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回归

    啪！

    啪！

    啪！

    电影宫内，掌声雷动。

    看着台上的李杰，刘华眼底满是笑意，虽然获奖的不是他，但戛纳影帝是他拍出来的戏。

    这是李杰第二次造访戛纳，上一次...

    五月的皖南，空气里浮动着青梅初熟的微酸与竹海翻涌的潮气。李杰坐在蔡村晒场边的老槐树下，脚边散落着几颗被啃干净的西瓜籽，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着的烟。他没抽，只是用指腹反复摩挲着滤嘴上细微的凹痕——这烟是杨硕递来的，中华，软包，八块五一包，在横店群演眼里算得上体面货，但在剧组里，没人当回事。正午阳光的盒饭里连肉丝都码得整整齐齐，盒盖掀开时热气裹着豆瓣酱香直往上冲，可此刻李杰胃里空得发紧，不是饿，是那种被悬在半空、眼看着底下风起云涌却踩不到实地的滞涩。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第三回。

    他掏出来，屏幕亮着，是侯洪亮发来的微信：“召，来趟制片办公室，速。”

    没加标点，没寒暄，连个表情都没有。李杰把烟塞回烟盒，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回了个“好”，然后起身拍了拍裤子后袋沾上的槐树绒毛。晒场上，董子健正蹲在打谷机旁跟群演对台词，童谣坐在遮阳棚下补妆，粉扑按在颧骨上轻轻打圈，镜子里映出她眉心一道浅浅的竖纹——不是皱纹，是宋运萍熬了三个通宵改图纸后留下的生理印记。李杰走过时，她抬眼笑了笑，那笑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薄荷叶，清冽，但凉。

    制片办公室是村里废弃的供销社改造的，水泥地还没干透，踩上去留下浅浅的灰印。推门进去，孔笙正站在一张铺开的蓝图纸前，指尖压着“小雷家大队砖窑”的位置，指节泛白。侯洪亮坐在旧木桌后，手里攥着份刚打印的文件，纸边被捏得卷了毛边。屋里没开空调，吊扇在头顶嗡嗡转着，扇叶投下的影子割裂了墙上挂着的《大江大河》分场表，把“1978年秋·高考放榜”那一栏切成两半。

    “坐。”孔笙没回头，声音像砂纸磨过粗陶，“刚才宣城税务局的人来了。”

    李杰拉开椅子，木腿刮擦水泥地，刺啦一声。他没应声，只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不是查我们。”侯洪亮把文件往前推了推，A4纸右上角印着“国家税务总局安徽省税务局稽查局”红章，“是通知，所有在皖南开机的剧组，五月底前，必须完成全部演员劳务合同、制作费用结算的电子备案。逾期未报，暂停拍摄许可。”

    李杰目光扫过文件末尾的落款日期：2018年5月15日。比传闻中早了整整七天。

    “不是限薪令。”孔笙终于转身，镜片后的目光沉得像浸过雨的桐油，“是清算。”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糊着旧报纸的玻璃窗。窗外，村口那条被拖拉机碾出车辙的土路尽头，两辆黑色轿车正卷着黄尘驶来。车牌没遮，皖A开头，后面跟着四个零。

    “省局稽查组，带了三台执法记录仪。”侯洪亮嗓子有点哑，“他们说，先从‘高片酬’‘阴阳合同’‘虚构成本’三类问题切入。首轮抽查，名单里有……”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有《战狼3》筹备组，《九州缥缈录》宣城外景队，还有……”他抬眼看向李杰，“《大江大河》主演王召，劳务合同备案号：AH-DJH-20180205-001。”

    李杰没动。窗外，第一辆车停稳，车门打开，穿深蓝色制服的男人踏下来，皮鞋踩在土路上，溅起一小片褐色的泥点。那人没急着往里走，而是仰头看了看供销社斑驳的墙皮，又低头核对了下手中平板电脑上的地址，动作标准得像尺子量过。

    “不是查你。”孔笙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水泥地，“是查‘王召’这个人背后的所有路径。”

    李杰终于伸手，把扣着的手机翻过来。屏幕亮起，是微博推送的实时热搜：#手机2税务风波升级#。底下一行小字跳动着：【央视新闻客户端今日发布《关于规范影视行业税收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全文】。

    他划开链接。

    通知第二条写着：“自本通知印发之日起，影视从业人员取得的片酬等劳务报酬所得，须由支付方依法履行代扣代缴义务；严禁通过设立个人工作室、拆分合同、虚构业务等方式逃避纳税义务。”

    第三条加粗：“对2016年1月1日以来影视行业涉税问题开展全面自查自纠，自查截止日期为2018年6月30日。”

    李杰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2016年1月1日。

    他记得清楚。那是他拿到《龙门镖局》最后一笔龙套片酬的日子，三千二百块，现金，装在牛皮纸信封里，秦培军亲手交给他的。同一天，他删掉了所有游戏APP，把存了两年的《魔兽世界》账号挂在网上，五十块钱卖给了横店一个天天蹲在网吧门口收账号的少年。

    “召哥。”侯洪亮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手指无意识捻着文件一角，“你那个工作室……”

    “注销了。”李杰打断他，声音平得像晒场上刚铺平的水泥，“去年十月，工商、税务、银行，全办完了。注销证明在我经纪人那儿，需要我让秦培军传真过来吗？”

    孔笙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又慢慢塞回去。他很少抽烟，这包是今早从宣城市区买来的，特意选了最便宜的“黄山”。

    “不是信不过你。”侯洪亮叹了口气，眼角的细纹堆叠起来，“是这次……风太大。上头有人递话，这次不是抓典型，是拔根。《风筝》积压五年，柳运龙当年签合同时，用的是‘北京天和映画’这个壳公司，法人是柳导表弟，注册资金五十万，实缴零。现在人家查到工商底档，问一句‘天和映画’凭什么接下四千八百万投资的项目，柳导怎么答？”

    李杰指尖敲了敲桌面：“柳导当时找的是中影集团做联合出品。”

    “对，中影背书。”孔笙接过话，声音冷下来，“可中影的出资协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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