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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48章 他们是陛下抛出的鱼饵(第2页/共2页)

,唯有右手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青筋如虬。他慢慢松开手,从枕下摸出一枚核桃大小的乌木球——那是他随身携带的“定魂珠”,内藏一缕本命魂火。此刻珠体冰凉,表面却浮起一层极淡的、蛛网般的金线,正随着他心跳明灭。

    金线,是太初阁“锁魄术”特有的印记。此术只传丹鼎堂嫡传,用于封存濒死修士最后一丝神识,以便回溯记忆。

    灵阳子闭目,默运心法。金线骤亮,眼前光影破碎重组——

    不是浅坑,是深穴。

    他记得自己踉跄扑倒,却未触到泥土,而是坠入一片黏腻阴寒之中。身后没有拳头,只有一道冰冷气息贴着脊椎游走,如同毒蛇吐信。那声音并非出自耳畔,而是直接在他颅内震荡:“蠢货,你的‘贱民’二字,倒是替我省了功夫……记住,主坑不在山顶,在山腹。宁宸的人,已挖开了北崖第三道暗隙。”

    画面碎裂。

    灵阳子猛地睁开眼,喉头腥甜翻涌,一口血喷在枕上,殷红如朱砂。

    他颤抖着,将定魂珠按向胸口,金线瞬间黯淡,却在熄灭前,将一行蝇头小楷烙进他视网膜——

    【静渊山人,非为抢功。他亦在找人。】

    夜半,山风呜咽。

    袁龙独坐帅帐,面前摊着三份密报:一份来自凉州线,称白衣书生已于三日前启程赴阳州,快马加鞭;一份来自汴州,宁宸于城西玄武观彻夜未出,观内香火昼夜不熄,似在炼某种禁术;第三份最简,只有一行字——“灵阳子帐中,谢司羽驻足半刻,伞未开,铃未响。”

    袁龙提笔,在第三份密报旁批下两字:“可信。”

    笔锋未干,帐外忽有黑影一闪,如墨滴入水,无声无息立于灯影之下。那人黑袍覆面,仅露一双眼睛,瞳仁深处似有星轨旋转。

    “星使?”袁龙搁笔,声音低沉。

    黑袍人颔首,袖中滑出一卷泛黄竹简,置于案上。“宁公子令:阳州龙脉,主坑确在山腹,非山顶。静渊山人所寻,乃‘伪龙首’,其下埋着前朝‘厌胜阵’——以百童骸骨为基,引地火焚魂,专克神魂归位。真主坑,藏于北崖暗隙,入口已被宁公子亲手封印。此阵若破,龙脉暴走,阳州千里赤地,三年无雨。”

    袁龙霍然起身,手按刀柄:“那灵阳子……”

    “他听见的,是宁公子让他说的。”黑袍人转身,身影融入帐角浓墨,“宁公子说,若静渊山人真信了‘山顶主坑’之说,必会连夜强破伪龙首——届时阵毁,地火喷涌,他与郭攀,连同占星司三十名精锐,尽数葬身火海。此局,名为‘借火焚奸’。”

    帐内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两朵灯花。

    袁龙久久伫立,窗外雪光映得他半边脸惨白如纸。他忽然想起半月前,宁宸离汴州前夜,曾独自登临皇城摘星台,手持一柄青铜短剑,剑尖蘸朱砂,在青砖上写下一字——

    “杀”。

    那字迹未干,一阵穿堂风过,朱砂竟如活物般蠕动,凝成一条赤色小蛇,蜿蜒爬入砖缝,消失不见。

    原来,从来不是谁在追龙脉。

    是龙脉,在等人自投罗网。

    翌日寅时,山雾未散。

    静渊山人率占星司众人悄然重返后山,避开官军哨卡,自一条废弃采石小径潜入。郭攀背上负着一只黑檀木匣,匣中盛着十二枚“七星镇岳钉”,钉头嵌着人鱼脂膏,遇热即燃,可烧穿岩层。

    “首座,伪龙首就在前方断崖下,我已验过三遍,地脉搏动与堪舆图标注完全吻合!”郭攀压低声音,眼中闪着亢奋的光。

    静渊山人却盯着断崖下一片嶙峋怪石,良久,忽然道:“郭攀,你信命吗?”

    郭攀一愣:“首座您精通星象,自然信。”

    “不。”静渊山人摇头,袖中手指缓缓收紧,捏碎一枚早已备好的朱砂丸,“我只信,宁宸公子的命,比龙脉更重要。”

    话音落,他猛然抬手,一道赤光自指尖射出,精准击中郭攀背负的黑檀木匣锁扣。匣盖“砰”然弹开,十二枚镇岳钉滚落尘埃——钉头人鱼脂膏未燃,反而渗出缕缕黑烟,烟气扭曲聚拢,竟幻化成宁宸侧影,眉目清晰,唇角含笑,抬手朝静渊山人遥遥一点。

    静渊山人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三步,撞在一块巨石上。他抬头再看,断崖之下哪有什么伪龙首?只有裸露岩层,上面刻着一行新凿的字,字字深逾寸许,边缘渗着暗红血渍:

    【尔欲焚阵,吾便焚尔。】

    风过,血字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更早的刻痕——那是前朝工匠留下的标记,一个被刀劈过的“宁”字,刀痕凌厉,贯穿整个字心。

    静渊山人仰天长笑,笑声嘶哑如裂帛。他拔出腰间短剑,剑锋映着晨光,寒芒刺眼。郭攀骇然发现,剑脊内嵌着一枚微小玉珏,玉珏上,赫然是宁宸幼时佩戴的“双鲤衔珠”佩的拓印!

    “首座,您……”郭攀声音发颤。

    静渊山人收剑入鞘,拂袖转身,再无半分癫狂,唯余深潭死水般的平静:“传令,撤。回营。告诉萧郡主……静渊山人,愿领渎职之罪,甘受军法处置。”

    郭攀呆立原地,看着首座背影消失在雾中,忽觉脚踝一凉。低头,只见自己靴筒内,不知何时塞进一张素笺,上面墨迹淋漓,写着一行小字:

    【静渊山人,本名宁砚。宁宸胞弟。十七年前,被剜去右眼,灌下忘忧散,投入占星司。你记得的,从来不是龙脉。是你哥哥,亲手把你变成了一把刀。】

    素笺背面,画着一只空荡荡的眼窝,窝中填满细密星图。

    山雾渐浓,吞没了所有足迹。

    而此时,百里之外,一辆素帷马车正驶过阳州官道。车帘微掀,露出宁宸半张脸,苍白,瘦削,眼下青黑浓重,却眸光灼灼如淬火之刃。他手中握着一卷泛黄帛书,帛书角落,一枚朱砂小印清晰可见——正是昨夜袁龙帐中,黑袍人呈上的竹简所载内容。

    宁宸指尖抚过印痕,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大哥,你终于……找到我了。”

    车轮滚滚,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浅浅的辙痕,蜿蜒向东,直指汴州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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