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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44章 趁其病,要其命!(第2页/共2页)

后一颗红果儿,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她刚睡着。”柳白衣开口,声音如霜刃刮过寒潭,“梦里喊了三声爹爹。”

    宁宸心头一热,伸手欲抱,柳白衣却微微侧身避开:“念念既拜我为师,便不能再纵着她夜里哭闹寻父。从今日起,她睡东厢,我守西厢。若半夜啼哭,由我拍哄,不得抱去你房中。”

    宁宸讪笑:“前辈,她才三岁……”

    “三岁已能记事。”柳白衣目光如电,“你若不舍,便该早做打算——玄武城之事,你真要让她姐姐一人担着?”

    宁宸一怔。

    柳白衣垂眸,指尖拂过剑脊:“陈木那孩子,心思澄澈,非浮浪之徒。宁言熙躲在他身后偷看你的次数,比看她自己绣的鸳鸯还多。”

    宁宸哑然。

    柳白衣忽而抬眼,目光如雪峰初霁:“念念拜我为师,是因她天生剑骨,七窍玲珑。可你宁家血脉,不止她一个孩子值得托付——言初沉稳,言熙灵慧,乐乐纯善,皆非池中物。你若只顾护着最小的那个,却让其余子女在风雨里独自撑伞……”

    他顿了顿,剑尖斜斜点向远处皇城飞檐:“那便不是慈父,是偏私。”

    宁宸胸口如遭重锤。

    风掠过朱雀大街,卷起几片槐花,簌簌落在马鞍之上。

    他久久未语,只仰头望向皇城方向——那里宫墙千仞,殿宇连云,安帝批阅奏章的紫宸殿,张明墨彻夜演算星轨的钦天监,还有念念昨日指着琉璃瓦嚷嚷“要爬上去摘云朵”的太液池……

    良久,宁宸翻身下马,解下腰间一枚黑玉珏,递向柳白衣:“前辈,劳烦您代我交给言熙。”

    柳白衣未接,只问:“何物?”

    “她幼时爱玩的九连环,我亲手改的——第九环暗藏机括,拧开便是玄武城舆图拓片,背面写着‘熙字营’三字。”

    柳白衣终于伸手接过,玉珏入手温润:“你早备好了。”

    “嗯。”宁宸点头,声音低沉,“她不敢说,我便替她说。玄武城水脉图、粮仓密库、边军布防……所有她偷偷抄录过的册子,都压在我书房第三格暗格里。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每一页,我都用朱砂批注过。”

    柳白衣眸中霜色稍融,竟露出一丝极淡的赞许:“原来如此。难怪她昨夜在糖葫芦摊前,故意把糖浆滴在袖口——那是她惯用的标记法,告诉陈木,她已知父亲心意。”

    宁宸苦笑:“这丫头,比我当年还狡猾。”

    “狡猾是好事。”柳白衣将玉珏收入袖中,“念念睡醒,我教她第一式剑招——‘破晓’。不是劈砍,是刺。直取朝阳初升那一瞬,光与暗交界之处。”

    宁宸一怔:“为何?”

    “因为……”柳白衣抬眸,目光穿透长街,落在远处宫阙金顶之上,“真正的守护,从来不是挡在人前,而是先一步,刺穿阴影。”

    马车缓缓启行,银铃声叮咚远去。

    宁宸伫立原地,风拂衣袍猎猎作响。

    暮色渐染朱雀门,他忽而转身,策马直奔西市。

    西市最深处,一家不起眼的旧书肆门前挂着褪色布幡,上书“墨隐斋”三字。宁宸掀帘而入,柜后坐着个驼背老者,正用绒布擦拭一柄断剑。

    “掌柜的。”宁宸递过一枚铜钱,“买本《闺训》。”

    老者眼皮未抬,只将铜钱投入案上陶罐,叮当一声。他慢悠悠抽出一本蓝皮线装书,翻开扉页——内里空白处,赫然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熙字营,甲字密档,启封者,宁言熙。”

    宁宸将书揣入怀中,转身欲走,老者忽道:“王爷,昨夜有位戴幂篱的姑娘来过,买了三本《女诫》,全撕了,只留最后一页——上面印着玄武城东市井图。”

    宁宸脚步一顿,喉结微动:“她……可说什么?”

    老者摇头,枯瘦手指指向书肆后院:“她走时,把碎纸撒进了后院那口古井。说井水清,照得见真心。”

    宁宸默然片刻,拱手一礼,大步而出。

    归途晚风浩荡,吹得他衣袂翻飞如旗。

    他忽然明白,宁言熙不敢开口,并非怯懦,而是想亲手凿开那口井——凿到水涌,凿到光落,凿到他这个父亲,不得不弯下腰,看清她藏在羞怯背后的锋芒。

    回到王府,宁宸径直走向书房,推开暗格,取出厚厚一摞手札——全是宁言熙的字迹,密密麻麻标注着玄武城三十万人口的户籍变动、六十四坊市的商税流向、三十七处水渠的淤塞周期……甚至还有她模仿自己笔迹写的几份假调令,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可悄然替换旧吏。

    最底下,压着一封未拆的信,火漆印是只展翅小鹤——宁言熙的私印。

    宁宸指尖悬在封口上方,迟迟未启。

    窗外,暮鼓声沉沉响起,一下,两下,三下……

    他忽然起身,唤来管家:“备车,去玄武城。”

    “王爷?今夜就走?”

    “对。”宁宸束紧腰带,目光如刃,“去把熙字营的旗子,插在玄武城最高处——不是代管,是坐镇。告诉所有人,宁言熙,从今往后,是玄武城第二位城主。”

    管家惊愕抬头,宁宸已大步跨出门槛,身影融入漫天霞光之中。

    他没有拆那封信。

    有些话,不必写在纸上。

    比如——爹爹看见了。

    比如——你比糖葫芦上的红果儿更亮。

    比如——那口井,我陪你一起凿。

    晚风卷起他袍角,掠过王府高墙,掠过朱雀大街,掠过太液池粼粼波光,最终停驻在皇宫东苑一座寂静小院的窗棂上。

    窗内,念念正坐在柳白衣膝头,小手握着一截削尖的竹枝,在青砖地上歪歪扭扭画着什么。柳白衣垂眸看着,忽然轻声道:“念念,你以后若遇见喜欢的人,不必问他愿不愿意带你摘星星——你要先学会,自己铸一把梯子。”

    念念仰起小脸,眨眨眼:“师父,梯子……好吃吗?”

    柳白衣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笑声清越,惊起檐下一对栖息的白鸽。

    翅影掠过宫墙,飞向远方。

    那里,玄武新城的轮廓正在夕照中渐渐清晰,城楼新漆未干,一面玄色大旗迎风猎猎,旗上银线绣着两个字——

    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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