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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月光拯救计划(重生)》 130-140(第1/27页)

    第131章捧杀:他自己这会没准也正惶恐着呢。

    萧沅沅听她出言不逊,却也不恼不怒,反而侧了身坐下,问了她一个很扎心的问题:“你这般聪明,那你说,你入宫这么久,皇上为何不宠幸你?”

    她目光微哂,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润月,观察她的反应。

    李润月被她问的,果然脸上倏地一红。

    “我不信,你就当真没有一点竞逐之心。”萧沅沅瞄着她,“即便你无心男女之事,可你是读书人,学得满腹经纶,诗书文章,不就是为了货与帝王。皇上亦是敬贤爱才的人,否则也不会选你入宫。读书人向来最慕明主,皇上在你心里算得上明主吧?我不相信你丝毫不渴望帝王的垂青。”

    “我入宫前,的确对皇上有仰慕之心。”

    李润月坦诚道:“只是入宫呆了数月,便也想明白了。中宫得宠,东宫之位更是稳固。娘娘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我自己,读读书,写写字,乐得清净,何必自讨没趣呢。何况皇上他是不会喜欢我的。皇上面上是圣人君子,遵孔孟教诲,实则骨子里对这些圣人之言并不感兴趣,也并不喜欢端庄贤淑的女子。”

    “你怎知道皇上不喜欢端庄贤淑的女子?”

    李润月略带讥嘲道:“陈平王妃性子出了名的端庄贤淑,可皇上不仅不喜欢她,还对她有恶语。他自称喜欢知书识礼,有才学的女子,可我入宫,他只将我做个摆设,从不肯亲近我。皇上好武,胜过舞文弄墨。他说自己喜欢诗书,亦不过是附庸风雅而已。”

    萧沅沅听的憋不住笑,面上却不说什么。

    李润月说的不错。赵贞这人,确实假正经。他骨子里喜欢风流放荡的女子。只是作为皇帝,赵贞从小受的是帝王教育。男女性事,唤作周公之礼。于帝王而言,不论是纳妃嫔,还是宠幸后宫,目的都只是为了完成礼仪,延续子嗣。一但以此为享乐,沉湎女色,便是昏君做派。萧云懿自始至终将他当做一个政治机器,时刻敲打着他,身边无数双眼睛监视。据萧沅沅所知,前世萧云懿在时,赵贞和妃嫔同房多长时间,都是要受萧云懿管控的。但凡跟女人亲热久了,便有人给萧云懿报告,他便要挨训斥。萧云懿就要给他大上帝王课。被迫养成了克制拘谨的性子。萧沅沅却天性浪漫。萧沅沅能和他相好多年,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床上太和谐。只是,而今也都有些腻味了。

    “其实我不明白,皇上为何如此喜欢你。”

    李润月疑惑道:“我看,你对他也不见得一心一意。”

    她叹了口气,也没有不满,只是感慨:“难道,真就像世人所说的那样,男人天性如此?你越是对他千依百顺,他越是对你不当回事情。你越是对他不理不睬,他反而爱你欲生欲死?”她说的自己笑了,摇了摇头。

    萧沅沅说:“你错了,皇上喜欢我,但他更恨我。”

    李润月不解:“他为何恨你?”

    “一言难尽。”萧沅沅无法解释太多。

    “倒也有可能。”

    李润月想了想,叹道:“皇上自幼蒙太后抚育教养。宫中都说,太后对皇上甚为严苛。皇上的生母及先帝死因成迷,疑与太后有关。可皇上并未怨恨萧家,反而待你们甚厚,他对太后必定是真有感情。男人爱什么样的母亲,便会喜欢什么样的妻子。太后苛待惩罚他,他不以为恨,反以为爱。所以在他的心里,爱和恨本就是一体,不能分开。他对太后如此,对你也如此。没有恨的爱,他反倒觉得太轻浮了。”

    “但也只能是你。”

    李润月可惜道:“除了你是太后的亲人,别的女人,谁担得起被他恨呢?”

    萧沅沅听的莫名笑了:“照你这样说,被他恨倒是我的好处。”

    “也不是好处。”

    李润月走近她面前:“你想,他是天子。寻常女子,谁敢得罪他?谁敢让他恨?况真有不省事的,得罪了他,早就死了,或赶的远远的,怎配得上他记恨?只有你,得罪了他,他还拿你没办法,既不能杀了你,又不能废黜你。或许他在你身上,能找到幼年时和太后相处的感觉,而他觉得那就是爱。”李润月说着说着便玩笑起来。

    萧沅沅也笑:“你这都是一派胡言。”

    李润月看着她笑,忽然又凝神思索。

    萧沅沅诧异道:“怎么了?”

    “我在想太子监国的事。”李润月说。

    “这件事怎么了?”

    “我觉得,这件事情,你倒不必太着急。”

    李润月走近她,诚心劝说:“皇上向来就喜爱太子,他若有此意,自然会说。宫中无人能与太子争夺东宫之位,何必如此冒失?你若是主动提这事,恐怕引得皇上猜疑。皇上正当盛年,你一心想要太子监国,岂不是诅咒他不得长命么?天子最忌讳这样的事。即便皇上身体康健,太子监国亦是在分夺君王的权柄,皇上没准会动怒的。”

    萧沅沅凝思片刻:“你也觉得皇上会动怒吗?”

    李润月道:“我正是有此担心。”

    萧沅沅说:“我并未向皇上提这事。我想让陈平王去向皇上进言。你说,陈平王会听我的吗?”

    李润月道:“说不准。陈平王也知道分寸。”

    萧沅沅道:“我猜他会去说,因为皇太弟三个字。陈平王爱名声,他不想被朝野说他贪恋权柄。”

    赵贞会动怒?萧沅沅暗想,那可太好了,让他去对陈平王动怒吧。

    李润月忽地一惊:“皇太弟这三个字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谁敢说这种话?”

    萧沅沅装傻:“朝野早就有这样的流言,我只是提醒他。”

    李润月沉思半晌,问她:“你觉得陈平王真是皇太弟吗?”

    萧沅沅道:“谁敢说他没有此心呢?嘴上自然都是冠冕堂皇,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李润月道:“皇上却恐怕不是这样想的。”

    赵贞对李润月的突然重病,心中也十分狐疑。

    “她生的什么病?”他站在屏风后等着更衣。

    两个侍女捧着盆和托盘,盘中盛着布巾和香膏。萧沅沅有条不紊地依次为他净手、脱去外袍:“我也说不好是什么病,只是不吃不喝。这些日子服了药,已经好些了。”

    赵贞纳闷道:“不会是装出来的吧?”

    “好生生的,装病做什么。”

    赵贞没有说什么,默了片刻,又觉得奇怪,道:“你何时同她这般好了?你还亲自照顾她?”

    萧沅沅看了他一眼:“你这话问的奇怪。难道我拿刀杀她,你就高兴了?”

    “这不像你的行事。”

    萧沅沅:“我这是为了谁呢?你以为我愿意做这样的事情吗?你这会倒说风凉话。”

    赵贞被他抵的没话讲,心中默默自问,我这制衡后宫,到底制衡了个什么玩意。没见一点效果。

    他决心想去看一下李润月,毕竟是生了重病,一直没有召幸,也该过问一下。然而想着想着,突然来了点事耽搁,就又忘到一边去了。

    陈平王入宫求见,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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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度提起太子监国之事。

    赵贞大为恼火。

    他知道,这必是皇后的意思。

    他刚回宫,就得知皇后不久前召见陈平王,同他在御花园谈了半个时辰。这话若不是她的授意,那才有鬼了。这两个人,现在已经明目张胆地搅合在一起。皇后公然利用陈平王干涉国政,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赵贞心里窝着火,又想起他二人瓜田李下,牵扯不清的那些事,脸色便不好看。

    为君多年的理性促使他保持着镇定。大局为重,没有真凭实据,是不可任性冲动妄加揣测的,更不可以打草惊蛇。然而焦躁和烦闷使他无法全然地无动于衷。他没有理会赵意的意见,只是强忍着不发怒。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他只顾将心思放到眼前堆叠的奏疏上,对赵意,连看也不愿抬头看一眼。

    赵意一向自认了解兄长,然而这件事,他实在猜不透赵贞的心思。莫非皇兄不喜欢太子,还是,心中有别的打算?然而他的提议,一再得不到赵贞的肯定,他意识到这件事不该再多说。

    然而接下来,陆续有十几位官员上奏疏,提议太子监国。

    赵贞像被踩着尾巴了一样,莫名受到了刺激。

    他自己的儿子,他向来是最疼宠的,监不监国,何时监国,自己说了算,何时由大臣做主。而今好像是众臣都支持,偏偏他反对一般。赵贞认为这必是皇后的图谋,而皇后何以能拉拢这么多人,必定是陈平王在推波助澜。而上奏疏那些人之中,不少都与陈平王交好,究竟受何人指使不言自明。赵贞怒不可遏,将陈平王叫到了宫中。

    赵贞隔着御案,把那一沓的奏疏都掷到他面前。

    赵意看他脸色阴沉,十分不解其意。他小心翼翼地跪下,捧起地上掷落的奏疏一一翻阅,然后,心里更糊涂了。

    “臣不明白。”

    他镇定谨慎地问道:“皇兄为何要动怒?”

    赵贞满眼怒气注视着他:“你们是不是都打量朕活不长了。”

    赵意慌了,连忙叩首:“臣断无此意。”

    赵贞道:“这些奏疏,难道不是受你的指使?”

    赵意伏地跪着:“臣没有指使任何人上奏疏。”

    “除了你,还会有谁。”

    赵意冷笑:“除了皇后,还有谁有这种意图。你们倒是好的很,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竟没有发现你何时这般听她的话了?”

    赵意被他问懵了:“皇兄此话从何说起?臣没有指使任何人,也没有受任何人的指使。皇后也从未指使臣做任何事。”

    他见赵贞动怒,遂申辩道:“太子监国,本是我朝惯例。太子灵敏聪慧,品性贤德,素来为皇上所钟,而今又到了监国的年纪。所以大臣们才会上奏疏,臣也有此意。”

    赵贞冷眼瞥着他:“是吗?那皇后前日召你入宫是商议何事?”

    赵意被他问的一时心虚,然而又万万不好解释。皇后却有此言,然而他向赵贞提议太子监国,却并非因为皇后,乃是为了自己,想洗清一些流言。什么皇太弟,简直是把他往火堆上架。三个字是会要命的,他万万承受不起。哪料赵贞却想到这上头,以为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皇后。

    可解释起来,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赵意只得撒谎:“皇后召见臣只是关心朝事,并未指使臣在皇上面前进言。”

    赵贞听笑了:“你也学会了撒谎嘴硬了。那我再问你,去年四月二十三夜里,你入宫,与皇后在宣室殿关起门呆了整整一个时辰。没有任何人看见你们,也没有任何人听见你们说话。你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

    赵意再次被问懵了,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犹豫许久,道:“皇后当天喝醉了酒。”

    赵贞被他的犹豫已经弄的很是恼火,他目光如箭簇死死盯着他:“皇后喝醉了酒,那你呢?”

    赵意脑子也迟钝了,一时编不出来任何理由。他想起了那夜,心头蓦地发虚:“臣……照顾她。”

    赵贞听到这一句,恨不得上前踹他一脚。

    他有种想杀人,但又拿着刀不知道往哪里捅的感觉。

    “你再说一遍。”

    赵意伏跪在地上,不敢直视他的目光:“皇后醉了酒,不省人事,臣只是照顾她,别无其他。”

    赵贞明明白白知道他撒谎。他若是没有心虚,是不会这样埋着头回避自己的。然而他愣在那里,忽然哑了口,竟一时不敢追问下去了。

    萧沅沅得知陈平王觐见,遂假意送点心,来到赵贞的书房外偷听了几句。隐约听见赵贞在盘问陈平王去年入宫和她见面的事,心里一惊。

    她立刻转身想走,但又害怕赵贞会问出什么,竖着耳朵,打算再听一下。然而里面久久的沉寂,许久都没听见人声。

    萧沅沅悄悄离去。

    回到房中,她有些坐立不安,心中忐忑,疑心这会牵连自己,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反反复复思索,焦虑了好半天,又心想:陈平王也没说什么,赵贞顶多是生气,为这个跟她翻脸当不至于。他毕竟没有证据,这本就是捕风捉影的事。猜疑归猜疑,又不能治罪。即便问起,她也能说的过去,她那夜确实醉了酒。

    那天是陈平王主动入宫的,而并非她召见。即便有错,也是错在陈平王。

    萧沅沅毕竟有点心虚。

    她虽然知道,这宫里的事,都瞒不过赵贞的眼睛,但听到赵贞亲手质问,到底还是紧张不安。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萧沅沅若无其事,吩咐宫人准备当日的晚膳。

    赵贞和平常一样,黄昏时,回到了春禧园。

    萧沅沅事先让人为他准备好了沐浴用的热水。待他进门,便上前去相迎,为他脱去外袍,接着服侍他洗手更衣。

    赵贞仰靠在浴桶边缘,闭着眼睛发怔,萧沅沅在身后搂着他脖子,脸贴近他脸,注视着他表情。

    “你怎么了?”

    他身上湿淋淋的,她梨白的衣袖柔软地覆盖在他光裸的身躯上。衣服亦有些打湿了,颜色深了一块。

    赵贞道:“我身上湿。”示意她不要碰。

    萧沅沅搂着他不放,贴近在他脸颊轻轻亲了一下:“你累不累,我帮你梳头发好不好?”

    见赵贞不拒绝,萧沅沅耐心地帮他洗起了头发。轻轻揉搓,按摩着头皮,细捋着每一寸发丝。

    及至沐浴完,坐在床上,萧沅沅又拿棉布一点点将他头发擦干。

    他只穿着一层薄薄的绸衫,身上是凉凉滑滑的。身体在衣服里晃晃荡荡,手摸上去却肌骨结实。萧沅沅亲热地搂着他腰,将头搁在他肩上,柔声道:“咱们吃饭好不好?”

    赵贞再度闭了眼:“没胃口。”

    萧沅沅说:“许是天热,我让人做了荷叶羹,你尝一些?”

    赵贞没有食欲,萧沅沅让人捧了一碗荷叶羹来。那羹色如翠玉,晶莹剔透,萧沅沅哄着他吃了一些。

    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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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病了一般,整个人精神都萎靡了起来。萧沅沅提心吊胆。她想起赵贞上次逼着她下跪,还有为陈平王的事醋意大作。她心知这次比上次更严重。她自己尚且心虚,赵贞必定要大发雷霆了。然而很奇怪的是,赵贞一晚上都没有发怒,只像发了瘟一样。沉默,安静,精神恍惚。

    她梳洗了,上床陪伴他。赵贞盘腿静坐,问道:“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萧沅沅拉着他的手:“你说的是什么事?”

    赵贞低头望着她:“你有没有和别人……”他欲言又止,又抬起头不忍看她,“你有没有……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萧沅沅道:“我没有。”

    赵贞听到这三个字如释重负,然而又觉得这样的问话,似乎太过简单了。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

    萧沅沅说:“不管是谁都没有。”

    赵贞道:“你知道,我不能承受你又一次的背叛。尤其是你和他。我这般真心待你,你不能再往我心上扎刀子。”

    他这话几乎有点恳求,大概是因为什么手段都用过了,逼迫利诱恐吓威胁,他已经没有别的法子。而他又不能接受最坏的结果。

    萧沅沅说:“我没有。”

    赵贞低声说:“你说没有,我就信你。”

    “我没有,那你呢?”

    萧沅沅问他:“你平日里出征打仗,或在外巡幸,可曾孤独寂寞,亲近别的女子。或者有,只是你不肯让我知。”

    赵贞望了她一眼:“你把我想的也太猥琐了,我是那种鸡鸣狗盗之辈吗?我若想,何用偷偷摸摸。”

    萧沅沅道:“是了,你不会偷偷摸摸。你会大张旗鼓,三媒六聘将人娶进门来。你会亲眼让我看见你是如何投入别人的怀抱。”

    赵贞知道她在说李润月的事。他沉默稍许,并未接话。

    “睡吧。”

    萧沅沅不敢相信,这件事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就过去了。赵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糊弄?然而赵贞真就这么躺下了。萧沅沅也随他躺下。她小心地偎在他怀里,赵贞伸手搂着她,思索着,沉默的不发一言。

    自从那日在书房召见后,赵贞便不再见陈平王。虽然依旧让他主理国政,但却几次掷回他的奏疏。有什么事,也不再与陈平王商量,而是召见其他大臣。连赵贞的生辰,陈平王想要入宫贺寿,赵贞也拒而不见。

    萧沅沅琢磨,赵贞对那天夜里陈平王入宫和她私见的事,大约是十分介意的。他必定是知道一些什么。但不知是何种缘故,他竟没有质问萧沅沅,而是十分怨怒陈平王。萧沅沅假意劝他:“陈平王入宫贺寿,实出诚心,你怎能将他拒之宫外?”她越说陈平王的好话,赵贞就越不满。萧沅沅一劝,赵贞就大发脾气:“这皇宫的门是给他开的?朕必须得见他?朕不见他,告诉他,让他死去。”

    传话的太监都听呆了,不知道要不要去回,眼神看向萧沅沅。萧沅沅赶紧道:“皇上是说着玩的。”又耐着性子安抚赵贞:“皇上这种话,不可随意出口,传到外面去,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赵贞道:“你究竟是向着我还是向着他?”

    “我自然向着皇上。”

    萧沅沅道:“皇上是我夫君,我怎么会向着外人。只是陈平王身居要位,皇上在朝事上还得倚重他。”

    萧沅沅本想激他发怒,然而赵贞怒了一会,又冷静下来。他扭头不悦地看了一眼萧沅沅,似乎看穿了她不怀好心,脸色忽然又恢复了自然。他没有戳穿她。或者,赵贞也不明白她的心思。她对陈平王的维护,究竟是发自真心,还是故意激他。不论是哪种,他都不想让她得逞。

    也就是今年三月始,京中街巷关于“皇太弟”的流言就甚嚣尘上。这几日,又流传出一些文章,大力称颂陈平王的才德及为人,称其芝兰玉树德为世范,有治国之才。那文章写的极好,将陈平王其人赞颂的如同当世之完人,甚至连赵贞在他面前都显得极为渺小。说赵贞事事都要依靠他,大事小事都要跟他商议。没了他赵贞就做不成事。这文章流传极广。传抄入宫,连赵贞也有幸目睹了一下。赵贞看完,脸色发绿,十分不乐。

    赵贞面上只笑了笑,说:“这文章写的不入流。这等庸词俗调,有何可传抄。”

    他默了一会,问左右:“这文章的作者是谁?”

    左右道:“说来奇怪。作者的名字没听过,是个不知名的文人。”

    赵贞说:“查一查,是谁写的文章?”

    赵贞淡淡的一句话。很快,这人就被地方的官府抓了起来。官吏盘问他为何写这文章,是受何人指使。这人很快招供,说这篇文章并非是他本人所作,而是别人赠与,他只是冒用署名。

    赠与者是谁,却不得而知。

    左右报与赵贞得知,赵贞就更不悦了。

    他觉得这其中必有阴谋,他询问萧沅沅:“你说,这文章会不会是陈平王故意指使人写的?他自己为了邀名。”

    萧沅沅思忖了一会,说:“陈平王虽然好名声,但想来不至于做这样的事。他何必把自己架这么高。这对他自己也没好处。”

    赵贞道:“怎会没好处。人人都知道他德才兼备,当世楷模,连皇帝都要听他的。皇帝不听他的,都是皇帝的错。他好得意啊。”

    萧沅沅安慰他:“那都是那些小人之言,陈平王不会心中没数。他对皇上从来没有过不恭敬,也从未对朝政之事自作主张。他向来忠心。他自己这会没准也正惶恐着呢。”

    第132章你造反了:让他滚

    赵贞思索片刻,问道:“你说,陈平王会不会有朝一日背叛朕?”

    萧沅沅故作不解:“皇上这话是何意?”

    “朕这几日,一直在想,朕是不是太信任他了。”

    赵贞脸上似有忧虑:“朕将朝政之事全权托付给他,难保不会纵容了他的野心。他而今打量朕离不了他,朕若再一味宠信,指不定将来受他的蒙蔽。朕在想,要不要暂时免去他的监国之职。”

    赵贞说着抬头看萧沅沅:“你有什么想法?”

    萧沅沅笑了笑:“不是他打量皇上离不了他,而是皇上常年征战,朝中确实需要一个信赖的人,陈平王是最合适的。他才德兼备,深孚众望,又最懂皇上的心思。至于百姓们都赞颂他,我看倒也不是坏事,这说明皇上用人得当。若官员百姓都说他贪妒奸恶,那才有损皇上的圣名。”

    赵贞神色淡然:“你的意思,陈平王是忠的了?”

    这话试探之意不言而喻。萧沅沅心知,陈平王忠不忠,这事不是她能够定论的,赵贞这是在给她挖坑。

    她既不能够说陈平王忠,显得二人是同党——这犯了赵贞的忌讳,又不能说陈平王不忠,赵贞素来不喜挑拨离间。此时大门正开着,从坐榻旁边至不远处的纱幔外,再到大门外,都侍立着宫女和太监,少说也有十多双耳朵。赵贞在这种场合,问她这种刁钻尖锐的问题,这就有点意思了。保不准三日后,这话就会传到陈平王耳朵。

    赵贞不是大意粗心的人,萧沅沅只能推断他是故意,遂委婉说道:“陈平王和皇上是血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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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亲。虽非一母所生,却自幼感情深厚。若他都不值得皇上信任,其他的人就更难说了。我倒不觉得陈平王对皇上有二心。皇上英明睿智,又年富力强,陈平王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他对皇上还是颇有畏惧之心的。他这个位置不容易,树大招风,难免遭人忌恨。做的不好皇上要怪罪,做的太好,又有借功邀名之嫌,皇上也得体谅他。”

    这番话说的太妥帖,赵贞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赵贞望着御案前,刑部呈上来的一道案子,手中的笔停了停。

    是一桩弑母案,金塘县一男子,杀了自己的母亲。地方判处死刑,报给刑部核准。刑部同意死刑,然而案子送到陈平王手中审核,却被陈平王否决了,理由是罪不至死。赵贞仔细看了一遍案卷,原来,这男子所杀之母并非生身之母,而是他的养母。这男子是自幼被拐卖的,乃是养母花钱买来。在养母家,也未受到关爱,整日挨打受骂,任其驱使,如同奴仆。后男子娶妻,与妻子十分恩爱,然而养母不慈,殴打其妻,致使其妻上吊自尽。男子与母争执,误杀其养母。陈平王认为,死者名为养母实则并非其母,只是一老鸨。虽母子相称,实为主仆,有卖身契为凭。该男子虽杀人有罪,但事出有因,且非故意,改死刑为流放。

    赵贞看完卷宗,御笔亲批:此子虽为拐卖,养母却未必知其为拐卖。养母亦是母,养育之恩大于天,岂能以挨打受骂为由责之于养母。况其妻之死,未必与养母有关。若丈夫能够照应体贴妻子,妻子怎会自尽?此人最大恶极,如何可恕!且杀人狡辩,罪加一等,发回重审!

    按照流程,死刑的案子,皆需亲呈皇帝审核,后才能判决。这几年,都是让陈平王负责审阅此类案件。陈平王签署同意,再呈送给赵贞。赵贞大多时候都会尊重陈平王,不会驳回他的决定。即便是要驳回,也会第一时间返还到赵意手中。然而这桩案子赵贞驳回后,没有返还陈平王,而是直接打回给了刑部。很快,这人被改判凌迟。

    陈平王不知如何想的。

    赵贞而今不肯见他,又在朝政之事上,处处与他难堪,萧沅沅估摸,他这些日子,恐怕不好过。

    萧沅沅暗中使太监将赵贞私下说的话在他耳边透了透风。

    她也没有特别的目的,纯粹就是恶趣味。

    类似“让他死去”这种话,若不能让陈平王亲耳听闻,萧沅沅都觉得很难过。萧沅沅想象陈平王听了这句话的脸色,便觉得十分有快感。

    赵意显然是接受到了这句话的攻击力。

    他起初还不停地给赵贞写信,一封一封地请罪,道歉,自从萧沅沅暗示人将那句话告诉他之后,他请罪的信也不写了,称身体不适,关在府中好几日,不能上朝,还写了一封请罪的奏章给赵贞,要辞去监国之职。赵贞得知他生病后也没好话,更没理会他的奏章,而是扔到一旁,并骂他“装模作样”、“佯病做作”。

    这种话,萧沅沅怎么舍得不让陈平王听见呢?自然又是暗暗传到了他耳中。

    赵意又被吓精神了,第二天就拖着病体上朝,赵贞则又嘲他:“一骂他病就好了,可知是真装病。”

    萧沅沅见陈平王受到这种待遇,心里笑的想死,她还是好心替陈平王说话:“皇上别这样说。我听说他是真生病了,昨日下了朝回府,就请太医了。想是病的不轻,皇上应该派人去探望才是。”

    赵贞只冷冷说道:“你放心,一点小病,他扛得过去。他不会死在朕前面的。”

    “那也不能不问。”

    萧沅沅当着赵贞的面,吩咐太监李龄德说:“你去太医院,寻几粒十全大补丹,再寻些人参和燕窝,然后去

    一趟陈平王府,带上陈采春,就说是皇上吩咐的,探问王爷的病情。让陈采春给他诊诊脉,开几副药。”

    赵贞听着,没有反对,李龄德也就去了。

    萧沅沅极力帮助赵贞和陈平王缓和关系。

    赵贞的心思,她看的明白。

    赵贞生陈平王的气,但还不至于真的和陈平王翻脸。

    赵贞不是个情感外露的人。他对大臣不满,很少表现的这样极端、有失风度。他在外人面前,通常会有些虚伪的客气礼貌,只有对亲近的人,才会展现出真实的一面。这段日子,他的情绪一直被陈平王所牵动,每日都在问,每日都在想。萧沅沅知道,他不仅仅是需要陈平王替他做事,他内心对这个人是有感情的。

    赵贞自幼父母早丧,被太后抚养长大,他唯一能体会到的亲情,也就是跟陈平王。

    陈平王不仅是他的血缘亲兄弟,更是他的知己好友,事业上的伙伴。他有心事,有苦处,都是向陈平王去诉说。他是不向后妃诉说的,包括萧沅沅在内。他对陈平王的信任远超自己的妻子和儿子。或许在他眼里,后妃的作用只是排解欲望,生育子嗣,儿子也只是继承人。真正能够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真正能够帮助他,理解他支持他的,就只有陈平王。他生病时,也是陈平王在床前衣不解带地侍奉,一面替他料理国政,一面给他端汤喂药。不是旁人不愿意分担,是赵贞只信得过这个人。他重病那时整个人就变了,像换了个人,别人给他喂药他就觉得是在给他下毒害他,只有陈平王亲自喂,他才安心。

    萧沅沅都有点不敢相信,赵贞会为了她而疏远陈平王。

    陈平王病了月余,赵贞没有去探望他。

    萧沅沅想去,又怕赵贞不喜,只能遣了陈采春去给他问诊。

    就是这段时间,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驸马杨篆谋反。

    举报者,乃是驸马的家奴。家奴称杨篆和一位叫韩寅儿的教坊女子往来密切,房中发现他们往来的书信。这位韩寅儿乃是一位奸细。赵贞去岁出巡,曾遇过一伙刺客。韩寅儿跟这伙人有关联,杨篆向她出卖了许多朝廷的秘密。

    这事让赵贞很恼火。

    他对驸马和谋反这几个字简直是过敏,当即就将杨篆下了狱,并且让张尽负责审理这桩案子。

    在张尽的审理下,驸马谋反一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罪当处死。

    杨篆跟陈平王,是至交好友。赵意得知这个消息,坐不住了,当即入宫求见赵贞。赵贞原本是不见他的,但因此事关系重大,赵贞也想听听他怎么说。不料赵意一心为杨篆辩护,惹得赵贞十分动怒。

    萧沅沅在房门外,就听见了他们争吵。

    赵贞的声音怒气冲冲:“都说陈平王仁厚,朕看你是惯做好人。”

    赵意语气平和,然而态度异常的生硬坚决:“臣不明白皇上的话。”

    赵贞冷笑道:“你在朝中,处处结交同僚,施人恩惠,你难道不是惯做好人?你做了好人,便显得朕是个恶人。这便是你的用心。”

    赵意一向性情温和,竟也难得顶撞起赵贞:“我惯作好人,这罪名也太轻了。皇上何不干脆说我和杨篆是同伙。”

    赵贞盯着他,眼神变得恐怖诡异起来。

    他笑了一声:“你不说这话,朕还想不起。你一说,朕倒真有点儿怀疑了。杨篆谋反证据确凿,他自己已经招了供,你竟还替他求情。你是何居心?”

    赵意道:“张尽为人狠毒,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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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手段就是刑讯逼供,多少人被他屈打成招,皇上可知?此人乃是酷吏,皇上让他去审办此案,皆因杨篆与我有旧。皇上真正厌恶的人是我。”

    “朕就是恨你。”

    赵贞指着他:“你有贼心,你不老实!”

    赵意沉默了许久,赵贞也沉默地瞪着他。

    “皇上若是不信任我,大可以罢我的官夺我的爵。不必如此大费周。”

    他突然跪了下来:“臣愚笨,不堪重用,请皇上免去我的官职,将我废为庶民。”

    “你在威胁我?”

    赵贞听到他的话,仿佛尊严受到了挑衅。他接下来的话就像一记沉重的锤子砸在地上:“你别以为你真是皇太弟,当朕不敢废了你。”

    皇太弟?赵意听到这三个字,心中就发笑。

    他冷笑了一声,自嘲道:“什么皇太弟,不过是君王的走狗。这个摄政王皇上让我当我才能当,皇上不让我当,我就什么都不是。皇太弟,可真瞧得起我。这军国大事,哪一样不是皇上说了算?三省六部,也都是皇上的心腹之臣。这天下先是皇上的,其次是太子的,哪里轮得到我来做什么皇太弟。亏的这种话还有人信,还有人传。皇上一句话,我这个摄政王就形同虚设,还用得着以为吗?臣不配居此位,请皇上撤了我的官职。”

    “好!好!”赵贞气的额头太阳穴突突直跳,“你果真出息了,要跟我翻脸。你怕是一直都在记恨我吧?你装够了,总算装不下去了。现在这是你的真面目?你为了一个女人,要背叛我。”

    赵意道:“皇上不觉得自己的话荒谬可笑吗?皇上何时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赵贞指着自己,差点气笑了:“我荒谬可笑,我不可理喻?你敢指天发誓,说你没有贼心。你没有觊觎我的女人?”

    赵意不知是明白解释无用,还是解释的太多了,或是已经认了罪,破罐子破摔起来:“皇兄说的对,我确实有贼心,我心怀叵测,图谋不轨。皇兄想怎么惩罚就怎么惩罚吧,要杀要剐我都认了。只是这件事是我一人的过错,与皇后、与其他人都无关。请皇兄惩罚我,不要迁怒他人。”

    这话简直就是扎赵贞的肺管子。赵贞哪里忍得住,撸起袖子,上前便给了他一拳,揍在脸上。

    赵贞连揍了他几拳,揍得他脸颊肿胀,鼻血直流,头脑昏昏沉沉,一时辨不清方向。也不知怎么,身体的本能促使他想要反击。挨了几拳后,他忽然还手,也揍了赵贞一拳。

    这一拳把赵贞干懵了。

    赵贞后退几步,摸了摸自己鼻子里流出来的鲜血,满脸呈现出惊恐的表情。

    “你造反了!”

    萧沅沅听到动静不好,连忙冲进房里,搀扶住赵贞:“皇上怎么了?”

    赵贞鼻子流血,狼狈不已,闭着眼浑身都在颤。萧沅沅掏出手帕,替赵贞捂着鼻子止血,一边横眉怒目对着赵意,大声斥责:“陈平王!你也太过分了!你怎么能动手殴打皇上!你这是以下犯上!”

    她扶着赵贞坐到椅子上,冲陈平王怒道:“还还不快给皇上请罪?”

    赵贞骂道:“朕不要他请罪,让他滚!”

    萧沅沅还想说什么,见赵意也被揍的鼻歪眼青,只得命人将他送回府看管。

    赵贞不肯叫御医。他大概是觉得丢脸了,也不肯离开书房叫人看见,宫人持了巾沐上来,要替他上药,整理仪容,擦拭脸上的血渍,手还没触到他,就被他大怒着驱赶道:“都滚出去!滚!”太监都吓得跪在地上。赵贞从没出过这种丑,连杀人的心都有了,质问道:“谁叫你们进来的!谁吩咐你们进来的!”萧沅沅知道他正在气头上,怕他迁怒奴婢,赶紧吩咐太监都出去,又劝说赵贞:“他们都是皇上身边的人,也是关心皇上的安危,皇上不必太动怒。”

    等关上门,萧沅沅才扶着他坐在书房的榻上,亲手照顾他,拿冰帕子给他敷着鼻梁,又给他脸上抹消肿祛痛的药膏,心疼道:“你若是看他不顺眼,让人责罚他便是,自己怎么亲自动起手来。打坏了他不要紧,你自己手疼,还弄得这一脸伤。”

    赵贞脸色十分恐怖,身体僵硬笔直地坐着,萧沅沅也不怕他,给他脸上擦了药,又检查他手,替他揉了揉手背。

    刚才那一瞬间,赵贞心头几乎生出了无穷的恶意。那是刻在记忆里的习惯,当他极度病痛、愤怒的时候,便会控制不住地想要泄愤。而这种泄愤的方式就是杀人,所有出现在他眼前的人,统统都去死。他不舒服,所有人就都别想好过,这是他潜藏在内心的极恶。大多数时候,他是充满理性的,不会被恶左右,然而当他极度痛苦愤怒的时候,心中的妖魔就会被释放出来。她平静温柔的言语,又渐渐将他从几近失智中拉了回来。

    赵贞身体不舒服,萧沅沅一下午哪里也没去,就在床边陪着他。

    赵贞不说话,她便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入睡。

    赵贞心理受了重创,从下午到晚上都没有吃任何事物。萧沅沅无论怎么劝,他也不吃。他躺在床上,只是病了。

    “你而今如愿了。”

    夜里,萧沅沅端了一盏燕窝,坐在床边喂他,赵贞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话。

    萧沅沅顿时放下了手中的燕窝,拉着他的手:“皇上的话我不明白。”

    赵贞道:“你在我和他之间跳来跳去,不就是想要这个结果。”

    萧沅沅连忙跪在床下:“皇上言重了,皇上的话我当真听不明白。”

    “你不想承认不要紧。”

    赵贞低头看了她一眼,许久,叹气道:“我不怪你。”

    赵贞反握住她的手,接着又摸了摸她的头:“看在你这么尽心陪伴服侍我的份上,我不生你的气。别跪在地上,别这么害怕。到我怀里来吧,让我抱着你。”

    萧沅沅对他的举动感到十分惊奇和诧异,但还是起身,轻轻偎坐在他身旁。

    她心中忐忑。

    赵贞伸手搂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发和脸颊:“我说过,我了解你,知道你所有的心思。我允许你软弱和依附我,也允许你在我面前耍花招,只要你肯对我好。”

    萧沅沅靠在他肩上:“我承认我依附于你,可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什么事能瞒着你。咱们前后加起来,二十多年夫妻,谁能瞒得过谁。”

    赵贞道:“也许你是对的,我应该多给你一些安全感。”

    他停了停,说:“我打算免去陈平王的官职,即日起让太子监国。”

    萧沅沅道:“这可是大事,皇上最好和群臣商议再做决定。钧儿毕竟年纪还小,陈平王监国多年,对朝政之事甚为熟悉,皇上就这样免了他的职是不是不太好?”

    赵贞道:“我心意已决。太子监国是本朝的惯例,谁敢反对。至于陈平王,朕留他一命他就该叩头。他若敢再吱声,朕就让他跟杨篆一块去下大狱。让他们一块去死。”

    萧沅沅道:“皇上先息怒。”

    赵贞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先前不让太子监国,是因为对你不满。”

    萧沅沅不敢否认:“我怕皇上是生我的气,因为我而不喜欢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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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贞道:“我自己的儿子,你我的孩子,我怎会不喜欢他。我只是太害怕,总想起前世太子监国的事。”

    前世太子赵襄,就是监国期间出了谋反之事,最后被废杀。

    赵贞说:“我在想,太子太早监国也不是什么好事。国无二君,一旦监国久了,难免有异心。即便他自己没有异心,他身边那些人,也会处处撺掇,最后弄得父子之间生嫌隙。我实在恨这些人,不可让他们误了我的儿子。”

    萧沅沅道:“凡事都有利弊,太子身边的人,都是皇上精挑细选。何况钧儿,他是你自幼看大的,你们父子之间感情亲厚,自然与常人不同。这孩子很爱你。”

    萧沅沅笑道:“我看他喜欢你超过我呢。”

    赵贞突然很想儿子,于是对萧沅沅说:“你派人去,将他叫过来。”

    第133章貌合神离:他只是我的孩子,所以你不爱他。

    接连三日,赵贞没有上朝,而是称病,蜷缩在后宫。

    陈平王的离心,对他打击很大,不仅是感情上,还事关朝局。原本他打算下半年率军西征,让陈平王监国理政,负责朝中一切要务,以及军机粮草事宜。而今这样的情形,陈平王是断不能再重用。届时要将这重担交给谁?太子固然可以监国,但毕竟年纪尚小,还需要人辅佐。朝中虽也有不少的能臣,可都是外臣。皇帝御驾亲征,坐镇朝廷之人,实掌君权,必须得是宗室心腹。外姓之人,他着实难以放心。可宗室中能担此大任的只有陈平王,余者皆不堪用。

    或者此次,他应该放弃亲征,派遣部将去征讨西秦,然而军国大事,赵贞实不愿假手于人。

    陈平王如此犯上,却并没有遭到什么惩罚。赵贞也无心惩罚他了,只是免去他的摄政监国之职,仍保留着他的爵位和俸禄。

    与此同时,颁布诏书,任命太子为监国。

    连日来的心情沮丧,加之着了点风寒,持续低烧头疼,使得赵贞情绪极为糟糕。他忽然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整日卧床不起,朝政之事也无心料理。连续半个月免了早朝,案头的公文奏疏堆成了堆,也不愿批复。陈平王又免了官,朝中无人主事。公文积压的太久,各部的大臣轮流进宫求见皇后。

    萧沅沅只得耐心安抚他们,同时暂代赵贞,主持起朝政事宜。

    当然,是以太子监国的名义。皇帝放权,由太子协理国事,太子年纪尚小,皇后作为生母辅佐,这是合乎情理的和祖制的。赵贞多日不上朝,萧沅沅陪着赵钧一同召见中书和六部的大臣,说:“皇上近日身体抱恙,不能理事。近日堆积的公文奏疏我都看过了,要紧的,我已经择了出来,呈给皇上看过,皇上已批复了,现在发还给你们。剩下一些不甚要紧的,你们自己拿回去,回头再报。往后的奏疏,你们自己先分出轻重缓急来,哪些是三日内要处理的,哪些是五日十日内要处理的,做好标记,不着急的就暂时先不要递上来了。有事要面议的,现在就可提出来,我能做主答复的便答复,我若做不得主的,再去请示皇上。”

    她款款走近,神色庄严往群臣面前一站:“一件件来吧。”

    赵钧站在一旁,神情举止虽沉着稳重,像个大人,但还是亦步亦趋跟随者母亲,听从着她的安排。倒仿佛有点当年赵贞在萧太后面前的模样。

    众臣面面相觑,很快也就接受了这个安排,开始陆续陈奏。

    几个州郡的水旱灾情,需要朝廷拨款赈济。这自然是头等的大事,即刻让户部拨款,筹备钱粮。国库也十分告急,今年新增了十万匹军马和粮饷的开支,户部未雨绸缪,提出先征收今年明年的赋税,此事需要分派到各州郡,而且需三个月内办完。萧沅沅拿到户部呈上来的朝廷预算清册,上面每一项收支、预算,都计划的十分清楚,萧沅沅心中惊了一下,因为她发现她册子上的笔墨,有些像陈平王的字迹。

    她没有问,只是大致核对了一下其中数目,便册子放了下来:“让各州郡去办吧,三个月之内,必须将税赋征毕。几个受灾的郡县暂时不必向百姓催缴,等秋收过后再征赋。”

    兵部称:“西垂有氐人和羌人部落聚兵反叛,袭扰了好几个州郡,还杀了一个郡守。几个州郡都请求朝廷派兵。”

    萧沅沅问:“造反有多少人?”

    “三千余人。”

    萧沅沅道:“那就派陈敬之去,给他五千精兵,将这些贼寇消灭。”

    “定州都护张季安,此人早就有反意。听说他暗通西秦,臣提议,诏他进京,试探一下他的心思。”

    萧沅沅道:“他若真有反意,诏他进京只会逼反了他。眼下西垂几个州郡刚生了战事,不但不能诏他,还得安抚他。你们想想,赏他点什么。”

    “这人好虚名,不如封他做个平东将军,再给他个加官。”

    萧沅沅说:“这样很好,那就封他做个平东将军,赐官印绶带,再赏他御酒一壶。中书去拟旨,拟好就着人去宣。”

    一个时辰后,诸事议毕,众臣都散去,只留下赵钧在。萧沅沅将户部呈上来那份预算清册给他:“钧儿,你看了这个,有什么想法?”

    赵钧说:“儿臣觉得,这像是王叔的字迹。”

    萧沅沅感慨道:“陈平王确实是有贤才的。你父皇打仗这些年,朝廷的开支无数。这里里外外的支出,都是他在未雨绸缪。前方将士要打仗,要马匹要弓箭要战甲要粮食草料,州郡的百姓要吃饭穿衣,要生计,朝廷后方的要稳固,官员要薪水俸禄。这么多的人和事,在他手里,愣是没出一点差错,没有招致一句怨言。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办到的。你还得向他学着些。”

    赵钧点头:“儿臣明白。”

    萧沅沅说:“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朝廷近年来,还会有战事,你父亲若御驾亲征,这朝中的压力都给了你。你若做不好,恐怕令你父亲失望。”

    萧沅沅带他来到殿内存放账册的地方,指着那一排排的书架道:“朝廷户部所有的账册在这里都有备份。你将这些看完,朝廷的所有税赋、钱粮开支,你便都心里有数了。此外还有吏部的官员档案,还有各郡县的郡志县志,山川图形,你都可以看。这里的卷宗,你随意拿出一本,你父皇都能清楚说出其中的数字,你也得像他一样。”

    “儿臣知道了。”

    “你慢慢看吧,下次你父皇问你这些事,你得答得出来。”

    萧沅沅撇下赵钧,回到房中,陪伴赵贞。只见他墨玉簪子束发,一身素衣,坐在榻上。赵瑾却被乳娘带了过来。他穿着红色的肚兜,手脚上戴着金环,正坐在榻上玩鲁班锁。赵贞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一只拨浪鼓轻轻摇动。

    萧沅沅笑说:“他还这么小,怎会解鲁班锁。”

    赵贞道:“闹着玩罢了。我看他大了,这拨浪鼓他也不喜欢。”

    萧沅沅也坐到榻上去,看着赵瑾玩鲁班锁。

    赵贞也看着,夫妻二人,谁也不说一句话,只是盯着孩子的手,沉默了许久。

    赵瑾低着头,沉浸在游戏中。

    萧沅沅说:“这孩子性格怕是有些古怪。这么大了,也不说话,也不叫人。都两岁了,早该说话了。”

    赵贞说:“他只是腼腆,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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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什么都知道。方才我起身要出去,他便抬头一直看我。知道我重新坐回来,他才又继续玩耍。他不让我走呢,想让我陪他。”

    萧沅沅说:“真的假的?”

    她笑起来,将信将疑,伸出手朝着赵瑾,哄道:“过来,娘抱一抱。”

    赵瑾不理她,仿佛没听见,萧沅沅主动抱起她。这孩子就在她怀里像条泥鳅一样扭动挣扎起来,拼命要推开她。

    萧沅沅无奈将她放回榻上。

    当着赵贞的面,萧沅沅脸上大不自在,尴尬笑着:“他只让奶娘抱。”

    赵贞说:“他也要我抱。”

    赵贞说着,伸手去抱赵瑾。

    赵瑾果然不抗拒,就那么任由他抱坐在膝上,依旧玩着木锁。

    萧沅沅再次笑:“他喜欢你。”

    赵贞说:“你生了他,可他也不亲近你,反倒是跟我亲些。”

    萧沅沅只得讪笑:“孩子都是爱父亲的。”

    赵贞低着头,抚摸着孩子的小脸蛋儿,说:“不是,是因为你这个做娘的偏心。你心里不爱他,从来也不肯抱他。”

    萧沅沅反驳说:“怎么会。我自己亲生的孩子,怎会不爱。钧儿,永淳都肯跟我亲,偏偏他不跟我亲,我看他是生来性子古怪。哪有孩子两岁不会说话的,连爹娘都不会叫。”

    赵贞说:“你喜欢钧儿,因为他是太子,是继承人。你喜欢永淳因为她是女孩,她处处都像你。只有瑾儿什么都不是,他只是我的孩子,所以你不爱他。”

    他平静地说着,语气却不带任何情绪。没有不满也没有恼怒。

    “你总要胡思乱想。”

    萧沅沅低了头:“我若这样想,便让我天打雷劈好了。”

    赵贞面无表情,并未接话。

    半晌,她问道:“你饿不饿?我让人做了你爱吃的糖蒸酥酪。”

    不一会儿,宫人就送上酥酪和点心来。

    萧沅沅捧给他:“你尝尝,嫩不嫩甜不甜。”

    赵贞腾出手,接过酥酪,拿着汤匙尝了起来。

    “今年好些个州郡都闹灾情。不是水灾就是旱灾虫灾,还有州郡发生地震。这几年,朝廷的赋税加重了,几个受灾的州郡都在请求减税。”

    萧沅沅和他说起朝事:“朝廷来年还要对外用兵,不但减不了税,还得加征税收才能筹措军费。这几年,朝廷虽然打了胜仗,可是军费粮饷开支太大,而新划入的这些州郡,名义上虽然归降了魏国,可实际都没有置郡守,而是派遣的都护在管辖,朝廷实际上并不能向这些地方征收赋税和徭役,都是归当地的都护。这些人可不是那么忠诚,驸马谋反一案,也是因为和这些都护扯上关系。前日就有大臣上奏疏,提议要撤了都护将军,向各地改派郡守。”

    赵贞说道:“个别受灾的郡县,可以减税三分之一。仗还要打,至于军费,国库里还有战胜缴获的金银,都悉数封存在那里,一并都拿出来当军费。不够的,找那些都护去要,让他们出。谁要是吝啬不肯出,朕就自己派兵去取,将他的人头和钱粮一起拿下。”

    他语气淡淡的,说出一番杀气腾腾的话。

    萧沅沅说:“皇上英明神武,他们自然畏惧,不敢不服。可将来若是太子登基,却难制得住他们。”

    赵贞明白她的意思,然而这个问题他不假思索:“这些地方,自然是朝廷的隐患。然而眼下,暂时还不能动他们。这些敌国旧土,人心思变,靠郡守去治理是不行的,非得靠这些将军都护,以武力才能震慑得住,否则弄不好就会生叛乱。即便是要削弱将军都护的权力,也不能操之过急,得一步一步一步慢慢来。”

    赵贞心里明白,她对自己,有些薄情,忠贞的也有限。

    陈平王的事,绝不是一厢情愿。皇后有大嫌疑,更有前科。只是他没有力气去追究。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兄弟手足,他实不愿自断臂膀。皇后更是太子之母,母子一体,他也不想损伤太子。只是,心里毕竟不乐。

    萧沅沅显然察觉到赵贞的情绪。她和赵贞之间,有些貌合神离了,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以前两人关系再坏也不过是大声争吵,互相辱骂。而今不论是她还是赵贞似乎都没有了吵架的兴趣。两人看似恩爱有加,每天在一起说话,论事。萧沅沅服侍他穿衣沐浴,伺候他饮食起居,然而没有了亲密的欲望。即便是夜里睡在一张床上,也没有什么身体交流。赵贞上床后便阖眼,早早地睡了,也不主动索求。

    赵贞将朝政交给太子和皇后。至于他自己,消沉了月余后,又突然出宫行猎。

    他行猎一去,就是一个多月。

    赵贞这几年,毫不掩饰他要出兵西秦的欲望。尤其是氐、羌几个部落叛乱,都认为是西秦从中挑拨,使得两国之间,矛盾更为尖锐。朝中大臣都看出来赵贞的心思。然而,朝臣们对这件事,确实并不大支持。

    赵贞这次去狩猎,不少大臣便都私下在萧沅沅面前进言,说的话不外乎那些。这些年朝廷频繁征战,又连年加征赋税,百姓多有怨言。新归附的州郡,屡屡发生叛乱,四方不定。朝臣主张休养生息,短期内不宜再对西秦用兵。然而萧沅沅心知赵贞的决定不可更改,自不肯多做表态。

    陈平王呕心沥血,上了一份万言奏疏。

    里头皆是他关于国事的建议,涉及到人事、财税、经济等各方面,各种措施细致而全面。萧沅沅坐在那,花了两个时辰,将这份万言书认真地看完。

    她将这份奏疏放到一旁,起身,派人去召陈平王妃入宫,问她:“陈平王这些日子怎么样?”

    王妃面带忧色,说:“自从免去了官职,他这些日子便郁郁寡欢,成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也很少吃东西,也不和家人说话。"

    萧沅沅问:“连你也不见?”

    王妃说:“谁也不见。他这些年本就一门心思放在朝政上,妻妾儿女都不太亲近。对我,对侧妃,都不怎么理会。而今更不理我们了,兴许他心里郁闷吧。他跟谁也不肯说。”

    “皇上冷落了他。免了他官职,他心里不痛快。”

    萧沅沅颇为同情:“你好生劝慰劝慰他。一会儿我吩咐膳房备几个菜一壶酒,派人送去王府上,特赐你们同饮。你陪着他饮几杯,说会话,自然便好了。别闷出心病来。”

    王妃离去后,萧沅沅随即派人去了王府。

    这壶酒颇有效果。过几日,萧沅沅再派人打听,就得知陈平王近日病好多了。前些日子,他一直称病,自从皇后赏赐了酒,就恢复了精神,昨日还在院子里赏花呢。这消息应当是不假,因为那日萧沅沅正偶遇他。

    果真是偶遇。这日空闲,她听人说国清寺的牡丹开了,于是便带着永淳一起出宫,往国清寺去进香,顺便看牡丹。刚迈进国清寺,经过牡丹园外的鱼池,就望见陈平王夫妇二人迎面走了过来。

    萧沅沅身后两列随从。

    他穿着素服,步履缓缓的,绕着鱼池,走在一丛花朵硕艳的牡丹旁,头顶是一株菩提树。王妃和他并肩而行者,却又隔了一点距离,身后并没有随从。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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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都有些吃惊。

    纯属是巧合。萧沅沅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等着他们走进。

    夫妇二人俱行礼。

    王妃笑道:“公主,皇后娘娘。”

    赵意笑容有些勉强:“皇后娘娘也在这里。”

    萧沅沅说:“本想看看牡丹,不料遇见你们夫妻二人。”

    他怏怏不乐,只是低头不言。

    萧沅沅道:“正巧,咱们一起去赏牡丹吧。”

    赵意自然而然走在她身侧,王妃走在他右边,永淳也跟从在萧沅沅的左边。

    萧沅沅说:“王妃说你这些日子郁郁寡欢,不出门也不见客。没想到今日有闲情赏花,想必已经好了。”

    赵意说:“臣没有郁郁寡欢,只是前些日子有些生病,受了凉。所以不能见客。”

    萧沅沅道:“前些日子我赏你们的酒如何?”

    赵意道:“是一壶好酒,就是酒劲大了些。多谢娘娘的美意。”

    萧沅沅说:“你若喜欢,回头我再多送你两坛。”

    赵意道:“那倒不必了。臣这些日子在戒酒。”

    萧沅沅:“为何戒酒?”

    赵意说:“也不为什么,只是饮酒伤身,少饮些为妙。”

    其余人仅在一旁默默跟随,都没有说话。

    萧沅沅迟了一下,道:“你上的那道万言书,我看过了,都是些肺腑之言。”

    赵意望着园中盛放的牡丹:“这些年,总感觉有许多事想做,该做,必须做,可又总忙着,没时间思考。近日闲了下来,才有工夫细捋一遍。但愿不是全然无用的。”

    第134章揣测:你何曾得罪过我。

    两人一边散步,一边说话,彼此全神贯注,谈论的皆是朝廷政事,全无半句私言。萧沅沅心中也有许多问题想要和他探讨,不知不觉,就聊了近一个时辰。

    花也都赏完了,很快到了要分手的时候。

    萧沅沅于是将话题最后落到了赵意身上。她望着他,语气温和道:“皇上对你,只是有些误会。本也不是多大的事情,解释清楚便好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顶撞他,更不该和他动手。我没想到你会如此冲动。忤逆犯上,他没有惩罚你,已经是念了旧情。换做其他人,便是死罪一条。”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无用了。”

    赵意神色懊恼,言语间有些沮丧之意,然而却并不直视她的目光:“即便我什么也不做,皇兄也早晚会对我不满。而今这样或许是好事,我本就想远离朝廷是非。做个清闲王爷,也未尝不是我的心愿。”

    萧沅沅说:“你这话有些违心。谁都知道,陈平王忧心国事。眼下皇上虽然不肯见你,可朝廷需要你,早晚会有重新重用你的时候,你不必如此消沉。难得有空闲,不如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休息。”

    她目光中流露出关心的神色,言语更是情真意切:“我看你这些日子瘦了不少。你要保重身体。”

    赵意道:“非为消沉,只是心中伤怀。这些年忙忙碌碌,好像什么也没有得到。既得罪了皇嫂,又惹恼了兄长,自己的家务事也一团糟。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心里总想要找个什么寄托,却又找不着。空落落的。”

    他这话就意有所指了,萧沅沅听了出来,只道:“你多心了。你何曾得罪过我。”

    赵意道:“兴许吧。”

    萧沅沅认真注视着他:“你不会觉得,皇上疏远你,免你官职,是因为我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吧?”

    赵意摇头:“我也不明白。我也希望我能明白皇嫂的心思,然而左思右想,确实想不通。就当是我自寻烦恼吧。”

    萧沅沅道:“我对你,向来只有敬重,绝无与你为难的心思。你信也罢不信也罢,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赵意没有再说话,两人彼此对视了一会,赵意低头行礼:“臣恭送娘娘起驾回宫。娘娘保重。”

    萧沅沅望向王妃,笑道:“时候不早了,你们也该打道回府了。”

    赵贞出兵西秦,可谓力排众议。

    这件事,朝中的阻力不小。萧沅沅作为旁观,反倒看的清楚些,她提醒赵贞:“朝中不少大臣,都反对向西秦出兵。朝臣们都以为,眼下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不是对外征伐用兵之时。”

    赵贞冷笑一声说:“哼,他们能够懂什么。眼下才最是用兵的时候,朕现在要做的,就是挟胜利之威,一鼓作气,让敌人闻风丧胆。只有打了胜仗,才能够震慑住他们。否则人人徘徊观望,谁还会真心归顺?”

    赵贞有他的想法,萧沅沅心知他此事上的固执,决听不进任何反对。

    事实上也无人能阻拦他。

    大臣反对的理由,是国库粮饷不足以支撑连年的战争。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赵贞则下旨,命各地方将军都护摊派粮饷。这些将军都护掌管数州的钱粮赋税,且各自拥兵,名义上归朝廷调遣,实为一方诸侯,岂肯乖乖从命,对朝廷的旨意更是敷衍塞责,迟迟不肯拿出钱粮。以定州都护张季安为首,直接举兵叛乱。

    赵贞更是毫不客气,亲率五万大军去攻。两个月攻下定州,取了张季安的人头,将他的家都抄了。百万的钱粮连同他家中的金银珠宝直接运往帝京。朝中反对的大臣都噤了声,其余都护也都乖乖地上交了钱粮。赵贞借此胜利之机,顺利开启了对西秦的战争。

    他先是派使臣送上国书,大宣了一通王化,要求西秦去除国号,归顺我朝称臣。西秦自然是不肯,并且扣留了我朝使臣。赵贞旋即出兵。

    赵贞出征,朝中由太子监国,实际上则是皇后说了算。

    于赵贞而言,这也是无可奈何。这仗必须要打,朝中必须有人监国。陈平王和皇后是不能共存的。

    皇后对这位王叔,除了爱慕,更多是忌惮。只要陈平王掌权,皇后就不能安稳,若不能除掉他,就得想方设法拉拢他。他们不是要对立,就是要媾和,赵贞实在烦了。只有免了陈平王的官职,让太子监国,皇后才能感到安全。只有满足她的安全感,也许两人关系才能有所缓和。

    萧沅沅不是头一次揽政。前世赵贞出征打仗,包括重病时,她便接触过朝政,只是没有亲力亲为,大多数时候只是发号施令。这一世她便用心多了。跟在赵贞身边,于朝政之事,她虽然没有怎么开口说话,但是一直在用心看,在观察。加上有着前世的记忆,对朝中会发生什么事,该如何应对处理,大概心里有数。而今赵贞虽不在,朝中政务繁忙,前方的战事军情交织,后方的百姓要衣食生计,朝中上下无数官员,各有所图。每天案上的奏疏、情报都堆成山。她一件一件料理,偶尔拿不定的,找几个大臣商议,如此从容不迫,得心应手。

    这种感觉极是美妙。

    虽然每日早起晚睡,她却丝毫不觉疲累,反而精神十足。那墨纸写出来的字,闻起来是香的。她以前从来没觉得墨是香的。她想找人分享这种喜悦,唯一能找的,是李润月。这种心情她对儿子也不能说,她觉得十分快活。她累了,就到李润月那里,放松一会。

    李润月也很忙,她最近在忙着编撰国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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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是萧沅沅允许的,萧沅沅开放了宫中的藏书楼给她,让她可以随意参阅,李润月投入起来,也没空找她了。不过萧沅沅到来,李润月还是十分高兴,当即就放下手中的书纸笔墨。

    她懒洋洋地靠在枕上,李润月在身后,替她揉着肩:“重不重,要不要再轻一点?”

    萧沅沅说:“重一点。”

    李润月于是捏的用力了一些,萧沅沅闭着眼笑:“原来皇上每天都过的是这种好日子,难怪都想做皇上。白天在朝堂上发号施令,回到后宫还有软玉温香为伴。身边个个人都又乖又巧。”

    李润月笑推了下她:“去你的,再这样说,我可不理你了。”

    萧沅沅打了个哈欠,闭了眼,靠在她怀里,困倦道:“我想睡一会,你陪着我。过半个时辰叫醒我。”

    李润月摸了摸她脸:“你睡,我守着你。”

    她闭着眼便睡了。

    李润月搂着她,任她枕着自己的双腿,靠在自己胸前。她注视着她熟睡的脸,只是沉默不语。

    半个时辰后,她自己醒了,起身告辞。

    她每日都会来她这里,同她说会儿话,靠在她怀里睡个午觉,睡醒了便离开。

    李润月不明白,她对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思。说她喜欢自己,但她又很疏远,不愿同她有过分的亲密。说她不喜欢自己,可她又好像很喜欢来自己身边,甚至喜欢被她抱着,偶尔还会同她开点暧昧的玩笑,或者逗她几句。

    李润月想了很久,想不通,后来也就不想了,顺其自然。就这样也挺好的。

    她来了,她便陪陪她,她走了,她也就做自己的事了。

    朝中大臣,多是赵贞的心腹。萧沅沅迫切地需要立威,顺便培养自己的亲信。

    很快,她的机会就来了。

    四月中旬,是太后的忌日,萧沅沅将携太子和公主一通前往太后的陵墓拜祭。在此之前萧沅沅得到告密,左光禄大夫何信将谋反。有参与谋反的名单和计划,都被告发。

    当夜,萧沅沅秘密诏见萧煦,同他商议此事。

    萧煦看到这份名单,也倏地面色凝重:“这是何人告密?”

    萧沅沅道:“自然是他的同伙。有人想谋反,有人却想告密立功。这不是告密立功的人就来了。”

    萧煦问:“既如此,娘娘打算怎么办?要不要立刻把他们抓起来?”

    “不急。”

    萧沅沅说:“现在抓人,岂不是打草惊蛇。”

    萧煦道:“娘娘的意思是?”

    萧沅沅道:“这是个杀鸡儆猴的好机会。这件事除了你和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明日我会照计划出宫,让何信负责此次出行护驾。你带着两千名卫兵,事先准备着。”

    萧煦立刻反对:“不行,这样太危险了,万一有什么闪失。娘娘不可冒险。”

    “我主意已定。”

    萧沅沅从容淡定将那份告密的书信交给他:“这是他们密谋的方案,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哪些人参与,都在上面。你知道该怎么做。”

    萧煦道:“既如此,不如让太子留在宫中吧。”

    萧沅沅道:“不行,太子必须和我一同去。至于公主,便让她留在宫中吧。”

    两人秘密将细节商议定,萧煦便出了宫。

    次日,由何信护送,皇后同太子的车驾前后出宫,往太后陵墓。

    皇后前脚刚出城,久居王府闭门不出的陈平王,就得到同样的告密。

    只是他知道消息太晚。

    当有人悄悄在他耳边说起此事,皇后已经出宫一个时辰了。赵意吓得脸色瞬间发白。他当即让人备马,随即更衣,要去追赶,左右劝道:“殿下不能去。殿下而今已经被免了官,以何理由去?这不关殿下的事。殿下去了,弄不好反而惹祸上身。”

    赵意一言不发,只是更衣,急匆匆出门上马,左右又追到院子里:“殿下孤身一人,即便去了有何用?”

    赵意道:“我去城防司,调集五千人马。”

    赵意率着他调集来的人马,匆忙追出城去,一路马不停蹄,脚下差点跑出火来。然而等他赶到时,才发现古怪。

    他没有见到皇后,只老远看到萧煦身着官服。萧煦带了足有两千人,这些人全都停留在原地,手里的武器并未出鞘。赵意带着人马一出现,对面的萧煦顿时盯着他,脸上露出如临大敌的表情。士兵们也躁动起来。

    赵意感觉到不对劲。

    萧煦怎么会在这里,赵意得知,今日没有安排他护驾。他怎么会带着兵来。

    赵意知道他是皇后亲信。

    赵意远远地停下了马,并挥手,命令身后的士兵们都停下脚步。

    萧煦皱着眉,朗声冲他问道:“陈平王,你来做什么?”

    赵意道:“我来护驾。”

    萧煦道:“娘娘不曾有令,谁让你调的兵马?”

    赵意听到这话,心一沉,他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了。他而今被免官,没有皇后的命令,没有兵符,谁让他调的兵?萧煦此刻严肃又戒备的神情告诉了他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只差说一句:“陈平王,你好大的胆。”

    赵意脑子里嗡嗡的,怀疑自己中了圈套。

    他镇定下来,先是下马,而后独自一人走上前,冲萧煦道:“我得到密报,有人谋反。我担心娘娘和太子的安危,于是便调兵前来。”

    萧煦皱着眉,却没有说什么,而是迟疑着,看了一眼远方的士兵。

    赵意道:“娘娘还好吗?”

    萧煦道:“殿下来迟,谋反之人刚才已经被拿下了。”

    赵意注意到被押解着,跪在地上的几人。

    现场很干净,没有械斗痕迹,包括眼前的萧煦,也是云淡风轻。他穿着一身朱红的袍服,头戴玉冠,身上没溅一点血。甚至皮肤白皙,看着清雅怡人。连身后的士兵们也都是衣甲鲜明,剑鞘干净。此刻最狼狈的,反而是自己。赵意忽然感觉脸上什么东西痒痒的,他抬手去抹,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脸的汗。除了汗还有泥土,手一抹脸,掌心的汗都是脏兮兮的,颜色浑浊发黄。他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形象恐怕不怎么美观,他顿时十分尴尬起来,感觉丢了丑,脸上腾地一下就红起来了。

    汗水还在从发际线往下落。

    “敢问皇后在哪里,能否让我见到皇后。”他一抬袖行礼,突然意识到自己两边腋下胳肢窝都湿透了。

    此刻,汗湿的袍子尴尬地贴在他背上。

    萧沅沅掀开车帘,从马车上探出头来。

    她也没料到今天这一出,陈平王居然会赶出来。

    让她感到吃惊的,不光是陈平王的耳目之灵。何信谋反,这等秘密的事情,居然陈平王会知道。

    他哪来的顺风耳千里眼,谁向他告的密?

    她脑子里冒出这个问题。同时更让她觉得可怕的是,陈平王竟然可以没有诏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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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兵符,甚至连官职都没有,就调动城防司的兵马。

    单凭这一点,治他个死罪都不多。

    萧煦此刻的脸色,显然和她的想法一样。

    然而此刻不是治罪的时候。陈平王有这么大的本事,显然不是她能治罪的了。

    务必要亲自写信,到赵贞面前告他一状。她心里冷笑,觉得赵贞也十分天真。赵贞如此轻信这个兄弟,真不怕他哪天谋反吗?以陈平王这般的实力,他真要谋反,恐怕赵贞也要缺胳膊少腿。皇太弟三个字,还真没冤枉他。

    她心中如此想,面上却装作友善和蔼的表情,唤道:“陈平王。”

    赵意连忙上前,向她施礼:“娘娘还好吧?”

    萧沅沅道:“我没事,你怎么过来了?”

    赵意道:“臣不放心娘娘。”

    萧沅沅道:“只小事一桩,无需多虑。让你的兵都回去吧。”

    赵意道:“臣护送娘娘回宫吧。”

    萧沅沅道:“你既然来了,陪我去拜祭太后吧。”

    她见他满脸是汗,形容狼狈,目露恻隐,而后从袖中掏出手绢,伸手递给他。

    赵意迟疑了一下,双手接过,低头轻轻擦拭了一下额头和脸颊。

    他想将手绢递归,又怕脏污的帕子会使她嫌恶,一时不知如何做。同样的尴尬再次上演,他感觉这个情景好像不止一次了。

    她依旧是不以为意:“你留着吧。”

    他于是再次尴尬地将帕子紧紧握在手中。

    萧煦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赵钧则下了马车,走到跟前:“母亲。”

    赵意忙见过太子。

    是夜,回到宫中,赵意当即到太华殿求见。

    萧沅沅站在殿中,赵意一见她,当即跪下,深深地叩首。

    “臣今日犯了大错,臣请皇后娘娘治罪。”

    萧沅沅温柔地低身搀扶他:“你起来吧。你我之间,不必这样。”

    赵意道:“臣有罪。”

    萧沅沅心里想着如何借这事在赵贞面前打击他一下,然而面上却是故意说道:“你今日这般失措,究竟是在担心我,还是担心皇后。”

    赵意低着头,不敢回答。

    萧沅沅道:“今日之事,更见你的忠心,我怎会怪罪你。你起来吧。”

    赵意这才站起身,转而道:“这么大的事,娘娘为何不早告诉我?”

    萧沅沅道:“我并非信不过你,故意不与你商议。只是我怕与你走的太近,皇上知道了又会疑心你我。”

    赵意道:“他早已是疑心。而今你我见不见面,又有什么区别。他终归是不能再信我了。他真若问罪,我听凭处置,绝不连累皇嫂。”

    第135章回避:她脸上有种复杂的神情,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嫉妒。

    萧沅沅凝望着他:“你认为,何信的事该如何处置?”

    赵意道:“娘娘是担心,皇上正在前线打仗,朝中发生这样的事,若传出去,恐怕会动摇军心。”

    萧沅沅道:“你明白我的意思。而今朝廷以战事为要,皇上刚一率军出征,后方就发生谋反之事,这不是什么好兆头。这种时候,传出去必定人心惶惶。”

    “娘娘顾虑的是。”

    赵意道:“此事不宜闹太大,需得保密。但何信谋反,必定有同谋,究竟是哪些人,还需彻查。要派可信的人去查办此事,但不要声张。宫中的戍卫,也需要加派。一切要做到外松内紧,尽可能维持朝局平稳。至于皇上那里,娘娘需要去一封书信。”

    萧沅沅道:“还是你想的周全。那你觉得,这份任命怎么样?”

    萧沅沅沅来到书案前,取出那份早就拟好的官员任免文书,递到他的面前。

    赵意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表面是询问自己,实际上早有准备。她方才之所以那样问,不过是要听自己的表态。赵意道:“臣而今已不在朝廷担任官职,不敢参议国事。”

    萧沅沅道:“你虽没有任职,可你还是陈平王,是皇上的亲弟弟。这朝中的事你最熟悉,宗室之中,你最有声望。而今皇上不在,这些事,我除了跟你商议,还能跟谁商议呢。”

    赵意有些讪,只得接过她递来的文书。

    萧沅沅道:“如何?你看了,可有什么意见?”

    赵意双手奉还:“臣没有意见。”

    萧沅沅道:“既然你无意见,那我就着人拟诏了。”

    何信谋反一案,交由司隶校尉衙门审问,萧沅沅以此为契,着手调整朝廷的人事。一系列变动,在朝中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隔日,魏阳王便怒气冲冲,来到陈平王府,张口便是质问:“皇后昨日下旨,调任我为新城太守,这是你的意思?”

    赵意面色凝重,摇了摇头:“不是我的意思。”

    魏阳王显然不信:“皇后说,这件事她同你商议过。不是你的意思,那是谁的意思?”

    赵意态度冷淡,抬头望了他,看傻子的目光:“我早已经得罪皇兄,被免了官职,而今只剩下爵位。你觉得朝廷的事,轮得到我插嘴吗?”

    “那皇后为何要召见你?”魏阳王疑惑。

    赵意道:“何信谋反之事,皇后早就事先得到了告密,却丝毫未同我商议,而是和萧煦相商。反倒是我,私下调兵,犯了忌讳。这事保不准又要传到皇兄耳中。依你看,皇后像是信任我的样子吗?”

    魏阳王听了这话,顿有些泄气。他将几案一拍,满脸不悦地往赵意旁边的榻上一坐:“奇了怪了!”

    他道:“我看你不是得罪皇上,你是得罪了皇后。皇后一心想让太子监国,她好学萧太后,借机揽权。皇中如此器重你,让你做摄政王,她自然不满。所以在皇上面前说你不是。你才刚罢了职,现在又冲着我。我好好的光禄勋不做,去做什么太守?她就是想把我赶出京城。”

    赵意道:“新城太守,倒也不是什么坏去处。我看皇后意图虽明显,不过做事还是留余地的。”

    魏阳王道:“得了吧!她这叫留余地?你一个摄政王,而今闲在家中遛鸟。我是皇上的亲兄弟,却被她赶出京城做什么太守。她把朝廷各部都变成自己人。你看看她这次提拔的那些大臣,全都是她自己的亲信,要不就是跟萧氏一族沾亲带故。这心思谁看不出来。”

    赵意道:“任命的文书我看了。皇后这么做,也挑不出什么错。也就是一个萧煦,他接替了你的职位。那个李思,确实博学多才,皇后让他做中书舍人,也是量才适用的。何况这李思还是李昭仪的兄长,与皇后并无沾亲带故。”

    “我说,你是怎么回事,还向着她说话?”

    魏阳王一脸的疑惑:“你以为当初皇太弟的谣言是谁散布的?除了皇后没有别人!我看她表面与你亲近,背地里忌惮你的很。”

    赵意扭头,瞥了她一眼:“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呢?”

    魏阳王道:“怎么办?反正不能坐以待毙。”

    赵意道:“这天下是皇上的,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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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是太子的,本就与你我无关。”

    “天下是皇上的,太子的,那也不是她的!”魏阳王道,“咱们是皇上的亲兄弟,她一个外姓人,凭什么骑到咱们头上。我看皇上也是受了她的蒙蔽。”

    赵意神色平静道:“你想多了,没有人能蒙蔽皇上。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于皇上而言,恐怕而今这样的局面是最好的。太子毕竟是皇位继承人,咱们这些人权力太大,早晚有一日对太子也是威胁。她既是皇后,又是太子的生母,皇上信任她也没什么错。而今皇上领兵在外,朝中不该再内讧。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她而今代表的是皇上,你忤逆她,就是忤逆皇上。”

    魏阳王大是意外道:“我看你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你是不是怕了她了。”

    魏阳王的牢骚话,自然传到萧沅沅耳中。

    萧沅沅心中甚恶。

    这个魏阳王,不是头一次对她出言不逊了,她心中本就厌恶,想找个理由把他赶走。让他去做新城太守,已是顾全颜面。毕竟是宗室大臣。没想到他不仅拒绝去赴任,还到处胡说八道,说皇后倚重外戚排挤宗室,还拉拢其他宗室大臣,议论朝政。萧沅沅岂还容他,对亲信道:“魏阳王言行无状。而今皇上出征在外,他却在这里胡言乱语,挑拨人心,弄得朝野人心惶惶。他想干什么?我看他是存心图谋不轨。”随即免去他官职,遣还其封地。与魏阳王交好的其他大臣也都被贬官。

    朝中大臣无人替他说情,连赵意也保持沉默。在皇后的逼迫下,魏阳王只能愤恨离京。临行前,赵意骑马来到河畔,替他送行。

    “我早就提醒过你,她是皇后,你是拗不过她的。你偏不听。”

    赵意惋惜道:“她真要赶你走,你还不是只能乖乖遵旨。只图一时口舌之快,她就是要治你的罪,你又能怎么样?你连见她一面都见不到。圣旨下来了,你敢抗旨不成?”

    魏阳王含怨道:“她有本事,尽管把我们这些人都赶走,看皇上能容她到几时。她不会以为自己真能代替皇上行事了吧?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我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赵意道:“你自己口无遮拦,也别指望皇上能帮你。事已至此,只有认输,别再让她抓到把柄。”

    魏阳王叹气道:“罢了,咱们同室之人,都不能一条心,难怪要被她所制。”

    赵贞赠他两坛酒,还有一些金银钱财,魏阳王也不收,独自带着仆人登车离去。

    赵意只是望着那马车背影,对着斜阳草树,落日余晖出神。

    魏阳王离京后,赵意越发地郁郁寡欢。

    他每日在府中,足不出户。一个人的时候,不是在看书,就是站在书房外,望着山墙上那树杏花发呆。杏花含苞,开了又谢了,又变成了西府海棠。很快,西府海棠也要凋谢了。

    这日清明,皇后忽然着人传旨召见他。

    赵意进了宫,皇后正在御花园召见大臣议事。

    她身边是萧煦和李思,还有新任尚书令的杨思效,吏部侍郎赵端也在一旁。

    赵意远远看见她。她穿了一件玄色的上衣,红色的袖口和领边用金线绣着祥云的纹样,赭红的长裙,显得整个人十分庄重沉稳。赵意甚少见她穿这样暗沉的颜色。她向来是有些少女气,喜欢杏白粉红的颜色。然而此刻她的姿态却和记忆里不太一样,有些过于老成了。她神色端严而庄重,站在李思面前。几人都十分恭敬,小心翼翼,略微微低着头。赵意感觉她说话的语气和表情,莫名跟赵贞有些相似。

    赵意心中颇不是滋味。

    宫人邀请他到玉章台等候。约摸两刻钟后,皇后便到了,想必已经是跟大臣议完了事。赵意起身相迎:“娘娘找我。”

    萧沅沅道:“我有些闷了,想找你陪我下几局棋,你不介意吧?”

    赵意早已经看到备好的棋坪,遂恭敬道:“臣甘愿奉陪。”

    两人各自落了座。

    萧沅沅道:“我听说,那日魏阳王离京,你去送行了。”

    她这话问的别有深意,赵意知道瞒不过她,如实回道:“臣确实去了。”

    “你们说什么了?”

    赵意道:“只是道别而已。”

    萧沅沅淡然一笑:“我不信。你们怕是背地里念叨我的不是呢。”

    赵意道:“臣知道魏阳王素来言语冒撞,对娘娘有些不敬,娘娘极厌恶他。臣与他虽有同宗之谊,却从不认可他说的话,在朝政之事上,更是与他志不同道不合。臣早就多次劝说过他,可惜他不听臣的。臣只是念及同室之情,所以前去相送。”

    萧沅沅:“你既这么说,想来是我多心了。”

    棋局持续了一个时辰,也没能分出胜负。萧沅沅感到有些疲惫了,命人传膳:“许久没饮酒了,咱们饮几杯如何?”

    赵意忙起身拒绝道:“臣近日身体不适,不敢饮酒。”

    萧沅沅道:“少饮些也无妨。我命人准备了几样你素日喜欢的菜肴,你尝一尝,这宫里的厨子,比起你府中的如何?”边说边示意左右。

    宫人连忙去了。

    赵意道:“臣前几日着了风寒,嗓子疼痛。御医再三叮嘱,确实不能饮酒。”

    萧沅沅笑了笑,问道:“你是不能饮酒,还是怕我,不敢与我同饮?难不成你是担心我在酒里下药吗?”

    “娘娘言重了,臣岂敢有这样的想法。”赵意大是尴尬,“既如此,臣恭敬不如从命。”

    萧沅沅示意他坐。

    宫人们陆续呈上了酒菜,萧沅沅吩咐侍女给他斟酒,又指着面前的那道清蒸菰白说:“我听说你很喜欢这道时蔬。这菰白是今早刚从水里新鲜采摘下来的,你尝尝味道如何?还有这春笋火腿,这笋用的是埋在泥里,尚未出土的春笋,选最嫩的笋尖烹饪制作的。”她从宫女手捧的托盘中,拿起侍膳用的筷子,替他搛了几箸菰白和笋,而后轻轻放下,笑了笑,看向他。

    赵意只得低头品尝起来。

    “味道如何?”她饶有兴致地期待着他的反馈。

    赵意说:“很是鲜嫩。”

    萧沅沅说:“我知道你最爱这些时令的菜蔬,所以没有准备荤膻。”

    她指了指其他菜肴:“这几样菜都是用的鲜花做的,也难为了膳房,有这样的巧思。你尝尝。”

    赵意依次尝了,并称赞其味美。

    萧沅沅面露笑容,又道:“你喝的这酒是木樨花酒,制作用的是去年秋天采摘晒干的木樨花。香气很浓。”

    赵意见她并不饮酒,也不举箸,只是盯着自己,问道:“皇后娘娘怎么不饮?”

    萧沅沅说:“我肚子不饿,而且不喜欢这木樨花的酒,太香了。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你喜欢便多用。”

    “其实我今日找你来,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萧沅沅笑了笑,有些恳求的语气。

    赵意道:“皇后想让我做什么?”

    萧沅沅道:“王安佑这个人,你知道吗?”

    赵意道:“他是南梁株州刺史。”

    萧沅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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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他几个月前,曾递降书,欲率军民向我魏国投诚。朝廷派了使臣前去接应,可是他听说你被罢了官,而今不再摄政,眼下已经反悔了。这个人很重要,这件事情,皇上也是知道的,如果就这么坏了,我无法向皇上交待。他势必要怪我办事不力,责备于我。所以我想请你给王安佑写一封书信,劝说他投诚。”

    赵意见她笑盈盈的模样,方知她今日这般亲近,并未要叙旧,而是有求于己。

    心中一酸,赵意道:“王安佑当初愿意投诚,是我劝服他的。他曾与我通过书信,所以信不过旁人。”

    萧沅沅道:“正是因此,所以他听闻你罢了官,便当即反悔了。兴许是他怕朝中换了人,无法兑现当初的承诺。而今只有你能说服他,这也是为了朝廷,为了皇上。”

    赵意点点头:“我会写信的。必要的时候,我可以亲自去见他。”

    萧沅沅见他答应了,顿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略带同情,惋惜道:“其实皇上不该免了你的官职。朝中这些事,尚离不了你。”

    这话就有些假惺惺了,然而赵意还是站起身,恭敬地说道:“无论在朝在野,无论做不做官,臣都当尽心尽力,为皇上和娘娘分忧。”

    萧沅沅给他斟酒:“难怪皇上总是说你,说陈平王是识大体、顾大局的人。”

    酒后,萧沅沅请他到崇政殿,写给王安佑的书信。

    笔墨早已准备好了,赵意坐下,不过片刻就写成。萧沅沅接过,仔细看了看,没什么异议,问:“要不要盖上你的印信。”

    赵意说:“臣没有带印信。”

    “派人去取一趟就罢了。”

    萧沅沅派人去陈平王府,取了他的印信来,加盖在信上。当即派使者送去株州。

    事情毕了,她笑了笑,问道:“咱们散散步吧,如何?”

    赵意也不推辞。

    两人缓步慢行着,来到苑中。忽而抬头看见有风筝,原来是有宫人在放风筝。

    她笑着抬头看了一会。

    “我许久都没有放过风筝了,你陪我放风筝吧。”她扭头看向他,眼含期待的目光。

    赵意没有拒绝。

    萧沅沅命人取了一只风筝。她让小太监在远处拾着风筝,自己则操纵着线索。

    “你来帮我。”

    她笑向他说:“我放的风筝总是飞不起来。”

    赵意于是伸手,帮她一起转动线索调整着风筝的高度。

    他的手靠近她的手,身体的热意顿时传了过来,衣服上的熏香幽幽地钻进了鼻中。她若无其事,继续放飞着手中的风筝。

    王安佑那边犹豫不定,在萧沅沅的授意下,赵意亲自去见了他。

    他此次离京,行踪自然是极为隐秘的,不能暴露身份。万一那王安佑出尔反尔。赵意的身份又极特殊,他是赵贞的亲弟弟,魏国的陈平王,一旦被人知道,多少有些危险。半月之后赵意回到了京城,萧沅沅连忙传召他入宫,见面才知他受了重伤。

    他是匆忙赶回京城的,因为京外缺医少药,治疗包扎不及时,加上沿途奔波,伤口一直未能愈合,以致反复撕裂化脓。他却忍着不声张,反而坚持着入宫禀事。直到萧沅沅说话间发现他脸色苍白,汗流浃背,疑惑地走上前,触碰了一下他的手臂,才意识到他身体不支。萧沅沅连忙搀扶着他往榻上坐,揭开他的衣服,才看见他胸前包裹的纱布已经在渗血。

    萧沅沅没有多问,起身吩咐身边的宫人:“快去请御医。”

    御医替他诊治,重新清洗伤口,包扎换药。

    “株州生了变故,王安佑的手下叛乱,他自己身负重伤,恐怕活不了多少日子。不过他的儿子王济眼下已经接手了军政。王济愿意投诚,而今向魏国献上了堪舆图。”

    “这件事我知道了。”萧沅沅伸手抚了抚他肩膀,示意他不必再说,“我会拟旨,然后派人去见他。你现在要好好休息,其他的事都不必管。”

    赵意道:“臣没什么大碍,还请皇后安排人送我回府中。”

    萧沅沅说:“你先喝了药。”

    宫人熬好了药送来,萧沅沅伸手接过,尝了尝,有点烫,放在案上静置了一会,待不烫了,这才拿了勺子欲喂给他。赵意有些尴尬,强撑着坐起来,伸手去捧药碗:“我自己来吧。”

    萧沅沅也不勉强,轻轻将手里的汤药递给他。

    “你受了伤,为何不早说。”

    她看着他吃药,关切地说:“我若知道你的状况,必定让你先回府中休养,等身体好了再进宫。”

    赵意道:“朝廷的事不敢耽误,自然得赶紧回话。”

    他服了药,很快困意袭来,闭眼昏睡了。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身上的衣服也更换过了。只是却并未在王府,而是在华林园中。

    这地方离太和殿不太远,同属于禁苑,但又远离寝宫。赵贞常常在此设宴。赵意也常在这里饮酒,园中设的有休憩之所,有时宴饮太晚了便歇宿在这里。萧沅沅将他安置在此地,以便他休养,又将王妃接进宫来。

    萧沅沅没有亲自来看望,但是每日都差人来询问,并送来各种饮食和药物,御医则早晚过来替他换药。直至他伤势恢复,萧沅沅才又在御园召见他。

    南梁发生了动乱。

    有个叫石敬的人起兵造反,杀到了建康,杀死了很多士族和百姓,连皇帝也死了。萧沅沅和赵意谈论起这件事:“那个石敬,据说十分残暴,嗜好杀戮。他手下的士兵个个都如魔鬼一般,大军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连妇孺小儿也不放过。他还说,皇上不是他的对手,口气很是狂妄。”

    赵意道:“这人不过是个草寇,逞一时之勇,成不了气候。他的对手是南梁的将军陈玄之。依我看,他是打不过陈玄之的。眼下也不关咱们的事情,咱们隔岸观火便是。”

    不日,张瞬之从南梁来。

    这位南朝鼎鼎有名的大音乐家、文豪,曾多次作为使臣来访魏国。此次他是受了南梁新君之命,前来魏国搬救兵。

    萧沅沅召众臣商议此事,朝臣们态度一致,都不赞同派兵。

    她询问赵意:“你觉得呢?”

    赵意说:“兵,自然是没有的。可若说石敬这种人,人人得而诛之,魏国与梁国素来有邦交。若是咱们一兵不派,难免让人以为咱们魏国国都空虚,派不出兵来。我看而今梁国的皇帝已死,虽说是有个新君,未见得名正言顺。张瞬之此人才学渊博,名盖当世。他在梁国就是大官,有许多亲朋故旧,又素有声望,皇上一直想要拉拢他为己所用。他既然来了,不如留下他,替我魏国效力。”

    萧沅沅携太子一起,在太和殿召见张瞬之。

    张瞬之的家人全族都死于石敬的乱兵之手。战事之惨烈,听闻者无不骇然,萧沅沅对其遭遇表示同情,亦对南梁士族百姓表示同情。而后安抚了张瞬之,让他暂住四方馆,并专派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替他治养身上的伤病。他穿着破衣烂衫,身上都已经长虱子了,可见一路艰险。

    治病期间,萧沅沅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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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地派出人劝说他留在魏国,并许他紫金光禄大夫的官衔。张瞬之断然拒绝。得知魏国不肯派兵援助,他便坚持要回梁国去。

    萧沅沅哪肯放他走,直接将他软禁了起来。

    这老头子来借兵不成,反而遭此磨难,气的吹胡子瞪眼,索性绝食。将自己关在房中,不吃不喝。

    张瞬之提出,想见一个故人。

    “故人?”萧沅沅问,“他要见哪个故人?”

    “他要见曹沛。他说,曾有幸听过他的琴声,想要再见见他。”

    这可难到萧沅沅了。

    萧沅沅犹豫了半日,命人传召曹沛入宫。

    他穿着一身灰旧的袍子。衣服的领边和袖口,还有下摆处已经磨烂,看得出针线缝补过的。只是缝补的非常细致,远看着倒也洁净。衣服虽然旧了,却没有什么灰尘和污迹。头发也梳理的整整齐齐,布巾系着。他被太监引着,一进大殿来,便连忙跪下叩头,甚至未曾抬头看她一眼。

    萧沅沅见到这个人,心里大不是滋味。

    她是不太想见曹沛的。

    自从他疯掉了之后,萧沅沅便再也没见过他,只是看他过的凄惨,派了个婢女过去照顾他生活。

    长久的沉默后,萧沅沅见他并不开口说话,便主动询问:“曹沛,你还好吗?”

    曹沛没有说话,只是依旧伏跪在地上。

    萧沅沅从案前起身,走了几步,缓缓来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抬起头来,让我瞧瞧你变了没有。”

    她说完这句话,许久,曹沛慢慢地从地上抬起头,仰视着她。

    萧沅沅注视着他的眼睛。或许是这身衣服太素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略微有些生冷薄情的面容,此刻莫名显得柔和了不少。那点淡淡的攻击性和桀骜不驯之感也消失了。眉眼五官都十分素净,有种修行之感,倒像是寺庙里清修了许多年的僧徒。那双眼睛都变得比以前和你清澈,清澈地注视着她。

    萧沅沅心慌了一下,惊讶于他模样和气质的巨变。她很快恢复镇定,淡淡地说:“我老了,你倒越活越年轻了。”

    曹沛没有开口,只是望着她。

    萧沅沅问:“你还是不会说话?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这次他点了点头。

    萧沅沅道:“有人想听你弹琴,你还会弹琴吗?”

    曹沛轻轻摇了摇头,许久,做梦似的说:“我已经忘了,我许久不曾弹琴了。”

    萧沅沅道:“你可认得张瞬之?他现在魏国,朝廷想留他做官。可这人脾气倔强,硬是不肯领情。他愿意见你,我想让你去说服他。”

    曹沛道:“我一介草民,哪能做的了这样的事。”

    萧沅沅沉默半晌:“你这话有些埋怨之意,想必是在怪我,或是在怪皇上。”

    曹沛道:“小人不敢。小人确实有心无力。朝廷这么多官员,娘娘有的是人可以派遣,何必非要小人。小人去了也未必能说服他。”

    萧沅沅道:“当初皇上也并未治你的罪,是你自己发疯。而今我看你疯病也好了。眼下需要你做这件事。你既说是布衣,那我便封你个官。礼部员外郎,你现在就可以去领你的官服和绶印了。我要你赴任第一件事,就是去见张瞬之,劝说他仕魏。”

    她说着,从案头拿起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任命文书,伸手递给他:“现在就去吧。”

    曹沛面有诧异之色,半晌,伸手接过文书,再次叩拜。

    他起身欲退。萧沅沅看着他:“记得换一身衣服,你这身衣服,太寒酸了。”

    曹沛顿了顿,默默退下。

    曹沛奉命去见了张瞬之,二人秉烛夜话。

    接连三日,他呆在四方馆中,陪张瞬之交流琴艺。萧沅沅着实是好奇得很,她召见曹沛,询问道:“你们都交谈了什么?张瞬之是何态度?”

    数日不见,曹沛看起来,比前日颇有精神:“张瞬之这个人傲气。他在南梁就官至尚书,做过太子师傅,深受皇帝重用,又名盖当世。让他留在魏国做官,无异于背叛梁国。他已经年逾五十,怕人说他晚节不保,自然是宁死也不肯做这个官的。不过他这人酷爱琴艺,臣这些日子陪着他交流琴技,他心情不错。其实他对皇上和娘娘还是很敬重仰慕的。他提起皇上娘娘,颇有称赞之意,只是拉不下文人那张脸。”

    萧沅沅笑道:“这倒有趣,他如何称赞的?”

    “他说皇上是圣明之主,娘娘是贤德之人。”

    萧沅沅没想到自己在张瞬之嘴里还担得上贤德二字,顿时笑了:“我只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没想到说的倒还像句人话。我打算封他为抚军将军,紫金光禄大夫,诏书都已经拟好,还为他修建了宅邸,配备了杂役仆从,让他过几日就搬进去。不管他做不做这个官,梁国那边都已经知道了。你就好好哄着他,让他弹琴著书放松心情,别让他死了就成。”

    曹沛道:“臣明白。”

    萧沅沅没有让他离去,而是让他陪自己散散步。

    曹沛从怀里取出一只木盒:“臣有一物,想送给娘娘。”

    萧沅沅问:“什么?”

    曹沛打开盒子,萧沅沅一看,里头盛放的是一枚琥珀。鹅蛋大小,油润的金色,通体透明,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泽。她拿在手中仔细观察,见里头还有一只蝉虫。蝉虫的翅膀和头足清晰可见,形态栩栩如生,瞧着十分有意思。

    萧沅沅笑说:“你这是哪得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东西?”

    曹沛道:“是臣在齐州时,偶然得来的。”

    萧沅沅说:“我小时候,也有这样一只琥珀,里头有一只甲虫,我没事的时候就盯着它看。可惜后来被摔碎了。”

    她笑了笑:“多谢你的礼物,这个我很喜欢。我收下了。”

    曹沛见她欢喜,笑了笑:“娘娘不嫌弃就好。”

    两人正低声说笑着,她突然停了下来,目光越过池苑看向旁的柳树,看向远处,脸上的笑容消失。

    曹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见陈平王携着妻儿,正从远处走过来。夫妇二人手拉着手,另一边还各拉着一个孩子,一行说说笑笑,那画面十分温馨和睦。曹沛未觉异样。他扭头看向皇后,她脸上有种复杂的神情,也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妒忌,但她显然不太快乐了。许久,收回目光:“咱们不往前面走了,回去吧。”

    第136章新欢:有没有什么药物,可以使男子失去生育功能的。

    曹沛道:“方才那位,是陈平王和他的王妃吧?”

    萧沅沅道:“你眼神不错。”

    曹沛道:“娘娘为何避而不见?”

    萧沅沅道:“一会儿宫中有宴,还得回殿中更衣。”

    曹沛说:“陈平王和王妃想必也是来赴宫中宴会的。陈平王的儿女看着甚是年幼。”

    萧沅沅道:“那是他的小儿子和小女儿,他有五个孩子。有四个是王妃所出,还有一个是侧妃所生。”

    她淡淡地嘲讽道:“人家比你有福气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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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你都这个年纪,还是个寡人呢。”

    曹沛坦诚道:“臣确实不如王爷有福气,心中着实羡慕。”

    萧沅沅瞥了他一眼:“羡慕?要不我给你选一门婚事?”

    曹沛道:“臣家中清贫,年纪又长了,谁家女子能瞧得上臣。”

    萧沅沅道:“你也不必太妄自菲薄了。我看你也是一表人才,只是年少耽误了。而今也该婚配了。你说家中清贫,我看你是嫌朝廷俸禄低了,想让朝廷给你涨涨俸禄。”

    曹沛道:“臣是属扫帚星的。臣这样的人,娶了谁便是害了谁,还是免得作孽了。”

    萧沅沅笑:“也不知怎么,方才还心情烦闷,听你说话,又觉得高兴不少。”

    曹沛道:“能让娘娘高兴,是臣的福气。”

    萧沅沅道:“你一会陪我去参加宴会吧。”

    曹沛的出现,并不引人注目。

    皇后身边好几位受宠的大臣,与李思萧煦等人相比,曹沛的官职就太低微了,皇后对他算不得太青眼。然而自从那日入了宫,皇后就时不时召见她。

    见了面,也并不为商议机要,单就是闲聊。

    皇后每日忙于政务,约摸在申时才会空下来,来到御花园中散散心。曹沛也是这个时候入宫,皇后坐在荷塘边,饮着茶,品尝着点心。

    曹沛上前行礼,她坐在树荫下,缓缓摇着扇,面带笑容打量他。

    天气热了,他步行入宫,出了许多汗,还站在太阳光里。萧沅沅招扇示意:“你到阴处来。”

    曹沛上前一步,站到树荫下。柳树梢晴丝袅袅,微风摇漾,草木香气宜人。萧沅沅吩咐侍女:“把那冰镇酸梅汤给他斟一杯,去去暑气。”

    这个季节,宫里已经用上冰了。曹沛确实有些渴了,接过酸梅汤,一口饮尽:“多谢娘娘赏赐。”

    “你尝尝这个。”

    萧沅沅拿扇子指了指桌上盘子里的点心:“这个绿豆茯苓糕很不错。你尝尝味道如何?”

    她将盘子推了推,示意他自取。

    曹沛按住衣袖,拿起一块绿豆茯苓糕,放进嘴里品尝。

    萧沅沅摇着扇:“怎么样?”

    曹沛道:“味道确实很好。”

    萧沅沅又信手指了指桌上的瓜果葡萄:“你想吃什么,自取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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