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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同天节(一)
玉无忧像一阵风似的刮进玉府, 又像一阵风似的刮出去。他把箱子里的药一股脑倒进布袋,随便跳上一架马车,向梧桐寺狂奔而去。他打来清水, 擦干净国师脸上的血污,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药膏涂上去。他尽可能轻地涂着, 不惊动那些嫩红色的肉, 可他的手指还是被染成了红色。
究竟是谁?竟然能干出这样残忍的事情。还是对国师!
玉无忧又开始哭了,沉默地。国师却笑了。
“我的脸是不是看起来很丑?”
“没有。究竟是谁”
“我不是说了吗?没有人攻击我,它是自己变成那样的。”
“怎么可能?”玉无忧激动地说, “那分明是被人划烂的!”
“哎呦,不是。等着看吧, 没多久它就会变回原样的。”
“您别开玩笑了。这是犯罪, 那个人应该被砍头。您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是谁?难道他是从背后偷袭了您?”
“那你就等着看看吧。”国师愉快地说, “我想想,顶多一晚,它应该就能恢复原样吧?不过这一晚我肯定会很疼, 你要呆在这陪我吗?”
“当然了。”玉无忧不假思索地说,可找什么借口却是个难题。在他看来,无论什么借口都漏洞百出。可不管怎样, 他还是留了下来。给出的借口是他想在梧桐观看看经书。实在拙劣。那天晚上他没有干什么, 倒是国师问东问西, 像完全察觉不到脸上的伤痛似的。
第二天, 玉无忧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国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那之后,他再没有在梧桐观碰见过国师, 也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传闻。国师的脸真的好了吗?这念头日夜萦绕在他心头。他很想再见一见国师,可是在哪儿能见到他呢?
他老想着这件事, 白天也想,晚上也想。直到有天晚上他给玉无瑕送夜宵时,对方问他今年去不去同天节。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说要去。
“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可男子汉大丈夫成天窝在家里像什么样子?同天节是何等盛事,你应当趁着这个机会跟着父亲去长长见识”玉无瑕说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诧异地望着玉无忧,“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去。”玉无忧有些不好意思。按例,像玉于温这样的高官可以带一个儿子去同天节,但因玉无瑕自有官职,这个名额便落到了玉无忧头上。玉于温第一次提这件事时他没敢去,闹得玉于温很不愉快,之后便再不提了,但玉无瑕却总是劝他去,今年也是如此。
“你去年不是说不去吗?”
玉无忧紧张地说:“我觉得,今年我身体好了很多,所以”
“太好了,父亲一定会答应的。”玉无瑕高兴道,“你早就该出去看看了。”
玉无忧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玉无瑕望着他,感慨道:“你最近开朗多了,太好了,以前你总是郁郁寡欢,让我很担心。”
玉无忧一愣,又听他说:“你小时候明明不是那样。你刚来那会,虽然很怕我,却还是天天往我窗户上放花放糖,当我是小姑娘吗?那时候你可比现在有意思多了,怎么人长大了就变了呢?”
“这个”
“不过,你最近好多了。”玉无瑕微微一笑,颇为欣慰,“二弟,你现在也是个大人了。”
这天晚上,玉无忧久久未能入眠。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忽然傻兮兮地笑了起来,翻过身,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像要把喜悦锁在怀里。这算夸奖吗?算是吧。或许继续努力下去,有一天他也能和大哥一样成为玉家的骄傲。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窃喜不已,突然,他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翻出一个盒子打开,珍重地凝视着盒子里的玉佩。
这次,他一定要找到机会把它送给国师。
仙宇登极宫,就像它的名字一般,这是个仙境一般美丽的地方。它依山而建,远远望去,如立云中。连国最大的财富与权力在此汇集,它就是连国的心脏。长寿殿,则是这颗心脏的核心。
长寿殿中,明灯如昼,馨香似锦,百官依次落座,静静等待着人主的到来。玉无忧同玉于温坐在一桌,也激动不安地等待着。玉于温瞥了儿子一眼,皱眉道:“沉不住气。”
玉无忧尴尬地笑了笑,赶紧收敛心思,努力保持镇定。大哥可是好不容易说服了父亲带他来,他可不能给大哥丢脸。
时间漫长地流逝着。终于,随着一声嘹亮的“皇帝驾到”,两把巨大的羽扇浮现在宫门。众人起身,行礼,呼万岁。
在洪亮的万岁声中,玉无忧清楚地听到了木屐敲击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两下,每一声都敲在他心上。他微微抬起头,看见一角紫袍从眼前掠过。
“平身。”
“谢皇上。”
人群呼啦啦地站起,坐下。玉无忧看向高台,看向站在龙椅旁的那个人,一瞬间,他失去了言语。国师的脸真的变回来了,不仅如此,他散乱的长发编成了一股,庄重地垂在脑后。他脸上没了往日的散漫,眉目低敛,神情肃然,气度因此更显华贵。玉无忧呆住了,这一刻,他觉得国师真像画像上的神明。
国师落座了,在皇帝右下方,与吕相相对。玉无忧看不见他了,可脑子里还是刚刚那惊鸿一瞥。美酒佳肴,舞姬歌女,都无法吸引他的注意。
因此,他没有及时察觉大殿内气氛的变化。
起因是吕介,不知为何,在这样欢乐的场合上他神情十分严肃,显得格格不入。这引起了皇帝的不满,他忍耐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刺拉拉地说:“吕相看起来似乎不太开心?难道是朕招待不周?”
大殿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五弦琴擦过一抹杂音,舞姬的脚步停滞了一瞬,僵硬地继续,众大臣齐齐看向吕介,神情异常紧张。玉无忧终于发现了大殿内的异常,他也忐忑不安地望过去。吕介神情肃然,对皇帝道:“臣只是可惜这大殿上少了一人。”
“少了谁?朕怎么看不出。”
“少了冯拾遗。”
玉无忧听到父亲猛地一抽气,身体向上一拔,似乎要跃起。一个舞姬绊倒了同伴,慌忙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求饶。
乐声停了,大殿内静可闻针。皇帝面色不善地看着瑟瑟发抖的舞姬,众人已经可以预见她们的下场。就在这时,国师开口道:“冯拾遗在家养病,吕相恐怕是忘了。”
吕介神色冷峻地望着国师,正要开口。玉于温见状,忙抢声道:“是啊,冯拾遗已经病了一月之久,想不到他病得这样厉害,竟然连给陛下祝寿都耽误了。”
他一开口,立刻有几人附和。
“是啊,冯拾遗现在一定正后悔呢!”
“陛下千万不要因此坏了兴致!”
“陛下千岁千千岁!”
祝寿声接连响起,迅速充满了整个大殿。皇帝冷冷扫了玉于温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对吕介道:“丞相看来是年纪大了。”接着,他看了舞姬一眼,命令道:“拖下去。”
“陛下饶命,饶命啊!”
惨叫声划过大殿,消失在殿门外。丝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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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又响起,新一批舞姬在大殿中翩翩起舞,众人欢饮如故,可在欢笑之下,紧张与不安暗自流淌,盘桓在每个人心头。玉无忧盯着桌子,一口饭都没吃下去。
刚刚发生了什么?父亲为什么要站出来?那两个舞姬死了?为什么?冯拾遗是谁?吕相为什么要提起他?玉无忧止不住地胡思乱想,坐在那一动都不敢动。直到皇帝离开,他才随着众人行礼。
他抬头的瞬间,父亲已经奔吕相去了,而吕介抬脚径直向殿外走去,一路上不断有人起身跟上,他们像细小的支流汇入大河一般迅速淹没了玉于温。一眨眼,玉无忧就看不见他了。他扭头去找玉无瑕,大哥因另有官职,不和他们坐在一起——那个位置已经空了。父亲和大哥都不见了。
玉无忧茫然地站在原位,剩下的几位大臣都用一种十分奇怪、饱含同情的眼光看着他,这让他感到一阵心慌。
忽然,他感觉到了一道恶毒的视线。玉无忧一转头,竟看到了岑远道!他正阴森森地望着自己,慢慢咧开嘴角
玉无忧朝后退了一步,碰到了桌子,酒杯倒了,酒洒了一地,滴滴答答地顺着桌脚留下。他顾不得收拾这一片狼藉,便头也不回地向殿外跑去。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大臣,乐官,侍卫,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跟着他。黑夜向他涌来,四周一片漆黑。父亲在哪?大哥在哪?玉无忧手脚发凉,心脏狂跳。不,不能这样失态。他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大哥的认可!
他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走着,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喘不过气了,于是靠着墙慢慢蹲下。久违的恐慌袭击了他。他胡乱摸索着,忽然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把那冰凉坚硬的物件牢牢抓在掌心,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渐渐缓过来。这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跪在地上了。
这是一条走廊。夜沉入墨,蝉鸣寂静,晚风呼呼穿过。玉无忧害怕地扶着墙站了起来。
这是哪里?
他一动,便听见一声厉呵。
“什么人!”
几个侍卫猛冲过来,一把将他压住。
“说!叫什么名字,为何潜入宫中!”
“我,咳咳,咳咳”那个侍卫死死将他压在地上,玉无忧根本喘不过气。侍卫见他不回答,手上更用力了。
“说!”
肋骨生疼,像要断了。玉无忧撑着地,挣扎着说:“我,我是玉掌院的儿子,我”
突然,他身上一轻。那些侍卫全站起来了。玉无忧终于可以呼吸了,他剧烈地咳嗽着,看到一片明晃晃的火光照在地上。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怎么我每次见到玉二公子,你都这么狼狈?”
侍卫一愣,惶恐道:“国师大人认识他?这人躲在走廊里,鬼鬼祟祟,我们还以为他是刺客”
“刺客?”国师冷笑一声,“这是玉掌院的公子。他会在这,八成是在宴会上喝醉了,迷了路。”
“原来如此!”侍卫忙向玉无忧行礼,“小人眼拙,竟未认出公子,还请公子原谅!”
“没,没事。”玉无忧站起来,擦着脸,不敢看国师。
国师扫了他一眼,面露不快,但转瞬,他便笑道:“这些家伙没轻没重的,把公子的衣服都弄脏了。”
侍卫一听,扑通跪下,连连谢罪。玉无忧吓了一跳,忙拉起他道:“我没事,您快起来。”侍卫刚想顺势站起,一瞥见国师脸色,立马跪下去,额头死死抵在地上,任玉无忧怎么劝都不起身。半晌,国师才慢悠悠开口:“算了,大半夜的要吵着陛下就不好了。你们起来吧。”
侍卫这才起身,连声道谢,迅速离开了。玉无忧也打算告退,却被国师叫住了。
“公子这副模样回去可不太好,不如去我那换套衣服吧。”
第062章 同天节(二)
听到这话, 执灯的老宫人手颤了一下。玉无忧没有注意到这微小的动作,他受宠若惊,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国师, 完全忘记了自己送玉佩的目的。国师只笑了一声, 说:“走吧。”
玉无忧只能跟上。不知为何, 他们一路上一个人也没碰到。老宫人将他们送到国师住处后就离开了。这座院子很深, 很暗,走廊上挂着的灯笼像打瞌睡的月亮,只朦胧地在地上垂下淡黄色的影子。国师走在前面, 绛紫色的长袍看起来几乎像黑色的了。
“这么晚了,公子怎么还留在宫中?”
“啊。”玉无忧有些尴尬, 他想了会, 还是老老实实将刚才的事情说了。国师似乎笑了一声, 又似乎只是吐出一口气,听起来冷冰冰的。
“公子现在还怕那人?”
“我当时太慌了,殿里只有我一个人”
“公子知道怎么才能彻底克服恐惧吗?”
“什么?”
“那就是成为恐惧本身。”国师推开门, 一股又浓又呛的药味扑面而来,玉无忧忍不住咳嗽起来。国师给他倒了杯水,玉无忧连忙咽下, 入口却一片辛辣, 忍不住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哈哈。”国师给自己倒了一杯, 优哉游哉地说, “抱歉,我这没有茶,也没有水。”
“没事, 我能喝酒。”玉无忧用袖子将地上的酒擦干净。国师说:“我去给你拿件衣服。”
“不用了。”玉无忧把手在衣服上揩了两下,拿出玉佩, 恭恭敬敬捧上,“我来是为了向您表示谢意的,多亏了您的忠告,我才能妥善解决那件事。您身份尊贵,这枚玉佩在您看来可能不算什么,不过,这已经是我能买到的最好的玉了,希望您能收下。”
头顶安安静静,玉无忧紧张不安地等待着。果然,这枚玉佩太廉价了吗?他有些退缩:“如果您不喜欢,也不必勉强”
“说什么呢?”国师接过玉佩,一边打量一边带着笑意说,“这不是给我的吗?”他系上玉佩,展示道:“如何?”
“国师大人丰神俊采,气度不凡,穿什么都好看。”玉无忧松了口气,高兴道,“您喜欢就好。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
“别急。”国师给他斟满酒,笑道,“陪我喝一杯吧。”
“不了,现在已经很晚了,家里人一定很担心我——”
“我正想和你说说这事呢?”国师惋惜道,“令尊今晚真是太冲动了。”
“什么?”玉无忧一愣,坐了下来,“我父亲怎么了?”
“你不知道那件事?”国师惊讶道,“令尊什么都没跟你说吗?你哥哥呢?他没告诉你什么?”
玉无忧焦急道:“出了什么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您能不能告诉我?”
“先陪我喝一杯吧,毕竟,那对我来说也不算好事。”
玉无忧将酒一饮而尽,心急如焚地望着国师。对方沉吟片刻,问:“公子知道冯拾遗吗?”
“就是丞相大人今晚提起的那位?我不认识他。”
国师叹气道:“你果真什么都不知道。这可难办了,倘若我告诉你这件事,恐怕很难做到不偏不倚。”
“请您告诉我吧。”玉无忧急切地说。国师给他倒了杯酒,徐徐道:“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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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着急,我是打算告诉你的。这件事,我问心无愧,而公子于情于理也应当知道这件事。公子知道吕相与先国师多有龃龉吧?”
“是,我听说吕相与先国师有些不和。”
“何止不和。其实,双方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国师叹息一声,回忆道,“吕相才干过人,目光高远,确是能臣,只可惜,他野心太大。他拜相不过三年,朝廷之事无论大小已悉决于他,以至于一人色变,群臣战栗。然而,他还不满足,试图过问天命司的事,幸好先国师深得陛下信赖,他才没有得逞。”
如今先国师走了,他看我势单力薄,便又鼓噪群臣,试图削弱天命司,冯拾遗就是他的马前卒。一个多月前,他上书弹劾天命司,说天命使‘暴敛猛如虎’,还说天命司欺上瞒下,贪污贡品,草菅人命。他虽然满口胡言,可我还是决定彻查此事,但姓冯的却得寸进尺,要求陛下让御宪院全权负责此事。
谁不知道御宪大夫是吕党?要真让他们去查,恐怕冯拾遗说的再夸张一万倍,他们都能查出来。幸亏陛下明鉴,令天命司自查,冯拾遗却不甘心,竟然联合数位谏官抗奏,甚至托病归家,罢职示威,真是不知好歹。”
国师冷笑一声,又说:“为这件事,陛下最近本就心绪不佳,偏偏吕介还要在同天节上提起这件事,这不是明摆着跟陛下对着干吗?这也就算了,可令尊突然跳出来为吕介开脱,朝臣纷纷附和,竟成声援之势,陛下举目殿中,俱是吕党,如何不能寒心,如何不能震怒!吕介做的太过了,之后,陛下势必要打压打压他,但吕介是老臣,声望很高,陛下不好直接对他动手,恰巧,今晚令尊当了出头鸟”
“家父并非吕党!”玉无忧急声辩解,“他虽然和吕相有来往,可在朝堂上,他从未偏袒过吕相——”
“今晚,他已经偏袒吕介了。”国师盯着玉无忧,质问道,“公子当真相信,令尊和吕介没有半分勾连?”
“我”玉无忧脑中忽然闪过吕介来访的那个长夜,还有今晚父亲直奔吕介的背影。他心慌意乱,端起酒喝了一杯。此刻,烈酒正可以掩饰他的慌乱。他狼狈地咳了起来。国师冷漠地看着他,说:“令尊既然是吕党,你我以后恐怕就是敌人了。”
“什么?咳咳。”
“公子不是最重视自己的家人了吗?想必到时,你也会追随令尊,与我为敌了。”
“不,我怎么会与您为敌——”
“那么,公子要背叛自己的父亲吗?”
玉无忧愣住了。他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明明急切地想说什么,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国师直勾勾地看着他,仔仔细细地审视他的表情,嘲讽地笑了。
“我虽然救了公子三次,却还是比不上令尊对你的恩情啊。”他解下玉佩,推到玉无忧面前,平静道,“既然如此,你我之间还是不要有瓜葛了。”
“不,不不。”玉无忧哀求地望着国师,后者似乎已经下定决心,只冷冰冰地望着他。
玉无忧又惊慌,又痛苦,桌上那枚绿莹莹的玉佩扎着他的眼,他的心。这比恐慌发作还让他难受。他好像被一只大手揪住,一下子扔到了深渊里。他手足无措地跪坐在那,好像这样事情就能自己解决似的。
他应该放下玉佩就走,为什么要留下来听这些事?父亲是吕党,为什么?他不是从不参与党争吗?为什么要因为吕相破例?好难受,头好痛,眩晕,恶心,紧张,颤抖,沉默。
“公子该走了。”
彬彬有礼,又十分冷酷。玉无忧顽固地坐在那。
得说点什么。可是他不会背叛父亲,永远不会。
一滴泪啪嗒落下,摔在桌上,四分五裂。玉无忧紧紧抓着腿上的肉,想把抽泣和眼泪逼回去。够了。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为什么他每次都要这么丢人?为什么?可他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他死死低着头,怕一抬起就要暴露自己的软弱狼狈。他心里不明白自己的处境,也不明白这一团浆糊似的感情,他只知道,自己非常难过。
“公子啊。”国师道,“把玉佩拿回去。”
严肃的声音。是命令。逐客令。应该走了。真狼狈,真难看,真没用。不,一开始就是痴心妄想。他跟国师能有什么关系?玉无忧脑中飘过许多杂乱的思绪,麻木地去拿玉佩。手指触碰到玉佩的瞬间,有什么像决堤一样从身体奔流而出。礼节,体面,理智,统统被这股洪流冲散了。他伤心欲绝地大哭起来。
“您为什么要跟我断绝来往?即使我父亲是吕党,我也不会与您为敌的,我不是大臣,我不会参与朝堂上的事,我什么也不会干的!”
看见他这副惨样,国师竟然笑了。
“哎呀,干嘛这样伤心,好像公子喜欢我似的。”
他站起身,牵着玉无忧的手,客客气气地把他送到了门外,然后礼貌地做了个手势,和蔼地说:“请走吧。”
老宫人已经等在门外,看见玉无忧,他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但随即他就把脑袋按了下去,一心一意盯着地面,再没抬起来过。
玉无忧不知道是怎么回家的,酒劲上来了,很难受。他记得自己到家时不出意外地受到了斥责。奇怪的是,无论是庄夫人担忧的表情,还是大哥震惊的追问,下人们惊骇的神色,又或者伫立庭中,脸色黑沉的父亲,在他看来都变得轻飘飘了。
他本该紧张,害怕,惴惴不安,可他只是嚎啕大哭,一直哭到声嘶力竭,昏昏睡去。他好像根本没意识到周围发生了什么,对他来说又意味着什么,自然,他也没有听到窗外的谈话。
“真是白担心了,喝成这个样子回来,还耍酒疯!”
“哎,不管怎么说,人没事就好”
“他是在宫里喝成这样!在这种时候!吕兄冒进,逼我表态——”
“爹!回去吧,太晚了,您去休息吧。”
“别为他说话!他能有什么长进,唉,唉,唉!”
第063章 梦魇
玉无忧醒来时, 身体沉重,脑袋钝痛,宿醉后该有的症状他一个不缺, 可最让他难受的, 莫过于失去了国师这位朋友。说是朋友, 并不恰当, 因为他只是单方面地敬仰他,崇拜他,然而, 除了这个词,他想不到还有什么能描述他们之间单薄的关系。
他木木地呆在床上, 漫无思绪。另一种隐痛在他身体里跳动。在看到玉无瑕时, 这种隐痛突然爆发, 占据了他的全身。玉无瑕的探望,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愣愣地盯着他,问:“大哥, 父亲是吕党吗?”
玉无瑕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不是,但是”他纠结片刻,说, “这已经不重要了。你昨晚没闯祸吧?怎么喝成那样?宴会上你看起来也没醉啊?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哭成那样?”他又急又快地抛出一连串问题, 好像要用它们盖过玉无忧的问题。玉无忧望着他, 失望慢慢淹没了心脏。
为什么不回答他?
为什么不告诉他?
父亲是吕党吧。一直中立的父亲
但是,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为什么不告诉他父亲是吕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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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无忧感到委屈,他用眼神指责着玉无瑕,可一遇到大哥满含担忧的担忧的双眼, 他的眼神便软了下去。
“没有。”他哭丧着脸,挤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 “什么事都没有。”
没必要说了。
他将与国师为敌。
同天节后不久,皇帝恩赐冯拾遗回老家养病,这无异于免了他的职。为冯拾遗上书说情的人都被贬了职,几位跟吕介来往密切的大臣也被调离了娄京,朝堂上紧张的气氛蔓延到了玉府,玉于温与玉无瑕终日操忙,不见人影。
玉无忧在家辅佐庄夫人,替她算账,管事,查看田庄,因为玉于温和玉无瑕总是不在家,上门求药的人也往往由他接待。总之,他忙得脚不沾地,好像忘了同天节上的事。可当他找药时无意间拉开抽屉,看到放玉佩的那个匣子时,心脏却突然刺痛。他弯着腰,站在那,脊椎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不明白。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和国师没有任何关系。他们非亲非友非故,身份悬殊如云泥,相遇已是万幸,分道扬镳也理所当然。数月前的种种如同一场美梦,时候到了,就要烟消云散。
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却为何如此痛彻心扉,念念难忘。玉无忧盯着那个匣子,把抽屉关回去。
他在那站了一会,又把那匣子拿出来,叫了马车,去了灵山。下山时,他手里空空如也。
他把玉佩留在那个凉亭了。
当时,玉无忧发誓不会再去梧桐观,可他没想到,仅仅几天之后,他就又来了。无虞生了场病,迟迟不好,庄夫人便要去梧桐观给他祈福。通往梧桐寺的山路陡峭,庄夫人这几天又吃不好睡不好,身体十分虚弱,玉无忧实在不能让她一个人去,便陪她一起来了。
那条路上的桃花早就谢了,浓密的树荫将道路盖得严严实实,梧桐观内香火依旧,游人如故,玉无忧随庄夫人进了主殿,神像低眉敛目,双手合十,满面慈悲,玉无忧仰视着冠带嵯峨、庄严威武的宏元仙尊,想到的却是跪伏在地、满面血污的国师。跪拜的瞬间,他想,神明不会实现他的愿望了。
他的心已不诚了。
拜完后,庄夫人去请平安符,玉无忧在一旁等候。忽然,他觉得似乎有人在看他,转头一望,却发现是那个小道士在一旁探头探脑。一见他望过来,那小道士就飞快跑走,玉无忧想追上去的脚步也停住了。幸好没有追上去,因为庄夫人已经朝他走来了。
“母亲。”他恭敬地问候,庄夫人微微一笑,递给他一张平安符,温柔地说,“我看你最近很辛劳,也替你求了一张。这些天你的努力,老爷都看在眼里。其实上次他没有那么生气,只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罢了,我猜,他现在早就消气了。”
玉无忧没想到庄夫人一直关注着他,不禁感动道:“我知道,谢谢娘。”
“哎。”庄夫人高兴道,“就该这样,多笑笑。”
玉无忧心中一暖,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背后发凉,好像被刺了一下似的。他匆忙转身,却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庄夫人疑惑道:“忧儿,怎么了?”
“没什么。”难道是恐慌又要发作了?玉无忧有些害怕,忙说,“咱们回去吧,娘。”
然而,那股阴冷的感觉却挥之不去,玉无忧回家就添了衣服,可还是冷。傍晚,他甚至冷得发起抖来。庄夫人忙让人拿了件厚袄子,自责道:“肯定是在山上着凉了,都怪我没带够衣服。”
玉无忧道:“没事的,娘,我身子本来就弱。”
“虞儿已经病了,你要再病了可怎么办?”庄夫人担忧道,“还是叫个大夫看一看,你先回屋歇着吧。”
玉无忧确实冷得受不住,便回屋了。他一头钻进被窝,浑浑噩噩地睡着了。梦里依旧寒冷,好像他又坠入了二月的莲花池,冰冷的湖水像蛇一样缠绕着他,慢慢剥夺他的呼吸。
“咳,咳。”
脖子好不舒服,像要窒息了。
好痛苦。谁,谁能来救救他——
忽然,那扼住他脖子的力道消失了。玉无忧费力地睁开眼,朦胧的月光下,他竟看到国师站在他的床头,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国师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是梦吗?
天啊
玉无忧抓住国师的手,将额头贴在他掌心。突然,那只手一把提起他,手背上的青筋擦过月光,浸没在披散的长发之中。
他俯身吻了下来。
玉无忧猛地睁开双眼,从床上一下子弹起来。室内阳光点点,窗外游云如丝。玉无忧抬起手,惊悚地摸了下自己的嘴唇,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灼热的余温和刺痛。
他昨晚都梦见了什么?
最先袭来的是恐慌。不,不,怎么会梦见那些?荒唐!那是亵渎,是大不敬,是重罪!玉无忧浑身发冷,他感到一阵恶心,还有害怕。他下了床,突然僵住了。
他裤子上有一块地方很不舒服,黏黏的,硬硬的。玉无忧脸色惨白,缓缓低头,看到了一块脏污的痕迹。
他立刻脱下裤子,扔到脸盆里,又急匆匆地洗干净衣服,又快又狠地搓揉着,因为动作太大,脸盆哐当砸在地上,泼了一地脏水。玉无忧想也没想就拿那条雪白的裤子擦地,很快它就成了一块黑黄的脏布,他一边擦一边掉下眼泪,牙齿咬的死紧。他把衣服都脱掉,胡乱塞进一个箱子,打来冷水浇到底,然后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忘掉,忘掉,忘掉。
他开始穿衣服,一件一件,严丝缝合地贴在身上,完美地把他裹起来。然而,昨晚梦里的一幕幕却清清楚楚地浮上心头,随着他穿衣的动作勾起浮想联翩。
忘掉。忘掉。忘掉。
但他记得。他记得那滚烫的嘴唇,冰冷的手指,窒息般的吻和那双锐利的、微微上扬的眼睛。
“不,不可能的。”玉无忧狠狠擦着嘴,拼命否认着,“这只是梦,是巧合。我对国师大人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他对国师,仅有仰慕之情,绝无半点欲念。玉无忧一直如此坚信着。可是梦境却与他作对。他明明那样恐惧,那样厌恶,那样极力否认,梦中的情景却越来越过分。在反反复复的噩梦中,他终于开始怀疑。他对国师真只有仰慕之情吗?
如果是,他为什么那样想见国师,为什么看见他便喜悦,为什么不见他便痛苦,为什么至今仍对国师念念不忘,甚至做出这种荒谬绝伦,龌龊至极的梦来?他对国师究竟怀着怎样的感情?
他不知道。
终于,他也不知道了。
没有人告诉玉无忧,男女之情究竟是怎样的。他兀自困惑,兀自痛苦,兀自责备。无论他白天做出什么努力,到了夜晚梦魇都会将他的一切努力击碎。梦中的国师如此放浪形骸,与往日截然不同,而他竟为这幻影所操控,随他的指尖逐流。
伴随着起初的恐惧与厌恶渐渐消散,玉无忧绝望地发现纵然他的心羞耻欲死,他的身却欢迎款送。他的灵魂和□□在撕扯,理智与欲望在争夺,他的底线已摇摇欲坠,而梦中的国师折磨着他,蛊惑着他,要一步步将他拉下深渊。
“为何如此抗拒?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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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心悦于我吗?”
“若你真心厌恶,怎会如此沉溺其中?”
“呵呵,公子果然是个胆小鬼,即使在梦中也不愿承认自己的心意”
“闭嘴!闭嘴!不要说了,我求求你不要说了!”
“公子啊。”那幻影叹了口气,爱怜地捧起玉无忧的脸,“何苦如此折磨自己呢?你处处看人眼色,从未为自己着想过,如今到了梦里,也要这般压抑吗?”
“放开我!我不能这样对他,我不能”
国师轻笑一声:“那么,你为何要屡屡召唤我来这里?倘若我真的消失,公子便会觉得快乐吗?要真是这样,公子不如清清楚楚地表明对我无意,那么,我便会永远离开,再不扰公子安宁了。”
“我”玉无忧望着这个幻影。此刻,他含笑望着自己,漫不经心低玩弄着手中的长发,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无声地蛊惑着。
“我对你”
他为何,会一直做这样的梦呢?即使那样羞耻,那样痛苦,他仍一遍遍地做着这样的梦,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不是为了再见国师一面吗?难道不是因为他已经不可能在现实中见到国师,才会在梦中寻找慰藉吗?难道他真是这样无耻,这样不堪?可如果他真有羞耻之心,一开始又怎会做那个梦呢?
“我”
他不是,已经决定忘记一切了吗。为何此刻心如刀割,痛苦不堪?
不,不不,不不
玉无忧捂住脸,崩溃地哭了出来。国师却朗声大笑,拿开他的手,欢喜地贴着他的脸颊说:“我就知道,君心悦我。”
玉无忧屈服了。心防一溃,便如覆水。即使仍会痛苦,玉无忧却渐渐开始麻木。白日他恭敬谦顺,晚上却放荡不堪。他已然失了礼义廉耻,成了一头衣冠禽兽。木已成舟,无可辩驳。是他起了心思,是他湮灭伦常,是他自甘堕落,罪无可赦。他只愿国师永远不知道他肮脏的内心,永远地与他陌路。
可事情从来,不如他的愿。
第064章 秋狩(一)
灵山, 秋狩。
天高气清,惠风和畅,秋林深深, 大地苍苍。一条巨龙般的队伍蜿蜒前行, 玉无忧抬起苍白的、汗涔涔的脸, 向队伍前方望去, 那儿,明黄色的旌旗猎猎鼓动,上下翻飞。其他的, 便看不见了。他收回视线,默默地跟随在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后。
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妇掀起车帘, 呼唤着在马车前骑马溜达的少年。那少年笑着掉转马头, 凑到马车边同妇人说着什么。玉无瑕跟在少年身边, 亲切地笑着。他视线的余光扫过步行的玉无忧,脸上显出担忧的神色,很快, 他放慢马蹄,落到了玉无忧身边。
“你还好吧?要不要骑马?”
“不,不用了。”玉无忧擦着汗, 气喘吁吁地说。
“你从马上摔下来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怎么还不敢骑马呀?”少年驱马过来, 得意洋洋地夸耀道, “我去年也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可我照样敢骑。”
“殿下天资聪颖,英勇过人, 怎么能和我相比呢?”
“您还是小心些吧。”玉无瑕说,“就因为您去年在秋狩上差点出事, 贵妃娘娘今年才特地多要了几名太医。”
五皇子满不在乎道:“我才不需要那么多太医呢,有玉大哥你在不就够了?你也知道,我娘对他们其实一点都不放心。”
玉无瑕叹了口气:“所以,娘娘才特地让舍弟跟来。”
“哎——娘就是爱操心,明明有你一个就够了。”五皇子不满地嘟哝一声,扬鞭道,“我先去前面了,玉大哥你快点过来啊。”
玉无忧道:“大哥你赶紧过去吧,我没事。”
“你真不骑马?路还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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