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你静静地看着那些人围在棺旁,哀悼,哭泣,诉说着你的妻子多么多么好,说她爱家人,爱丈夫,为人善良,勤俭持家。
等等,原来她是这样的人吗?
好像不是。
前面倒还符合,但她委实不是个勤快人。
她懒得很,比如每次过年,按照规矩,自己必须一大早就得去祠堂奉上三牲六畜,奉酒上香,祭家祭祖,这事儿别人没法代劳,只能由你们来。
你结婚后,这事儿每年最大的阻碍就是你妻子。
因为她起不来,窝在被子里,像只茧里的蚕宝宝。
自己起不来就算了,她还不让你起,说外面天冷。
你说我知道外面冷,你可以再赖一会儿,我先去准备。
她缠着你,说我也怕你冷。
你说我不怕冷。
她说我觉得你冷你就要冷。
……你觉得女人真的是种很不可理喻的生物。
想到这里,你不自觉笑了起来。
笑容刚刚浮起,你突然想起现在是葬礼,你妻子的葬礼,发出笑声,似乎并不是很合适的事情。
你赶紧平下嘴角,拿起手旁的玻璃杯当镜子,装出很悲伤的表情。
杯壁的反光里,男人目光垂下,嘴角努力下撇。
徒劳无功。
真奇怪。
你并不是那种很诚实的人,装表情还是很擅长的,跟人虚与委蛇的时候,别说难受,当场飙几滴泪出来都不在话下。
可此时此刻,你居然连装都装不出来。
看来你真的一点都不悲伤。
一丁点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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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你怀疑,你并不爱你的妻子。
或者这已经是不需要怀疑的事了,如果一个人的离开不能让你感觉到任何难受和悲伤,那你到底爱不爱她,根本不是一个疑问句。
你开始抽烟。
说起来,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不抽烟的来着?
仔细想想,好像是因为妻子说,她很讨厌二手烟的味道,每次路过满身烟味的人,都要皱起鼻子加快脚步。
那时候她还不是你的妻子,你们很年轻,年轻得就像刚抽芽的花与叶。
或许那时候你还爱她,所以她说不喜欢,你就不再接触烟这种东西。
幸好你现在已经不爱她了。
不然也不至于在她的葬礼上笑出来。
这么看来,男人果然都是贪得无厌的生物,得到手前魂牵梦绕,得到手后弃之如履。
自己并不例外。
你为自己能自由地抽烟而开心。
因为香烟真是个好东西,微醺时,天和地变得模糊,身体也变得轻盈,像是化作了无形的灵魂。
你低头,好像在自己的灵魂上发现了一个孔洞。
风从孔洞吹过,发出空空的声音。
好在那个洞并不疼痛,你也就不再关注它。
“呜呜”的风声中,你继续吐出浑浊的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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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抽光了。
满地尘灰。
这是理所当然的,这几盒烟本来就是你朋友给你的,他和你不同,素来享受生活,吃饭要吃美的,喝酒要喝老的,抽烟要抽贵的。
于是你去跟他要。
于是他带你去找心理医生。
你觉得朋友实在很多事,自己这几天早上八点起晚上十点睡,除了上学就没有过这么健康的作息,哪里像是心理有问题的样子?
甚至比以前妻子还活着的时候都规律。
因为她很喜欢熬夜。
熬夜倒是没什么,可问题在于她特喜欢熬夜听鬼故事,尤其是《张震讲鬼故事》。
一个人听还害怕,非得拉着你一起听。
又菜又爱玩说的就是这种人。
不过妻子这方面倒是很讲理,如果真听到凌晨,她会很不好意思地从你怀里爬出去,然后给你做夜宵吃,还会很讨好地帮你擦嘴巴,防止你生气。
像只舔你手心的猫。
当然,这种情况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你俩明天早上又又又起不来床……
想到这里,你突然又想抽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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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医生仔细问了你的情况,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说,如果有时间,可以去以前的地方逛一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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