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宸走过去,看着潘玉成笑道:“老潘,你的确过分了!”
“太过分了!”
冯奇正义愤填膺。
宁宸唇角微扬,接着说道:“喝酒怎么不喊我呢?”
“对,怎么不喊···啊?”冯奇正瞪圆了眼睛。
宁宸坐了下来,一手捏了块肉干,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倒酒。”
潘玉成笑了,取过一个酒杯,给宁宸满上。
宁宸端起酒杯,“来,干杯!”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宁宸咂摸着滋味,“好酒!”
营帐外风雪渐起,卷着枯枝败叶撞在牛皮帐壁上,发出簌簌闷响。宁宸站在帐帘边,指尖捻着一枚未拆封的密信,信角已微微泛潮——是怀安帝遣快马送来的第三封。他没急着拆,只将信纸翻转过来,背面赫然印着一枚朱砂小印,印文是“九嶷山阴”,而非大玄宫中惯用的凤纹螭纽。这印,是他亲手赐给怀安的十二枚密印之一,专用于传递军国机密,绝不可能流落外人之手。可这朱砂色泽太新,印痕边缘略显浮肿,像是新拓不久,又似被水洇过一次再晾干。
他眸光一沉,将信搁在案头青铜狻猊镇纸上,任那小兽铜爪压住一角。转身时袍袖带风,掀开帐帘一角,雪粒扑面而来,冷而锐利。他抬眼望向西南方向,那里云层低垂如铅,山势隐在灰白雾霭里,轮廓模糊,却分明透出一股滞涩之气——龙脉未醒,山灵闭目,连风都裹着死气。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短促哨音,三长两短,是暗桩示警的节奏。
宁宸步子未停,却已听清哨音方位——东侧三里外,青石坳。那是灵阳子今日选定的第七处困龙坑所在,也是他亲自勘定、亲率三百精兵填埋的“主钉”位置。按原计划,今夜子时前,最后一车玄铁熔浆就要灌入坑底,引地火煅烧七日,方能锁住龙首虚位,逼其吐纳真息。可哨音刚落,便见一名黑甲斥候踉跄奔来,肩甲崩裂,左臂血染半袖,手中紧攥一截断裂的桃木符——符上朱砂所绘的北斗七星,第三星已褪成灰白,星芒尽散。
“王爷!”斥候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坑……塌了!”
宁宸垂眸,目光扫过那截残符。桃木本为辟邪镇煞之物,此符却是灵阳子亲手所制,以百年雷击枣木为基,混入龙鳞粉与寒潭墨调和朱砂画就。若非地脉剧震、龙气反噬,断不会自损星位。
“怎么塌的?”
“不是塌……是……是‘吞’了。”斥候喉结滚动,额上冷汗混着血水淌下,“填进去的玄铁浆刚入坑口,整座坑沿突然凹陷,像……像一张嘴,无声无息,全吸了进去。三百弟兄连同推车一起陷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可底下……底下什么都没有!我们往下挖了三丈,全是实土,连个缝隙都不见!”
宁宸眉峰不动,只缓缓抬手,示意身后侍从取来一盏琉璃灯。灯罩内燃的是特制鲛油,焰色幽蓝,遇龙气则转赤金。他提灯走近斥候,将灯悬于其左肩上方三寸。灯焰倏地一跳,竟分裂成两簇,一簇稳燃如常,另一簇却扭曲如蛇,尖端朝向青石坳方向,微微震颤,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
这是龙灵异动之兆。
宁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灵阳子所寻之坑,确为虚位。龙首低头,龙气内敛,不吐不纳,反将外力尽数吞没——所谓“吞”,实为龙脉自我封禁之象。若强行填钉,非但无法唤醒,反会激其沉眠更深,甚至诱发地脉倒流,百里山崩。
他放下灯,转身回帐,脚步未乱半分。掀帘入内,案上那封未启的密信仍在。他终于伸手,撕开封口。
信纸展开,字迹清峻如松,果然是怀安亲笔。通篇不过二百言,讲的是西凉女帝昨夜召宴,席间献舞者乃南诏乐奴,腰肢如柳,眸若秋水,舞罢拂袖,竟有三缕青丝缠上西凉女帝腕间,随风不散。末尾一行小楷,墨色稍重:“妾身观之,青丝缠腕,乃情丝难断之征。然妾心皎皎,唯系一人。愿君知我,亦信我。”
宁宸看完,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那行小楷最先蜷曲发黑。火焰舔舐纸边,映得他侧脸明暗交错。他忽然想起宋知玄昨日所说:“二月二,龙抬头,大仓满,小仓流。”——龙若低头,仓廪虽满,气运却滞,终将溃于无形。
恰在此时,帐外又有人禀报:“启禀王爷,灵阳子求见,称有要事面陈!”
宁宸抬眼,烛火在他瞳中跃动,“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灵阳子一身青衫已沾满泥雪,道髻微散,脸色灰败,手中捧着一只紫檀匣,匣盖半启,露出里面一块乌沉沉的石头——正是青石坳坑底掘出的“实土”。他未行礼,只将匣子双手奉上,声音沙哑:“王爷,草民……错了。”
宁宸接过匣子,指尖抚过那石头表面。触感冰凉,却隐隐搏动,如活物心跳。他掀开匣盖,借烛光细看——石面并非天然岩层,而是密密麻麻嵌着无数细如毫发的银丝,纵横交错,织成一张网,网眼之中,隐约浮着淡金色符文,正缓慢流转,形如盘龙缩颈。
“这是……龙筋绞索?”宁宸声音平静。
灵阳子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王爷识得此物?”
“不识。”宁宸合上匣盖,轻轻一叩,“但本王识得它缚住的东西——不是龙首,是龙喉。”
灵阳子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抵上冰凉地面:“草民……妄自尊大,误判龙势,险酿大祸!请王爷责罚!”
帐内寂静如渊。烛火噼啪一爆,火星溅落案上,灼出一点焦痕。
宁宸踱至帐门,掀帘望去。风雪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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