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其他小说 > 忘前尘 > 正文 160-180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160-180(第2页/共2页)

    谁能给他们这样大的好处?

    孟琅的心,一点点沉了下来。

    宫中,八王子正在批奏折。他表情严肃,仪态庄重,看起来颇有帝王风范。两个宫女在他身后轻轻摇着巨大的扇子,几个侍读侯在他旁边,随时等他吩咐。门人小步走进,报告道:“大王,景懿君求见。”

    八王子一听,眼睛一亮,他立刻放下笔,欣悦地叫道:“请他进来!”

    孟琅进来了,恭恭敬敬地行礼,八王子却已经从几案边跑出来,拽着他叽叽喳喳地嚷道:“孟将军,你可好久没来了!寡人正批奏折批得无聊呢!我上次送你的金腰带呢?你为什么不戴?”

    “大王,大王。”孟琅拉开八王子,使两人的距离合乎礼节。八王子拉下脸,冲屋里其他人喊道:“你们都出去,出去!”

    屋里人忙不迭走了,几个侍读忌惮地看了孟琅一眼。八王子兴奋地说:“现在不用讲君臣之礼了吧?孟将军,我要看你舞剑!”

    “大王,微臣来找您是有事要问。”

    “又是什么事?”八王子哀叫道,“我一天到晚都在忙,太傅要我读书,御史大夫要我上朝,只有孟将军你陪我玩——可你已经好久不陪我玩了!”他怒气冲冲地打了孟琅一下。

    孟琅温和地说:“大王,您毕竟不是小孩子了”

    “我是小孩!”八王子气呼呼地喊道,“我就长了一岁!七哥十七岁还在玩呢!”

    “您和七王子不同,您是一国之君”

    “可我不想当一国之君,我想打仗!我想跟你一起骑马,射箭,杀敌!”八王子矫健地跑了几步,做了个拉弓的姿势。这让孟琅想到了孟琼,他苦笑一声,态度不由得更温和了。要是岩太傅或御史大夫在这,早就惊叫着制止上蹿下跳的八王子了。

    “大王,臣以后会陪您骑马的,现在天气太热了。”孟琅将八王子拉回桌案后,他眼尖地发现,桌子后面放着两缸冰块。

    “而且还有瘟疫,是不是?”八王子有点卖弄地说,“太傅说了,现在外面到处都在死人,我绝对不能出去。”

    “是。”孟琅端坐在八王子面前。他感到必须尽快开口,但又不希望说的太过直接,伤了八王子的心,他心里始终不愿意相信事情是这样,然而,他必须问清楚。孟琅问:“大王,您不喜欢长空?”

    “当然不喜欢了。”八王子边玩自己的手指边说,“他年纪太小了,什么也不懂。”

    “我听说大王常让他帮自己磨墨。”

    “是的,因为你拜托我好好照顾他嘛。”

    “所以,大王就把他的手弄伤了吗?”

    八王子愣了一下,他突然怒不可遏地叫道:“他告状了?”

    “您为何要这样做?”

    “我什么也没干!”八王子站起身,气呼呼地说,“我只让他磨墨!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

    “您让他磨了多久?”

    八王子委屈地说:“怎么?就是磨墨!你以为我欺负他了?我没有!是他自己笨,招人厌——”

    “大王,您是大王啊。”孟琅悲哀地说,“您这样讨厌长空,别人会怎样对他,您难道不知道吗?”

    “可我什么也没干!”八王子委屈至极,“原来你今天不是来找我玩的!你是来骂我的,可恶,可恶!”他大声嚷嚷着,一个劲把孟琅往门外推。门砰地一声在孟琅身后关上了,他回了家,心情沉重。院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忘前尘》 160-180(第6/28页)

    子里,长空正骑在冬子肩上,快乐地叫喊着。

    两人看到孟琅,都赶紧停下,冬子把长空放下,讪笑道:“将军,您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

    “听说您进宫了?”

    “是的。”孟琅看了长空一眼,走到他面前,蹲下说,“长空啊,我跟大王商量过了,你年纪太小,还不适合当侍读。所以,你先在家学习几年吧,好不好?”

    岳长空双眼发亮,高兴地叫道:“真、真的吗?好,太好了!”

    冬子愣了一下,望着孟琅的表情严肃了些。孟琅把长空送进屋后,冬子低声问:“果真有人”

    “不是什么大事,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就好。”冬子同情地望着孟琅,“这下,您肯定又要得罪人了。”

    “我得罪的人还算少吗?”孟琅笑了一下,“走吧,收拾一下,我要去拜访岩太傅”

    当时,孟琅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他没想到这件小事竟像一颗石子,掀起了一连串波澜,直至闹翻了整个丰州城。

    岳安民带来的兵一听说长空不当侍读了,马上拥到孟琅门前要个说法。在他们看来,大当家和二当家为丰州战死,小当家理应获得侍读的尊荣。孟琅没法说出实情,这帮汉子便觉得他是偏心,再加上,他们因山匪出身受人歧视,便自然而然觉得小当家也受了同样的待遇。

    这群汉子的示威引起了来自廣野的士兵的反感。他们早就看不惯这群野兵的粗鲁懒散,也看不惯他们主子的放浪形骸,更看不惯他们因为主子牺牲,就趾高气扬,一副其他人就欠他们的张狂样。两帮人吵了起来,这时,那个流言生效了。

    是的,廣野来的士兵因为多少是出身贵族,的确吃的用的比这些野兵好些。然而,当这些野兵用这一点指责他们时,他们却像受了污蔑一样气得跳脚。他们人多势众,受了委屈的野兵就开始在城里大肆宣扬——他们的确和城里人关系更加密切,因为他们中的许多人就是平头百姓。

    矛头从士兵直接转向百官贵族。说到底,矛盾存在已久,这件事不过是个引子,不管这引子多么小,它最后都会导向一场爆炸。

    这种时候,各种鸡毛蒜皮真真假假的事情都出来了。人们压抑许久的不满全部爆发:怎么,那个毛头大王不是吵着要冰块吗?怎么,那个孟将军不是拴着金腰带吗?怎么,那个御史大夫不是在家里造了莲花池天天享乐吗?怎么,怎么,怎么,城里每天都在死人的时候,你们不是活的好端端的吗?

    孟琅试图平息这场动乱,但他的出现让局势更加不可收拾。人群涌到他门前,怒吼着,咆哮着,要一个说法。守在孟琅门前的那稀稀拉拉的官军根本挡不住汹涌的人潮,这时早已没有人关心岳长空是不是侍读,他们关心的是自己的肚子,自己的命。野草、石头、木头一齐扔过来,孟琅给砸得头破血流,冬子双眼发红,抽出刀,叫道:“你们再过来试试!”

    孟琅忙制止他:“把刀收回去——”

    已经迟了。

    这当口,一个士兵,一个怀恨已久的士兵突然喊道。

    “他要杀人了!三王之乱时他就这样杀人!这个伪君子!这个屠夫、刽子手、杀人魔!他要动手了,乡亲们上呀!”

    出于恐惧,出于愤怒,出于无数莫名其妙的情绪,又或者说,气氛使然,人潮失控了。

    他们冲破了大门。

    第165章 城乱(三)

    混战一触即发。敌对已久的官兵野兵大打出手, 百姓夹杂其中,吵嚷叫骂或哄抢打斗,哀嚎声响成一片。到御史大夫和岩太傅领着禁军赶到时, 将军府前已一地鲜红。他们只有杀死那些杀红眼的人。

    这场混战勉强平息之后, 他们立即紧锣密鼓地搜捕着逃走的士兵。他们查清楚了究竟是谁喊出了那句“杀人”。那是一个士兵, 一个很老的士兵, 他的大儿子跟着孟琅去征讨三王,因为逃跑而被杀死。他的小儿子跟着钟青天造反,又被孟琼的军队杀死。而作为一个乌池人, 他几乎在乌池之乱失去了所以认识的人。

    直到这时,他只是痛苦, 还并不仇恨孟琅, 因为孟琅给他吃给他穿, 表现得像一个好人。可并非所有人都这样想。孟将军是个好人?但那条金腰带露馅啦。他是让出了自己的院子,可他轻轻松松就得到一条金腰带啦。不仅如此,大王给了他成堆成山的奖赏。他以为他们不知道这些吗?

    在孟琅忙于公务的时候, 有关他的议论在军营悄悄滋长,迅速蔓延。每天,这个老兵都能听到人们在窃窃私语, 在抱怨咒骂。

    孟将军什么都没要?谁相信呢?他的地位与日尊崇, 可他干了什么呀?岳将军死了, 文夫人死了, 他干了什么呀?他缩在城里享福呢!

    在这种氛围下,这个老兵记起了孟家带给他的所有苦难。更别提,他天天都看到孟琅那个神气的护卫, 那个冬瓜一样壮实的汉子——他知道他,就是他杀死了那些逃跑的士兵, 就是他杀死了他的小儿子。看看这个人长得多么壮,多么好,这还不足以说明当城里人都在受苦受难时,这群当官的过得多么潇洒吗?

    压倒这老兵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染上了瘟疫。可孟琅院子里早已人满为患,守门人不让他进去。孟琅不知道,他的善举成了守门人的生意,他凭借着守门的权力肆意勒索那些可怜的病人。见老兵什么都拿不出,守门人毫不客气地把他赶了出去。

    他嘲笑地大叫:“别装病了老家伙!你这种人我见多啦!你压根就没病,你还是老老实实打仗去吧!”

    老兵绝望了,绝望催生愤恨,愤恨催生恶念。既然如此,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决心报复。即便如此,一个人的力量也是有限的,如果不是那些野兵煽动百姓,闹大了事,如果不是冬子抽出了刀,如果不是他恰好在冬子抽出刀时喊出了那句话,这场内乱也不会发生的

    内乱,史书上是如此记载这件事的:【岳家兵反,城内乱,数日方平,死者上千。】

    实际上,内乱中死去的人没有那样多,多的是内乱后被处死的人。

    大王大怒,决定将造反的野兵全部处死。孟琅听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宫里。他头缠白布,一只眼给打得乌青,嘴角破裂,狼狈至极。他跪在大殿之上,请求大王收回成命。这一举动惹怒了八王子,他不解地、愤恨地叫道:“你为什么要救他们!”

    孟琅急切地说:“大王,他们是被人利用了,并非有心暴乱。他们都是好兵,现在长明人正在城外虎视眈眈,我们应该宽怀为大,安抚百姓士兵,团结”

    “孟将军。”御史大夫打断道,“你知道他们杀了多少人吗?你知道此时此刻,站在你面前的就有失去儿子的父亲吗!”

    孟琅浑身一震,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望向殿上的众臣。一位大臣愤慨地高声叫道:“不错!狗改不了吃屎,土匪就是土匪!岳将军在时还能镇住这帮混混,岳将军死了谁能看住这群野狗?要我看,他们闯祸是迟早的事,得亏他们今天只是围攻将军府,而不是偷偷打开城门!”

    孟琅背上生出一片冷汗。他跪在那,猛然间,他看清了群臣脸上的愤恨、不屑、厌恶。猛然间,他意识到这些人其实从未真正接纳岳安民带来的人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忘前尘》 160-180(第7/28页)

    。他们从未真正信任过他们。

    一位大臣捋着自己的胡子,嫌恶地说:“这帮土匪散播流言,挑惑百姓,煽动暴乱,残害官军,歹意昭然,其罪可诛,孟将军何必为他们辩解?”

    “孟将军,你可是差点让这群歹徒杀死!”

    不,不能这样。这些人不是真心要造反的,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如果再杀,守城的人!孟琅脑子里一片混乱,耳边群臣嘈嘈,一句句义正言辞。

    “山莽之徒,果真不可以重用。”

    “大王,还请速速处决这些暴徒,永绝后患。”

    不,不能孟琅将头重重磕到地上,刹那间,大殿安静了。众人的视线全部聚集到这位年轻的将军的身上,他按着地面,手指骨节凸起,似乎用尽全力。

    “臣御下无方!此次暴乱,实属意外,皆臣办事不力!臣愿领罚,臣必力规部下,去其野蛮,明其规矩,恳请大王,予臣赎罪之机!”

    朝堂静寂,天子怒容。

    “好,好。”八王子站起身,震怒地说,“你这样偏袒这帮逆贼——他们今天能冲进将军府,以后就不会冲进寡人的王宫吗!如此是非不分——就因为他们是岳将军的遗部?孟大人,你太让寡人失望了。来人呐,把他带走——让他回去好好养病!”

    “大王!”孟琅哀求道,“城里死的人够多了!现在不能杀人,不能杀人——”

    两个卫兵走上前,架起他,孟琅挣扎着,他们锁住他的胳膊,像押犯人似的把他拖出去。孟琅仍扭头叫着,如此急切,如此绝望。

    “我会教好他们的,大王,请给我一个机会——大王!!!”

    “这个孟琅。”朝中有人低声叹息,厌恶地嘀咕道,“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到吗?”

    孟琅被关在了宫门外。他手握重兵,他位至将军,可他被关在了宫门外。他望不了自己被拖出去时群臣驳杂的面容,有同情,有嫌恶,有讥讽,有哂笑,有怜悯,好似在看一个傻子。

    孟琅知道自己在犯傻,不仅是犯傻,他简直是在找死:他竟敢公然违抗大王的命令!他犯了大忌,要是以往,他绝不会这样失礼,这样莽撞。可现在他顾不得那样多了——两千士兵啊!岳安民留下来两千士兵,个个是以一敌十的好汉。杀了这两千士兵,无异于自断臂膀!

    那两千士兵没有人真心要造反,散播流言的不是他人,煽动众怒的不是他们,是那些跟野军交好的身份低微的官兵!是那些怨恨他,怨恨贵族的平民士兵!

    即使是他们也没有什么可指责的,他们的确过得不好啊:他们的军俸是贵族士兵的十分之一,他们穿的是麻布,吃的是糟糠,照惯例,贵贱有别,他们就不能跟贵族士兵吃一样用一样的东西。

    杀了岳安民的兵没法解决问题,怨恨不会消解,不公仍然存在,而恐惧将立刻滋长,不和将即刻飞出城墙,传到长明的耳中。假如这时长明发起进攻

    孟琅不敢设想。

    他贪心。他想留住这两千士兵,还想留住那些寒兵伧汉,他甚至还想消弭野兵官兵寒兵贵兵之间的不和,妄图把他们拧成一股绳。他忘了,哪怕是一股绳也会被水冲散,更何况这些人原本就不是一股绳。

    他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将这场暴乱的损害降到最低,却忘了决定权根本不在他。从他惹怒八王子的那一刻起,他的所有努力便注定失败。当他四处碰壁之后,御史大夫语重心长地对孟琅说:“孟将军,不要再做徒劳无用的事情了。你知道,许多人早就看那些野兵不顺眼,如今他们犯下滔天大罪,哪能翻身?”

    “可那是好兵啊!”孟琅激动地叫道,“闻大人,他们不曾想过叛乱,如果我们对他们一视同仁,如果我们与他们同吃同住”

    “难道你之前不是这样做的吗?”御史大夫沉着脸说,“结果呢?这可能吗?”

    孟琅噎住了。他愣愣地望着御史大夫,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老丞相岳度时。他的眼睛一点点暗淡下去,一个哭似的笑露了出来。他捂着脸,低声道:“您,您也想杀了他们”

    “这群家伙只认岳安民一个主。你看到了,为了一个九岁大的孩子,他们能围攻你的将军府。就算你收岳长空为义子,也没法控制住他们。”

    “那么,就这样全部杀掉吗?”孟琅喃喃地说,“我们不去打长明,反把刀对准自己人?”

    “他们,也算自己人吗?孟将军,杀鸡儆猴,城里决不能再有第二次暴乱!”

    行刑当日,孟琅见到了岳安民的那些兵,曾几何时,他跟他们喝酒,谈笑,猜拳,好似兄弟。现在,他们全部对他怒目而视。

    “冤枉,我们冤枉哪!”

    “暴君!昏君!”

    “凭什么杀我们!我们杀了那么多长明人!”

    “将军啊,看看你的兵是什么下场!您白白战死啦!”

    但最使孟琅震动的是那个老兵。他瘦骨嶙峋,双目暴突,不住地朝孟琅怒吼。孟琅震惊地望着他,因为,即使这张面孔苍老了,扭曲了,他还是认出了他。

    这是那个还鞋的兵。是那个跟着他去仁关的兵。是那个对他流下了感激的泪的兵。是啊,是他,怎么会是他!如此恨他的,怎么会是他!

    “你个伪君子!你们全都是虚伪小人!”那人嘶吼着,“你们夺走了我的一切,我的一切!啊啊,儿啊,娘啊!”

    “行刑!”御史大夫喊道。几乎同时,孟琅扭过头。他听到一声惨叫,无数声惨叫,还有咒骂,他脖子僵硬,血腥味随着热风飘来,苍蝇蚊子恶心的嗡嗡声盘旋。自始至终,孟琅都没有扭过头。

    他回到家,岳长空扑过来,哭叫道:“义父,叔叔他们都死了吗?为什么啊,他们都是好人啊!”

    对岳长空来说,那些野兵是陪他长大的亲人般的存在。孟琅抱着这孩子,一句话都说不出。长空哭着,哭着,哭累了,哭睡了。孟琅把他抱到床上,离开了。

    他手脚冰凉,脚步僵硬地走进院里的一间小屋,里面躺着一口棺材。

    就在昨天,冬子死了。

    这个忠实的汉子为了保护他,任自己的脊背被砍成裂开的龟甲。纵使孟琅找来最好的大夫,也无法挽留冬子注定消逝的生命。直到最后一刻,这汉子仍在宽慰孟琅:“将军,您是好人,别,别自责”

    谁能想到,偌大的丰州城,唯有这个乡野汉子安慰了孟琅。又有谁能想到,唯有他看透了孟琅满是疮痍的心。

    孟琅在棺前跪了下来。他的脊背深深弯下,耳边咒骂仍在轰鸣,眼前鲜血仍在流淌,他紧闭着眼,低声嘶吼道:“冬子啊冬子啊!”

    他跪在那,孤身一人。

    第166章 孤身(一)

    从那天之后, 岳长空恨上了八王子。他不知道从哪听到是八王子杀了他的那些叔叔们,从此他一反常态,天天叫嚷着要进宫。孟琅自然不会让他进宫, 岳长空便也恨上了孟琅。

    “你本来可以救他们的!”岳长空哭叫道, “你为什么不救他们!”

    孟琅沉默着。丰州城一下子少掉了两千人, 可他的生活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他该巡视军队仍得巡视, 该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忘前尘》 160-180(第8/28页)

    医治百姓仍得医治,该上朝仍得上朝,即使年少的王已经不再听他的话。

    孟琅意识到, 八王子讨厌他了。于是,他在朝堂上学会了沉默, 只要不是必要的事, 他就不开口。他的沉默换来了朝廷的空前活跃, 从前,八王子是如此信赖孟琅,器重孟琅, 以至于朝堂上的其他大臣从不会有不同的声音。他们就像围绕在孟琅身边的星星,尽心尽力地捧着这轮明月。

    现在,孟琅失宠了, 没落了, 星星们有了取代明月的机会, 争先恐后地焕发自己的光芒。可惜八王子没那么好糊弄, 他聪明地寻求岩太傅和御史大夫的帮助,这两位老臣总能把握住朝廷大局,做出正确的决定。

    孟琅不再开口, 但他仍要做事。他找了一个更大的院子收留患病的人,他召集城中所有大夫商讨遏制瘟疫的方法, 他提高了那些出身寒微的士兵的待遇,亲自训练他们,探望他们。半个多月来他忙得脚不沾地,恍然间,中秋已过,深秋来临。瘟疫渐渐平息,战争,又开始了。

    这次,孟琅发现长明的攻势似乎不如之前猛烈了。然而,中城王站在船头上叫嚷投降的声音却越来越响。

    “投降吧!”他唇焦舌烂,无比热切地喊道,“这样坚持下去还有什么意义?整个徐风只剩下你们一座孤城!投降吧!其他地方的人此时此刻已经收获了粮食,过起了崭新的生活,而你们却吃不饱穿不暖,像罪人似的活着。冬天马上就要来了,你们难道还能继续坚持下去?你们难道还要继续坚持下去?”

    他喘了口气,又更卖力地叫道:“莫非你们觉得城里那个小孩子真能带领你们击退眼前这十万大军吗?莫非你们觉得那个垂髫小儿真担得起王的名号?不,不,不,孟琅啊,闻大人啊,你们心知肚明,你们不可能再出丰州!那么,你们坚持的理由是什么?是所谓的忠心,还是希图自己千古留名?”

    “看看这座城!两年来它死了多少人啊?莫非真要死到最后一人你们才愿意打开城门?你们无非是担心即使投降也难逃一死!可我要说,长明王是位仁君,看看我吧,我活得多好!”他拍着胸脯卖力叫嚷道,“孟琅!我保证你投降后不会死!你们都不会死!你们甚至还能留在丰州!你们只须改用长明的国号,长明的律法”

    对此,孟琅用一支箭予以回答。他现在箭法和孟琼一样好。中城王吓得不敢再上船头,长明回击以巨石。他们改换了战术,不再冲锋,只用巨石日夜轰击城墙,扰得丰州无日安宁。

    时光倏忽凝滞,人们已然麻木。躲避,修城,抬走伤员,换上新人。初雪落下,街上无行人。春夏瘟疫横行,田地荒废,到了冬天就成了空前严酷的饥荒。豆子,谷壳,树皮,草根,土块,能吃的东西都吃了,雪越来越大。甚至,连八王子也再吃不上肉了。

    这种时刻,长明的军营中却日日欢歌,肉香飘过天来江,挑逗着丰州人的神经。某个雪白的早晨,长明王出现在了船头上。

    无人知晓,长明王已经离开了八个月之久。从今年春天开始,长明大臣开始呼唤君王回国,主持大局,毕竟,徐风已经没什么好打的了,而他们也实在不放心让长明王的弟弟监国太久。要知道,长明王还没有子嗣,要是他出了什么意外

    回去,还是不回?长明王必须做出抉择。他仔细观察了几天丰州城,最终判断丰州已无力进攻,于是,他决定围而不打,偷偷离开。正因为他离开了,长明军队才未及时察觉丰州出了内乱,一直采取保守攻势。但现在,长明王决定在过年前了结这一切。

    他料到,这座孤城不会坚持太久了,因为,城墙上的士兵少了。是真的变少了。

    这意味着,城里的人不多了。

    孟琅曾经喊出过战至最后一人最后一兵的响亮口号,但当这句话逐渐变为现实时,人们才真正感受到这句话有多么惨烈。

    此刻,在孟琅那狭小的屋子里,坐满了七八个大臣。屋里烧着两个单薄的小炉,它们尽力吐出热气,却丝毫无法抵过从窗缝、门缝、甚至墙缝里溜出的寒气。孟琅把办公的矮几让给了御史大夫,这老头庄严地坐在几案后,两撇花白的胡子紧贴着抿得死紧的嘴角。

    岩太傅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脑袋垂得老低。孟琅跪坐在他对面,姿态端正,面无表情。另外几位大臣坐在他们面前,你看我,我看你,目光焦灼紧张,欲言又止。

    “你们不是有话要说吗?”御史大夫终于开口了,“怎么,你们在我这个老头面前敢说的话,到了孟将军面前就不敢说了?”

    大臣们面面相觑。御史大夫厉声道:“说啊。怎么,你们也心虚,也不想当这个千古罪人?既然如此,就不要再提这件事!”

    “闻大人。”一位大臣战战兢兢地说,“可是,城里的粮食只够吃十天了。十天之后,就连我们都没得吃了。”

    御史大夫冷笑:“难道你们地里没埋东西?”

    这句话刺得一干大臣脸上火辣辣的。一位大臣叫道:“不管怎样,士兵总得有东西吃啊。”他盯向孟琅:“孟将军,军队的状况您是最清楚的。您说说,现在还怎么打?得亏是长明没有进攻,一旦进攻”

    “那么,就投降吗?”孟琅突然说。他一下子戳破了这些人心中所想,反使得他们一齐安静起来。众臣小心地交换着眼神。去年新上任的米丞相慢慢地说:“孟将军,我们可没有这样说。我们只是对现在城里的情况表示担忧总得有个办法啊。”

    “这不就是投降的意思吗?”

    “我们没有这样说。”米丞相再次强调。

    一位大臣生硬地说:“我们只是想问问御史大夫,问问您,有什么办法。”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冬天还很长,总得有东西吃啊,至少士兵得填饱肚子!”

    “但是现在城里还有什么吃的?人们饿得拿雪块当饭!”

    “这些天,光是饿死就饿死了一百多人,冻死的更是不计其数,等明年开春,又是瘟疫”

    他们在问题外围兜兜转转,长袖善舞,说些众人皆知、毫无意义的废话。孟琅感觉自己耳边好像有一群苍蝇飞舞,狭小的屋子窒闷昏暗,他看了看对面一直低着头的岩太傅,又看了眼脸色铁青的御史大夫。

    “总有办法的!”御史大夫拍着那张烂木几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得什么主意!你们听了中城王的话,想跟他一样过好日子了。你们这帮软骨头,怂包蛋,有本事你们把这些话拿到大王面前去说,去啊!”

    屋中顿时鸦雀无声。群臣彼此交换着眼神,米丞相还要开口,就听御史大夫愤怒地喊道:“从今以后,谁要敢再说这种话,就是大逆不道,就是叛国!老夫是绝不会投降的,你们走吧,走!”

    那几位有头有脸的大臣慌忙起身,摆动着肥大的棉袍,挤出屋去了。米丞相叹了口气,也要出去,却被御史大夫叫住了。

    “米相,你要再犯蠢,就别当丞相了!”

    米相身形一僵,目露愤恨。他一声不吭地出去了。

    御史大夫长叹一声,这时,太傅才敢开口。他六神无主地说:“闻大人,孟将军,该怎么办啊”

    “我就知道,迟早有人要动邪心。”御史大夫坚决地说,“咱们决不能让他们得逞,这帮混账,他们忘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忘前尘》 160-180(第9/28页)

    了长明人是怎么对待先王的吗?这帮无耻的混蛋!”

    “是的,是的”岩太傅附和着,却仍犹疑地说,“可是,城里确实快断粮了。”

    他下意识看向孟琅。粮草统筹,一向是这位将军的事。孟琅依旧正襟危坐,面无表情。

    “真的没办法了吗?”御史大夫问,“什么吃的也没有了?连给士兵吃的都没有了?”

    御史大夫是明知故问。他和太傅都知道情况的严峻,早在三个月前孟琅就告诉他们丰州很可能会在这个冬天断粮。可他们还是一遍遍地问孟琅。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孟琅已经将能做的都做了。他老早就征收了全城的粮食,精细地发放到一家一户,粮食不够后他就在士兵的面饼里掺野菜,野菜挖完了他就把竹简煮烂剁碎掺进稀粥,家畜是早就杀掉了,连野狗和老鼠也都杀掉了,他还能做什么?他还能做什么?城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连树皮都剥光了。

    冬天,还有多久?孟琅想,什么时候,树才能长出新芽,地才能长出嫩草?

    两个月,还有足足两个月春天才会到来。这两个月,他们究竟要怎样撑下去?

    能够吃的东西,能够吃的东西

    孟琅跪坐在那,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想。眼前的情况让他感到了某种相似,不知怎地,他觉得自己很早以前就知道要怎样做了。早在他算出存粮不够时,他就知道自己会走到何种道路上。

    他望着御史大夫和太傅,两位老人满含期冀地望着他。他们的目光如此沉重,以至于孟琅不能够给出别的答案。

    “还有吃的。”他听到这声音来自空荡的灵魂,来自一座遥远残破的山城,来自另一个荒凉的寒冬。

    “还有吃的。”他喃喃地说,“还有吃的。”

    第167章 孤身(二)

    长明王每天都在观察城墙上的士兵。令他烦躁的是, 将近半个月过去了,这些士兵看着仍旧壮实,劲力十足地在城墙上巡逻。

    这不可能。据他所知, 丰州上半年一直在闹瘟疫, 既然如此, 他们的田地应当荒芜了不少, 冬天根本不会有足够的粮食。现在,这座城里的人应该快饿死了才是。

    可为什么这些士兵看起来根本不缺吃的?

    长明王不由得想到了一个人。

    孟琅。

    在进攻徐风的路程中,孟家三弟兄都给长明王以极深刻的印象。奇袭仁关, 血战揖海,固守丰州, 这三弟兄展现了如出一辙的固执与顽强。他们好像是用同一种材料做成的, 某种东西深深铸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以至于长明王总是无法将这三弟兄区分开来。他每想到他们中的一个人,就会想到另外两个人。

    他敢肯定,丰州能坚持到现在一定是因为孟琅。这家伙绝对想出了什么办法, 该死,孟家的人永远坏他的好事这样的人竟然是徐风的臣子!

    长明王半是恼恨,半是羡妒地吐出一口气。时至今日, 他真有点佩服孟琅了。

    谁能想到, 这家伙竟然守着这块巴掌大的地方, 坚持了近两年之久呢?

    不论如何, 他不会坚持到第三年了。长明王已下定决心,不管用什么办法,今年冬天, 他要打开丰州的城门。

    “没错。”他低声道,“不必再等了, 攻城吧。”

    巨石开路,战鼓咆哮,裹着铁皮的军船盘踞城下。成千上万的士兵冲过裸露的浅滩,向丰州城发起进攻。每一座墙头,都历经反复争夺。双方似乎都把这场仗当做最后一场来打,拼了命地去战斗。不到一天,丰州城就死了近一千人,长明同样死了几百人。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又是如此。

    长明王越来越焦躁。他早就料定丰州城中没有粮也没有人,可为何丰州的兵就是打不尽?这座小城里,究竟还有多少人?难不成他们是幽灵,可以死而复生吗!

    同样的焦躁也在长明军中滋生。他们满以为休养良久后,可以一举攻下丰州,不料却遭了当头一棒。他们悲伤地望着城墙下同伴扭曲的尸体,狡猾的丰州人往城墙上倒水,水凝成冰,滑溜得梯子根本挂不住。许多人根本不是被打死的,而是摔死的。

    第十天,有人向长明王提议:等到春天吧,城墙太滑了,爬不上去。

    “蠢货!”长明王骂道,“春天他们就有吃的了,春天天来江的水就大了,现在是攻城的最好时机!”

    那人诺诺道:“可是,他们看起来还有吃的。”

    长明王烦躁地说:“他们没有。他们不过是在硬撑”

    这时候,中城王进来了。他弯着腰,讨好地微笑着,一双小眼睛闪着狡黠的光。长明王看到他就烦:“你来做什么?”

    “我来给大王分忧。”中城王搓着手,亲热地说,“大王,我知道怎么击垮丰州。”

    他凑上前,低声说了什么。长明王脸上立即闪过一抹厌恶,虽然他极快地将那厌恶的神情压了下去,可胸中那股虫子爬过似的滑腻恶心的感觉却久久不散。他鄙夷地看着这个男人,不无讥讽地说:“中城王,老实说,寡人还真想不出你这样的招数!”

    中城王恭谦地说:“能为大王分忧就好。”

    “寡人看,你是想回廣野了。”

    中城王笑了笑:“谁愿意跟这些家伙一直耗下去?大王不也回了一趟长明吗?”

    长明王拧着眉头凝望着黑蓝色的丰州城,绵绵的阴云笼罩在千疮百孔的墙头。士兵们正在把砖头填进去,士兵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手握一把雪白的长剑。中城王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意味深长地说:“要知道,丰州的城门,实际上是一个人守住的”

    “寡人敬佩他。”长明王说,“真可惜,他是不会投降的。他跟他弟弟一样,死都是徐风的狗。”

    中城王慨叹道:“正因如此,您才能逼他心甘情愿交出性命啊。”

    两天后,中城王乘着一叶扁舟来到丰州城下。

    他是来议和的。

    孟琅没有让他进城,而是把他扣在了军营里。对此,中城王毫不惊慌。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孟琅逼仄阴暗的屋子,啧啧道:“谁能想到昔日的孟二公子,竟会破落到如今的境地?”

    孟琅紧盯着他:“你来做什么?”

    “议和。我不是说了吗?”中城王令人讨厌地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森森白牙。

    “你走吧,告诉你的主子,我们不会议和。”

    “孟将军铁骨铮铮,自然要打到底了。可是,其他人未必这样想吧?”中城王向帐篷外张望,“孟将军真派人去宫里了?你该不会隐瞒消息,欺骗主上吧?不过,说到底,又有谁真会把一个十三岁的小儿当成王”

    孟琅厉声道:“你要是不想被扔到天来江,就最好闭嘴!”

    中城王有些惊讶。他再次细细打量孟琅,颇为惋惜地说:“看来,你已经不是那个‘意温良’的孟二公子了。”

    说话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御史大夫、岩太傅、米丞相还有其他几位重臣走了进来。瞧见中城王,各人脸上色彩不一,或惊愕,或鄙夷,或震怒。御史大夫说

    <font colorred>-->>(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font>

    你现在阅读的是< "" >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