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事。我现在身体已经好多了。”
“要不,我问一问娘娘,看能不能让你乘马车”
“别!”玉无忧赶紧拒绝,“我怎么能和娘娘共乘一架马车?哥你快去照顾殿下吧,我没事的。”
“如果身体不适,一定要跟我说。”玉无瑕塞给玉无忧一块用手帕包着的点心,叮嘱道,“过一会就会休息,你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玉无忧感激道:“谢谢大哥。”
“谢什么。”玉无瑕笑了笑,上前追五皇子去了。
秋狩之后,就是祭神。皇帝将挑选最好的猎物敬献神明。当皇帝在高台上勉励众皇子时,玉无忧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那袭紫袍。太远了,因此,他才能放心地于万人之中抬首仰望。当皇帝宣布秋狩开始时,千鼓奇鸣,万马奔腾,天地鼎沸。五皇子一马当先,射中了一只大雁,玉无瑕紧跟在他身后。
周围人立刻恭贺贵妃,她微微一笑,眼间却无欣喜。等看见五皇子又射中一只鹿时,她脸上的笑意越发淡薄。这时候,太子还什么都没射中。
五皇子又射中了一只小鹿,他拎起鹿角,得意地冲贵妃展示着。
“宽儿好像累了,把他喊回来。”贵妃对旁边的宫人说,她看起来有点不安。
那人去了。五皇子越跑越远,已经快看不见了。贵妃紧张地望着他,又看了看太子,再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天子。五皇子钻进了密林中,贵妃看不见他了。
“那人呢?怎么还没把宽儿喊回来?”
“回禀娘娘,他不会骑马,所以”
贵妃美目一扫:“你们谁会骑马?”
众宫人纷纷沉默。一个太监喊道:“玉太医的弟弟会骑马。”
玉无忧一惊。贵妃的眼神移到他身上,牢牢钉住他。
“给他一匹马。”
玉无忧忙道:“臣曾经从马上摔下来过,那之后臣的腿”
“你是不能走了吗?”贵妃呵斥道,“本宫让你把宽儿喊回来!”
太监牵着马小跑过来。宫人们畏惧地低着头。贵妃盯着他,板着脸的样子像极了吕相。
“你是玉太医的弟弟,你应当帮本宫。”
是。从玉家成为吕党的那一天起,他们便和贵妃牢牢拴在了一起。玉无忧知道贵妃为什么叫自己去,尽管其他几个太医中也有会骑马的。他无法推脱,只能上马。
马儿扬蹄的瞬间,他心都快跳出来。从前,他很喜欢骑马。他喜欢马儿奔跑时那自由在在、无拘无束的感觉,仿佛茫茫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可现在他骑在马背上,心中只有恐惧。他紧紧攥着缰绳,贴在马背上。他看到五皇子从林子里钻了出来,不高兴地提着两只兔子。他离他越来越近,马上就要结束了。现在,慢慢让马慢下来。
大哥也出来了。吕相长子。他们没看见他。最后是岑远道,他手里有一只弹弓。
玉无忧瞪大了眼。
他看到了他。
停下!
他抬起手。
“吁——”
“啪!”
一声闷响,马撒蹄狂奔,直直撞向五皇子。玉无忧大惊失色,猛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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缰绳,马痛叫一声,擦着五皇子蹿入林中,被一根树枝绊倒,玉无忧摔了出去。
“玉无忧!”
“无忧!”
落地之前,玉无忧想,他似乎出现了幻觉。
他怎么会听到国师的声音?
下一刻,他摔到了地上。
一切,都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三年前,他第一次参加秋狩。苍山,荒原,高台,营帐,马匹和利箭,所有一切都令他心潮澎湃,激动不已。为了让他不在秋狩上给玉家丢脸,半年前玉无瑕就开始教他马术,还送了他一匹雪白的骏马。
猎场上,像他这样全副武装的公子哥不在少数。这是因为陛下今年要给五皇子选侍读,所以,各位大臣都把家里适龄的孩子带了过来。不过,他不用担心这些。玉无瑕说,父亲已经和吕相打过招呼,他不会被选上的。
大哥多虑了。他从没有妄想过成为五皇子的侍读。玉无忧所梦想的就是骑着这匹马找个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跑一场而已。他夹在人群中,肆意奔腾。隆隆的马蹄声好似战鼓,令人心潮沸腾。秋风拂面,流云飞逝,天地间渐渐只剩下稻穗般的金黄和缥缈的苍蓝,远山似一笔荡开的水墨,融化在无边天色中。
玉无忧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而且,像一个真正无忧无虑的孩子一样大笑出声。气流从胸腔涌出,从口中宣发,那么畅快。他的笑声在天地间回响,洒在金黄的大地上。
“哈哈、哈哈哈!”
正当他欢畅地大笑时,一支箭擦着他的马扎进地里。马惊叫一声,撒蹄狂奔,玉无忧差点给甩下马背。他立刻抓住缰绳,想让马冷静下来,可又一支箭从他旁边呼啸而过。马越发惊惧,在荒野上左奔右突,玉无忧紧紧抓着马鬃,慌乱不已。他朝后看了一人,看到一群人在追他。他们举起了弓。
什么?
“咻!”
马别了腿,摔到了。玉无忧也摔飞出去。听到马儿痛苦的叫声,他慌忙从地上爬起,却被人一脚踹倒。那人他认得,他是常年围在吕相长子周围的那伙人中的一个。
那么,射他的马是
“啊啊。”
那人踩住了他的肩膀,玉无忧痛叫一声。轰隆隆的马蹄声赶来,停下。一片巨大的阴影罩住了他,又长又瘦的马蹄围在他四周,乌压压的马身遮住了苍蓝的天空。最高的那匹马上,一个人冷冰冰地俯视着他,视线中满是嫌恶。
“你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居然敢跑到吕公子和五皇子前面?”那人狠狠踢着他,骂骂咧咧。玉无忧蜷缩着,抱着头,他在想他的马。它痛苦地叫着,有气无力地喘着。他头顶上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嘲笑,谩骂,讽刺,抱怨。
“都是玉兄太心软了,他才一点规矩都不懂。”
“要我说,他压根就不够格来。”
“是啊是啊,五皇子的侍读,怎么也得选岑兄这样的人吧?”
“对了,那匹马原本是岑兄看中的吧?”
“我当时还以为是玉兄自己要骑。”一个声音高高地传来。“真是白白让出这匹马了。”
“咻。”
轻轻的一声,就像风打了个旋。玉无忧甚至没意识到那是什么声音。下一瞬,他听到了马撕心裂肺的吼叫,它翻滚着,尖叫着,硕大的眼睛里渗出眼泪,鲜血染红了它的脖颈,把雪白的马皮切成一块一块。
“不要!”玉无忧爬起来,那人见状,狠狠一脚踩在他的腿上。他痛叫一声,瘫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你发什么疯?老子差点摔倒!”那人用力踩着他。有人阻拦道:“算了,稍微教训教训就得了。”
“岑兄,你怎么把它马射死了?玉兄之后该不会追究吧?”
“我是在帮他。难道不是这马疯了,害他摔断了腿?”
“啊,啊,没错!”那人恍然大悟,把玉无忧提起来,笑嘻嘻道,“听到没,是我们救了你。听到没?”
“我的马,我的马”
“找死吗?”那人打了两下玉无忧的脑袋,“我问你听到没?”
“我的马”
“这小子傻了吗?”那人不耐烦道,“咱们赶紧走吧。”
“喂。”岑远道说,“你要是敢告状,就死定了。”
“他告状又怎样?没准玉兄心里巴不得我们帮他除掉这个寄生虫呢!”
“话说,吕兄不是想让玉兄娶他妹妹吗?这小子要是识相,就不会在这时候乱闹。”
“我早就知道吕兄看这小子不顺眼。”
“是啊。”岑远道突然一扬马,斗大的马蹄重重砸在玉无忧脸庞,他尖叫一声,抱头缩成一团。岑远道阴鸷地盯着他,警告道:“老鼠就该呆在老鼠洞里,别爬出来恶心人。”
“哈哈哈,就是!”
“他娘的走了狗屎运就算了,还这么嚣张!真以为自己是个公子哥了?”
“要我是玉兄,早把他弄死了!”
一帮人扬长而去,只剩下玉无忧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原地。他浑身冰冷,身体因为恐惧颤抖不止。好久好久,他才从地上爬起来。他看到不远处躺着一个大白块,眼睛大睁着,泪和血一起流下来。
“啊,啊啊”
他拖着那条断腿,一边哭,一边叫,一边朝那头死马爬过去。
他不知道吕相长子那样讨厌他,他不知道大哥的朋友那样讨厌他,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把马害死了。
玉无忧抱住马头,嚎啕大哭。他不该出来的,不该出来的。
老鼠就该呆在老鼠洞里。
那之后,他就不出门了。那之后,他得了恐慌症。他终于学会了做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躲在黑暗无人的角落栖息。
第065章 秋狩(二)
落地的时候,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传来。玉无忧感觉好像有什么垫在他背后,缓冲了一下。他睁开眼,看见自己全头全尾地坐在地上。玉无瑕下了马, 着急地向他跑来。
“无忧!你没事吧?受伤没有?”
“怎么回事?”吕相长子跳下马, 生气地质问道, “你刚刚差点撞到殿下!”
“我的马受惊了”
“你不是不会骑马吗?”五皇子冲出来, 瞪着他,气愤地喊道。
“贵妃娘娘让我喊殿下回去”
有人立刻叫嚷道:“你什么意思?难道这是贵妃娘娘的错?”
“就是,你不会骑马就不要骑, 逞什么能!”
“刚刚差点就出大事了!”
“够了!”玉无瑕高声道,“无忧又不是故意的!”
“可他刚刚差点撞到殿下。”岑远道玩弄着手中的弹弓, 慢条斯理地说, “你要是真不想来, 跟娘娘好好说不行吗?娘娘又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玉无忧愣愣地望着他,心中慢慢涌起一股愤怒。
所有人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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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指责他,唯独岑远道不行。他忘了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吗?他分明看到了他, 也分明知道他正朝五皇子跑来。他分明父亲的寿宴上,他分明知道如果自己溺死会出现什么后果。他是大哥的挚友,是吕相的女婿,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玉无忧能理解他对自己的鄙夷和恶意, 可他父亲和五皇子又做错了什么?如果他刚刚真的撞到了五皇子, 父亲、大哥甚至吕相都会受到惩罚。他直勾勾地望着岑远道, 后者发现后不仅毫无畏惧,还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于是,玉无忧明白了。岑远道根本不是大哥的挚友, 他这样对他完全是为了他自己。他是为自己出气,而不是为玉无瑕出气。
既然如此, 三年前,他恐怕也是为了自己才那样做的。
所以
“你为什么要用弹弓射我的马?”
无休无止的议论、争吵和责骂戛然而止,众人惊愕地望着玉无忧,而他盯着岑远道,十分悲伤。
“你在胡说什么?”岑远道放下弹弓,愤怒地嚷嚷道,“我什么时候射你的马了?我干嘛要那样做?”
“三年前,你不是用箭射过了吗?”
“我那是为了救你。你的马疯了——”
“我的马没疯!是你用箭射死了它!你,和其他人。你,你,你,你们。”玉无忧站起来,指着人群中那一张张熟悉的脸,愤怒而伤心地质问,“你们说是吕公子让你们这么干的,所以我从来没有说出去过。可吕公子不会做有害殿下的事。岑远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玉无瑕问:“勉之,这是真的吗?”
吕相长子沉着脸问:“岑远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从没让你射死过惜缺弟弟的马!”
那几人一听,顿时慌了。
“那不是您的意思?”
“荒唐!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不是啊,当初是岑兄说您看玉无忧不顺眼,要给他个教训岑远道,你骗我们?”
“你骗了我们?你怎么能这样做!”
“玉兄,这都是他指使的!我们绝对没想害您弟弟!”
“勉之。”玉无忧震惊地望着岑远道,“你真的射死了无忧的马?为什么?”
“我没有。”岑远道紧绷着脸,咬牙道,“这都是诬陷!”
“什么没有!”那几人吵起来,气愤地喊道,“你不是出了名地讨厌玉无忧吗?就因为你一直在我们面前说他,我们才会那么讨厌他!”
“就因为你,我们才以为吕兄也讨厌他。”
“娘的,把我们当枪使?”
指责呼啸而来,岑远道面色惨白。他狞笑一声,咬牙切齿地叫道:“怎么?好像你们就没欺负过他似的?你们不都觉得他是玉无瑕身上的一块瑕疵,恨不得他消失吗?我只是做了你们想做的事情,你们却想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你们这群虚伪的家伙没资格说我,没有!还有你,玉无瑕,你要真那么疼爱你弟弟,怎么会注意不到他受欺负了?马疯了?这种鬼话你也信!你们都是一群伪君子,都是!”
他狠抽了马一鞭子,扬长而去。众人目瞪口呆,半晌,有几个人看了看玉无瑕的脸色,开始议论起来。
“岑远道居然是这种小人,太可怕了。”
“玉兄,你没事吧?”
“我们之前都被他蒙蔽了,幸好令弟揭发了他!”
玉无瑕没理他们,只对五皇子道:“殿下,我弟弟可能受伤了,我先带他回去了。”“等等。”吕相长子似要挽留,玉无瑕冷淡地说:“吕兄,麻烦你陪殿下回去,娘娘该等急了。”
说完,他就带着玉无忧走了。
两人一进营帐,玉无瑕便问:“为什么不早说?就算是吕兄指使的,你也该告诉我!”
“我怕影响你跟他的交情”
“这重要吗?他要敢害你,就不是我的朋友!”玉无瑕怒吼道。玉无瑕一缩头,干巴巴地笑道:“大哥,别气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你要还敢这样,我先把你打一顿!坐下,我看看你受伤没有。”
“没,真没事”
“从马上摔下来怎么可能没事?”玉无瑕悔恨地说,“我当初居然没看出来,我应该多问你几句的。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啊?我是你哥啊?你怎么能什么都不跟我说,自己受这么大委屈啊?”
玉无忧鼻头一酸,安慰道:“没事,哥,我以后肯定会告诉你的。你看,我真没事。”他抬抬腿,抬抬手,又跳下来。玉无瑕吓得赶紧把他按回去,仔仔细细检查一遍才放心。
“你看看,没事吧。”玉无忧嘿嘿笑道,“我本来以为自己肯定得摔断腿呢,没想到一点事都没有。”
玉无瑕脸一沉:“就是那小子害你摔断了腿。”
“不,不其实,”玉无忧挠挠脸,有些畏惧地说,“虽然三年前岑远道是带头欺负我的人,但射中我马的却是另一个。”
“什么?”玉无瑕咆哮起来,像头发怒的狮子,“谁?”
“是今天那个穿黄衣服、骑红色马的人。”
“马征?”玉无瑕气得发狂,“那些混账!我现在就去打断他的腿!”
“别,别,哥,冷静!哥!”玉无忧费好大劲才拉住他。玉无瑕一口气闷不下,在屋里左走右走,最后竟然提起桌上的茶壶往嘴里灌下去。玉无忧赶紧给他递杯子。玉无瑕将茶壶往桌上一放,瞪眼对玉无忧道:“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必须跟我说,你是我弟弟,谁也不能欺负我弟弟!”
玉无忧一愣,笑道:“好!”
晚上,岑太医亲自领着儿子登门道歉。岑远道显然挨了打,半边脸肿的老高,人蔫巴巴的。吕相父子也来了。岑太医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给玉无忧磕头认错。
看着岑远道这副凄惨模样,玉无忧真心感到可悲。现在的岑远道多么像从前的他,受人厌弃,遭人嫌恶,累累如丧家之犬。他原本拥有那么多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喜爱,却亲手把它们毁得一干二净。想到这,玉无忧居然生不出怨恨。他原谅了他。
“你就这么原谅他了?”玉无瑕怒气冲冲道,“岑太医,我弟弟心肠好,但这口气,我家可没法就这么咽下去!”
“是是,我一定会好好教育这臭小子。我还会给公子送一匹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马”
“马就免了吧,我不缺钱。”一直沉默的玉于温终于开口了,“岑太医,你知道我素来讲究公平。听说我儿子的腿是马家公子弄断的,那你就让他儿子的腿也断了吧,或者,你儿子。这样,我就不再追究这件事了。”
“啊?”岑太医一愣,看向吕介。吕相说:“岑太医,我把女儿嫁给令郎是因为玉公子极力举荐,没想到,你们居然做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我希望,你们能展现自己的担当,诚心诚意地道歉。”
“是是。”岑太医颤抖道,“我知道了。我会给二位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的。逆子,过来向玉掌院和丞相大人道谢!”
“谢谢玉掌院和丞相大人”岑远道正要磕头,玉于温却起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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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受你的谢。”
岑远道一愣,倍感屈辱,埋着头不吭声。岑太医也满脸通红,拉着岑远道出去了。
众人离开后,玉于温让玉无忧留下。他似乎心事重重,沉默良久,才说:“你是我的儿子。”
“是,父亲。”
“以后别再这么懦弱了。”
“是。”玉无忧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
玉于温又沉默了一会,悲伤地说:“哎,我有何颜面去见你娘啊。”
玉无忧一震,不禁抬头望向玉于温。这么多年来,这是他头一次在他面前提到娘。玉于温的视线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房间里某个空空的点。他一脸倦容,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卸下了重重盔甲,流露出浓浓的疲惫,还有痛苦和眷念。他叹了口气,懊悔地说:“我对不起你娘。”
那天晚上,玉无忧知道了许多他不曾知道的事。他知道了父亲原来曾许诺娶娘为妻,知道了祖母私下找到了娘,告诉她他已有良缘。为了父亲,她走了。许多年后,父亲在一场宴会上遇见了她。彼时她浓妆艳抹,坐在他人怀中夸张地笑着,而当玉于温叫来她时,却笑意尽褪,唯有悲哀。
“那天,我决定纳你娘为妾。可她说,我已经有了家室,不应让自己的妻子蒙羞。第二天,她就走了。再后来,她就带来了你。到死,她都不愿意见我,连后事,也是阿敏照料的每当我看见你,我就会想起你娘,因此我总是避开你,我心想你在玉家衣食无忧,并不缺少什么,但现在”
玉于温无力地说:“我终究没把你照顾好,我对不起你娘啊。”
深夜,玉无忧独自躺在床上时,仍无法忘记玉于温那时的表情。那个往日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男人,那时竟显得那样脆弱,仿佛一瞬间老了。玉无忧突然注意到玉于温头上有了几根白发,眼角不知何时爬上了深深的皱纹。刹那间,他意识到,父亲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了。在过去那么久那么久的岁月里,他一直为年轻时的无能为力而痛苦。
玉无忧想到他祖母,玉如月,一个早在他来到玉家前就去世的女人,一个因为兄长叛出家门不得不担起家业的女人。她留下的只有一张画像,那是个衣着古板的老太太,有一双钩子般的眼睛。那张画像笼罩着玉于温的房间,时时刻刻注视着他。
原来,就算是他父亲,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当时,玉无忧觉得必须要说些什么。所以,他把从没对别人说的娘那段时间的日子都说了,包括她总要在窗边放一束紫葳,说是心爱的人给她的礼物,包括她说他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是世间最最英俊的男子,包括她说,永远不要怪他的父亲,是她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玉无忧说着说着,看到父亲的眼眶湿润了。这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忽然消失了。他再不会觉得玉于温可怕和陌生了。
今天晚上他难得地梦到了娘。梦里娘侍弄着窗前的紫葳,望着窗外的一寸天光,喜悦地笑了。
“无忧,快看。”
娘抱起他,于是漫天晚霞映入玉无忧的眼眸。烂漫的霞光照在他和娘的脸上,把他们的脸照得闪闪发亮。娘高兴地笑着,伸手将玉无忧送出了那扇小而暗的窗,放入了棉花般柔软的云霞中。她温柔地注视着玉无忧,伸手轻轻一推,玉无忧就朝那个光辉灿烂的世界飞去了。
“去吧,孩子。”娘笑着,关上窗,“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长大吧。”
窗户关上的瞬间,玉无忧醒了,眼角犹有泪痕。他在床上怔怔地坐了许久,直到玉无瑕推门而入。
“快起来二弟!出事了!”
第066章 情
国师身体抱恙, 无法举行大典。玉无瑕是这样说的,他现在马上要去问诊,父亲昨天半夜已经过去了。玉无忧心一沉。既然父亲过去, 就说明国师病情非同小可。而半夜过去后, 还召医术、资历、官品俱不如父亲的大哥前去, 就说明现在的情况父亲已经无法处理了。
果不其然, 半天过去,没有一个太医从天子所在的营帐出来。猎场上一片人心惶惶,流言悄悄滋长、蔓延。
听说, 国师中毒了。因为前一天他观看秋狩时居然手滑摔了杯子,脸色也很奇怪。肯定是那酒有问题。可是酒已经洒了, 酒杯也碎了, 扔了。没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无忧心急如焚, 度日如年。他无数次走出营帐,朝那黄旗所在的地方眺望,可没有一个人从那里走来。无论是玉于温, 还是玉无瑕,都没有出来。最终,玉无忧也被叫进了那座营帐中。
皇帝听说, 昨夜当值的岑太医来晚了一会, 便将怒火全部宣泄到了他头上。他又听说, 岑太医迟到是因为他儿子跟玉于温的儿子起了冲突, 要去求情,便又将玉于温臭骂一顿,连吕介也挨了骂, 且要玉于温把那个不识相的儿子叫来。但一见到这个孱弱的少年,皇帝却提不起火气了, 或许是因为他身份卑微,年纪又小,连皇帝都觉得骂他一顿实在无甚必要。
皇帝的怒火便又转移到玉于温身上,这股火从同天节那晚一直憋到现在,绝不会轻易熄灭。天子冷冷坐在龙椅上,大手一挥,叫玉无忧展示展示玉家的医术——既然贵妃特意安排他在五皇子身边,想必一定有过人之处。他等着把怒火发泄到他老子头上,因为他料定这毛头小子看不出什么。
玉无瑕急道:“陛下不可!小儿才资浅陋,对医术简直一窍不通——”
“玉掌院何时养成了插嘴的毛病?”天子怒目一扫,“朕平日尊敬你,给你三分颜色,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张扬跋扈,简直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这句话太重了。玉无瑕脸色惨白,说不出一句话。
皇帝命令玉无忧:“过去。”
玉无忧战战兢兢地挪到国师床旁,众太医乌压压地跪在他身后,死一般的寂静里充塞着紧张和恐慌。人们恐惧地等待着。当玉无忧看到国师时,他的心如坠冰窖。国师的脸色何其苍白!总含着笑意的眼睛搭上了,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玉无忧颤颤地伸手去摸国师的脉搏——一片沉寂。
就像此刻营帐中的寂静一般,国师的手腕下也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玉无忧按着那块冰凉的皮肤,终于明白背后那些紧张的视线究竟是为了什么。
国师死了。
国师死了?怎么可能?他是国师,国师啊!他有通天的手腕,怎么会突然死了?
可是,没有脉搏。
悲伤瞬间袭来,冲破玉无忧的心房。他不敢相信,可手下的皮肤一片寂静。他几乎要哭出来了。悲伤淹没了他,他完全忘记了皇帝就站在他身旁。自然,他注意到了玉无忧的异样。
他盯着玉无忧,问:“国师怎么了?”
玉无忧不敢回答,不能回答。他不相信在场的太医诊不出国师的脉象,只有一种可能——没人敢宣布国师死亡。尤其是,他还没来得及指定下一任国师。这些思绪在玉无忧大脑里颤巍巍的闪过,在悲痛的巨浪中挣扎浮现,他要用尽全部力气去克制身体的颤抖,去控制脸上的悲恸,此时此刻他忽然想到了父亲。
父亲当年究竟是什么心情?与心爱之人永别,什么都没有说清,甚至连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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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都没有见到。然而,他头顶上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迫使他将思绪收拢。玉无忧清楚,他说出的话或许将决定这一屋子人的生死。
“国师怎么了?”皇帝又一次发问,脸色十分可怕。
继续撒谎?只能撒谎。先拖住时间天啊,这无异于对国师的背叛!
“国师怎么了!”
“他”玉无忧开口了,“他”
这时,国师的眼睛忽然颤动了一下。在他睁开双眼的瞬间,皇帝一把推开玉无忧,大喊道:“太医!太医!”
太医们一拥而上,玉无忧被挤了出去。过了会,玉无瑕出来让他回去。玉无忧动了动嘴唇。
“国师”
“他醒了。”玉无瑕长松一口气,用目光无声地催促他,“陛下让一些随从的太医先回去,你也回去吧。”
已经有太医钻出营帐,快步往回走。玉无忧便回去了。一进自己的营帐,他便忍不住喜极而泣。不,其实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无穷无尽的后怕和庆幸。祭神大典顺利举行,人们兴高采烈地庆祝着。
当然,议论依旧存在:听说是投毒。哎呀,那不是谣言吗?可是,陛下处死了好几个宫女是啊,大典为什么会推迟?真有人投毒吗?议论声越来越多。真有人投毒。国师昏迷了好久呢。我听说,连玉掌院都没有办法。天啊,谁敢对国师下毒?就是啊,这可是祭神大典!那投毒的人真是罪该万死。没错,一定要把他找出来。唉,要是能找出来就好了。到底是谁下的毒?
这个疑问盘桓在所有人心中,并没有随着皇帝仪仗的离开而不了了之。
然而,对玉无忧而言,这些议论压根没种进他的脑子里。他天真地认为国师醒了,事情就结束了,好像一滴水被从桌子上擦去那般了无痕迹。现在,占据他的内心是另一件事。那个小道士来他家了,他带来了一句话。
“我家大人请您三天后来梧桐观看看。”
这句话将玉无忧的心搅得天翻地覆。狂喜,惊疑,恐惧,种种复杂的情感在玉无忧心中翻涌。国师为何要见他?他会说些什么?他身体如何?满脑子的疑问抵不过一腔喜悦。不管怎样,他又能见到国师了。玉无忧既畏惧,又焦灼,煎熬地等着日子一点点爬走。
三天后,他一大早就出发了。
尽管羞于承认,他确实换上了自己最好的一套衣服。他想,哪怕挨骂,也还是穿得光鲜些好。他猜国师找他绝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他们已经断绝了往来。玉无忧到梧桐观后,不出意料地发现国师还没有来。他在那间小院里左看看右瞧瞧,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可突然,他觉得自己未免太高兴了,高兴到有些不合时宜,惹人厌烦。一丝阴霾从他心上扫过——国师找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转瞬间,玉无忧开始不安起来。他忽然感到了一种恐惧,这恐惧甚至让他生出了逃跑的冲动,但他的脚顽固地站在原地。等待漫长难捱,可玉无忧却希望它不要那么快结束。
终于,木屐声打破了沉寂,国师来了。
还是一袭紫袍,还是长发散漫,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却不再含有笑意。玉无忧心头一凉,僵笑着行礼问好。他犹豫道:“国师大人身体好些了吗?我带了些丹药”
“听说玉二公子前两天差点从马上摔下来?看来,您现在无恙了。”
“啊,是。”玉无忧尴尬道,“您怎么知道”国师不快道:“这件事闹得这样大,我怎么会不知道。”
难道他是想责怪岑太医因这件事没有及时救治他吗?玉无忧忙道歉说:“抱歉,我当时不知道岑太医那晚当值。假如我知道,我肯定会让他早点离开。”
“你好像只会道歉。”国师更加不悦了。他径直从玉无忧身边走过,进了屋,一块碧绿随着他的步伐忽隐忽现。那是一块玉,翠如碧竹,形如环节。
那是他留在凉亭的那枚玉佩。
玉无忧心中顿起千层浪,表面上的镇静再维持不住。他呆愣愣地望着那玉佩,结结巴巴地问:“您,您怎么会有这枚玉佩?”
国师好像才注意到这枚玉佩似的瞟了它一眼,嘲讽地说:“这个啊,公子真够绝情的。”
“绝情?我吗?”
国师看向玉无忧,问:“既然来了梧桐观,为何不来找我?”
“您在梧桐观?”
“我不在,又怎么知道你在?”
“您,您在梧桐观?”玉无忧莫名的心虚,有些慌张地辩解道,“我不知道您在。但是,就算您在梧桐观,您,您怎么知道我来了?难道您看到我了?可我没有看到您,我不可能看不到您啊?”
国师叹了口气:“玉无忧,我在等你。”
“您在等我?”玉无忧不敢置信地问,“您这是什么意思?您不是说,我们最好别往来了吗?”
“你听不出什么是气话吗?”
“可是,为什么”玉无忧又看向那玉佩。
“我要真生气的话,为什么还把它捡回来?”
玉无忧怔怔地望着国师,对方看起来有些烦躁。他无奈地看了玉无忧好几眼,最后不情不愿、闷闷不乐地嘟哝道:“你不是心悦于我吗?为什么不站在我这边?”
玉无忧大惊失色,跪下道:“我怎么敢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请国师大人息怒,我对您只有尊敬!”
他看出来了!他恐慌地想,他看出来了。完蛋了。
没有回答。沉默。现在国师是什么表情?玉无忧害怕得脸发凉,手也发凉。他听到木屐声慢慢接近,长发垂落在地,国师在他面前蹲了下来,问:“那么,你打算让我一个人背负大逆不道的罪名吗?”
玉无忧一震。这句话滑过他的耳朵,过了好几秒才到达他的大脑,又过了好几秒,他才理解了它的意思。他慢慢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着国师。对方与他,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国师那纤长的睫毛,那深邃的眼睛温柔地望着他,倏忽飘落。玉无忧闭上眼,脸颊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那个噩梦。他觉得,或许自己现在也在做梦。
若非身在梦中,怎会真得上天垂怜,赐给心上人一吻。
第067章 幻
玉无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好像一转眼他就到了家。他坐在椅子上发愣,不知不觉就露出了笑容。好几天,他都这么魂不守舍地傻乐。他做什么都能想起国师, 闻到桂花香时他想起他, 听到小鸟叫他想起他, 看到苍蓝的天空他想起他, 以至于岑远道拄着拐杖登门道歉时,他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看到一瘸一拐的岑远道,他感到震惊, 还感到悲痛。他望着他,觉得那么难过。尽管岑远道差点杀了他, 可看到他因为自己变成这样, 玉无忧还是感到某种类似羞愧的情感。这让他对待岑远道异常客气, 简直好像他们是朋友一般了。
岑远道看起来也很不自在,他在玉无瑕和岑太医的目光下挤出僵笑。那边,岑太医想见见玉于温。玉无瑕说他有事出去了。这边, 玉无忧好心地给岑远道搬来一把椅子,他露出了被刺痛的表情,冷冷地拒绝了。玉无忧也不生气, 而是和善地望着他。岑远道的表情更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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