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住他手腕：“还有一件事。”

    “嗯？”

    “您知道为什么红牛敢签一个演员？”陈砚青声音压得更低，“因为上个月，我们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附件是十二段视频，全部来自不同国家的赛道监控。其中一段，在斯帕赛道的Eau Rouge弯，您用一辆量产版思域Type-R，跑出了比当时在场F2车手慢0.8秒的成绩。”

    李杰手指微顿。

    陈砚青盯着他眼睛：“邮件落款写着——‘宋仁宗监国，特颁此证’。”

    空气凝固了三秒。

    韩涵脸色变了：“卧槽……”

    沈藤脱口而出：“啥玩意儿？宋仁宗？！”

    李杰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慢慢合上文件夹，指尖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忽然问：“你们查过我的社保记录吗？”

    陈砚青摇头：“没查。但红牛法务部查过您的出入境记录——2013年至今，您每年七月都有七天时间停留在奥地利因斯布鲁克，而那里，距离纽北仅三百公里。”

    李杰笑了。

    是真的笑，眼角有细纹舒展，像冬雪初融的河面。

    他接过文件夹，转身拉开赛车副驾门，从手套箱里取出一个黑色U盘，递给陈砚青：“里面是我在珠海、斯帕、纽北、铃鹿四个赛道的完整遥测数据，包含所有传感器原始文件。密码是今天日期，年月日，六位数。”

    陈砚青接过U盘，金属外壳冰凉。

    李杰又补充了一句：“别传出去。这些数据，只给你们看。”

    说完，他绕到车头，仰头看了眼维修区上方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正循环播放着《飞驰人生》预告片花絮，镜头切到林臻东摘下头盔的特写，眼神锐利如刀锋。

    就在这时，韩涵的手机响了。

    他瞥了眼来电显示，脸色骤变：“郭凡导演？”

    电话那头声音沙哑而急促：“韩寒！马上！立刻！把王召的赛车视频剪进《流浪地球》预告片！对，就是那段死亡之角！三十秒，必须今晚发！”

    韩涵一怔：“郭导，这不合适吧？两个剧组……”

    “没有不合适！”郭凡打断他，“北美那边刚传来消息，《阿丽塔：战斗天使》定档春节档二月十四号，卡梅隆亲自督战，特效团队全员加班。现在春节档变成五巨头厮杀，我们得提前引爆话题！王召这段，是今年华语电影唯一的、真实的、无可争议的速度信仰！”

    电话挂断，韩涵呆立原地。

    陈砚青却已转身走向工程师，语速极快：“通知纽北场地方，把‘红牛极速日’提前到十二月十五号。另外，联系奥迪中国，R8 LMS那台车，明天空运到上赛。”

    他回头看向李杰，忽然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拇指抵住眉骨，指节绷得笔直。

    “王老师，欢迎加入红牛。”

    李杰没回礼，只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额角，动作简洁如古礼。

    风掠过维修区顶棚，卷起几片落叶。远处赛道尽头，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将整条沥青路面染成赤金色。

    当晚十一点十七分，《流浪地球》官微发布全新预告片，片尾三秒，没有任何字幕，只有引擎嘶吼声骤然拔高，画面切入李杰在死亡之角的侧脸特写——汗水滑落鬓角，瞳孔收缩，睫毛颤动，而背景音里，是清晰可辨的轮胎尖叫与风噪混响。

    零点整，红牛中国官微转发，并配文：

    【他演过宋仁宗，也跑过纽北。

    他不是在演车手。

    他是车手，在演人生。

    #红牛挑战者王召#】

    热搜爆了。

    不是词条爆，是服务器爆。微博APP闪退率瞬间飙升至37%，抖音推送接口宕机两次，B站首页推荐流被同一段视频刷屏长达四十七分钟。

    周东雨正在补妆，助理拿着手机冲进来，手指抖得几乎拿不稳：“雨姐……王召……他……他刚在纽北的试驾视频被扒出来了！2013年，化名‘赵祯’，斯帕赛道……”

    周东雨口红涂歪了半边，镜子里映出她惨白的脸。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放下唇刷，拿起手机，点开红牛那条微博。

    评论区第一条热评，是匿名ID发的，只有七个字：

    【宋仁宗监国，属实。】

    底下已盖楼十万层。

    凌晨两点，李杰的公寓灯还亮着。

    他没开大灯，只拧亮书桌台灯，光晕笼罩着摊开的《清平乐》剧本。页脚空白处，密密麻麻全是朱批小楷——不是修改台词，而是标注宋代宫规、职官制度、礼仪细节，甚至精确到某场戏中官员所佩鱼符的材质与尺寸。

    手机屏幕亮起，新消息跳出来：

    【郭凡：预告片数据炸了。首播三小时，点击破八千万，转发超两百万。王老师，春节档，咱拼了。】

    李杰拇指悬停片刻，没回。

    他合上剧本，起身走到窗边。申城夜空难得澄澈，星子如钉，缀满墨蓝天幕。

    远处陆家嘴霓虹流淌，近处梧桐树影婆娑。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赛道上，当赛车以极限姿态劈开气流时，耳畔掠过的风声——那不是现代引擎的轰鸣，是汴京宣德楼前的朔风，是西夏边境铁蹄踏碎冻土的震颤，是开封府衙门外铜锣三响的肃杀。

    时间不是单行道。

    它是一张网。

    而他，正站在网眼最密的那一处。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侯洪亮发来的：

    【《清平乐》美术组刚确认，宋仁宗御书房陈设，按你标注的‘景祐三年规制’重做。王召，你到底是哪儿冒出来的活化石？】

    李杰望着窗外，轻轻呼出一口气。

    雾气在玻璃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白。

    他没回复。

    只是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朱砂笔，在剧本扉页空白处，写下八个字：

    【万界为纸，时空作墨。】

    笔锋未干，窗外忽有流星划过，无声无息，却亮得刺眼。

    像一道，穿越千年的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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