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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47章 谣言猛于虎(第2页/共2页)

bsp; 雨蝶却忽然弯腰,从郭攀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油纸。展开一看,竟是张泛黄的地契,墨迹陈旧,落款赫然是“永昌十二年户部印”。她指尖抚过那枚朱红官印,轻声道:“你儿子冻死那日,户部确有赈粮拨付,但账册记载,粮运至北境后,被‘山匪劫掠’,烧毁粮车十七辆。可你不知道——那十七辆粮车,烧的全是空车。真正的粮食,运进了京郊一座名为‘云栖别院’的私宅。而那宅子的主人……姓谢。”

    郭攀浑身剧震,如遭雷殛。

    雨蝶将地契轻轻放在他眼前:“谢家三公子,谢珩。现任户部右侍郎。他书房里,挂着一幅《北境舆图》,图上用金粉勾勒的,正是今日静渊山人所指的九处困龙坑。”

    萧颜汐瞳孔骤缩:“谢珩?”

    “正是。”雨蝶抬眸,笑意淡如薄雾,“萧姐姐可还记得,三日前,谢珩派快马送来一封密函,说户部查到北境军粮有亏空,需派钦差彻查?信末还附了一句:‘闻静渊山人堪舆有术,或可助钦差辨伪’。”

    静渊山人猛地抬头:“那封信……老夫未曾拆阅!”

    “我知道。”雨蝶点头,“信笺被袁将军截下,转交给了我。信纸背面,有谢珩亲手画的一枚小箭头,指向‘困龙坑第三处’——正是郭攀昨夜偷换香料后,静渊山人误标的位置。”

    郭攀终于崩溃,嘶吼出声:“你们……你们早知道了?!”

    “不。”雨蝶摇头,“我只猜到有人借龙脉谋利,却不知是谁。直到今日,你放飞那只鸽子——它飞向的方向,不是京城,是西南方三十里外的‘断崖驿’。而驿丞,是谢珩十年前放出去的门生。”

    她顿了顿,声音渐冷:“谢珩要的不是龙脉毁掉,而是让它‘活着’。活三年,足够他坐稳户部尚书之位,足够他把北境军权分拆给三位总兵,足够他……让王爷的病,再拖三年。”

    帐外忽起风声,吹得帐帘猎猎作响。远处哨塔上,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笃”一声钉入木柱,尾羽犹自震颤——箭杆上,赫然缠着一截褪色的蓝布条,与郭攀袖口内衬的布料纹路一致。

    袁龙怒喝:“来人!封锁全营,所有哨塔值夜者,即刻押来!”

    静渊山人却抬手制止。他盯着那截蓝布条,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只青铜罗盘,盘面中央,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琉璃镜片。他将罗盘对准箭杆,琉璃镜片折射烛光,竟在帐壁上投出一行极细的朱砂小字——正是郭攀昨夜偷换香料时,在香炉底刻下的暗记。

    “老夫这罗盘,能照见人心鬼影。”静渊山人声音低沉,“郭攀,你刻字时,左手无名指有旧疤,刻痕歪斜三分——这疤,是十年前你在占星司试炼时,被‘窥天镜’碎片划伤的。那时你求老夫替你遮掩,说怕伤疤影响观星,老夫答应了。可今日,这疤成了你的烙印。”

    郭攀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雨蝶俯身,拾起地上那张地契,指尖摩挲着“永昌十二年”几个字,忽然道:“永昌十二年,谢珩十五岁。那年,他父亲谢太傅,因谏言削藩被贬岭南,途中病逝。谢珩扶棺回京,一路乞讨,曾在北境驿站借宿三日。他记得驿站后山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洞里藏着半块发霉的麦饼……还有,那年冬天,北境死了三百个孩子,全冻死在去京城告御状的路上。”

    她直起身,烛光映亮她眼中碎光:“谢珩恨北境,恨王爷,恨所有挡在他登天路上的人。可郭攀,你恨的,从来不是王爷,是你自己——你恨自己当年没拦住儿子去户部,恨自己不敢拿这把刀,去砍碎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郭攀浑身抖如风中残烛。

    雨蝶将地契慢慢撕成两半,又撕成四片,最后碾成齑粉,任其簌簌落于尘埃:“明日修复龙脉,静渊山人仍为主持。郭攀,你随军医去治伤——断腿接骨之痛,远不及良心啃噬之苦。你若肯供出谢珩所有密信往来、所有暗桩名单,我可保你儿坟前,每年清明,有新坟添土,有纸钱焚化。”

    静渊山人深深看了雨蝶一眼,忽然撩袍,对着她郑重一揖。

    雨蝶侧身避过,只道:“首座不必多礼。占星司的荣光,不在朱砂勾勒的龙脉图上,而在你守着那座漏雨的观星台,十年如一日校准星轨的脊梁上。”

    帐外,更鼓敲响三声。东方天际,一缕微光正刺破浓云。

    萧颜汐望着帐顶垂落的幔帐流苏,声音轻得像叹息:“谢珩……他竟敢把手伸到龙脉上来。”

    雨蝶走到帐门,掀起帘子一角。晨风卷着霜气扑面而来,她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峦,忽然道:“萧姐姐,你有没有想过——谢珩为何偏偏选中静渊山人?”

    “因为……他最懂龙脉?”

    “不。”雨蝶眸光清冽,“因为他最‘老’。谢珩要的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阴谋,而是一场无声无息的腐烂。静渊山人德高望重,占星司积弱已久,若他出了差错,世人只会叹一句‘英雄迟暮’,不会疑心朝堂倾轧。可若换成谢司羽,或是太初阁任何一人……”她顿了顿,笑意微凉,“谢珩就得面对王爷震怒、宁安军拔剑、天下清流唾骂——他赌的,从来不是胜负,是人心的惰性。”

    萧颜汐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雨蝶放下帘子,转身,烛光重新跃上她眉梢:“按原计划修复龙脉。但今日午时,我要见谢司羽。”

    “为何?”

    “因为,”她指尖轻轻拂过案上那幅龙脉图,朱砂未干,“谢珩的箭,瞄准的是静渊山人的手。可若握笔的,从来就不是静渊山人呢?”

    帐外,天光渐明。

    山风穿过营帐缝隙,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北方——那里,王爷的诏书正星夜兼程,奔赴北境。诏书朱批八个大字:

    **“龙脉既定,四公子,赴京听封。”**

    而此刻,百里之外的断崖驿,一只信鸽扑棱棱落于窗棂,爪上竹筒尚未取下,驿丞已笑着将一碟新蒸的枣糕推至窗前。

    糕上,用糖霜细细写着两个字——

    **“得手。”**

    风过,糖霜微融,字迹模糊,却未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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