸岳长空的脑袋。小孩一下溜回被窝,好像被吓到似的。孟琅的手僵在半空,下一瞬,他轻柔地拍拍被窝,低声问:“长空,去不去给你娘采荷花?我知道城里有个地方,那里的荷花开得特别好。你娘一定喜欢。”

    被窝动了一下。孟琅说:“你同意啦?那,长空,咱们拉钩?你可不能反悔呀,就算我明天很早叫你,也不能反悔哦。”

    被子没有动静。孟琅耐心地等待着,终于,一只小手犹豫地从被子里探出来。

    孟琅看到那手的一瞬间,心就沉了下来。

    长空的手指上都是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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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缝里脏兮兮的,塞着一团团黑乎乎的东西,更恐怖的是,他的半片指甲没了,粉红色的嫩肉,扎着孟琅的眼。

    孟琅小心翼翼地避开那根受伤的手指,勾着长空的小拇指,低低地说:“咱们明天去采荷花,约好了,不反悔。”

    孟琅松开手,轻轻拍打着那团拱起的被子,动作很轻、很轻。

    他喃喃地说:“长空啊,我今天陪你睡觉吧?知道吗,今天是鬼节呢?听说小鬼在这个晚上都会出来抓人,但义父是大人,不怕他们。今晚义父守着你,无论谁来欺负你义父都会赶走的。所以,长空啊,好好睡吧,好好睡吧”

    他轻轻地拍着孩子。被窝里,小孩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终于,他睡着了。

    孟琅的手停住了,他望着酣睡的孩子,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

    第164章 城乱(二)

    次日, 孟琅带长空去御史大夫家里玩了一趟。御史大夫在屋里没管,出来时,就看到被剃了光头的莲花缸, 他气得两撇胡子翘成了一条线, 头上的高帽子像吐火的烟囱。他不禁跳脚骂道:“这两个臭小子——哎呦, 全摘光了!全没了!”

    老御史的抱怨, 孟琅无缘听见。他早就带岳长空去了岳安民和文静的坟头,小孩很认真地把荷花一枝一枝插到那个小土包上。孟琅望着他渗出鲜血的小拇指,说:“长空啊, 这段时间要不要在家歇一会,别去陪大王读书了?”

    小家伙一僵, 紧接着, 他扭过头, 惊喜地叫道:“真、真的吗?我,我不用进、进宫了?”

    “当然了。”

    “真的吗?太好啦!”小家伙高兴地笑了。孟琅摸摸他的脑袋,有些心酸。

    “要不要我帮忙?”他问。

    “不用。”小家伙努力踮着脚, 把荷花插到更高的地方。孟琅抱起他,让他轻轻松松地把荷花插到坟包顶部。岳长空嘟嘟囔囔地说:“娘,荷花, 荷花好看, 爹, 快看, 娘好看,娘最好看了”

    回家后,孟琅去找了侍读中年纪最大的那个人, 实际上,这人比他还要大上三岁。然而, 在孟琅面前,他却战战兢兢跟个犯错的孩子一样。

    “我们没欺负他。那不过就是个小孩子”他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欺负一个孩子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公子您不至于无耻到去为难一个孩子。”孟琅冷冷地说,“我只是想知道是谁动了手。公子有眼睛有耳朵,想必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还是说,公子更愿意去打仗?”

    “不不不。”那位公子冷汗直流,犹犹豫豫,哆哆嗦嗦,语无伦次,“我是没有动手!是,呃,柯家的”

    “是他把长空的手弄成那样的?”孟琅逼问,“除了他还有谁?”

    “实际上,嗯”这人眼神躲闪,磕磕巴巴。他的家族在这群当侍读的公子哥中,地位只能排到中间,因此,有许多人他不敢提。孟琅冷酷地说:“你要是不说,我便当做是你和那位姓柯的公子做的了。”

    “不,不。”这人慌忙叫道,“我什么也没干!实际上,动手的是那几位”

    “哪几位?”

    “就是那几位啊!”这人叫苦不迭,他不住地擦着汗,哀求道,“孟将军,您何苦跟我过不去?宫里谁不知道您是这孩子的义父?咱就算再不开眼,也不会折腾他啊?您想想,您想想,我们巴结他都来不及,怎么会欺负他?您好好想想,哎呦,要不是我也不至于袖手旁观!您去问别人吧,我求求您了,我真没动手!真没动手啊!”

    孟琅审视着他,脑子里迅速把门第最高的那几个公子哥过了一遍。这些人的确没必要跟他作对,除非这样做能有更大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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