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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万界之大拯救》 第30章 大航海时代,临!(第2页/共2页)

上,洇开一朵乌云。

    次日清晨,江阴第三难民营粥棚前,周平照例拎勺立桶。今日排队的人格外多,末尾竟排到了河滩边。他正纳闷,忽见一队穿灰布劲装、背木匣的汉子沿河岸走来,领头那人腰悬铁牌,上刻“云贵驿道督造局”七字。周平心头一热——这牌子,他昨夜在常识班新发的《天下职官图》里见过,底下注着小字:“隶大帅幕府,专理西南通途”。

    那汉子径直走到粥桶前,也不言语,只从木匣中取出三包纸包,一一拆开:第一包是褐色细粒,第二包是淡黄粉状,第三包则是几块灰白硬块。他舀起一勺浓粥,将三样东西依次倒入,搅匀,然后盛满一碗,递给队伍最前的老汉。

    “尝尝。”

    老汉捧碗的手抖得厉害,凑近一闻,一股微酸气混着焦香扑鼻而来。他试探着啜了一口,眼睛猛地睁圆:“这……这味儿,咋跟俺家腌的酸豇豆一个劲儿?可又甜丝丝的……”

    “这是酵母粉、麦芽糖霜、还有石灰膏。”汉子声音低沉,“往后,你们吃的粥里,都要加这三样。酵母发面,糖霜增力,石灰膏去湿毒、防痢疾。大帅说了,难民不是病号,是未来的新民,身子骨得先硬朗起来。”

    人群霎时静了。周平怔怔看着那碗冒热气的粥,忽然想起常识班先生讲过的话:“人活一世,吃食是根,筋骨是干,脑子是枝叶。根烂了,干再粗也是朽木;干歪了,枝叶再茂也是野草。”

    正午时分,周平被唤至营地文书处。陆子衡亲至,身后跟着两名穿靛蓝直裰的年轻人,胸前绣着“常识班助教”五字。“周平,你识字,又懂农事,还肯帮人,大帅点名,调你去浙东。”陆子衡递过一纸调令,“那边新垦的十万顷田,缺个管田总目。每月薪俸三两银,另配田五十亩,三年后可承永业。”

    周平双手接过,指节泛白,喉咙发紧:“陆参军,我……我能带我娘一块去不?”

    陆子衡摇头:“你娘年迈,不宜远徙。不过,”他指向窗外河岸,“昨夜已拨出三艘平底船,专载老弱妇孺赴台州疗养院。你娘的名字,已在名录上。她去那儿,不种田,只养身子,每月领米三斗、肉半斤、药一剂,还有教习教唱戏、写字、掐丝。等你站稳脚跟,再接她不迟。”

    周平的眼泪终于砸在调令纸上,洇湿了“浙东”二字。

    同一时刻,凤阳府城外十里坡,枯槐树下蹲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为首者四十上下,左颊一道刀疤,正是去年逃出庐州卫的百户赵铁柱。他面前摊着张皱巴巴的《劝农纸》,纸角已被摩挲得发毛。身旁青年咬牙道:“赵哥,真要去?听说那边规矩严,干活不许耍滑,说话不许骂娘,连撒尿都得去指定茅房!”

    赵铁柱没答,只用匕首在地上划了一道线,又划了一道,再划一道——三条平行线,中间隔得极宽。“看见没?这是淮河。左边,是咱们的家,饿不死,但也活不舒坦;右边,是沈大帅的地界,有饭吃,有屋住,有地种,还能读书识字。”他顿了顿,刀尖重重戳进第三条线右侧,“可这里,”他指向那片空白,“没人知道是什么。咱们过去,就是把命押在这儿。押对了,子孙三代不愁;押错了……”他冷笑一声,“大不了再游回来呗。”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阵阵车轮碾过夯土路的轰隆声。众人抬头,只见一支车队蜿蜒而来——十二辆双辕骡车,车厢漆着靛蓝,车头悬着铜铃,铃舌刻着“浙赣线工务司”六字。最前一辆车上,插着面三角旗,旗面墨书四个大字:**信义如铁**。

    赵铁柱盯着那面旗,看了足足半盏茶工夫。然后,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朝身后众人挥了挥手:“收拾家伙。咱们,过河。”

    三日后,隆庆在病榻上咳出第三口血,太医署卿跪在床前,额上冷汗涔涔。皇帝却示意侍从扶他坐起,亲手打开一只紫檀匣,取出一方素绢——上面是李杰三年前托人捎来的“海图残卷”,绘着琉球、吕宋、婆罗洲诸岛,空白处密密麻麻批注着潮汛、季风、礁石、淡水泉眼。隆庆用颤抖的手指,沿着吕宋西岸缓缓划下,停在一处未命名的海湾上,那里,被朱砂圈出一个小小方框,框内写着两行小字:

    **新港初立,名曰新临安。

    筑城三丈,开渠九里,设市三街,立校一院。

    ——沈某敬启,隆庆元年冬**

    窗外,春雷滚滚。隆庆望着那方朱砂印记,忽然笑了,笑声轻得像片羽毛,却震得帐顶流苏簌簌而落。“朕……输了。”他喘息着,对陈洪道,“不是输在钱粮,不是输在兵马,是输在这‘新临安’三字里。他没抢朕的江山,他另建了一个江山。朕的百姓,正在一船一船,渡江而去……渡海而去……”

    陈洪跪地,额头触着金砖,不敢应声。

    隆庆却不再看他,只将素绢重新叠好,放入匣中,盖上盖子,轻轻推至床边。“明日,”他闭上眼,声音渐弱,“召内阁、六部、都察院……还有……锦衣卫指挥使……朕要议一件事——如何,把考成法,改成……‘垦殖考绩法’。”

    话音落下,乾清宫内,唯余烛火噼啪。

    而千里之外,浙东新垦区的阡陌之间,周平正站在高岗上,看数百架新式水车在溪畔缓缓转动,木轮吱呀作响,将春水一勺勺舀起,灌入梯田。田埂上,一群孩童赤脚奔跑,手里攥着刚发的铅笔和格纸,追着田垄间的墨线跑,大声念着新学的口诀:“一亩三分地,十步为一丈,横竖皆可量,数字记心上!”

    周平摸了摸怀里那张调令,又抬头望向南方——那里,闽粤驰道如一道银线,刺破晨雾,直指大海深处。海那边,一座新城正在拔地而起,城墙上,尚未干透的石灰浆里,嵌着无数细小的贝壳,在阳光下,亮得如同星辰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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