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但可塞进火药筒！”
宁宸目光落在那两条平行线上，眉峰微扬。
林星儿喘了口气，指尖沾了点朱砂，在叉中央点了个红点：“火药不炸地脉，只炸傀心。傀心在脐下三寸，有血囊护持，但怕震——萧姐姐说，她小时候偷偷钻过那孔，听见里面咚咚响，像打鼓。”
静渊山人瞳孔骤缩：“玉带缠腰？暗河入口在……萧氏祠堂香炉底？”
“对！”林星儿用力点头，“香炉底下有块松动的青砖，敲三下，左旋，再敲两下，青砖就开了！”
宁宸忽而朗笑，笑声清越，惊起帐外一只寒鸦：“好！星儿，你这图纸，本王要了。”
他转身，从腰间解下一块玄铁令牌，正面刻“星宸”二字，背面浮雕腾龙衔月：“持此令，调西营火器营副将周猛，限一个时辰内，备齐三寸口径震心火药筒十二支，硝磺配比按‘雷公三叠’之法，药量减半，裹以软革。另，调东营斥候百人，由卫鹰统领，沿暗河两岸布哨，凡见可疑人影，格杀勿论。”
静渊山人神色震动：“王爷……真要走暗河？”
“不走暗河，难道等柳枫养足神魂，再来一出‘九龙吞天’？”宁宸眸光如电，“青州不能去，但钉必须拔。既然他躲在地底，本王便掘地三尺——不过，不是用铲，是用火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静渊山人：“你即刻传令占星司，命观虚子带三名星官，随火器营同往青州。此行不为破阵，只为观星——若傀心将溃，星轨必现‘紫微摇坠’之象。你们盯紧天象，星动即报，本王亲自点火。”
静渊山人深深一揖：“遵命！”
他转身欲出，宁宸却又唤住：“等等。”
静渊山人驻足。
宁宸从案上取过那枚染血龟甲，指尖抹过血纹，忽而问：“萧颜汐，可知情？”
静渊山人沉默须臾，低声答：“她不知傀之事，但知祖宅地窖有异。三年前，她曾夜探地窖，出来后高烧七日，梦中只反复一句——‘下面有人在数我的骨头’。”
宁宸眼底寒光一闪，旋即敛尽，只道：“传她来。”
静渊山人退下。帐内只剩宁宸与林星儿。
林星儿仰头望着他，小脸认真：“王爷，你信萧姐姐？”
宁宸揉了揉她发顶：“信她不信柳枫，有何难？”
“可万一……”林星儿咬唇，“万一她祖宅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呢？”
宁宸俯身，目光与她平齐，一字一顿：“本王信的，从来不是她的血脉，而是她的眼睛——三年前她病愈醒来，第一句话是‘王爷，青州雪化得慢’。那时本王尚未决意治龙脉，她如何得知？”
林星儿怔住。
宁宸直起身，走到帐角木箱前，掀开盖子，取出一方紫檀匣。匣中卧着半截断剑，剑身锈迹斑斑，唯剑柄处嵌着一枚青玉螭龙，龙目漆黑如墨。
“此剑，乃萧颜汐亡父遗物。”宁宸指尖抚过剑脊，“她十岁时，曾以此剑斩断一条毒蛇七寸。蛇死后，腹中滚出三枚青卵——卵壳上，刻着与蚀骨钉同源的阴文。”
林星儿捂住嘴：“所以……萧家，早与柳氏有旧怨？”
“旧怨？”宁宸冷笑，“是血仇。萧颜汐之母，当年便是被柳枫以‘活尸引’抽魂炼傀，未成，却散了三魂七魄。萧家举族迁离青州，只留祖宅一座空壳——壳里，埋着柳枫最想毁掉的证据。”
帐外忽有马蹄声如雨点般急促逼近，卫鹰掀帘而入，甲胄铿然：“王爷！青州急报！”
宁宸接过密信，展开只扫一眼，眸色倏沉。
林星儿凑近，只见信纸末尾，朱砂写着一行小字：“萧氏祠堂香炉，今晨被人泼了黑狗血。”
宁宸将信纸凑近炭盆，火舌舔舐，顷刻焚尽。
他抬眼，望向帐外铅灰色天空，风雪愈紧，天地苍茫如墨。
“传令——”他声音冷冽如刀，“火器营即刻整装，半个时辰后出发。另，着宋知玄速来见本王。”
卫鹰抱拳：“是！”
林星儿拉住宁宸衣袖，声音很轻：“王爷，你刚才……没烧完。”
宁宸低头。
她指尖指着炭盆角落，一点未燃尽的纸角，上面残留半个血字——“萧”。
宁宸凝视片刻，忽而弯腰，用火钳夹起那点余烬，投入盆中，直至彻底化为飞灰。
“星儿。”他直起身，声音沉静，“若本王今夜未归，你替本王告诉萧颜汐一句话。”
林星儿仰起脸。
宁宸望着她清澈眸子，一字一句，清晰如刻：“她母亲的三魂七魄，本王已在宿州龙脉复苏时，尽数接引归来。此刻，正在京城太医院偏殿，静候她归家。”
林星儿眼圈猛地一热，鼻尖泛酸，却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宁宸伸手，替她拂去鬓边一缕乱发，转身大步出帐。
风雪扑面，他玄色披风猎猎翻飞，踏雪而去，背影如刀劈开混沌天地。
营中号角呜咽而起，火器营铁甲碰撞之声如潮涌动。远处山顶，黑袍老者遥望大营异动，毒蛇般的眼瞳骤然收缩，喉间滚动着嘶哑低笑：“……竟真敢走暗河？宁宸，你果然……比柳屿川有趣得多。”
他枯爪般的手指掐入掌心，鲜血滴落雪地，瞬间蒸腾为血雾。
“传令——”他声音阴冷如万载寒冰，“放‘雪鸮’。让它飞去青州，告诉那个守墓傀……今晚，会有贵客，带着火药，叩响它的门。”
风雪更急。龙脉深处，一声沉闷龙吟隐隐传来，似痛，似怒，似千年封印将裂的铮鸣。
而宁宸策马奔出十里，忽勒缰驻足。他抬手，摘下左手小指上一枚素银指环，指环内圈，刻着极细的“汐”字。
他凝视片刻，将指环抛向身后雪坡。
指环滚落，陷进雪里，只余一点微光，如星坠尘。
——龙脉未醒，山河未宁，他不敢戴，亦不愿戴。
可那点微光，终究没被风雪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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