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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100(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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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

    城主抚掌:“年龄合适,那想必定能聊得来。”

    “未必。”奚华低头喝茶,再仰头时,轻轻笑了一声:“我那小徒儿生得獐头鼠目,鹰头雀脑,鸢肩豺目,灰容土貌,其貌不扬,还笨嘴拙舌,不讨人喜。”

    “……”城主神情略显惊愕:“那此人的家世必定……”

    “父母双亡,孤子而已。”

    城主:“……”

    片刻之后,城主感慨:“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仁慈宽厚。”

    “呼——”

    牧白终于在窒息之前,把头抬起来了,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胸膛都憋闷得有些难受了。

    他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见天色不早了,也该回去了,心道,江家兄弟怎生还没有追过来。

    索性就要去寻他们,哪知才往前走了几步,忽听周围传来簌簌的风声,原本满庭院的落叶,竟尽数飘了起来,在半空中飒飒旋转。

    他进来时的木门,也被轰隆一声推上了。

    牧白心神一凛,忙攥紧了拳头,警惕地左右环顾,可周围分明就空无一人。

    他暗想,也许只是一阵穿堂风,是自己太多心了,正欲离开此地,哪料身后一寒,牧白当即如坠冰窟。

    只觉得整个人被定在了当场,竟突然就动弹不得了。

    牧白紧张地吞咽了一下,艰难地开了口:“是谁?”

    可无人回答他。

    他眼尾的余光一瞥,就看见身后飘浮着雪白的衣衫,他第一反应就是,该不会是奚华故意作弄他罢?

    可是很快,白色的长布就飘到了牧白的脸上,弄得他有些痒痒,他还嗅到了一丝很诡异的香气。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香,但和奚华身上的降真香截然不同。

    也就是说,不是师尊在作弄他了。

    啊啊啊啊,啊啊,出门忘记看黄历,遇见高手了!

    牧白之前在燕危楼的面前,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被定在当场,浑身无法动弹!

    83  ? 真假苍玄风

    ◎别哭,再哭的话,江家兄弟都得死◎

    看来真是遇见高手了, 目前还敌友不明。

    更可怕的是,牧白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长时间的死寂之后,牧白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暗暗告诫自己, 冷静,一定得冷静, 反正怕也没用。

    该来的总会来的。

    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呗。

    “你……你到底是谁?”牧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但他颤抖的声音, 还是出卖他了,“就算要我死, 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回答他的,是两声清脆的弦声, 在静寂空荡的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牧白一愣,随即惊道:“琵琶?你……你该不会是在街头卖唱的那个盲女吧?”

    还是没人回答他, 牧白觉得应该就是了,他又道:“我没有伤害你们啊,还给了你们很多金珠子!人贵在知足常乐, 贪心不足蛇吞象……什么都贪, 早晚会害了你!”

    那人还是不说话,只是信手随意拨了几下弦, 发出铮铮的脆响,似乎在调音。

    “那什么, 我有钱, 钱就在我怀里的布袋子里装着, 你拿了钱, 就赶紧跑吧, 我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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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师兄快来了,他们很厉害的”

    牧白寻思着,对方如果是单纯图钱,那问题就简单太多了。

    要是图他的身子,那就不好意思了,先从奚华的尸体上踏过去再说。

    若是纯粹跟原主有仇,那么,就是牧白时运不济,命运多舛。

    总而言之,全靠一个拖!

    拖延时间,等江家兄弟过来,到时候三打一,还能没点胜算吗?

    身后很快就传来了一声轻笑,激得牧白浑身一哆嗦,胳膊上的白毛都起来了,他还没来得及思索,这盲女的声音,怎么有点奇怪。

    眼前一晃,那身后的人直接瞬移到了牧白的面前!

    一身白衣,墨发半束,没有戴什么珠钗,眼睛上覆着很长的白布,挡住了部分面容,但眼睛往下的部位,却格外精致,唇瓣也异常红艳。

    再往下瞧,盲女的脖子上,也系了白布,一圈圈地将颈窝包裹得严严实实,怀里抱着琵琶。

    因为此前盲女是坐在椅子上,垂首弹琵琶的,牧白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并没有仔细端详。

    眼下盲女站在了他的面前了,牧白才发现,这盲女虽然身姿纤细,身形如弱柳扶风……但居然比他高一个头还多!

    牧白尝试着挪动四肢,可依旧动弹不得,宛如树桩子,被定死在了地面上。

    他忍不住又吞咽了一下,低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也是个敞亮人,有什么要求的话,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盲女摇了摇头,似乎在听声辩位,“眼睛”慢慢地对上了牧白的脸,上下唇轻轻一碰,吐出一句:“当真失忆了么,连我也不认识了?”

    此话一出,牧白没由来得浑身颤了一下。

    立马从这句话中,提炼出了两个关键点。

    一是,盲女当真和原主认识,而且,看样子交情匪浅。

    二是,他应该搞错了此人的性别。

    男女声音的最主要的区别在于音调,人发音其实就是一种比较复杂的神经反射过程,男人的声音短粗,而女人的声音细高。

    可这个盲女的声音听起来,竟介于这两者之间,更偏男人,只不过可能声带此前受过伤,所以声音听起来有些怪异。

    而且,从此人眼睛和脖子上都缠满白布来看,牧白的推断十之有九是正确的。

    只不过……牧白冷汗潸然,心说,此人的眼睛还有声带落下的陈年旧疾,该不会是原主伤的吧?

    真要是如此,那今日自己落单了,必然死定了!

    江家兄弟还没寻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找了个僻静无人之地,背德搞骨去了。

    牧白从前可厌恶奚华寸步不移地守着他了,好不容易撇开师尊出门,只觉得头顶的乌云都彻底散开了。

    偏偏只有这一次,师尊没有从旁盯着他,就出事了。

    牧白暗暗感慨,自己今日真是出门忘记看黄历了,衰得要命。

    他忍不住低眸,悄悄地往右手腕上瞥,试图通过流珠向奚华传递消息,哪知,面前的白衣人明明是个瞎眼的,竟突然出手。

    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在牧白的惊呼声中,捋开他的衣袖,慢慢摸索上了流珠,冰冷的手指触碰到他的皮肤时,牧白几乎要尖叫出声。

    他看见流珠开始转动,还发出了簌簌的声音,并没有伤害白衣人,三十六颗朱砂流珠上的符文,好像突然活过来一般,疯狂游动,颜色艳丽得似鲜血浇灌而成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牧白的错觉,他很明显感受到,白衣人摸索着流珠的手指在微微颤动,喉咙里发出了古怪的嘶鸣,唇瓣也跟着颤动起来,但终究一个字都没说。

    牧白就觉得非常奇怪。

    按理说,这串流珠可是奚华的法器,没有奚华的允许,任何人都无法触碰。

    却不知道为何,流珠不仅不伤害这个白衣人,还一副见到了老朋友的样子,在牧白的手腕上颤个不停。

    不难想象,如果不是因为白衣人一直紧紧攥着牧白的手腕,流珠可能会当场自行从他的腕上脱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牧白都懵了,鬼使神差地发出一句惊问:“你是我师尊吗?”

    白衣人听见此话,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很明显有了些许动容,然后,他就在牧白震惊无比的目光注视下,低头吻了吻流珠。

    经过他这么一吻,原本还在疯狂转动的流珠,瞬间就消停下来了,再度安安静静,也安安分分地套在牧白的腕上。

    牧白忍不住再度发出惊问:“是师尊吗?”

    到底是不是奚华?

    应该就是奚华吧,否则,除了奚华之外,普天之下又有谁能轻而易举的,让奚华的法器安静下来?

    可如果是奚华的话,搞这么一出,又图什么?

    吓唬可怜的小白,就让奚华觉得那么有趣吗?

    “是师父,而不是师尊。”

    “师父?!”牧白大惊失色,下巴几乎都快要惊掉了。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就只有奚华一个师尊!

    从哪里凭空又冒出一个师父来?

    还是这种眼盲但人美,实力看起来还深不可测的师父?

    读心术,果断读心术!

    可牧白连续尝试了好几次,都未能读到白衣人的心声,其实,这么长时间以来,牧白陆陆续续读过不少人的心声,也逐步摸清楚了。

    实力不如他的,或者和他旗鼓相当的人,甚至是修为略高出牧白一些的修士,牧白都可以顺利使用读心术。

    但若是遇见实力远远超过他的,那就不行了。

    至今为止,已经碰到第三个了。

    牧白额上的冷汗流得更多了,心说,江家兄弟还是别来寻他了吧,要不然就是葫芦娃救爷爷,来一个,送一个。

    哪知他就是个乌鸦嘴,想什么来什么,很快就听见了江玉书跟破锣似的声音:“牧白!你在不在里面啊?”

    “天快黑了,我们该下山了,牧白!”

    随即,又响起了江玉言凝重低沉的声音:“等等,情况不对!”

    牧白听到此话,再也按捺不住了,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大声咆哮起来:“快跑啊!”

    快跑啊!别管他了!

    大不了他就是一个死!

    这种时候了,能跑一个是一个!

    但凡是牧白无法读心的人,都是绝顶高手,别说是三打一了,就是三百个打一个,都没什么胜算!

    “你们快跑!”牧白这一嗓子吼出来,直接就破音了。他也顾不得白衣人了,一心一意只想让江家兄弟先跑。

    若是他们能够顺利逃跑,那么,他们一定会去找奚华过来救牧白的,到时候大家都可以活。

    “牧白!哥!你放开我,我要进去救他——啊!”

    伴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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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玉书的一声惨叫,声音戛然而止。不过瞬息之间,偌大的庭院再度恢复了死寂。

    牧白只觉得眼前一晃,白衣人瞬间就消失在了眼前,他不过一个眨眼,白衣人就又回到了他的面前,还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解决了。”

    解决了。

    就简简单单三个字,解决了,差点把牧白的心理防线搞崩溃了,牧白一开口,就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谁让你杀他们的?谁让你杀的?!”

    白衣人微微怔了一下,竟问他:“你哭了?”然后,也不等牧白回答他,就又道,“没杀。”

    牧白:“?”

    “但你若是再哭,就杀,两个都杀。”

    牧白刚刚才流出来的眼泪,就嗖的一下收了回去。狠狠咬紧牙齿,开始深呼吸,冷静,冷静,遇事一定要冷静。

    他不能哭,哭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极有可能成为两个师兄的催命符。

    既然,此人口口声声说,他是牧白的师父,那么,牧白大致可以推断出,一定是原主小时候离开玉霄宗之后,才又拜了此人为师。

    而且,此事一定很隐秘,否则,牧白早就该从旁人的口中得知了。

    就是不知,这位眼盲的师父,对原主如何,是否有一定程度上的师徒之情?

    若是有的话,那么,牧家被灭门的时候,这位师父又在哪儿?眼睁睁地看着徒弟被灭门了,还惨死雪地里,也不管不问的吗?

    若是没有,现在又突然冒出来寻他作甚的?

    牧白当然不会傻到认为,他只是想过来亲吻一下流珠。

    那么,他现在喊一声师父,稍微服个软,也许能试探出一二。

    牧白稍微酝酿了一下,然后才怯怯的,很小声地唤了句:“师父……”

    “什么?”白衣人似乎很错愕,还有些不敢置信,“你唤我什么?”

    “师父啊。”这下换牧白错愕了,心道,不是你说,你是我师父的吗,那我喊了,你干嘛还这么不敢置信?

    不过很快,牧白就明白了。

    “你从前从未喊过我师父,你一直以来,都喊我瞎子,或是老头子。”白衣人话到此处,还微微一笑,“看来当真是失忆了。”

    牧白很纳闷,忍不住道:“可是,可是你看起来并不老……”

    “我的年龄只比你父亲小两岁。”

    牧白:“……”

    那岂不是跟奚华差不多大?那估计也四十岁左右。

    该说不说,还得是修真界,一个两个都跟吃了防腐剂一样,年轻得要命。

    他要是不说的话,牧白还当他只有二十四、五,谁能想到都四十出头了。

    “你最近过得如何?”

    牧白想了想,然后故作委屈地道:“不好,很糟糕。”

    然而,下一瞬白衣人就伸出右手二指,跟挑拣白菜一样,在他脸上一阵比比划划,然后,似笑非笑地道:“胖了,还胖了不少,看来奚华对你还不错。”

    牧白特别小声:“只是偶尔还行。”

    他的手心里捏了把冷汗,暗暗思索到底应该怎么向师尊传递消息。

    该死的,这么拖延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白衣人好像找他没什么大事,还有空关心他是胖是瘦,最近过得好不好。

    也许,白衣人对他没什么恶意?只是出于昔日师徒之情,所以,才现身关心他两句?

    不过,看起来不像。牧白能感受得到,白衣人身上凌厉逼人的狠意,以及沸腾的杀意。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着不慎,就会横尸当场。

    “你在拖延时间,等奚华来救你们,对么?”

    牧白心神一颤,牙齿都咬得咯噔一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我没有。”

    “我也是,在等奚华亲自过来。”白衣人的声音听起来越发温柔了,还轻轻笑了一声,“别怕,只要你别乱动,就不会受伤。”

    牧白尚且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下一瞬,他的身体就恢复自由了。

    才一能动,他就赶紧往旁边跳开几步,不跑才怪!

    他跑得非常快!

    几乎是逃也般地迅速往木门前窜去。

    可是无论他逃到哪里,白衣人的身影就如同鬼魅一般,瞬移到他的面前,牧白很快就被折腾得大汗淋漓,精疲力尽。

    他只能再次把希望寄托在了腕上的流珠上,抬手覆在流珠上,灵力在指间流窜。

    “师尊,快来,师尊,快来!师尊!”

    “没用的,这串流珠说起来,原本该是我的东西。”白衣人再度瞬移到了牧白的面前,挥袖将他的手打开,连声音都冷了,“是我的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却被奚华夺了去。”

    牧白被打了一下手,只觉得整条手臂都快要断掉了,尚且没能从疼痛中回神,就当场受到了暴击。

    “什么?!”

    “奚华不仅杀了我父亲,还弄瞎了我的双眼,他割开我的喉管,用我的鲜血制作香料,以遮掩他身上肮脏的气息,还夺走了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你说什么?!”牧白大惊失色,下一瞬,他的脖子就一阵刺痛阴寒,竟直接被琵琶上的细弦,勒住了脖子。

    只要他稍微一动弹,鲜血就汩汩涌了出来。

    “别动,师父不想伤你,毕竟,我也教了你十年。”

    他的语气稍缓,甚至有点哄劝安抚之意,可手里却紧紧攥着细弦,稍一用力,牧白就会当场尸首分离。

    “你现在失忆了,师父不怪你。但你记住了,我才是真正的苍玄风,而那个奚华只是冒名顶替了我。”

    “你原本就该是我一个人的徒弟。”

    牧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着实受到了很大的惊吓,身子都是软绵绵的,整个被擒住了。

    他尚且没能从错中复杂的狗血故事里,梳理清楚清晰的脉络。

    忽听一道剑鸣,火速袭来,又铮的一声,被白衣人挥袖挡开了。

    牧白闻声抬头望去,就见大师兄自半空中翩然飞了下来,手持长剑,一剑将庭院里的水池斩断,才一落地,就剑指着白衣人,冷冷道:“放开牧师弟,我饶你不死!”

    牧白看见大师兄,简直就跟看见了亲人一样,但他清楚,就以大师兄的修为,依旧不是白衣人的对手,他才刚喊了句:“别管我,快跑!”

    脖子上就一阵割裂般的疼,更多鲜血涌了出来。

    “别动。”

    白衣人的声音一沉,而后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确认来人的位置。

    林素秋瞳孔微散,声音更加肃然:“不许伤害牧师弟,有什么事就冲着我来!”

    牧白很感激大师兄过来救他,但还是忍着脖子疼,又吼了句:“你快走!”

    他愣是没敢喊一句“大师兄”,或者是“林师兄”,就是知晓白衣人跟奚华有深仇大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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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怕他会迁怒林素秋。

    可林素秋偏偏说了句:“莫怕,大师兄一定会救你!”

    此话一出,牧白很明显感受到,白衣人突然兴奋了,还是那种癫狂的兴奋,好像捕猎到了野味的猎手一样。

    牧白心里突然一个咯噔,有一个很不好的念头,冒了出来。

    好似为了验证他的猜想,白衣人突然放开了他,几个瞬移就冲到了林素秋的面前,根本没有废多大力气,轻而易举就将林素秋也擒住了。

    当细弦也勒上了林素秋的脖颈,并且,牧白和林素秋双双被高高吊在殿檐上时,牧白就知道了——

    考验奚华的时刻到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狗血生死二选一啊!

    可是……

    师尊到底是选大师兄,还是他?

    84  ? 师尊是抽象派端水大师

    ◎大师兄断手,小白假怀,统子升级成功◎

    不过很快, 牧白就无暇分心去思考这个问题了,因为束缚着他和大师兄双手的绳索,勒得非常紧。

    虽然不至于像琵琶弦一样, 纤细锋利, 但被高高吊在殿檐之上,浑身的重量尽数集中在了手腕上, 疼得牧白脑壳子一阵发晕。

    如果不是因为丢人,他真的很想扯着嗓子嚎几声。

    林素秋方才跟白衣人打斗时, 受了些伤,唇上还染了血, 剑也被夺了,一阵羞愤难当, 但此刻还是温声细语地安抚道:“莫怕,牧师弟,你再忍一忍, 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救你的。”

    牧白还以为大师兄要说,师尊一会儿必定要来救他们,结果竟是要自己想办法。

    忍不住便道:“大师兄, 你省省力气吧, 还没看出来吗?莫说你我联手了,就是再加上江家兄弟, 依旧不是白衣人的对手,这个白衣人就是想以我俩的性命, 来威胁咱们师尊!”

    他就差直接跟大师兄说, 我俩是人质, 而且一会儿还要上演一出生死二选一的狗血抓马剧情了。

    哪知林素秋听见此话, 竟道:“既如此, 那就更不能让师尊来了!”

    牧白当即都有些无语了,该说不说,大师兄真是一心一意为师尊考虑,如果一会儿师尊不选大师兄的话,牧白都忍不住为大师兄感到难过。

    他忍不住又道:“可是,如果师尊不来救我们,我们不就被当场撕票了吗?”

    “撕票是何意?”

    “就是杀了我们。”牧白抿了一下嘴唇。

    此话一出,林素秋的神情瞬间一凛,随即又安抚他道:“不会的,即便要死,那么,师兄也愿意以自己的命,来换你的命。”

    牧白:“那真是谢谢你啊,大师兄,可是你明明自身难保。”

    “还是牧公子说得对。”白衣人怀里还抱着琵琶,脚下踏着林素秋的长剑,信手拨了几下弦,发出铮铮几声脆响,他微微侧耳,贴着琵琶,仔细听音,等调好弦之后,才又微微一笑,“牧公子此前给了好些赏钱,可是还没有听完曲子。不如这样,在下献丑一曲,若曲毕之时,你们的师尊仍未赶来相救,那么,你们全部都得死。”

    牧白立马冲着林素秋露出一副“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他其实还有一点庆幸,幸好白衣人没有在大师兄面前胡说八道,否则,大师兄该误会他和白衣人是一伙的了。

    林素秋的脸上瞬间露出了错愕之色,隐隐还有几分犹豫。

    他确实可以单方面地向师尊传讯,但又担心事情会真如牧白所言,此人会拿他和牧白的性命,来威胁师尊。

    若是师尊因为他们的缘故,而受伤甚至是受辱,那么,林素秋就是百死也难辞其咎。

    可是……林素秋侧眸望了望同样被吊在半空中的牧白,看着他原本白皙干净,跟玉石一样漂亮的颈子,眼下被细弦缠绕了好几圈。

    鲜血都将衣领染透了。

    虽然牧白没有呼痛,也没有流泪,但林素秋知道,他此刻一定很痛。

    林素秋不是不心疼牧白,相反,看见牧白受伤了,他难受得要命,只觉得跟剜了自己身上一块肉一样,生疼生疼的。

    他倒情愿所有的伤,都在自己身上,也不要看着牧白受罪。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那神秘的白衣人已经信手拨弄起了琵琶,靡靡之音,余音绕梁,原本该感慨此曲只应天上有,地下难得几回闻,而此刻却成了夺命追魂之音。

    曲毕,则在场所有人都得死!

    林素秋咬紧牙关,终于鼓足勇气,准备传讯给师尊时,就见一道凌厉剑气,自远处飞掠而来,裹挟着罡气,划破微暗的夜色,嗖的一下袭来。

    白衣人不紧不慢的,微微偏着头,侧耳听声辨位,左手扶正琵琶,右手曲起两指猛拨了一下细弦,就听“锵锵”两声,乐音化作剑意,直冲而去。

    轰隆——正同剑气相撞,劲势瞬间将庭院里的青石地砖震碎殆尽,密密麻麻的纹路,一直蔓延至了白衣人脚下。

    白衣人脚踏着林素秋的命剑,微一用力,那碎纹就瞬间停住,再未往身前蔓延分毫。

    而溢散开来的剑气,汹涌如潮,庭院左右的房屋,殿宇,树木,花草,无一幸免于难。

    层层瓦片被劲风扫过,又层层爆开,树木轰倒,花草被绞成碎末,空气中很快就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花香。

    曲毕,白衣人收了琵琶,右手背上恰好落下一朵梅花,他的“眼睛”慢慢转了过去,可是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抬手,将花凑近深嗅,微笑着低声念了句:“寒梅。”

    他轻吹一口气,那花就从手背上落地,又被他一脚踩得稀烂。

    再一抬起脸时,又面无表情的。

    “奚华,你终于来了。”

    奚华几个瞬移,就凭空出现在了庭院中,抬手一招,长剑在半空中游走一圈,尽数荡清气浪,再度飞回了他的手里。

    他的目光先是望了一眼被高悬在殿檐上的两个徒弟,然后,就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是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开口第一句便是:“你想好遗言了么?”

    “呵呵,真君好生猖狂,都不问问在下是谁么?”白衣人怀抱琵琶,冷冷一声,“若是故人呢?”

    奚华同样冷笑道:“本座并无兴趣知晓你是谁,留着你的废话下去跟阎王说罢!”他手腕一震,又要出手。

    白衣人却道:“且慢,我这次来并非想与真君决一死战,不过只是想同真君玩一个游戏而已。”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高悬在殿檐上的两个人,“眼睛”慢慢追寻着奚华,好似想要看清奚华的脸。

    可他眼盲多年,早就看不见任何东西了,他只是想确认一下,面前的奚华究竟是不是当年那个,跪在他的面前,一边流着泪道歉,一边剜他眼珠子,还割他喉咙的小孩子。

    却无论如何,也看不见。

    甚至,连声音都变了,小时候稚嫩但又清脆的嗓音,现如今已经变得如此冷酷阴沉。

    白衣人有些失望,很快,又继续开口道:“我知晓真君修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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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深莫测,普天之下难寻对手,但真君莫要小瞧了我这琵琶弦,这可是由天蚕丝制作而成,世间仅有这么两根。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他说话声音很轻柔空灵,还有些虚无缥缈的,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非杀人。

    “只要我心念一动,琵琶弦就会瞬间割断真君座下两位高徒的脖子。”

    此话一出,牧白又冲着林素秋露出一副“你听你听,我之前说什么来着”的表情,林素秋神情凝重,狠狠抿着嘴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奚华依旧面无表情的,听见此话,神情没有一丝丝的动容,语气也波澜不惊的:“你在威胁本座。”

    他用的是肯定句。

    而白衣人也点头道:“不错,我就是在威胁真君。”

    “我听闻,真君座下的大徒弟,是由真君亲手养育成人,迄今为止,已过二十载,师徒之情深厚,不是父子,甚似父子。”

    顿了顿,白衣人慢慢把头转向了牧白,抬手准确无误地指着牧白的脸,低声笑道:“而这位是真君的小徒儿,虽说与真君分离了十年之久,但这孩子今年似乎才十七岁,听闻他不久之前,家中才突逢大难,亲人尽数死绝,现如今就只有真君这一位长辈可以依靠了。”

    奚华依旧镇定自若,语气无比淡漠:“不错。”

    “那就是不知,真君想让哪一位徒弟活,又想要哪一位徒弟死呢?”白衣人收回了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额头,故作为难地道,“真是好苦恼啊。”

    此话一出,林素秋突然开口大喊:“师尊!救牧师弟!啊”话音未落,他脖子上的琵琶弦就瞬间勒紧了,细弦宛如锋利的刀片,瞬间就没入了皮|肉里,鲜血汩汩地涌了出来。

    饶是如此了,他还是断断续续地说:“救……救师弟,别……别管我,救师弟!”

    牧白听见此话,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他是感动,但又不敢动,他赶紧道:“大师兄,你别再说了!”

    再说下去,都不用奚华二选一了,林素秋直接被勒死,就完全成了弃子了。

    他本以为自己多嘴多舌,肯定也要像大师兄那样,再度被细弦勒紧,并且已经闭紧眼睛,准备好被勒了。

    哪知额外的疼,并没有传来,他脖颈上的琵琶弦,纹丝未动。

    白衣人笑道:“林公子,你真应该听一听你师弟的劝。”

    然后,他又同奚华道:“真君,天色渐沉,我一个盲人虽不在乎昼夜,但令徒应该坚持不了多久罢,还望真君快些抉择,到底是救大徒弟,还是救小徒弟。”

    “救……救师弟……啊!”

    林素秋艰难万状地从嗓子里,挤出这几个字眼,那琵琶弦瞬间勒得更深了,完全没进了肉里。

    他穿的是玉霄宗的弟子服,颜色浅,衣领都被鲜血润透了。牧白光是瞥一眼,就觉得好痛好痛啊,他几乎是有点哀求的意味了。

    “大师兄,别说了,别再说了。”

    他这句话说完,脖子上的琵琶弦依旧纹丝未动,看来真就只有干扰奚华的抉择,才会多受些皮|肉之苦。

    牧白琢磨着,大师兄为他求了两次,自己不管是真情实感也好,还是虚情假意也罢,总归得象征性地推辞一二吧?

    要不然往后大师兄心里该对他有意见了啊。

    于是,牧白就暗暗咬牙,扯着嗓子嚎了句:“救大师兄呀!”

    嚎完之后,他就下意识闭眼,绞紧喉咙,咬牙等着琵琶弦勒他,可是,还是没有,他脖颈上的琵琶弦还是纹丝未动。

    牧白缓缓睁开眼睛,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暗道,看来这个自称是他师父的白衣人,对原主多少是有点师徒之情的。

    都不舍得再用琵琶弦来勒他了。

    那么,这事就好办多了。

    既然白衣人不会杀他,那么,奚华直接救大师兄就好了啊,这样大家都能得救。

    牧白刚要再喊一声“先救大师兄”,哪知下一瞬,脖子上的琵琶弦就微微颤了一下,只是很轻微地颤了一下。

    他就知道了,如果他再敢喊乱喊乱叫,那么,师父就不会再对他手下留情了。

    眼下真真就只能看奚华如何选择了。

    到底是选亲手抚养长大,悉心养育了二十年的大徒弟,还是选择年幼可怜,父母双亡的小徒弟。

    牧白的心脏怦怦乱跳。

    突然之间也很想知道,自己在师尊心里,到底重不重要。

    或者说,有没有大师兄重要。

    师尊到底是选择救他,还是救大师兄。

    而林素秋也终于消停下来了,也在紧张且忐忑地等待着师尊的选择。

    一个生,一个死。

    师尊到底更在意谁。

    片刻之后,奚华才冷笑道:“区区两条人命,在本座眼里并不算什么。”

    牧白和林素秋同时一惊,双双望着奚华,就见奚华神情冷漠,脸上根本没有任何一丝情绪变化,连声音都冷酷无情到了极致。

    原本,他俩以为师尊这副对徒弟不管不顾的态度,已经足够让他俩心寒了。

    结果师尊还有更狠的。

    “一个生,一个死么?呵呵,不如这样,都去死吧,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奚华话音未落,竟执剑一个闪现就冲了上前,极其凌厉的一剑平削而去,白衣人眉头紧蹙,似乎万万没想到,奚华居然如此心狠手辣,竟然丝毫不顾两个徒弟的死活。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要当场绞杀林素秋。

    可就在他短暂的错愕之下,奚华已经提前把蛊虫抛了出去,分别落在了两个徒弟的身上。

    天蚕丝虽然厉害,但也有克星,活的天蚕就是天蚕丝最好的克星。

    而恰好奚华就有这种天蚕,还被他直接炼制成了天蚕蛊,对付天蚕丝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不过,天蚕和天蚕丝也算是相生相克,一旦天蚕毁丝,那么,蚕死丝毁。

    白衣人怀抱琵琶,身形如燕般往后滑去,侧耳细听,一瞬间神情骤变,忙抬手将天蚕丝收了回来,绕在了他的手腕上。

    饶是如此,天蚕丝还是有了一些毁损。

    牧白立马惊觉脖子上的琵琶弦没了,赶紧忍痛,在半空中一摆身子,一个漂亮的翻腾,就把自己翻到了殿檐之上。

    由于没有利刃在手,他只能坐在房檐上,用碎裂的瓦块,试图将绳索磨断,可这绳索比铁链子还难磨。

    他尝试了几次,绳索都毫发无损,索性就放弃了。

    只是把勾在房檐上的绳索挣开,然后匍匐着蹭到大师兄那里,两手抓着绑大师兄的绳索,吃力地将人拽了上来。

    大师兄此前多嘴来着,所以被琵琶弦绞得很厉害,脖子上的血口深可见骨。

    牧白赶紧用牙咬着,撕下衣摆,然后用力捂住大师兄脖子上的伤痕,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大师兄,别睡,千万别睡,你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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