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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乌池(一)
三王之乱就这样平定了。孟琅后来才知道, 余太尉早已暗中秘密联络中城王,并和他拟定了策反棠王,诛杀辉王的计划。即使孟琅没有借到兵, 三王之乱也会平定。不过要是没有孟琅的奇袭, 辉王的军心不会如此迅速的瓦解, 中城王也就不能这样轻易地杀死他, 因此,他的功劳是毋庸置疑的。
他们的胜利鼓舞了整个廣野。京城中弥漫着空前未有的欢欣,人们翘首以盼这支胜利之师的归来。当余太尉率军抵达廣野时, 城墙上挤得满满的人群爆发出山鸣海啸般的欢呼声。孟琼激动地对孟琅说:“哥,咱们现在是大英雄了!”
孟琅笑了笑, 怀揣着喜悦说:“朝廷终于能全力对付长明了。”
他们先进了宫, 徐风王为他们举办了盛大的宴会。之后, 各个官员轮番到余府和孟府祝贺,岳度时自然也去了余太尉府上。那之后,余太尉回访了岳府。这一举动十分重要, 因为这意味着余、岳两派的和解。对孟琅而言,这比平定三王之乱还让他开心。
这期间,孟琼再次向徐风王上书, 请求去义关辅佐自己的父亲。他回家时, 发现孟瑗站在自己的屋子里。
“你怎么来了?”孟琼尴尬地问。
“给你送个东西。”孟瑗将一个锦囊放在几案上, 便出去了。
孟琼诧异地望着她离开, 狐疑地走到书案前,仔细打量着那个平平无奇的锦囊。孟瑗没事送什么东西给他?这袋子里该不会是什么毒药吧?孟琼犹豫良久,小心翼翼打开了那个锦囊——里面是一枚穿着红绳的平安扣。
孟琼愣住了。他久久地望着那枚平安扣, 眼眶酸涩,良久, 他抓起那根红绳系到了脖子上。
三兄妹一起吃了晚饭。孟琅瞧见孟琼脖子上的平安扣,大声惊讶地说:“三弟,你这平安扣是哪里来的?”
孟琼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孟瑗一眼。孟琅笑道:“阿妹你这可不地道,我跟三弟都上了战场,怎么只有他有平安扣?”
“对,对啊姐,你怎么不给二哥也送一个?”孟琼有些得意地说。
孟瑗白了他一眼,训斥道:“你还把我当姐姐呀?说去剿匪就去剿匪,说打三王就打三王,行动前都不跟我打一声招呼!最后连送一面都送不上”
孟琼惊喜地问:“姐,我出征时你去送我了?”
“我怕你死在外头!”孟瑗叹了口气,拧着眉说,“你去了义关,一定要小心。要跟父亲一起平平安安地回来仗打完了,你还要成婚呢。”
孟琼神色稍黯。上次岳安国来退婚后,又被岳相押着过来道歉了。他跟岳遥碧的婚实际上没有退成,可岳遥碧险些被退婚的事在廣野却早就闹得沸沸扬扬了。说来奇怪,明明是他做错了事,也明明是岳安国上门退婚,可人们都觉得是遥碧被退了婚。一想到这事,孟琼便心如刀割,他真是对不起遥碧。
孟琅关心地问:“你最近去岳家没有?岳小姐有没有给你送什么东西?”
孟琼捡了块糕点喂到嘴里,索然无味地嚼着。好一会,他才闷闷地说:“仗打完再说吧。倒是二哥你岳丈家最近来得殷勤,我看他们好像挺想快点把女儿嫁过来。”
现在,他反而没那么想跟遥碧成亲了。倒不是他不再爱她,而是他不想让她受折磨。可如今这副僵局,他到底要怎样才能打破?孟琼心里更加苦恼,又捡了一块糕点,这点心分明是甜的,他嚼在嘴里,却觉得那么苦。
孟琅不快地说:“我已经跟他们说了,要给大哥守三年孝。”
“三年”孟瑗轻轻地喊了一声。就在这时,面容枯槁的徐灵郡主飘进了院子,猛然把桌上的菜扫到了地上!
“你们的大哥死了才多久,你们就在这吃肉?”她举起手使劲地打孟琅,“前几天是清明,你跑哪去了?为什么不去祭拜他?你们这些没良心的、没良心的!”
“娘!”孟瑗赶紧抱住徐灵郡主,“你们赶紧出去!”
孟琅和孟琼慌忙跑出院子,听见里面霹雳哐啷一阵响,接着是哭声,然后是孟瑗安慰的声音。好一会,孟瑗披头散发地出来了。她精疲力竭地说:“娘这些天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来大哥走了,可她总以为大哥才刚走,完全不记得你们出征去了,就算告诉她,她也记不住,所以隔几天就要这么闹上一阵”
孟琼黯然道:“娘还是最喜欢大哥。”
“娘是太伤心了。”孟琅抱住孟琼和孟瑗,轻轻拍着他们的肩膀,“娘照顾了我们一辈子,现在该我们照顾她了。”
“我一定会从义关平安回来。”孟琼低声说,“我绝对不会死,绝对。”
就在孟琼准备出发时,乌池造反了。
乌池是个有着两万多口人的大县。这地方的情况非常特殊,这里差不多有一半人姓乌——一个当地贵族的姓氏。由于贵族不用征兵,当地姓乌的人几乎全部依附到了这个贵族的名下。
战争开始时,乌池被征走了三百人,岳度时推行加征时,又被征走几百人,三王之乱爆发后,征兵名额再次暴涨,已经被征过一次两次的人家还要被征上第三次第四次。而这所征的三千一百二十六个士兵,全部来自剩下的那一万多不姓乌的人。那几乎是这一万多人里的全部男丁了。
在押送的路上,这些人杀死了看守,逃回了乌池。他们杀死了县令和那个贵族老爷,将他们的财物抢夺一空,随后迅速攻占了附近的宁城和牧同。他们推举出一个姓钟的人,这人自号青天大将军,宣称“青天之下,无民为兵”。于是,周围被强征的士兵纷纷逃往他的地盘,不到一个月,他已经攻下了八座城。
这场危机堪比三王之乱,徐风王立刻派孟琼和余小将军驰往乌池,务必砍下钟青天的首级。廣野再度陷入荒凉,那些曾拥挤在城上的人群好似一个梦,如今,街上哪里也找不到人了,因为征兵又开始了。
半年后,孟琅乘马车出行时,突然被抢劫了。最近许多贵族都遭受了相同的事,当廣野里的百姓已经穷得没有足够的食物时,这些贵族还能穿着温暖的裘衣,乘着宽敞的马车。自然而然地,人们开始痛恨起这些人。
孟琅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事,马车顷刻间就被人包围,推翻,无数只手争抢着车上的一切:布,马,木头,连孟琅的袍子和剑都被抢走了。赶马车的冬子气愤地吼道:“强盗,强盗!”他也被抢了个精光,被石头砸得头破血流。孟琅坐在地上,茫然地望着空荡荡的四周。那些人抢完后就走了,快得像一阵风。
他不得不走去丞相府。初冬的寒风冰冷刺骨,灰蒙的天色中飘荡着乌鸦,尘土中几个灰影蹒跚,一队官兵走来,脚步重重地敲在地上,好像铁匠的锤子砸下。他们穿着深青色的衣服,那是禁军的标志。相府大门紧闭,看门的再三确认孟琅的身份后才放他进去。岳相看见孟琅的狼狈样后吓了一跳,忙问:“你怎么了?”
“我在路上被人抢了。”
“什么!你没受伤吧?”岳丞相焦心地叹道,“现在的世道实在太乱了!”
孟琅摇摇头:“孟琼给我寄了信,说他已经抓住了钟青天的弟弟。”
岳丞相振奋道:“不错,你弟弟真是个打仗的人才。不到半年,他就把钟青天逼回了乌池,他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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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贼人头指日可待。”
孟琅悲凉地说:“但是,余小将军”
岳度时沉默了,他从孟琅悲痛的眼神中明白了什么。好一会,他说:“余太尉有个值得骄傲的儿子。”
孟琅痛苦地说:“我们打得太艰难了。五关天天都在死人,许多人家已经无兵可征了。”
“这正是我最近忧虑的事。”岳度时在屋中踱步,半晌,他沉吟道,“其实,并不是真无兵可征了。”
孟琅一愣:“难道您想到了新的征兵的法子了?”
岳丞相沉思片刻,说:“青石,你还记得乌池是因何而乱吗?”
孟琅怔愣一瞬,随即,他反应过来,有些急切地劝道:“如果我们向贵族征兵,会引起大乱的。”
“贵族免征古已有之,我为何要改变天经地义的事?我只是要他们把隐匿的人口吐出来罢了。”
孟琅不解地问:“那您打算怎么做?”
“核查他们的族谱,只有五服之内的人可以免征。”
原来如此。孟琅恍然大悟,那些重视门第的贵族是绝不会让平民百姓上族谱的。可他心中仍不免忧虑:“丞相所言极是,但要是他们不交族谱呢?”
“那就视为违抗王命。”
“这件事余太尉知道吗?”
“余太尉新丧,还是不要拿这些事打扰他了。”
“那么,御史大夫知道吗?”
岳丞相有些不快。孟琅坚持道:“这样的大事,三公应当知道。太后本就认为您有专断之嫌,如果您不知会三公的话,恐怕又将招惹物议。”
“我知道。”岳度时叹气道,“我是怕知会了余太尉和御史大夫,这件事就无法推行了啊。”
“可如果您不知会三公,这件事会更难推行。”孟琅说,“请您试一试吧。”
岳度时眉头紧皱,似乎正在艰难地斟酌。许久,他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岳度时派了一辆马车送孟琅和冬子回去,马车旁边跟着十个士兵。这一次,孟琅平安到家了。然而,他心情并不轻松。他知道,好不容易安宁了一阵的朝廷又要掀起新的波澜了。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这波澜小一些。
不管怎样,要是岳相直接推行新法的话,太尉和御史大夫肯定会反对。要是他们商量,或许还有妥协的余地。孟琅在心中祈祷,但愿岳相能够听进他的建议,和其他二公聊聊吧。
幸运的是,岳度时最后还是知会了余太尉和御史大夫,不幸的是,三人不欢而散。
闻府,御史大夫怒不可遏地对一身丧服的余太尉叫道:“岳度时真是老糊涂了!他是想把所有公卿都得罪光,让大王成为孤家寡人吗?”
这位御史大夫是个矮墩墩的小老头,鼻子下两把花白的小胡子,每当他一生气,那胡子就生动地翘起来,为主人扬威呐喊。此时,他的胡子简直快翘到了天上,这表明他正处于极度的愤怒之中。
“向各位公卿索要谱牒实在太过了。”余太尉摇头道,“还不如令当地贵族辅佐地方官员征兵,若能征得足够多的兵员,就予以封赏。”
“还是太尉大人清醒哪,我也觉得这样办更好。”御史大夫怒气冲冲地说,胡子一抬一落,好似一只不停挥动的手,“岳度时办事实在太不讲义气。这几个月咱们为了大局极力配合他,他却不识抬举,以为咱们好欺负了!就说核查谱牒这事,他早不说晚不说,偏偏挑在这个时候,这,这不是往你心窝子上插刀吗?”
余太尉说:“这是政事,不管我儿死没死,他都得说。”
“那他也不必这样直白、这样不客气吧?好像天底下就他最行似的。唉唉,跟这家伙共事,真是气死人了。”御史大夫一跺脚,喊道,“咱们必须得把这匹犟牛拽回来,三王之乱才平定,朝廷可再禁不起折腾了!”
第142章 乌池(二)
岳度时在会谈结束后就确信太尉和御史大夫不会支持他。他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因此他一离开太尉府就进了宫,向徐风王禀告核查贵族族谱之议。徐风王是个没有主见的人,他一听岳度时说前线没兵了, 便忙不迭签发了新令。
孟琅最担心的局面还是发生了, 新令就像一块巨石将朝堂的宁静砸得粉碎。御史大夫公然在朝廷上反对新令, 岳度时则坚持己见, 百折不回,直到余太尉登门拜访。
余太尉对岳度时十分失望。
“三王之乱还没让你学到教训吗?”余太尉痛心疾首地说,“君王如明月, 公侯如星辰,如今徐风外患重重, 你却还要大刀阔斧地砍去它的臂膀!人心, 人心是不能乱的!越是危急之时, 越要团结,你却偏要向内开刀!你就不怕再来一次三王之乱?”
岳度时坚决反驳:“太尉,难道乌池之乱就不可怕?三王之乱只要杀了三王就能结束, 百姓之乱如何能杀完?乌池之变,正是因为百姓已经无法承受征兵的重担,假如世家大族继续事不关己似的高坐太平, 我恐怕徐风要先亡在这些蛀虫手里!趁这个机会, 削弱贵族, 战争结束后, 大王就能得到一个完整的徐风!”
“一派胡言!”余太尉急得嘴上起了一个大火泡,“老夫怕徐风撑不到那时!岳度时,你要成为千古罪人啊!”
“岳某不怕当罪人, 岳某只知道,一盘散沙的徐风是无法取得胜利的。”
“你想把徐风捏成一块石头, 也得看你的手够不够硬。岳度时,你一意孤行,迟早要撞得头破血流!”余太尉气得大叫,摔门而去。
孟琅这才从案上成堆的公文里抬起头,方才余太尉冲进来时压根没注意到他。孟琅胆战心惊地说:“丞相大人,余太尉好像气坏了。”
岳度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良久,他说:“这朝堂上,没有一个人懂我的苦心。乌池之乱,起因就是兵役过重,兵役过重,又是因为公侯隐匿人口,若要从根本上解决乌池之乱,不就得对公侯下手吗?就算公侯会心生怨恨,那也是恨我,不是恨大王。可百姓要是心生怨恨,那就是连大王也恨上了,那才是失了真正的人心啊!我宁愿当个罪人,也不愿因小失大,失了剜去毒疮的良机!”
孟琅深受震颤。他以为丞相只是要征兵,却没想到他看得如此长远。他那理所当然觉得徐风会胜利的样子令孟琅大为感动。他的心不自觉地偏向了岳度时,但又不禁为岳度时的强硬担忧:“丞相大人真是用心良苦,可太尉大人说的也有道理。倘若公卿一致反对,新令也是很难推行的。”
“如果他们反对,就更应该推行新令了。”岳度时断然道,“新令是大王发行的,如果公卿合起伙来阻挠新令,就说明大王的权威已经低落到了何等地步。青石,这才是所有困难的病根。王侯、公卿、大大小小的贵族瓜分了先王的权力,徐风因此孱弱。
而长明——长明连多余的王子都没有剩下,整个国家全部听命于长明王。他的权力就像一条锁链,牢牢地控制了整个国家。他们的租税不会被贵族截留,他们的士兵来自每一个家庭,他们的官员全部效命于君王。
这其中的关键就是那场内乱。现在想来,他恐怕是故意进攻徐风,诱惑他那几个哥哥叛乱的。青石,那个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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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是个人物啊,他比我儿子不过大一岁,却有这样的手腕。我们怎么也打不掉的封王,他一场战争就全部消除了。唉唉,如今山南山北,封侯最多的就是徐风了”
岳度时苍凉的话在孟琅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一直以来,这位丞相大人给他的印象都是坚韧不拔,百折不回,宛如一棵刮不倒的青松。然而,此刻他却从丞相的话中感到了无力和悲哀。
长久以来,孟琅都不知道谁是对的。他是个绝好的倾听者,不偏向任何一方,也不对任何一方妄下定论。然而,那次抢劫令他动摇了。如果连廣野的百姓都被饥寒驱使为盗贼,那么徐风其他地方的境况也就不言而喻了。
只有尽快结束战争,徐风才能回到过去的繁荣,而要结束战争,必须要兵,要钱,要车马牛羊要木石铜铁。如果朝廷向本就已穷苦至极的百姓再索要这些东西,他们就会走上钟青天的道路,那样,不等长明的军队打进五关,徐风就会自己灭亡。
因此,孟琅选择支持新令。岳家和孟家是最先核查族谱的两个大族,紧接着就是余家和闻家,这次御史大夫试图再次借助太后的威仪,但岳度时用五关的军情得到了徐风王的全力支持。孟琅惊讶于各个家族隐匿的人口居然如此之多,有的甚至超出黄册所记的几十几百倍。
他不能不感到愤怒。为了几块银子,这些贵族滥用自己的特权,把本该去当兵的人变成了自己的佃农。他们难道不知道五关一旦被攻破,他们也会被长明人杀死吗?仅仅靠核查廣野一地的贵族,岳度时就得到了十万兵。与此同时,他出行时带的护卫越来越多了。
有一天,孟琅和冬子出门时被孟瑗拦住了。冬子现在差不多成了他的护卫,整天跟着他。
“带些护卫吧,哥哥。”孟瑗担忧地说,“你不知道人们现在有多恨你。”
孟琅惊愕地问:“恨我?为什么?”
“你把他们的儿子、兄弟、丈夫都征走了啊。”孟瑗憔悴地说,“现在,就连家里的仆人也在骂你。只要你不在家,那些老婢女就聚到一块故意大声地哭,好让我或者母亲听见。我训斥了她们很多次,但她们还是那样做。因为这些可恶的奴婢,母亲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她还以为她们是在为大哥哭呢。”
“但是,我没有把他们家全部的男人都征走”
“之前,他们可是一个男人也不用出的。”孟瑗抱怨道,“这些人太贪心了。也不看看他们的主子家里都把全部男人派出去打仗了!总之,现在世道坏了,人心也坏了,哥哥你不能再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了。带些护卫吧,衣服也不要穿太好。”
孟琅问冬子:“情况真的这样坏吗?”
冬子点点头,诚恳地说:“大人,现在抢劫杀人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我每次跟您出门身上都得带两把刀呢。”
于是,今天孟琅没有坐马车去丞相府。没了车帘的遮蔽,大街上的混乱暴露得一览无遗。官兵用鞭子驱赶着被绳索串成一长串的兵丁,用包着铁的靴子踢开跟在队伍后的女人和孩子,哭叫声充斥着整个街道,一辆庞大的马车从人群中驶过,十几个家丁挥舞着棍子给它开路。
一个孩子来不及躲开,腿给马车压断了。他母亲抱着孩子嚎啕大哭,不远处,他父亲着急地想从队伍中挣出身来,却被官兵连连打回队伍里。孟琅跑到那女人面前,手颤抖着拿出银两:“快带这孩子去看大夫。”
那女人看到白花花的银子,愣了一下,突然推开他,愤怒地狂叫道:“我不要你的臭钱!就是你们害的我家破人亡——我们给你们钱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把我男人抓走?”她扑上来,指头差点戳到孟琅眼睛。冬子一脚踢倒她,拉起孟琅:“大人,您没事吧?”
孟琅只盯着那个在地上呻吟的女人,她的孩子在一边大声哭吼,断了的腿在地上拖出一条细细的血路。这副惨象在他脑中久久徘徊,直到丞相府他都没有缓过神来。当他接过丞相的茶时,手竟然在颤抖。
岳度时察觉到他的异样,关心地问:“青石,你遇到什么事了?”
孟琅便将路上来的事说了。岳度时叹气道:“战争之苦,深于烙铁。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将长明人赶走。”
孟琅仍旧不语。岳度时观察着他的脸色,慨叹道:“青石,你是上过战场的人,不该如此心软。”
“他们都是经我的手送到战场的。”孟琅寒声道,“是我在名册上勾了他们的名字。”
“这是你的职责所在。”岳度时握着他的肩膀,坚定有力地说,“这些人还会回来的。战争结束,他们就能重新回到自己的土地上,和妻儿团聚。我们现在做的或许遭人怨恨,但千百年后人们会还我们一个公道,因为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徐风,为了大王。成大事者不可以拘小节,青石,心肠太软只会让你痛苦,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但是孟琅做不到。他忘不了那孩子的断腿,忘不了那母亲愤怒而绝望的吼叫。他请孟瑗在城中开设了一个粥棚,第一天便花去数十石米。他的义举赢得了朝中的一片好评,可孟琅心中仍然难过。傍晚,他看到孟瑗累得回家后都没有力气换上干净的衣服,不禁心疼地说:“你辛苦了。”
孟瑗疲惫但愉悦地笑了笑:“这可比一天到晚呆在家里好多了。知道吗?今天有个女人管我叫女菩萨呢。对了,岳夫人和遥碧也来帮忙了。”
孟琅惊讶地问:“岳夫人和岳小姐也来了?”
“是的,岳夫人听说我们开设了粥棚,就要过来帮忙。哥,我好久都没见到遥碧了,自从孟琼提婚后,她一直不理我。她看起来真憔悴,可是,她给那些饥民施粥时动作却很利索,她一口气干了一个下午,走的时候,她终于跟我说话了。她说我做了件很好的事。”孟瑗幸福地说,“虽然这是哥哥你的主意,但粥棚是我一手办起来的,也可以算我做的事吧?”
“当然了。”孟琅心下稍宽,片刻,他迟疑道,“你把孟琼的信带一封去吧,下次见到岳小姐,就给她看看。”
孟瑗愣了一下,说:“我知道了。兴许她看了那些信,会对孟琼改观呢。”
第143章 乌池(三)
岳遥碧一回去, 就把那些信扔进了衣箱里。孟瑗这狡猾的丫头故意当着她娘面把信给她,害她不得不收下。她气闷地在桌边坐了一会,忽然猛地打开箱子, 面色复杂地瞧着里头那几块破布——那就是孟琼的信。这些布都脏兮兮的, 有的还染了血, 放在她箱子里会污了衣服的。
岳遥碧犹豫地把那几块破布拎起来, 这时岳夫人突然进来了,岳遥碧忙把信塞回箱子,转身上墙, 僵硬地对母亲笑道:“娘,你来干什么?”
岳夫人提着食盒, 关切地说:“为娘见你最近忙于赈济灾民, 怕你累坏了身子, 特意来给你送些吃食。”
岳遥碧松了口气,嗔怨地说:“娘,我身子哪有那么弱。”
岳夫人打开食盒, 欣慰道:“遥碧,为娘实在没有想到你能对那些饥民这样上心。最近廣野天气寒冷,许多饥民却还只穿着单衣, 你看, 咱们要不要将家里多余的布收拾出来, 分给他们?”
岳遥碧思索片刻, 说:“这个主意挺好。娘,咱们要不另开一个粥棚吧?”
“怎么?孟瑗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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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着她,总觉得尴尬。”岳遥碧烦闷地说, “再说,我怕她以后还像今天这样”
“你还是不喜欢孟小公子, 是吗?”
岳遥碧低着头,沉默不语。
岳夫人握住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遥碧,你能怜悯那些没有米吃没有衣穿的饥民,为何不能正眼看看你未来的夫君呢?他过的日子,并不比那些饥民好多少啊。
你知道吗?乌池此时正下着鹅毛大雪,干粮硬得士兵们都咬不动,孟小将军却还是率领军队打了一场又一场胜仗,听说,他马上就要抓住那反贼了
遥碧,他虽然之前有些不端正的地方,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孟小公子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浪荡子了,你要是还以过去的眼光看他,就对他太不公平了。”
“我气他的不是这点!”岳遥碧激动而委屈地叫道。岳夫人疑惑不解地望着她:“那么,你为什么这样讨厌他呢?我记得,你们之前还相处得挺不错啊。”
岳遥碧却不说话了。岳夫人见状,安慰地拍拍她的手:“遥碧,你既然不喜欢他,就不如悔婚算了。就算名声受了损,你仍旧是娘的宝贝女儿,仍旧是丞相的千金,虽然出自孟家那样家世的男子廣野中并不多,但我们肯定能为你再找到一个可与孟小将军匹敌的郎君。”
岳遥碧低着头,仍是沉默。岳夫人只好出去了。岳夫人一走,岳遥碧就扑到床上闷声哭了起来。她心里堵得厉害,只觉得有无尽的恨。娘真是说笑。孟琼原本就家世显赫,又有战功,她若悔婚,如何能找到更好的郎君?届时,她只能沦为廣野的笑柄。
岳遥碧感到既绝望又沮丧,次日,她甚至不愿去粥棚,可一想到她要是不去孟瑗会怎样猜测,她又打起精神出发了。
一看到那些饥民,她却忽然又生出了力气。她第一次看见这些骷髅似的人们是多么震惊啊!长久以来她缩在闺阁中,自怨自艾,幽愤不已,可看着冰天雪地里这些瘦骨嶙峋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看着他们疲惫焦急的脸庞和迫切的眼神,岳遥碧忽然觉得自己远比他们幸运。
这些摆在她眼前的苦难暂时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这一刻她暂时忘却了孟琼。岳遥碧立即在粥棚忙活起来,然而,当她察觉到孟瑗有意无意地窥探自己的脸色时,她不免又恼怒起来。
“你别再给我那些东西了。”岳遥碧一边盛粥一边冷硬地说,此时正是数九寒冬,她脸上却大汗淋漓。
“是二哥要我这么做的,他希望你能跟孟琼和好。”
“他知道些什么!”岳遥碧愤恨地说,一勺子捅到锅底。
“我要是不给你,也不好向他交代。”孟瑗赔着笑,好声好气地说,“反正那些信你也不会看,你就收着吧。而且那些信是写给二哥的,也不是写给你的。”
岳遥碧瞪了她一眼,心中更气了。孟瑗小心道:“我也没有办法遥碧,二哥可宝贵这些信了,除了你,他都没给别人看过。”
“那还不是因为我要跟他弟弟结婚!”
“话虽如此,你跟我们也本就亲近如同家人了。”孟瑗叹气道,“其实,孟琼现在也后悔了。他那天是喝了酒,一时冲动,就如今,他都不喝酒了。”
“那他为什么不跟我道歉?”
“出了那样的事,他怎么有脸再来见你?”孟瑗无奈地说,“我向来是不喜欢他的,而今有时竟也觉得他可怜。以前他没心没肺浪荡张狂,现在却总是一脸悒悒不乐,我想这桩婚事对你们俩都是痛苦,既然这样,等仗打完,父亲回来后,或许可以找个由头让你悔婚,孟琼应该是愿做那样的牺牲的”
岳遥碧扭过头,瞪着她:“你说什么?”
“要想你的名誉不受损,只能是孟琼做错了事。”孟瑗慢慢地说,“他以前名声并不算好,所以”
“你疯了吗?”岳遥碧突然打了孟瑗一下,怒不可遏地喊道,“他可是你弟弟!你怎么能想出这种馊主意——”
“我这还不是为了帮你解脱,反正孟琼是个男人名声差点也无妨——粥、粥要洒了!”
不知不觉,岳遥碧已经把勺子举起来了。热乎乎的米粥流到她手上,烫的她一声尖叫,甩开了勺子。孟瑗赶紧抓了把雪给她擦手,抱歉地说:“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都害你受伤了!算了算了,我不提了今天的粥也快施完了,你就先回去休息吧?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
她拍掉岳遥碧手上的雪,用力吹了几口气,又塞给岳遥碧几封信,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局促的笑。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下次我绝不带信过来了。”
岳遥碧攥着信,面色阴沉地回去了。她一进屋,就把信扔进箱子里,大声喊道:“荒唐!孟瑗怎么会这样糊涂!她这样,孟琼以后可怎么办——不对,我为什么要担心他那个混账?他就算逛窑子也是风流之举——该死,他以前可是酒楼的常客,还为个勾栏女杀了人!”
她越说越气,从前孟琼干的种种轻浮浪荡之举,都被她一一记起。她忍不住踢了箱子一脚:“他要是喜欢我,能干出这些事吗?他干嘛要向我提亲?他分明知道我爱慕的是孟二公子。他现在活该受苦,不对,他干脆死在乌池好了,这样我就不用嫁给他了”
岳遥碧骂完之后,心中顿时舒畅了许多。可一想到第二天还得见到孟瑗,她又感到无限惆怅。幸好,孟瑗派丫鬟传来口信,说她这两天身体不适,请她代劳施粥之事。岳遥碧安安心心地在粥棚呆了好几天,差点忘记孟瑗还会回来了。
不过,孟瑗毕竟是回来了。她穿着厚厚的冬衣,脖子上围了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眼睛格外红。岳夫人看见她,关心地问:“孟小姐,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孟瑗环顾粥棚,发现不远处有人在分发冬衣,岳遥碧冷哼一声:“你施粥这么久,怎么没想起给这些苦命人送些衣服?”
“是我考虑不周,多亏遥碧你费心。对了,孟琼在乌池打了只狐狸,做了条领子”
“他还有心思打猎?”
“军粮短缺,只能打野味充饥。”孟瑗递过一封信,声音沙哑,“本来,我说好不再拿这些东西烦你了。但这封信不太一样,这是我们刚收到的,孟琼大概是在半个月前发出这封信的。余将军战死后,他的亲兵不愿听从于孟琼,再加上北边一伙匪徒投奔了钟青天”
岳遥碧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孟琼他在信里从来没有提到过你。”孟瑗哀伤地说,“但是,这封信里有东西是给你的。”
岳遥碧愣住了,她呆呆望着那封信,半晌,问:“那条狐狸毛呢?”
孟瑗立刻嘱咐婢女将狐狸毛取来。岳遥碧将那信和狐狸毛一并塞给丫鬟,一声不吭地搅拌着粥。回家后,她第一次打开了那些信。她看那些信并非是因为担心孟琼,而是因为她觉得孟琼好像真有了生命危险。无论如何,她认识的一个人似乎快死了,她心里总是不安的。
她看着那些信,上面的字迹她既熟悉又陌生。她见过孟琼的字,那是在很久以前他送她的一把扇子上,几个张牙舞爪的大字好像鬼画符。可现在,信上的字却如此规整,如此凝重。
她也见过孟琼的诗,都是些讨小姐们一笑的打油诗。她自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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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v>< "">哇叽文学网提供的《忘前尘》 140-160(第5/30页)
曾被那些歪诗逗得哈哈大笑过,可现在,信上的文字没有一丝戏谑,平实地描述出战争的残酷和少年将军的烦忧。
“天阴,将转寒也。将士衣不足,遂令结草为衣。”
“天雨雪,登城不利,死二十七人,伤三十八人。晚猎熊一只,为众将士歌,众人皆振奋欢欣,余亦大悦,不料宵小之技,竟有此用也!”
“天大寒,手僵不可握,弟愁悲苦。弟固知五关战况更紧,乌池不足为重,然将士性命不应枉送于冻馁,望兄速送冬衣三千,粮食三百石”
“呜呼哀哉余兄死矣!余兄天降之才可为五关之首而竟遇残于歹人,英灵何慰!杀钟青天乃余兄死前不瞑之愿,吾必剥青天皮为鼓砍青天头为酒器,奏乐祭酒于将军墓前!当是时,余兄陷围(困涂去),贼臣拥堵(不救涂去),吾未及救,将军遂(墨痕模糊),犹奋剑杀贼,身中(墨痕数团模糊)刀,吾”
随后一封信的时间隔了很久,大抵这些日子孟琼忙于战事,无暇写信。信很短,写着他攻下数城,已将钟青天逼入绝境。
岳遥碧打开了最后一封信。里面除了谈论军情,还有夹着一条折起来的帕子。她打开那帕子,上面写着:
“余从军时未尝无一日挂念小姐,然自知铸成大错,无可挽回,我之关心,于卿如毒虫,避之尚且不及,又何能奢望回音。余爱慕小姐已久,每作滑稽,但得妹子一笑,便不觉有失颜面。然卿之心,固不在我。余因愤恨,一时冲动,遂毁佳缘。
今思之,卿与吾兄郎才女貌,确为般配,惜吾兄已订他家女,妹子心愿,终不得了。虽然,吾不肯为妹子桎梏。此战危急,吾若死,妹子不必守节,吾若活,定还妹子自由身。吾知与妹子无夫妻之缘,但求修往日兄妹之情,过去种种,乃愚兄闹剧。妹子捶之打之唾之骂之,余皆身受。
昨日猎红狐狸一,甚配妹子,军中简陋,姑以此赔罪。此番闹剧,借因余捡妹子一帕而起,帕子已毁,然仍应复送。故以此白巾,陈余悔意。余从此不作非分想也。”
岳遥碧举着帕子的手垂下了,她静静地坐在那,许久都没有动。
忽然,她起身,喊道:“备轿!”
她刚出去,岳夫人便过来了。
“你去哪?”
岳遥碧不答。
“你去哪?”岳夫人抓住她。岳遥碧站在那,神情慌乱,却什么也说不出。岳夫人瞧着她脸色,迟疑地问:“难道,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爹今天收到了乌池的急报,正和孟二公子”
“他们在哪?”
“你爹书房。急报说哎,遥碧,遥碧!”
岳遥碧还没听岳夫人说完就跑开了,她不想从母亲口里听到消息,母亲的话一定是不准的。她闯进书房,里面只有两个人,她父亲和孟琅。她看见孟琅手里捏着一条布,便抢过去,上头二行大字跳进眼里:
“见身上箭密如林,血涌如瀑”
岳遥碧脑中轰隆一声,宛如惊雷劈下,眼中霎时滑下两行清泪,却恍然不觉。
第144章 乌池(四)
泪水啪嗒落到薄薄的帛巾上, 洇出了一个个墨点。岳遥碧没有想过孟琼真的会死,她虽然诅咒过孟琼去死,但那只是气话, 她并没有真心想要孟琼死。岳度时吃惊地望着失态的女儿:“遥碧,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你娘已经把消息告诉你了?”
岳遥碧默不作声, 泪水模糊中, 她已经看不清信上的字了。好一会,她才哽咽道:“孟,孟琼他”
“他差点就死了。”岳度时感慨道, “他昏迷了许久,如今刚刚从鬼门关前回来。”
岳遥碧一愣, 忙睁大眼睛凑近看信。
【见身上箭密如林, 血涌如瀑, 众急救回,今仍未醒,幸已脱性命之忧。】
岳遥碧心里轰隆一声, 不禁失声喊道:“他没死?”
岳度时喜悦地说:“孟小将军命大得很,他不仅没死,还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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