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擦干净地上的血，带着尸体出去后，柳昭武冷哼一声：“废物，死不足惜！”

    话落，他思索了一下，来到内间，转动门边的蜡烛底座。

    只听沉闷的摩擦声响起，靠在墙边的柜子缓缓移动，后面露出狭小的门。

    柳昭武走了进去。

    门后，乃是一间密室。

    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正趴在桌前，仔细看着桌上的地图。

    “参见老祖！”

    柳昭武上前，跪倒在地，神色谦卑恭敬，再也不见刚才面对弟子时的高高在上。

    这正应了一句话，媚上者必欺......

    女帝踏进大殿时，暖炉里炭火正噼啪轻响，殿内熏香袅袅，却压不住那一瞬凝滞的空气。秋棠跪地行礼，声音微颤：“陛下万福。”

    晴王并未起身，只缓缓放下手中酒盏，指尖在青玉杯沿轻轻一叩，抬眸看向门口那人。女帝一袭鸦青常服，腰间悬一枚温润白玉珏，发髻松挽，眉目如初春寒江，静而深。她目光扫过软榻旁垂首侍立的俊美男子，又掠过殿中空荡荡的列队位置，最后落在晴王脸上，唇角微扬：“怎么，今日的面首，不合你胃口？”

    晴王懒懒一笑，伸手示意秋棠退下，待殿门合拢，才慢悠悠道：“陛下若再晚来半刻，这排人便已尽数伏诛了。”

    女帝踱步上前，在软榻侧畔一张紫檀圈椅上坐下，抬手接过侍女新斟的热茶，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哦？谁惹你动了杀心？”

    晴王指尖点向方才那黑衫男子曾立之处，声音低了几分：“此人，像宁宸。”

    女帝执盏的手顿住，茶烟微微一歪。她没抬头，只静静看着杯中沉浮的碧芽，良久，才道：“不是‘像’，是刻意仿造。”

    晴王挑眉：“你也认出来了？”

    “他左眉尾有一颗痣——宁宸没有。”女帝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宁宸右耳后有一道旧疤，三寸长，呈月牙形，此人耳后光洁无痕。宁宸站姿肩线微斜，因幼年坠马伤了右肩胛骨，此人挺得笔直，像根新削的竹竿。”

    晴王轻笑一声，倒真有几分佩服：“你竟记得这般细。”

    女帝垂眸，将茶盏搁回小几，声线微沉：“我记他每一处伤、每一道疤、每一次皱眉的弧度，比记自己心跳还熟。”她顿了顿，忽而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一角——上面赫然是宁宸侧影速写，线条凌厉却极尽克制，眉峰、下颌、喉结轮廓皆精准如拓印。“他去灵州前，我在宫墙外画了三十七幅，烧了三十六幅，留这一张，怕日后忘了他模样。”

    晴王怔住，指尖无意识捻起案上一枚松子，壳未破，力已透。她望着女帝平静如水的眼，忽然觉得这满殿暖意都成了虚妄。

    “所以，你早知道他是假的？”

    “刚进门就知。”女帝淡淡道，“但我不拦你杀人，是想看看，你究竟信不信我。”

    晴王手指一松，松子滚落于地，裂开一道细缝。她盯着那缝隙，喉头微动，却没说话。

    女帝起身，缓步踱至窗边。窗外雪霁初晴，枯枝挂霜，一只灰雀掠过琉璃瓦檐，振翅声清越入耳。她负手而立，背影挺直如剑：“柳家送面首给大玄、武国、西凉三朝，表面看是分散火力，实则一箭三雕。大玄那边，毒谋皇帝；西凉那边，借小澹子多疑之性，诱其诛杀近臣，搅乱朝局；而武国——”她倏然转身，目光如电，“他们要的是我与你之间生隙。”

    晴王面色渐冷：“为何是我？”

    “因为你是我唯一亲手养大的人。”女帝一字一顿，“当年先帝病重，我尚为太子，是你母妃抱着尚在襁褓的你跪在我东宫门前，求我护你性命。我答应了，便真的护了你二十年——不给你兵权，不让你涉政，只许你豢美蓄乐，做个闲散王爷。世人只道我忌惮你，殊不知，我防的是整个武国朝堂对你虎视眈眈。”

    晴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发紧：“所以……他们选我下手，是因我离你最近，也最易被挑拨？”

    “不错。”女帝走近两步，俯身拾起那枚裂开的松子，指尖捻碎外壳，露出饱满的仁，“柳枫真正怕的，从来不是宁宸，也不是我，而是我们三人——你、我、小澹子。当年平定北狄，你率轻骑突袭敌后三百里；小澹子以稚龄执掌西凉铁骑，血洗叛军七部；而宁宸……”她顿了顿，眸光幽深，“他十五岁监国，十七岁亲征南疆，二十岁逼退五国联军于函谷关外。我们三人，是这天下仅存的、未曾被皇权腐化的将星。”

    殿内炭火爆开一朵细小的金花。

    “柳家不敢明面开战，便以阴毒之计，欲使我们自相猜忌。”女帝将松子仁放回晴王掌心，“你若真杀了此人，消息必传入西凉，小澹子会以为我默许构陷；若我出面阻拦，你又该疑我是否早已知情却隐忍不发……这局，不杀人，亦能诛心。”

    晴王低头看着掌中那点微温的仁，忽然笑了，笑声却无半分暖意：“所以陛下今日来，并非偶然？”

    “我收到密报，柳家暗桩昨夜潜入襄州码头，押运一批‘古籍’北上。”女帝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递过去，“信是宁宸亲笔，今晨快马加急送达。他说——柳枫真正要找的，从来不是九州堪舆图。”

    晴王拆信的手指微颤。信纸展开，墨迹苍劲有力，末尾朱砂批注一行小字：**图乃饵，饵后藏龙脉九窍图。柳枫欲掘断大玄龙脊，非为夺权，实为毁国。**

    她猛地抬头：“龙脉九窍？！”

    “前朝太史令遗卷有载：‘玄脉九窍，一窍镇山河，九窍尽断，则国运崩殂，百年不复。’”女帝神色肃杀，“柳枫祖上曾为前朝钦天监副使，通晓风水秘术。他这些年暗中布局，收买堪舆师、盗掘古墓、篡改地方志……所图者，正是这九处地脉锁钥。”

    晴王霍然起身，袍袖带翻案上酒盏，琥珀色酒液泼洒于地，洇开一片深褐：“襄州那幅九州堪舆图，只是引我们注意的幌子？”

    “正是。”女帝点头，“他故意让萧颜汐的人‘查到’线索，又将赝品流入黑市，只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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