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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0-12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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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百日宴(三)

    孟琅问岑学文:“你认不认识这棺材?”

    岑学文哆嗦上前, 面露疑惑,鼓起勇气,踮脚一看, 便啪地跌坐在地上, 浑身筛糠一样颤抖起来。孟琅再问, 他却大吼一声撒腿往罗家跑, 狂叫着殷金山出来,成器和杰生忙去拦他,双方就扭打起来, 直到岑学文一头撞晕在地上。

    众人听了,都互相拿眼睛瞅着, 你不言语, 我不言语。罗银宝也瞅着殷金山, 后者面色凝重,威严地说:“成器,杰生, 你们叫上几个人跟我去看看,其他人就先回去吧,天太黑了, 大家一起走, 人多气旺!”众人一听, 赶紧走了, 刚刚还挤得满满的院子瞬间就只剩下一地狼藉。

    殷金山对孟琅说:“道长受了伤,就请先歇息吧。大夫一会就到。”

    孟琅说:“这点伤不碍事。”

    殷金山疑虑地望着他血淋淋的胳膊。孟琅笑道:“一点皮外伤罢了,我也想仔细看看那棺材。”

    众人叫道:“县令, 这事还是让道士跟着好些。”

    殷金山便不再劝孟琅,带着众人出发了。

    到岑家看见那口大棺材时,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苍白的月光下,棺材口敞开着,一团绿光在上面嗡嗡盘旋,翻过去又是一片红点。那是一群绿鬼苍蝇。听说,这苍蝇盘旋的地方,都有冤魂游荡。

    众人都不敢上前,殷金山抢了火把轰开苍蝇,爬到棺材头往里一望,脸一下子成了白色,像石灰刷了。他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似在酝酿一声尖叫,却硬生生把尖叫憋了回去,直挺挺地下来,待人一扶,腿就软了,人往下滑。

    众人忙架住他,罗银宝心急地问:“亲家,棺材里是啥?”

    罗成器已猴急地蹿上去,一看见棺材里便大喊一声“妈呀”,说:“这是洪县令的儿子呀!”

    众人一听都爬上去,罗银宝也夹在中间,只见棺材里躺着一具白骨,一枚“洪”字玉佩掉在骷髅脑袋旁。人烂透了,身上婚服却好端端的,这岂不是怪事!众人齐声拐角,议论纷纷。

    洪县令?罗银宝忙爬上去看那骷髅,不错,那身婚服也是他做的!登时,一股寒气爬到罗银宝骨头里,他眼睛一黑,就不知事了。众人呼天抢地把他扶住,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一边镇定地瞧着棺材的孟琅。

    奇怪。孟琅低声嘀咕:“棺材里的蛆虫不见了。”

    殷彩凤听说出事时公公一伙人已经走了。她一直在屋里照顾孩子。白天孩子让各位叔伯姨奶看了一圈,饿得哇哇直哭,她就把孩子抱回来喂奶。孩子有了吃的就不吵了,殷彩凤一边抱着小孩一边摇,眼下两个黑圈,她哼唱半天孩子才松开□□,睡着了。殷彩凤把孩子放下,这时,罗赵氏进来了。

    殷彩凤一瞅见婆婆的脸色,心就吊了起来,她婆婆一开始不太喜欢她,虽然明面上没表现出来,行动上的生分却再明显不过了,直到她生下儿子罗赵氏才愿意让她给自己盛饭。

    殷彩凤怕婆婆又来问罪,却见罗赵氏坐下,一声不吭地望着娃娃。殷彩凤等了好半天,才提心吊胆地问:“娘,咋了?”

    罗赵氏让人把娃娃抱出去,问:“你之前神叨叨的,掉个碗都能给吓飞魂,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殷彩凤一惊,呆在那,话都不会说了。她觉得头上的毛发一根根竖起来,灵魂就顺着头发到了天外。罗赵氏看她那呆样,更确定了。

    “你家那女子”她斟酌着用词,“你妹妹”

    殷彩凤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低伏的背脊像麦杆子一下子被风扯直了。她说:“我妹妹?灵犀?灵犀怎么了?”声音已经抖得不像样,罗赵氏心生同情,就不再问,只说了岑学文家被棺材砸了的事。那时候,罗赵氏还不知道罗银宝在棺材边上跌倒了。

    殷彩凤说:“棺材?”

    “是洪县令公子的棺材。”

    殷彩凤“啊”了一声,呆愣愣地张着嘴,忽然张皇地叫道:“儿呢?我儿呢?”起身就找,罗赵氏拉不住,竟奔出了屋,罗赵氏急得大喊:“快拉住她!她发疯啦!”

    罗家的两个女儿赶紧过来堵人,殷彩凤往外挣,哭叫着要孩子:“要索索我的命!别伤害我的孩子!”

    罗成器黑着脸从外屋走进来,见状气冲冲地走过来,一个巴掌把殷彩凤扇到地上,冲两个妹妹吼道:“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拉进去!”

    殷彩凤被这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顿时没了力气,让俩小姑子拖走了。

    罗赵氏惊呼:“你打这么重干什么?她还在坐月子呐!”

    “她还有脸坐月子?”罗成器脸上青筋跳动,“我爹都快让她家害死了!”

    罗赵氏大惊:“什么?你爹怎么了?”

    罗成器不答,抽脚就走。罗赵氏忙跟上去,便自个男人躺在床上,脸色煞白,殷家父子在旁边,面容忧虑。

    罗赵氏两道泪就下来了,哭喊道:“当家的,你怎么了!”罗成器回头看见她,烦心地说:“娘,你跟过来干什么?”

    孟琅正给罗银宝把脉,听见声抬头道:“夫人放心,他没有大碍。”

    罗赵氏这才一口气吐出来,颤着声问:“这,这位先生是?”

    “他是道士。”罗成器把老母往外推,低声说,“娘,你先回去,父亲是在棺材边跌倒的,我怕你过了病气”

    罗赵氏一惊,拿眼看殷金山,视线刚一碰到人就缩回去了,忙低头走了。罗成器折回来问:“我爹真没事?”

    “令尊只是惊吓过度,晕过去了。”

    罗成器大松了口气。

    殷金山忙说:“那就好。道长辛苦了,杰生,快带道长去处理伤口。”

    孟琅婉拒道:“多谢县令关心,贫道略懂药石,不必劳驾大夫。殷公子带我去厢房就好。”

    殷杰生将两人一送走,殷金山就对罗成器说:“今天的事我一定会给你爹一个交待。”

    罗成器心中怨愤,可又不敢表现出来,于是闷闷地不作声,脸都憋紫了。殷金山便说:“我已叫人去把那棺材挪开,岑家的人,我来安葬。明天天亮,我带人去墓地看看,你照顾好你爹,有什么事,马上来告诉我。”

    “”罗成器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那女的”

    “没亲眼见到,谁知道那是人是鬼。”殷金山沉着脸说,“究竟是谁,竟敢在我头上屙屎屙尿!要我抓到她”

    “要真是鬼呢?”

    “鬼就鬼,邪还能压正了?我殷金山没什么对不起她的!”

    这当儿殷杰生送完孟琅回来了。殷金山问那道士如何,殷杰生说那道士牛鼻子倔脾气,死活不要大夫,进屋就把门关上了。

    殷金山就让殷杰生送些药去,罗成器说让他去吧,殷金山便让杰生回家,自己则留下来陪罗银宝。

    罗成器一愣,说:“这哪能行?岳丈你跟大舅一起回去吧,这有我看着。”

    殷金山摇头,坚定不移地说:“我哪能放心让你一个守着你爹?再说我孙儿在这哩,娃娃年纪小,需要多几个人给他镇魂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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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器你给我铺一床褥子,我就睡在你爹脚头下,我看谁敢来害他!”

    罗成器心中大为感动,当下在爹屋隔壁给殷金山安排了床榻,又叫了三四个人陪殷杰生回去。

    殷杰生的娘殷白氏早已听到消息,正焦急地等在堂屋,一见儿子回来,忙拉着他问长问短。

    殷杰生讲完后,殷白氏两眼一黑,哭道:“是灵犀回来了!”

    “回来什么回来!”屋里传出一声厉呵。一个矮小的老太太从屋子里转出来,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条黑抹额压在脑门上,抹额下,一双狭小锐利的眼睛严厉地瞪着殷杰生。

    “你爹呢?”

    “在罗家。”

    “他是该留下。”殷厉氏训斥儿媳,“哭什么哭,金山是她老子,她还能害她老子不成?”

    殷白氏就不敢说话了,立在一边抽抽搭搭地抹眼泪。

    殷厉氏又问殷杰生:“你爹怎么个安排?”

    “说明天要去灵犀坟头看看。”

    “看什么看?趁洪家的人还不知道这事,赶紧把棺材埋回去。否则哪个碎嘴一纸告到州郡去,别说你爹的官,你的官也不保了!”殷厉氏果断地说,“你现在就去罗家跟你爹讲清楚,淑贞,你去杀只鸡公,杀条狗,接了血放在各屋门前,再在窗户上撒一道糯米,我看那女子从哪进来!”

    殷白氏说:“家里只有一条狗”

    “就是那条狗。难道大半夜的你还让杰生去外头抓狗?”

    殷杰生忙说:“祖母,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叫人去杀,您先回去歇息。”他好言好语送走殷厉氏,回来时,便看见母亲哀哭着:“那狗咱养了好几年”

    “咱们多杀只鸡就是了,祖母要发现了,就说是杀的是野狗。这几天你把多财关好,别让它乱跑乱叫,过一阵事情消停下去了,祖母就不会想杀狗的事了。”

    “你祖母一辈子都跟狗血鸡血打交道,咱能骗过去?”

    “那也不能杀了多财啊,娘你喜欢它喜欢得紧哩。”

    “她怎么还会找上来呢?”殷白氏抽泣道,“咱们给她把仇都报了啊!这几年也都没事,怎么偏偏今天找上来今天是彩凤儿子的百日宴啊!这让我们以后怎么在罗家面前做人?”

    殷杰生沉默了,良久,他对母亲说:“娘你说得对,咱们已经把能做的事都做了,她要是还不愿意放过我们,我们也只能跟她恩断义绝了。”

    殷白氏抖了一下,抬眼看向儿子,见他表情冷酷,眼睛和殷厉氏一样射出冰冷的光芒,不禁打了个寒颤。她回屋呆呆坐着,听到外头两声凄厉的鸡叫,身子突地一抽,更害怕了。

    过了会,长工把鸡血送来了。殷白氏愣愣地盯着那碗血,忽然奔下床,从床下拖出一个小盒,里面是一双小鞋,她打开门,把鸡血灌进鞋里,奔到院里树下挖坑,正要把鞋埋了,却突然心惊,怕这鞋会把鬼招到这院子里来,便偷偷摸摸去了猪棚,把鞋丢进了粪坑。

    灵犀是爱干净的,这样,她总不能找来了吧!

    殷白氏做完这一切,回了屋,扑进被子,默默哭起来。

    第102章 空穴(一)

    房间里很安静, 水滴滴答答流淌,布料摩擦的声音,鲜血的腥味杂在夏夜的水汽和麦香味中, 十分刺鼻, 那道士在包扎伤口。

    孟琅包好伤口, 擦了把脸, 换了件衣服,准备出去。巨尸堵在门口,问:“你去哪?”

    “去岑家看看。”

    “你, 受伤了。”

    “没什么大碍。”孟琅不以为意,“你忘了我是神仙?”

    巨尸有些生气, 闷闷地说:“神仙, 就不疼?”

    “当然疼了, 可也就一点点。人生下来哪能不疼不受伤?不死就行了。”

    巨尸心里更烦躁了,堵在门口一动不动。孟琅弄不清他为什么发脾气:“你干嘛拦着我?”

    巨尸站在那,就是不开口, 孟琅有点生气,但仍心平气和地问:“你怕我杀你同类?”

    “你受伤了。”巨尸说。

    “那是我没防备。我连你都打得过还怕那个女鬼?我还杀过红煞呢!那女鬼顶多是个黑煞”孟琅伸手推他,推不动, 气恼地说, “你欺负我只有一只手啊?我这还是为了保护你受伤的。”

    “保护我, 干什么?”

    “啊?”孟琅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我不保护你,你不就给那棺材砸塌了?”说着笑着拍拍巨尸宽厚的肩膀,“别看你这么大块头, 被那棺材砸一下怕也要成肉酱!”

    “道长!”二人正在门口僵持时,罗成器过来了。孟琅忙从巨尸身边溜出去, 笑着招呼。

    罗成器热络地说:“我给您带了些药来道长换了衣服?难道您已经包扎好伤口了?”

    “是啊。”孟琅关心地问,“令尊身体如何?醒了吗?”

    “还没有。道长是要出去?”

    “对,我要去看看——”孟琅话还没说完,腰就给巨尸握住了,他双手一举,竟然凌空把孟琅提起来了。孟琅抓着他手问:“你干什么?”巨尸几大步跨到门口,把人往门里一放,“啪”地关上门,气势汹汹地对罗成器说:“出去。”

    他声音凶狠,身露煞气。罗成器觉得自己好像眼花了,否则他怎么会看到一团乌黑的东西在这怪人身周涌动?空中传来一声尖厉的鸦啼,院子里骤然凉了几度,罗成器背上汗毛根根竖起。

    下一瞬,一柄剑刺出门板,那门就像纸糊似的被劈开了,那些乌黑的怪影也消失了。孟琅提着剑走出来,巨尸还要拦,孟琅便一剑刺过去,正好停在巨尸咽喉前。

    “别拦我。”孟琅收了剑,抓着罗成器就走。

    罗成器目瞪口呆,半晌不敢说话。巨尸在他们身后,捏着双拳,气息低沉,黑兔面具也遮不住他身上的凶气,反让他看着更可怕了。

    好一会,罗成器才缓过神,结结巴巴地问:“道长,道长,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岑家。”孟琅有些气,心想巨尸凭什么拦他?当然,他并不因为巨尸是鬼就低眼看他,他气得是自己最近和这家伙相处融洽,便忘了这家伙终究是鬼。刚刚罗成器在场,这厮居然敢用煞气!倘若伤了罗家长子,如何交待!

    孟琅懊悔于自己的疏忽大意,罗成器被他拽得一溜小跑。他听要去岑家,吓得连连刹住脚,拽着孟琅说:“道长,这大半夜的你就别过去了,多危险啊!”

    凑巧殷金山听到动静,趟到屋外,看到两人,好奇地问:“大晚上的,道长要去哪儿?”

    “道长要去岑家。”罗成器如见救星,忙说,“县令,你快劝劝道长!晚上阴气重,他一个人过去,实在太危险了!”

    殷金山便劝孟琅留下,说他有伤在身,又说他在这,他们心里也安定些。孟琅坚持要走,说:“我之前给了罗老爷一把长命锁,你把它挂在门上,我保证那女鬼不会进来。”

    罗成器一听,大喜过望,立即不再阻拦。殷金山见无法说服孟琅,就要和他一起过去,说要看看族人们办事办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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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成器把两人送到门口,回来时猛地撞上一个大黑影,险些吓得魂飞魄散,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跟在那道士身边的大高个。那家伙压根不理他,闷头出去了。罗成器气得跺了下脚,骂道:“你又不是道士!”

    那头殷金山和孟琅一边走,一边聊。殷金山问:“我还未和道长通过姓名,着实失礼。鄙人是栎陵县令殷金山,不知道长贵姓?”

    “免贵姓贺。”

    “贺道长。”殷金山恭敬地喊了一声。孟琅问:“关于这女鬼,县令可知道些什么?”

    “道长确定她是鬼?”

    孟琅肯定地说:“她的确是鬼。”

    殷金山面色沉重,说:“我还不敢确定咱们还是先到岑家看看吧。”

    孟琅颔首,忽然,他脚步一滞,眼睛向后望了一下,又马上收回来,脚步也恢复如常。巨尸跟在二人身后,悄手悄脚,全然不知自己已被孟琅发现。

    这家伙,鬼鬼祟祟跟来干什么?不过跟来也好,省得他在罗家闹出事。孟琅后知后觉地想到,巨尸那时把他关进门,或许不是想要伤害罗成器。这家伙是个直性子,干不了这么欲盖弥彰的事。这不,连跟个踪都这样笨拙。

    巨尸不小心撞到了一根树枝,林间哗啦一阵响,几只鸟雀冲上云霄,吱吱尖叫。殷金山吓了一跳,揪住孟琅胳膊:“有鬼?”

    孟琅向后瞥了一眼,一个黑影蹲伏在灌木丛中,尽力隐藏着,但那探出灌木的几根野性十足的卷毛却出卖了巨尸的位置。

    孟琅摇摇头,心想他实在搞不懂这青煞在想什么。他所接触的鬼里,这家伙真是有够笨的。他故意大声地说:“或许是兔子吧?”带着殷金山继续走,身后,巨尸又跟上来了。

    孟琅哑然失笑,不知不觉,气已消了。

    月亮高悬,夜已深了。一片银光倾泻在岑家的废墟上,那口黑沉的木棺下垫了几根木头,好似一头多足爬虫。七八个小伙子呐喊着,从上使劲推着棺材,想把它推到地上,他们的背上、头上都盖上了一片粼粼的银甲,看起来很像神话图里的虾兵蟹将。

    虾兵蟹将一见到殷金山,便立刻停下,殷勤问好。

    殷金山走上前,问:“人挖出来没有?”

    “挖出来一个死的。”那汉子大汗淋漓地说,“其他人人都压在这棺材底下了!”

    废墟下传来一声孩啼。孟琅惊道:“下面的人还活着?”

    “还活着!可这棺材就是推不动,他娘的!”

    孟琅走过去,双手抓住棺材角就抬,刚包扎好的伤口立刻迸裂,鲜血汩汩流出。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继续用劲,却被突然冲出的巨尸推开。

    巨尸抓住棺材,腿扎稳,一使劲,棺材颤颤地被抬起来。尽管他力大无穷,这棺材似乎还是太重了。一滴汗从巨尸脖子上滑落,他大吼一声,手上青筋暴出,用力一掀,便将棺材整个掀翻!

    只听砰然一声巨响,棺材滚倒在地,棺盖斜出老远,溅起一圈圈尘埃,疙瘩雾般罩住了众人。废墟再次崩塌,孟琅冲过去,扒开碎瓦,却愣住了。

    他看到了一段弯成两半的脊梁。

    是那个老妇。她跪在床上,手撑着地,一只胳膊已经断裂,骨头戳出来,脊背前半截给砸断了,却顽强地连着皮肉,像伞一样罩在一个孩童身上。那孩子抱着老妇的腿声音嘶哑地哭叫着。

    殷金山爬上来,看到这一幕心里一揪,沉默了。孟琅小心地把孩子抱了出来,又把断折的老妇抱出来,平放在一块空地上。

    众人都沉默着。良久,殷金山沉痛地说:“去拿白布来。”

    两个小伙子将一块木板垫在她身下,以防她的身体散了架。他们拿来一块晾在河滩上的布盖在她身上。那布很好,在月光下白闪闪的,好似初生婴儿的皮肤。老人躺在那块布里,也确实像一个襁褓中的孩子。

    “可怜人,你为岑家留后了!你可以安心与老岑团聚了。”殷金山眼里涌动着泪花,对旁人道,“把她抬去村西边,找块好地安葬了吧。”

    孟琅望着那飘飘的白布远去,心情很沉重。他这几百年见惯了生死,可却仍见不得生死。都说飞升了成神了就不应问凡尘,他却是没一日能做到的。他怀里那孩子一直在哭,没力气了便像呼吸不过来似的一喘一喘。孟琅熟练地拍着他的背,殷金山望着他,说:“道长,让我来吧。”

    孟琅还没开口,众人已争先恐后抢着要接孩子,唯恐辛劳了县令。殷金山却一举手,说:“别跟我抢!岑家是因我遭罪的,该我抱这孩子!”

    孟琅说:“还是我抱吧,我以前干过这活,不生疏。”

    殷金山有些尴尬,便不提这话了,转而让汉子们把棺材翻过来盖上——那棺材实在臭气熏天。没想到巨尸自觉地往棺材前一站,又徒手把它翻过来了,还盖上了棺木。众人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一幕,都惊呆了。

    殷金山留下几个胆大的守棺,和孟琅回罗家了。其他人一路护送,到罗家门口,众人正好碰上去而复返的殷杰生。殷金山看儿子折返,便知有事,谢过众人后便拉着儿子去了自己屋。

    孟琅没回去,他跟着那群汉子出去,拉住其中一个问:“大哥,你知不知道那棺材是谁的?”

    那汉子面有难色,犹犹豫豫不开口。

    孟琅说:“那棺材是不是跟县令有关?”

    汉子脑门子都憋出汗了,他想跑,无奈孟琅那看似削瘦的手跟铁钳似的,怎么都挣不开。他最后逼得实在没办法,便哀求道:“道爷你就放我走吧,俺一个庄稼人知道啥啊?有啥事你问县令老爷,他是个坦直人,肯定会给你讲的。”

    孟琅看他实在为难,便放他走了。巨尸杵在他身后,像个影子。孟琅跟他开玩笑:“你怎么跟来了?你不是拦着我不让我出去么?”

    巨尸低着头,背着手,不作声,像在赌气。孟琅便不逗他了:“不过今晚倒多谢你了,否则还不知道那小孩会怎样”说着动了动一下手腕,巨尸却抓住他的手,说:“有伤。”

    孟琅愣了一下,忽然福至心灵,惊奇地问:“你之前拦我,难道是因为我的伤?”

    巨尸梗着脖子站着。孟琅不得回答不罢休,问个不停,巨尸依旧装聋。孟琅忍俊不禁,拿胳膊肘捅捅他:“你忘了我是神仙了?别说刮破这点皮,只要神格完好就算是断胳膊断腿我也没事”

    巨尸听得心烦,一张大手直接扑在孟琅脸上,却把孟琅鼻子撞到了。他哎呦一声,巨尸慌忙举手,无措地站在那,手心里两点湿润烫得像火星。

    “没事没事。”孟琅使劲眨眨因为疼痛而酸涩泛泪的眼睛,深吸两口气,压下从鼻梁扩散开的酸痛,说,“走吧,咱们去见见殷县令。”

    他们没见成殷金山,因为罗银宝醒了。罗银宝醒后,自然要跟殷金山话长聊短。两人没空理孟琅,他便去看那个幸存的孩子。小孩已经睡了,睡得很不安稳,手攥着被角,脸上都是泪痕。

    孟琅在孩子床边站了会,回去了,坐在床上发呆。他在想,以当时的情形,自己是否有可能救下这一家人

    巨尸从门外进来,手上提着罗成器之前掉在地上的草药。孟琅无奈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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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说了不用这些”却还是把草药收了。

    他心中感慨,这巨尸虽然是青煞,性情中却还有良善的一面。之前,倒是错怪了他。

    他看巨尸站着,招手道:“坐啊。”

    巨尸不坐。他叫了两三次,巨尸才就地坐下。孟琅奇怪地说:“你坐地上干什么?过来床上坐。”

    巨尸犹豫半晌,摸到床角坐下,很不自在。他觉得屁股下那柔软的布料就像火炭,结果他心里真就烧起一团火了,烧得躁躁的。他悄悄搓了一下掌心,那滚烫的触感还在,痒痒的。

    是刚刚那陌生的液体残留下的触感。巨尸搞不懂这道士为什么要救他,最开始他不是想杀了他吗?他也不懂这人为什么对那个姓岑的事这么上心,回来时的脚步沉甸甸的,一副悒悒不乐的样子。

    他越想越烦,拇指一下下在掌心刮,留下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这时,孟琅忽然说:“你是不是该有个名字?”

    第103章 空穴(二)

    回屋路上, 孟琅碰到了要回去的殷杰生。寒暄之后,殷杰生问了他和巨尸的姓名。孟琅突然意识到,巨尸虽然是鬼, 但只要与他同行, 就免不了被问起姓名, 既然如此, 还是给他起一个名字好。

    “你没有名字,我就不知道如何称呼你。若是叫你青煞,或者鬼, 实在怪异,也不礼貌。还是起一个好, 你有钟意的名字吗?”

    名字?巨尸想了一会, 茫然地摇摇头。

    “那不如这样。”孟琅思索片刻, 认真道,“你原本有名字,只是现在忘记了, 因此这个名字只是为了方便称呼,不能算作你真正的名字。既然如此,这名字也不必太正式, 你块头大, 我叫你阿块如何?”

    巨尸想了会, 点点头。孟琅又说:“至于姓, 你就暂时借我的吧。我在人间,并不用孟琅这个名字,而是用贺琅, 贺是我母亲的姓,你就也用这个姓吧。所以, 你现在叫贺”

    巨尸迟疑地说:“阿块?”

    “不错,贺阿块。”

    孟琅笑起来,笑声滚落在巨尸的耳朵里,热热的痒痒的。巨尸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名字,他想,名字?他在人间游荡了几百年,从没有人呼唤过他的名字。他手心又开始感到一阵阵灼热的痒意,忍不住拿坚硬的大拇指刮了刮。

    往后每一次孟琅呼唤他的名字时,阿块都会感受到那种痒痒的热意,或在耳边,或在手心,或在心底。但他呼唤孟琅的名字,却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那,我叫你什么?”

    “你叫什么都行,贺琅,贺兄,兄长”

    “道长。”阿块说,“你,是道长。”

    孟琅有些意外阿块选择这个称呼,毕竟他是鬼。

    “可以,那你就叫我道长吧。”孟琅笑着应允,休息去了。

    没一会,床榻上就传来了孟琅浅浅的呼吸声。他睡着了。阿块偏过头,自然,他什么也看不到。头一次他生出了疑惑:为什么他能听见能说话却看不到?当然,在漫长的黑暗中他已经习惯凭借最细微的声响锁定目标,也习惯了时刻处于紧张和不安中,可此时此刻,他却听不见别的声响了。

    对他而言,这是致命的。这意味着他无法在外界的危险探出苗头的瞬间就将其扼杀,可他放任自己专注地聆听着那很浅很浅的呼吸,带着自己没有察觉的安心。他就那么坐了一晚,直到外面响起一阵吵闹。

    岑学文醒了。

    他一醒来就大喊大叫,要死要活,见人就打就哭就骂,俨然是个疯子。殷金山忙让人把娃娃带来,这汉子一见到娃娃就呆住了,猛扑过去,抱着娃娃嚎啕大哭,哭完了就给殷金山磕头,殷金山说:“你不该谢我,是贺道长把你娃救出来的。”

    岑学文就向赶来的孟琅磕头,没磕几个孟琅就把他拉起来了,让他歇息去,往头上伤口撒点药。

    岑学文离开后,殷金山和罗银宝把孟琅请进厦屋,那儿还有罗成器和殷杰生。他们正在这商量一件大事,即把洪县令儿子的棺材送回墓地,同时看一看另一口棺材——殷金山小女儿的棺材。

    “您女儿和洪公子埋在一起?”孟琅疑惑地问,“他们成婚了?”

    “是。”殷金山叹息一声,疲惫地说,“这都怪我啊”

    孟琅看他有话要讲,便等着他说。殷金山便讲开了。

    原来,七年前殷金山不是县令,只是岑家的一个佃农,他家交不起租,岑家便上门拆房,他爹自然要拦,就让岑家人打死了。

    殷金山一怒之下把岑家告到了官府,没想到那看门狗典史收了岑家的贿赂,不让他告官进府反说他寻衅滋事,把他关进了大牢往死里打。

    洪县令高坐庙堂,压根不知殷金山在牢里受苦受难,他儿子去县令家叫冤,但县令小儿子病重,县令家大门紧闭,他儿子门都没进就被轰走,半路上还被人蒙住头打断了腿。爬回家时,房已经让岑家拆了。

    家里吃的没有,住的没有,唯一能种田的儿子断了腿,老的小的饿得皮包骨,眼看就要活活饿死。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尽管这路也是一条混账路——县令的小儿子死了,洪县令哀痛至极,想给那孩子找一个女子在地下作伴。说白了,就是冥婚。他们叫来殷金山的娘——她是当地赫赫有名的鬼媒,让她掐洪公子的八字,看与哪家女儿合适。

    殷金山他娘殷厉氏木牌一散,五指一算,又悲又喜:洪公子的八字,正与金山的小女儿合适啊。

    灵犀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谁也不愿意送她去。彩凤说要替妹妹去,殷厉氏又不敢欺瞒洪县令,殷杰生则是根本不愿让妹妹嫁给死人,躺在地上叫着要爬到县令门口伸冤。

    家里吵成一锅粥,没人管饿得趴在屋角的小女儿。他们吵累了,殷白氏就煮树叶树皮,撒上土,算是饭。她叫人吃时,发现小女儿出事了。

    “她被蛇咬了,肚子上两大个窟窿,手上还有两个窟窿。”殷金山悲痛地说,“她太瘦了,那蛇在胳膊上咬不出血,就去咬肚子,他们谁都没听到动静”

    于是,殷家就用小女儿换回了殷金山。小女儿和洪公子年纪相仿,八字又极匹配,虽然瘦的只有骨头,脸却还很端正,甚至因为脸上肉太少,显得那杏眼更大更可爱来了。

    洪县令十分满意,不仅放了殷金山,还让他做了小吏,任满后又上书州郡让殷金山做了县令,他就成了现在的殷老爷。

    “灵犀恨我,这无可厚非。恨我就恨我吧,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岑家那两个孩子是无辜的啊,这让我怎么跟村里人交代”殷金山掩面叹息,声极哀痛。

    孟琅问:“令媛真是被蛇咬死的?”

    殷杰生说:“你什么意思!”

    殷金山制止他,说:“确实是被蛇咬死的。她刚死的时候,县里人老议论,这我知道。议论就议论吧,谁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呢?可她胳膊上的的确确有两个窟窿!他们不愿意信,我又能如何?总之是我们对不起她,叫人误会也是活该。”

    “爹。”殷杰生愤愤不平地喊了一声,“我们是对不起她,可您把那典史绳之以法,又给她建了祠堂,逢年过节烧香烧纸没断过,她不该这样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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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

    孟琅说:“既然如此,我们就去令媛坟前看看吧。”

    殷灵犀的坟在一个坡上,离村子很远,背后是青山,坟前是绿水,前后种了四棵柏树,现在已经长得郁郁葱葱。坟前石碑上的字因雨水侵蚀而模糊了,几坨鸟粪黏在碑头上。

    殷金山见状,悲从中来,呼喊道:“女儿啊,莫非你是在埋怨为父没能及时来看你吗?”径直用袖子把鸟粪擦了,又将香烛贡品摆好,念了一段祷词才开挖。

    挖下去第一铲子,族人就喊不对,土太松了。土果真松,铲子挖下去就像铲棉花,软唧唧的,往外冒水,挖了十几铲,坟突然塌了。一个大坑赫然袒露,一板已为泥水淹没。众人叫道:“墓室漏水了!”

    殷金山又是一阵悲呼,忙叫人把水掏出来。众人有些踌躇,殷金山气愤道:“你们不掏,我掏!”说着竟要跳下去,众人忙拦住他。殷金山哀叫道:“灵犀,难怪你要来找我呀!你受了这么大的苦,怎么能不来找我?”

    众人皆动容,一个个下去把水掏干净了。柏树沙沙响着,孟琅环顾四周,又看向那似乎盖得严严实实的大棺材,说:“要不要看看棺材?”

    众人愣住了。罗银宝看向殷金山,殷金山则看着孟琅,半晌,问:“道长是说,开棺?”

    孟琅说了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这棺材的钉子已经松了。”

    他一说完,那些汉子赶紧往外爬。殷金山几欲晕倒,颤声道:“那,那就请道长”

    孟琅刚要抽出斫雪剑,阿块就跳下去打开了外棺,紧接着又掀开了内棺,一道黑影射出,孟琅手起剑落,两截跳动的断肉在地上蹦跶。众人惊喊:“蛇,蛇!”

    殷金山面色惨白,继而变为青色,最后成了铁黑。

    棺材里,已经没了人。

    这天下午,做寿材的成大跑到县衙告官,说自己前两天刚打好的一口杉木棺给人偷走了,另一口棺材也被劈了个稀巴烂。殷金山知道这件事后脸色非常难看,因为那口被毁的棺材正是他给自个亲娘定做的。

    劈棺人在棺材头上系了条绣着喜字的红绸,其用意昭然若揭。

    殷金山命人做了花果杀了鸡鹅抬到孝女祠,苦心教导女儿不要再胡作非为,有什么气冲他来就好,何苦折磨他人?要她再这样不知事,他只能大义灭亲,还栎陵县一个安宁了。

    就在殷金山教谕自己的不孝女时,孟琅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岑学文。

    他还是昨天的装扮,衣着没有干净多少,眼下一片乌黑,头顶裹着白布,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睛像两个黑洞,树根一样又黑又硬的手牵着树枝一样又瘦又薄的孩子。他先领着孩子给孟琅磕了三个头,然后说:“请道长救救我儿子。”

    孟琅有些惊讶:“岑大哥何出此言?”

    “我怕那女鬼再找上门来!”岑学文哭叫道,“我就这一个儿子了,岑家就这一根独苗了!”

    “原来如此。我听说那女鬼跟你们有仇?”

    “是有仇,可殷金山已经给她报过仇了,她还来找我们干什么啊?”

    “殷金山给她报仇了?”孟琅问,“怎么报仇的?”

    岑学文望了外头一眼,孟琅便说:“阿块,你去外面帮我看门。”

    巨尸出去了,岑学文才咬着牙说:“我岑家落败到今天,都是殷金山害的!是,我岑家是不该拆他的房,是不该贿赂典史,可他殷金山也太睚眦必报!他先是逼死典史,又要把我家的山充公,还把我爹推下了山!

    我哥上县衙叫冤,他却说他闹事,把我哥打了几十板子,没多久我哥就死了,我娘眼睛也哭瞎了,我嫂子上吊死了,我媳妇跑了,好好一个家就散了!道长你说说,他殷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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