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额角沁汗：“井壁有青苔，但断口附近干爽，像是……被人抹过药水。”

    雨蝶蹲下身，伸手触碰断绳。指尖捻起一点粉末，凑近火把细看——灰白，微腥，遇热即化为青烟。

    “蚀筋散。”她声音冷得刺骨，“柳家秘药，专腐麻绳蚕丝，遇湿愈烈。他早就在等这一刻。”

    潘玉成瞳孔骤缩：“你是说……他故意让老天师下来？”

    雨蝶没答，只将手掌按在冰冷井沿，闭目凝神。三息之后，她倏然睁眼，眸中寒光凛冽：“下面有人动过手脚。井壁第三道横石缝里，塞着半截竹哨——哨孔朝下，稍有震动便会呜咽发声。这是引路哨，专为诱猎物深入所设。”

    众人悚然。原来那口井，早已不是天然之所，而是柳屿川布下的一座活棺材。

    “老天师呢？”萧颜汐急问。

    雨蝶盯着井口，一字一顿：“他还活着。哨音未响，说明他尚未触发机关。但他撑不了太久——井底阴寒蚀骨，他年迈体虚，又刚呕过血，下去时已近油尽灯枯。”

    话音未落，井底忽传来一声闷响，似重物坠地，紧接着是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像破旧风箱最后的挣扎。

    “老天师！”潘玉成嘶吼。

    雨蝶却猛然抬手，制止众人躁动。她侧耳倾听，眉头越锁越紧：“不对……那咳嗽声里，混着另一种声音——极轻，极稳，像……钟摆。”

    她霍然转向萧颜汐：“郡主，立刻传令，封锁十里山路，凡有形迹可疑者，格杀勿论！再调三百弓弩手，弓弦上弦，箭镞淬冰魄——不是对人，是对井！”

    萧颜汐一愣：“对井？”

    “柳屿川要的从来不是玉佩。”雨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怆，“他要的是‘祭品’！天阳地阴，阴阳交泰方成大道。地阴佩在宁宸身上被夺，天阳佩在我手中，而老天师……他是柳枫嫡传，血脉至纯，又是守井百年之人，一身精气神早已与井脉同频！柳屿川要借他性命，催动井底大阵，引动地脉阴煞，反哺自身修为——这才是他留着宁宸不杀的真正原因！他要三个人，三个‘钥匙’，开那扇门！”

    众人如遭雷击。原来所谓交换，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献祭。

    “所以老天师不能死在井底……”雨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若死，阵法失控，宁宸必被阴煞反噬，当场碎脉而亡！”

    她猛地扯下颈间一条素银链子，链坠是一枚小巧铜铃，入手冰凉：“这是我幼时师父给的‘定魂铃’，铃芯藏有宁郎一缕胎发。只要铃声不断，他心神不散，尚有一线生机。”

    说着，她竟将铜铃系在断绳末端，又接过路勇递来的火折子，点燃绳头——火苗舔舐麻绳，迅速向上蔓延，照亮她决绝的侧脸。

    “我要下去。”她说，“不是救人，是……替他承劫。”

    萧颜汐一把攥住她手腕：“你疯了？！你下去就是送死！”

    雨蝶挣开，将天阳佩郑重放入萧颜汐手中：“郡主，若我三炷香内未归，或铃声中断……请毁玉佩，炸塌井口。宁郎若活，自会明白我的选择；若他……请告诉他，雨蝶从未背弃誓言，只是这条路，我选了最痛的那条。”

    她不再多言，纵身跃向井口。

    火光映照下，那袭素白衣袂翻飞如蝶，倏忽坠入黑暗，只余断绳燃尽前最后一簇蓝焰，在井沿跳跃两下，彻底熄灭。

    井口重归死寂。

    萧颜汐攥着滚烫的天阳佩，指节发白。她望着那无底深渊，仿佛看见三年前神游观后山，少女踮脚摘杏花，回眸一笑，鬓边簪着一朵将谢未谢的白梨花。

    那时春风正好，宁宸站在树下，笑说：“雨蝶，你名字里带雨，偏爱晴日，倒是个矛盾的妙人。”

    如今雨未落，花已凋，井底寒霜万丈。

    她缓缓抬手，抹去眼角一滴未落的泪，声音沙哑却清晰：“传令——宁安军全体，持盾列阵井口！弓弩手分三排，第一排压低三寸，第二排平射，第三排仰角四十五度——目标，井壁第七、九、十一道横石缝！”

    火把劈啪爆响，映得她眼中泪光尽化寒星。

    “待我数到三，万箭齐发。”

    “一——”

    山风呜咽，如泣如诉。

    “二——”

    井底深处，忽有一声极轻的铜铃叮咚，清越如初。

    “三——”

    箭雨破空之声，撕裂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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