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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照顾:殷勤
萧沅沅亲自挑选了一名宫女,让她去曹沛身边照顾。
宫女叫阿纾,萧沅沅见过她,生的容貌端秀,聪明灵动,原本是宫中负责洒扫的。话不多,却极明白,做事很细致。萧沅沅早就看上她,正要将要调到自己身边使唤。她已有二十岁,正值婚龄,去曹沛身边,也很合适。
阿纾也明白皇后的意图。
她知道自己要去服侍的人,是一个疯子。这个人,对皇后似乎还很重要。
皇后待她有恩。她原本怀着报恩之心,定要完成皇后交代的任务。因此,虽知道这不是个好差事,但也尽心竭力。到了曹家,便管理起曹沛的穿衣饮食,给他洗澡,换衣服,打扫屋舍。那几个太监倒是机灵,得知她是皇后派来的,凑上来,一口一个姐姐叫着,倒也肯听她的吩咐。
曹沛的头发太长,许久没洗,都长虱子了。阿纾帮他洗头,用篦子一点一点将头上的虱子篦掉。
每日除了服侍他吃饭睡觉,阿纾便是在院子里,放一张椅子,趁着太阳好的时候,让他坐在椅子上,给他篦头。
虱子太多了,一次篦不干净,每天都得篦,一点一点地梳净头发上的虫卵。阿纾有时一边篦,一边不住地打量他。她本以为他是个疯子,肮脏邋遢。然而照顾了他几日,阿纾细细地打量他发现,他其实是个年轻的男子,而且眉眼五官生的很英俊。
阿纾心想,若是不疯,他想必会是个美男子,不知多少名门闺秀爱慕他。
阿纾觉得很惋惜。
阿纾见过不少年轻英俊的男人。
在宫里,皇上就是美男子,宫人们都知道,私下都会说:皇上的样貌真是年轻俊美。宫中的男女,都想亲近他。不止是宫女,连太监也喜欢给他办差。凡是见了他一面的人,都会止不住地赞美他。陈平王也长得很英俊,宫人们都感叹说,他的笑容令人倾心。阿纾也见过这两人,但她只是远远地瞧见,从来不敢细看。皇上是皇后的,皇后很厉害,大家都说,皇上怕她。她一发起脾气来,皇上也只敢躲着,宫中没人敢有非分之想。陈平王是忠贞贤良的男子,同样身份尊贵,他们都是阿纾不敢仰望的。
但是曹沛不一样。
阿纾怜悯他。
阿纾有时候觉得,他也不傻。他眼神很清明,很透亮。阿纾经常观察他,他大多时候,只是发呆,不开口说话。
他其实更像个哑巴。
阿纾喜欢照顾他。
她喜欢帮他洗澡,换衣服,喜欢给他喂饭。阿纾觉得,他好像也不排斥自己。他不要别的下人伺候,见了人就要赶走,但是阿纾替他梳洗,他却很乖。他好像听得懂她说话。
他还是个男人呢。
这是阿纾为他洗澡时,意外发现的。
男人的身体,和女人不一样。男人的身体,不同时候,也不一样。阿纾以为,他是想要女人的。
阿纾知道,皇后让她来这里,就是已经将她给了这个男人,无论他需要什么,她都要满足。然而他是个疯子,只能阿纾主动。阿纾喜欢他的模样,内心亦是愿意的。阿纾羞涩地替他穿好衣服,服侍他上了床。她默默地去洗净了身子,而后动作轻轻地来到床边。
他睁着眼睛,就躺在那里,好像知道她会来。
阿纾红着脸,脱了衣服,上床去抱着他。
他身体僵硬,仿若木偶一般,一动不动。阿纾有些紧张。她鼓起勇气去抚摸他的脸,亲吻他的嘴巴。
她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栗。他的肢体绷紧了,有一瞬间,剧烈地喘息起来。他的嘴唇也开始哆嗦。她解开他的衣服,大起胆子亲吻他,她看到他胸膛不停地起伏。阿纾正动了情,脸贴上他的胸脯,却被他突然用力地推开了。
他全身通红,脸色也绯红,仰着身子疾喘着,好像过不来气。他看起来很痛苦,像是在受什么折磨,阿纾只当他是犯病了,连忙凑近,替他平抚着心头。他却勃然大怒,再次推开她。
他侧过身,面朝着床里,紧紧蜷缩起来。
阿纾慌了,连忙拿起被子,替他盖着身体。
阿纾脸红的像滴血一样,慌忙跳下了床,拿着自己的衣服,逃回自己的房间。
阿纾感觉羞耻极了。
接连许多日,阿纾都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曹沛有一位访客。
是平南公主。
她坐在床头,同曹沛说话,伸手拉他的手。
阿纾竟发现,公主同他,举止有些暧昧。公主来时,总是关起门,将下人都支走,单独留在房中。
阿纾有一次,从窗外,看见他们搂在一起。曹沛背靠着枕头坐着,公主双手紧紧地搂抱着他,发出低低的啜泣声。公主不仅握着他的手,还止不住地亲吻他的脸和脖子。而曹沛对此既不回应,也不拒绝,他只是摊着手,身体微微地后仰。
阿纾看的脸红,心噗通噗通地直跳。
阿纾内心觉得,他并不太喜欢公主。
每次公主来探望,他都有些无奈的神色。有时候,公主刚进前门,他就倒头装睡了,公主坐在床边,叫了好几声,也没能叫醒他。公主只能留下礼物后,失望离去。
阿纾怕他寂寞,有时会故意找些好玩的,逗他开心。有一天,阿纾买来一只美人风筝,在院子里放飞。他竟笑了。阿纾头一次见他笑。阿纾坐在床上做针线,让他抱着笸箩,坐在一旁,替自己捋丝线。他乖极了,像个小孩子,专注地捋着丝线。阿纾问他:“你会不会穿针?”阿纾将针线递给他,他接过,很快又穿好了。
阿纾高兴地摸了摸他头,只觉他傻傻的也挺可爱。
一场暴雨连降三日。赵意的巡河耽误了数日,直到二十多天后,才返回京城。
入城时已是深夜,赵意没有回府休息,而是连夜就入了宫。宫人们见他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淋湿透了,都大惊不已,连忙服侍他更衣,口中问道:“王爷何故半夜进宫。下这么大的雨,王爷有什么话,明日再回也不迟。”
赵意却笑道:“我想早些见到皇后,回了话,也好让她安心。”
宫人们都暗道陈平王好性情,脸上都是雨水,头发都湿了,倒还笑的出来。
宫人奉上驱寒的姜汤:“王爷可用过晚膳了,奴婢这就去准备。”
赵意道:“不急。”
赵意一边穿衣一边问道:“皇后呢?是否已经睡下了?若睡了,我便先去朝房休息,等皇后明早醒了,告诉她我今夜来过就是了。”
宫人道:“娘娘近日身体有些不适,已经睡下了。王爷既来了,奴婢去问问,娘娘睡着了没有,看愿不愿意见。”
赵意只听到第一句,顿时脸色有些担心:“皇后怎么了?”
宫人也面露忧色:“娘娘不知是不是近日劳累,前日着了凉,得了风寒。因娘娘有孕在身,御医也不敢乱用药。偏巧昨日不小心摔了一跤,竟见了红,昨日到现在便卧床静养。”
赵意一听到见红,就感觉情况不妙。这孕妇,又未到产期,怎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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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意见红呢?
“这宫里好好的,每日这么多人服侍,平地怎么会摔跤?”
赵意担心起来。
也顾不得她醒没醒,赵意直接到皇后寝殿外。这是赵贞住的地方,赵意也常来的。值守的宫人见到他,俱是行礼,赵意望了一眼帘幕后,悄声问左右奴婢们:“皇后睡了吗?我不进去,只在这里瞧瞧。皇后的身体如何?”
宫人们窃语了几句,皇后的贴身侍女从帘内走了出来:“娘娘知道王爷来了,请王爷过去。”
赵意从来没到过那帘子后。那道珠帘,就像是某种禁忌,是绝对不能跨越的。他犹豫了片刻,心中觉得不妥,但最终还是迈步进去了。他告诉自己只是问病。
她躺在床上,听见他来,已经坐了起来,背靠着枕头,膝上盖着薄薄的丝被,掩着隆起的腹部。
赵意见她未施粉黛,脸色略微有些苍白。
赵意往床畔小杌子上坐下:“皇嫂还好吗?怎会摔倒的?”
萧沅沅道:“不小心踩到了青苔上。”
赵意道:“这些奴婢们,是怎么当差的,怎么没有人扶着。”
萧沅沅道:“不怪他们,是我不让人跟着的。倒是你,你刚回京?吃饭了吗?”
赵意摇头:“没有。一回京,一刻未停,就赶紧入宫来了。”
萧沅沅当即吩咐宫人,给他送来饭食。
“雨大吗?瞧你头发都湿了。”
“正是雨大得很。”
萧沅沅拿出手帕,递给他:“擦一擦吧,别着凉了。”
赵意双手接过帕子,擦了擦自己的额头和发际。欲要还给她,却觉得将这用过,脏湿了的东西再还给人有些不礼貌。正犹豫间,萧沅沅已看出了他对难为情:“你留着吧。”
赵意讪讪地握住帕子,紧紧捏在手中。
这时,宫人送了药来。
赵意连忙殷勤道:“我来服侍皇嫂吃药吧。”
他接过来药碗,用汤匙搅了搅药汁,然后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喂到她嘴边:“试试烫不烫?”
她皱了眉,伸手推开:“苦。”
赵意道:“药自然是苦的,不苦怎么能祛病。”
萧沅沅素来不爱吃药,闻到那味道就难受。忍着厌恶喝了两口,胃中却忽然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有东西本能地就往外涌。她忙将半身伸向床外,张嘴欲呕。赵意猝不及防,连忙放下碗。
他一只手握着她的胳膊,一只手拍抚着她的背。
赵意直到天明才回府。
他累的没心思洗漱,回了房,倒头就睡。
王妃一问,才知他昨夜就回了京城,只是昨夜一直呆在宫中。
她来到床边,看他闭着眼,睡的沉沉的,面上颇有风霜。出门近一个月,都长出胡须了,睡觉连衣服都没有脱,不免叹了口气。
她正要帮他脱衣服,却发现他怀中揣着一只帕子。她正好奇,准备抽出来瞧瞧,哪知她刚一动,他突然惊醒了,一把抓住那帕子,同时睁开眼睛,警惕地看着她。王妃被他那紧张的动作吓了一跳,顿时讪讪的:“我当你睡着了,准备给你换衣服,看你怀里揣着东西,正要瞧瞧。”
赵意看见是她,勉强放松了点警惕。
他手攥住帕子,并未给她瞧。
王妃只得笑了笑,道:“我不打扰你,你睡吧。”
赵意睡了一觉,醒来,沐浴更衣完毕后,又去了宫中。
萧沅沅卧病在床。接连数日,赵意都没有回府。一面处理朝中的繁杂事务,一面守在宫中,细心关护皇后的病情。每日食物汤药,都要亲自过问。
宫人送来汤药,赵意接过,亲自尝了尝味道,这才送到她面前:“这药换了个方子,去了几味药材,味道不似先前那般难以下咽了。”
萧沅沅喝了药,胃中依旧翻涌的难受,还出了一阵冷汗。
赵意见状,坐在床边,拿帕子给她揩汗。周遭安静并无旁人,他靠的极近,肢体接触间,她不知为何,周身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药极能助眠,她很快睡着,并做了噩梦。这个梦做的极痛苦,梦里是她极为恐惧,极不愿意回想的过往前世。她几近窒息,睁不开眼,整个世界灵魂一片漆黑,内心说不出的绝望和无助。她拼命挣扎着,浑身大汗淋漓地醒了过来,浑身沉重,动弹不得。
她睁开眼睛,看到赵意依然坐在床边,她靠近床边的那只手,死死掐住了他的手臂,都掐出甲痕来。
第122章梦话:猜想
她虚得厉害,想要起身,却怎么也爬不起。
赵意连忙搀扶她,关切道:“你做噩梦了?”
萧沅沅满头大汗:“我怎么了?”
赵意道:“你说梦话了。”
萧沅沅问:“我说了什么?”
赵意的表情有些古怪,他语气透着茫然:“你方才在梦里大喊。”
“我喊什么?”
“你说,是陈平王要杀我。”
赵意本以为她只是梦话,然而她听到这句,双手颤抖地捂住了脸。
赵意道:“你做了什么梦?为什么会说这句话?”
萧沅沅颤抖道:“你出去。”
赵意表情十分不解,她强忍着肌肉的颤栗,再次道:“你出去,我想静一静。”
赵意只觉得很疑惑,却也想不明白缘由。他迟疑了片刻,恭敬地退了出去。
到晚上,赵意再去宫中,皇后不肯见他。
宫人将他拦在殿外。
第二日,第三日,皇后依然不愿见他。
赵意心中茫然不解,他不知她为何会这样。
他心事重重地回了王府,洗澡的时候,又注意到手腕上的伤。
是被她做梦时掐的。她用了极大的力气,他当时没留意,这会一看发现皮都破了。好几个指甲印。
他疲倦得很,不知不觉,靠在浴桶的边沿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才发现,王妃来到身后。
穿衣服时,王妃突然说:“我看到你怀里揣的那个帕子。”
赵意闻言吓了一跳,连忙周身摸索,到处寻找,东西已不见踪影。他慌了神,王妃看他紧张,忙道:“我替你洗干净,收在我箱子里了。”
她神色有些难为情:“这东西你还是不要揣在身上。”
赵意被她戳破,顿时神情有些讪讪的。他默默接受了她的建议。
他下意识掩着手臂,想藏住手上的伤痕,但还是被她瞧见了。
“这是怎么了?是谁掐的?怎么破皮了?”
赵意尴尬不已。
王妃替他整理衣饰,细心地劝导说:“你这几日,一直在宫里。听说皇后卧病,你在床前嘘寒问暖,亲自侍奉汤药。你们虽然清清白白,可经不住旁人胡乱揣测。万一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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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或奴婢们,耳闻目睹,再添油加醋,编造些绯闻传播出去,于你们的名誉都有损。更有甚者,倘或在皇上面前说些什么,更是祸事。”
赵意听了,面有惭色。
他并不辩驳什么,只是缓缓坐在床上,默然不语,
他独自对着烛台,望着那跳动的火苗,思索良久。不知几时,房内忽然暗了下来。王妃已卸了妆容。她身着单衣,款款来到身旁,见他心事重重,有失魂落魄之状,不知是否为自己方才的话用心。她婉婉坐下,拉着他的手,温柔开释道:“你有什么心事,尽可以同我说。咱们是夫妻,不论何时,我终归是盼着你好的。”
他低了头,道:“不知怎么,这些日子,胡思乱想,忽然心中有些后悔。”
王妃问道:“后悔什么?”
赵意道:“我每每见到皇后,看到她的眼神,心中总觉得愧疚。”
“为何愧疚呢?”
赵意抬头,心情复杂,轻叹了一口气:“当初我对皇兄说了谎。他问我,是否同她有过肌肤之亲,我不敢说真话。我告诉他说没有。”
王妃面有难色:“你为何不说真话呢?”
赵意道:“他恨不得杀了我,显然极在意此事。我要是说了真话,他必定要记恨我一辈子。我自然不能承认。”
王妃问:“那你们……”
赵意道:“她是完璧之身。可我们之间,也并非全然清白。”
王妃虽不明白,他嘴里所说并非全然清白,是怎么个不清白法,但也大致猜到了一些。她黯然道:“难怪我那天问你,你那般生气。”
赵意道:“那时候,事发的太突然,皇兄发了疯一般,我不敢继续惹怒他。之后,皇兄禁止我们见面,我也不敢再见她,甚至不敢去细想这件事。当时心中亦有愧疚,可是看她并不怎么难过,我心里便也就渐渐释然了。我心想,这对她是好事,谁会不愿意嫁给天子,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后呢?何况皇兄年轻英武,她心里亦是愿意的。我自然要成全她。”
“那你现在又是何意呢?”
王妃面露忧色,问道:“你是仅仅因为愧疚,还是你一直心里念念不忘?”
赵意摇摇头:“只是最近总是频繁想起一些旧事。”
他不想承认一些记忆,然而那些记忆确实是存在的。
少年时的山野,好像一切都格外美好。草长莺飞的季节,少男少女踏足在青草之中。绿绒绒的草,刚好没过鞋背。她手里拿着一枝花,两人奔跑玩闹的累了,便找了一处阳光明媚的地方躺下。她侧过身,笑嘻嘻望着她。
阳光照在她眉眼鼻尖上,显得格外美丽。
他一时看呆了,伸出手,抚摸她的脸。她皮肤极白嫩,仿佛他稍一用力,就会捏破。正在迟疑间,她已经笑嘻嘻的,双臂搂住了他的脖颈,嘴唇热情地吻住了他。
他无力招架,完全沉醉在她的高超的挑逗中。
她觉察到他身体的变化,笑着问他:“要不要我帮你?”
他有些难堪,略微抬起上身,疑问道:“你怎么帮?”
她按着他躺下,而后腿一抬,跨坐在他的腰间。他脸红了,目视着她解开自己的衣带,露出胸膛。她好像在拆一件颇为有趣的礼物,一点一点将他剥出来,拿在手上盘玩。
她顺着他的胸膛,一点一点往下吻。
他难为情地笑,止不住地弓起身体:“这是谁教你的?”
她笑,说:“无师自通。”
他也被逗笑了,只觉得她这模样极无邪、极可爱,却没有半分的扭捏造作,或是淫猥之感。
他怕弄脏了她,连忙伸手,推开她的脸。
不料还是弄了她一手。
她不以为意,笑着伸出手,要给他瞧。他连忙拿出手绢,替她擦拭了手。
她十分得意,躺在草地上,双手把玩着一支绿色的狗尾巴草。
赵意看她眉开眼笑,心中十分不解:“你笑什么?”
她说:“我高兴。”
赵意说:“高兴什么?”
她笑说:“你这个人,我还以为你有多守身如玉呢。原来也不是那么三贞九烈。”
她笑伏在他胸口,伸手戳了戳他额头:“你也是个好色鬼。”
他眨了眨眼,故作惊讶:“我有说过我三贞九烈吗?我可没有说过这话。”
他双手搂着她背,玩笑道:“我的处子之身可是给你了,以后我便是你的人了。你可要对我负责。”
她笑嘻嘻拿着狗尾巴草,扫他的鼻梁:“我可没听过说男人也有处子之身。”
他攥着她的手,假嗔道:“你想赖账。”
她搂抱住他,突然动情道:“你娶了我吧。咱们以后永远在一起,不分开,好不好?我好舍不得你。”
他笑着说:“咱们不分开。”
她怒视着他,眼睛里释放出熊熊的火苗来:“你不许笑,我没有同你说笑。”
赵意不知为何她这样严肃,于是收敛了笑。她认真道:“你要是言而无信,我就杀了你。反正,你要是不娶我,咱们俩就只能活一个。不是你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你。”
赵意忍不住又想笑,只觉得她天真可爱极了。他抬起头,冲她扬起脖子:“那你就杀了我吧,我可舍不得杀你。”
她冷哼一声:“我可不信你,你的心就像鹤顶红一样毒。你会翻脸不认人,明明心里有,却什么也不肯承认。你觉得我是个轻佻的人,见了男人便投怀送抱,因此看不上我。”
赵意搂着她:“我怎么会呢?”
她说:“你发誓?”
他举手发誓:“我真心爱你,我一定会娶你。咱们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我发誓。”
她笑着吻他。他翻身抱住她,将她压到草丛中。
她捧着他的脸,笑道:“我要你吻我,从头吻到脚,还要将我的脚指头舔一遍。”
他笑骂她:“真是坏。”
她歪着头问:“你答不答应?”
他笑而不语,嘴唇和手却没有停下来。
他明明是个重信诺的人,为何同她的誓言,他却觉得轻飘飘的,几乎转头就忘了呢?大约她说的没错,她在他心中确实是有些轻佻的。以至于他认为那些话,只不过是些男女调情的句子,当不得太真。
他对王妃说:“我那天在宫中听到皇后说了一句梦话。”
王妃好奇道:“什么梦话。”
赵意不解道:“她说,是陈平王要杀我。”
王妃说:“该不会听错了。”
“没有听错。”
赵意确信道:“我起初也以为我听错了,但她说了好几遍。她还一直大声叫皇上的名字。”
赵意说着,低头摸了摸自己手腕处,被她掐破了地方。
王妃道:“不过是梦而已,你不不必往心里去。”
“我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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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这样想。”
赵意道:“可是她醒来之后变得很奇怪。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戒备,甚至还有厌恶。然后这几日她便一直不肯接见我。”
“你是不是太多心了?也许她只是身子不舒服。”
王妃宽慰道:“她不见你也是应当的。你们毕竟叔嫂有别,兴许她是怕朝中有人闲言碎语,因此有意疏远你。”
“或许吧。”
接着几日,赵意便没有再入宫求见。
他不再亲自去照料,关于皇后的病况,也只是询问御医和宦官。
有要紧的事,需请示皇后,他便就着笔,写个纸条子,或者让皇后身边的侍从代为传话。皇后那头,亦无话说。朝廷里公务繁忙,从钱粮赋税到兵员城防,三省六部的事情悉堆总到他身上。他一心投入到政事上,避免自己想太多,越想越乱。
这样做很有成效,他很快将心事抛开。
赵意不在的日子里,萧煦入宫来探望,陪着她说话下棋。
她兴致缺缺,一直无精打采。萧煦暗暗注意她,几局下来,故意笑着说道:“娘娘棋艺在我之上,今日却连输好几局,必定是有心事。”
萧沅沅拿着子,迟迟不知道该怎么落:“那你说,我有什么心事。”
萧煦道:“我猜,娘娘心中在想一个人。”
萧沅沅问:“什么人?”
萧煦道:“陈平王。”
萧沅沅哑然失笑:“为何是陈平王。”
萧煦道:“娘娘不曾听到宫外的传言吗?大家都说,娘娘很喜欢陈平王,还有人说,陈平王对娘娘有钦慕之情。”
萧沅沅问:“那你说,我对陈平王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萧煦摇头:“我看娘娘对他是又惧又怕。可是陈平王得朝臣拥戴,又得皇上信任,娘娘拿他无可奈何。”
萧沅沅道:“那你说,我要怎么办。”
萧煦其实有些纳闷:“臣心里有个问题一直不明白,娘娘为何如此忌惮陈平王?我看陈平王虽孚众望,倒也没什么野心。且为人忠贞,心地仁厚,乃是朝廷栋梁之才。”
萧沅沅道:“司马懿高平陵之变前,全天下也都以为他是忠臣。世事无常的很呢。”
萧煦道:“可陈平王的为人,确实无可挑剔。身为皇室宗亲,身份至贵至重,然一不敛财,二不好色,三不徇私乱法。手握重权,总揽中外诸务,脸上却没有半分骄横之色,也从未有专权独断之意。都说他做事公正严明,又勤于政务,恪尽职守。这样的臣子,哪个皇帝若是不重用他,反倒是昏君了。娘娘可知道,朝野间虽有些关于娘娘同陈平王的绯闻,却从未大肆流传,也未曾听到大臣有什么谏言,这是为何?只因陈平王而今贤名遍及朝野,满朝文武,乃至平民百姓,皆称赞他是贤良君子,无人敢恶意诋毁他。”
萧沅沅道:“我对陈平王,还是十分欣赏的。”
萧沅沅时而又陷入苦思。赵贞出京这几个月里,未有半字书信,有的只是朝廷连连告捷的战报。萧沅沅对他,但也谈不上思念,只是担忧。赵贞的态度,让她心中总有一种不安全感。
她总有种预感,一切会超出自己的掌控。她屡次想要写封书信,委婉地向他求和。她知道自己需要适当地低头,表示柔顺。同他争气对自己并无益处。然而提起笔,她却一个字也写不出。看到那些肉麻的语句,她自己都觉得扭捏造作,虚伪的可笑。终究是说不出口,付之一炬。
第123章措手不及:这保密工夫做的,连赵意都隐瞒了。
她的身体日益沉重,也无心再理会诸事。
母亲入了宫来,亲自照顾她,陪她待产。岂料刚住了半个月,家中突然有信,小妹出了水痘。傅氏一听十分着急,萧沅沅知道她放心不下,遂主动对她说:“小妹出痘要紧,母亲赶紧回去看看吧。我这里,一时也不能生。再说,宫里也有侍女和老嬷嬷伺候着,母亲不必担心。”
傅氏见状,也只得辞了她,赶紧出宫。
萧沅沅只当日子还早,御医也说离产期还有一个月,哪知母亲离宫的当夜,她就忽觉腹痛。
有过两次生子的经验,她直觉是要生。果然一起身,就见了红,腹痛愈发难忍,忙连夜传御医,又叫来接生的嬷嬷。一时宫中手忙脚乱。
赵意正在睡梦中,忽然被下人叫醒了,告知有宫中太监传信。
他连忙穿衣下床,出到房门外一问,得知是皇后将要生产。
赵意问:“有谁在宫中?”
太监告知说:“国公夫人原本在宫中,只是因家中小女出水痘,昨日刚离去。”
赵意道:“我知道了。”
赵意忙吩咐奴仆备车,又匆匆回了房更衣。
王妃看他急急忙忙,只当有什么大事发生,也跟着下了床,一边帮他穿衣,一边询问:“发生了何事,怎么这般着急?”
赵意道:“皇后要生产了。”
王妃也吃了一惊:“皇后产期不是在下个月?”
赵意道:“是早产。提前了近一个月,恐怕会有危险,我得赶紧入宫去看看。”
王妃也着急:“女人生孩子,你能看什么,还是我去吧。”
赵意道:“宫里的人事,你不熟悉。何况妇人产子,人命关天,万一有情况,你拿不定主意,也担不起责任。我去,你留在家照看孩子。有消息我会让人告知你的。”
王妃明白他的意思,也只能任着他离去。
赵意迅速穿好衣服,上了车,很快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到了皇后的寝宫外,已经是一片手忙脚乱。宫人们忙着准备热水、剪刀,等生产之物,接生的嬷嬷也都进了房忙碌起来,还有两名御医。
宫人们都慌了手脚,生怕会出什么差池,赵意一出现,两名御医赶紧来到他面前,汇报情况。
赵意宽慰他们:“不必慌张,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顺便告诉那几个嬷嬷,务必尽力保护娘娘周全,让娘娘平安诞下皇嗣。有什么事我来担着。”
御医匆忙入了内。
赵意没有进去,只在房门外面等着。
侍女不时慌忙地出来,向他通报里面的情况。赵意看着那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去,听着那屋内时不时传出的痛苦的叫声,心中也焦急不安。他心中祈祷万万不要有什么闪失,万万要母子平安,一面让人立马写了一封书信,快马加鞭,送至前线赵贞的军营。
赵意在门外站立不安,浑身都紧绷起来,哪还有半点困意。眼看着更漏渐残,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房中的女人呻.吟声,一会高亢,听着撕心裂肺一般,一会又气若游丝,几乎消失不闻。他听着那惨叫声,心里又怕得紧,只盼那声音赶紧消失下去。一会声音消失,他又提心吊胆起来,真担心她死了。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听到一声细弱的婴儿的啼哭。
接生嬷嬷抱着婴儿出来,给他过目。
孩子早产,身体十分瘦弱,令人担心。皇后还没见到孩子,赵意让奶娘先将他抱去喂奶。不过多时,另一个接生嬷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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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房内出来了,却告诉他一个坏消息:“娘娘的情况有些不好。胎儿虽生出来了,但胎盘在娘娘的腹中,迟迟未能娩出。奴婢们已经想尽了办法。”
赵意刚放下的心又悬起来:“御医怎么说?”
他叫来御医询问,御医也都没有法子。倒是接生嬷嬷说道:“而今唯一的法子,就是用手伸进去,将它拽出来。只是这样做,产妇也极容易感染,并且极容易损伤子宫,弄不好会大出血。可若是不这样做,胎盘在体内停留的越久,也越容易感染,迟了也会有性命之险。”
赵意问道:“娘娘呢?”
接生嬷嬷说:“娘娘已经体力不支,晕过去了。”
赵意犹豫了一下,道:“我能见一见娘娘吗?同她说几句话。”
接生嬷嬷进了房中,替她整理了仪容,又撤掉了遮挡的屏风,接着便邀请赵意入内。赵意一走进室内,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他来到床畔坐下,只见她脸色惨白,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赵贞忙让人送参汤来。
赵意喂她喝了一些参汤。这参汤效果极好,她渐渐醒转过来。
赵意同她说明了情况,她一时哭了起来。
她大抵是太脆弱了,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扭过头面朝床里,只是泪流不止。惨白的脸上遍布泪水。
赵意一瞬间,心也紧揪起来,仿佛被虫子啃噬一般,说不出的酸涩痛楚。
赵意伸出手,有些畏惧,但又鼓起勇气,摸了摸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得节省些体力。否则身子撑不住。”
她强忍着哭泣,拿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道:“让接生嬷嬷来,按她说的做吧。我撑得住,我不怕。我就不信这噩运落到我头上。我的命硬的很,老天爷必定会保佑我。”
赵意紧握着她的手:“你会没事的,老天爷会保佑你的。”
赵意也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痛楚。她的叫声太过凄厉,听着令人毛骨悚然。他守在门外,那声音,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提到半空中。又好像一把锯子在来回锯他的骨头。周身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天明前,赵意再次进了她的寝殿中。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在床边静坐了一会,看着她憔悴的脸。
朝中还有公务要处理,卯时早就过了,朝房里想必已经有一群大臣在等候着议事。他一夜未睡,也没来得及梳洗,也没用早膳。
他想要留下,陪伴她片刻,然而到底不合时宜。他知道自己不能在此停留太久。
王妃放心不下,一早收拾入宫来了,赵意刚走到宫门前,就正巧碰见她。
“怎么样了?”王妃快步走到他面前,担忧地询问道。
赵意面色凝重。
他心情疲惫,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张了张嘴,只感觉到口干舌燥,实在是没有力气向她描述,最终只是平心静气地说了一句:“我得去忙公事了,你去看看吧。”
赵意说完,匆忙赶去朝房。
丽娘来到皇后寝宫中,只见她面无人色,虚弱不堪,又听宫人说了昨夜的情况,心中亦是怜悯不已。坐在身旁,拿帕子替她擦脸。见她身下又出了血,污了衣裳,忙又让下人送来了干净的热水,替她擦身,又更换了床褥和衣物。一上午,参汤和药水轮流着给她嘴里喂。全天下的名贵补药都用上了,满宫的奴婢,眼睛都不敢眨,全都奔走忙碌着。
到了傍晚,她终于醒过来。
萧沅沅有些恍恍惚惚的,见到丽娘,忽的有些分不清前世今生。她正捧着碗,替她喂着参汤。
萧沅沅望着她,说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丽娘说:“我一早来的。”
“辛苦你了。我没事了,你早些去休息吧。”
丽娘说:“你当心身子。才刚醒来,不要说太多话。”
她闭了眼,再次陷入了半睡半醒之中。
夜深人定,赵意也来了。他昨夜一整夜没有睡,白日里忙了一天,这会没去休息,又来了宫中问询。
连续七日,王妃出入宫中,不辞辛劳,陪在病床前。
晚两日,傅氏也进了宫。
傅氏将小婴儿抱到房中来,给她瞧,萧沅沅扭头拒绝,不愿多看。这孩子很瘦弱,她几日前,让嬷嬷抱过来,瞧了一眼,一瞧心都凉了。孩子跟个小猫儿一般大,皮肤皱皱的,又黑又红,远不如她的前两个孩子刚生出来那般白嫩漂亮,甚至有些发育未足之态。萧沅沅十分失望,只觉得养不活。想到自己受了这么大的罪,却生出个这样的孩子,她心情就烦躁的厉害。她让嬷嬷将孩子抱走喂养,也不愿意再多看一眼。
傅氏知道她刚生了产,还心怀芥蒂,怪这孩子让自己遭了罪,不由地笑道:“这世上母亲爱自己的孩子是天经地义,哪有你这样的。你瞧这还是个男孩呢。你现在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地位越发牢靠了。”
萧沅沅疲惫地闭着眼:“钧儿已经是太子,我可不想他出什么事。再多一个儿子,也不见得能比钧儿更出色。”
傅氏说道:“出不出色,不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这孩子八个月就出来了,也怪可怜的。”
萧沅沅始终是对这个孩子提不起爱意。
军中传回急报,前线的战事正值紧要,赵贞脱不开身,恐怕一时不能返回京城。萧沅沅得知,也没什么情绪。乳娘频频告诉她,孩子的身体不太好,动不动哭,不肯吃奶,萧沅沅除了多安排几个人照顾,又更换了几个乳娘,别的也不曾过问。她不想为这件事忧心劳神,一心要养好自己的身体。
赵意时不时进宫,但是从未进到殿中,只是向御医和宫人询问她的身体状况。萧沅沅时不时听侍女在耳边说道:“陈平王方才进宫来了。给娘娘送来了一些燕窝,和几株珍贵的雪莲,说是给太医配药的。”
“陈平王送来了一盆佛手,给娘娘静气凝神的。”
萧沅沅看着那盆摆在几架上的佛手,颜色金黄,释放着橘柚一般清苦的香气。
她思虑片刻,对侍女说:“下次陈平王入宫,请他进来。”
佛手的味道,赵贞不喜欢,所以宫里从不进这种东西。
萧沅沅想起前世,偶尔在陈平王面前提了一句,说自己喜欢佛手。过了许多年,有一回自己生病,他送了一盆佛手。
她说那句话时,才刚回宫,并不是什么尊贵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个曾因罪,被迫出宫修行的弃妇,并不值得他逢迎讨好。她为自己不经意的一句话,时隔多年,却被他记在心上而感动,并为此念念不忘。
隔日,赵意入宫,萧沅沅便让侍女将他请进了殿中。
赵意久日未见到她,及至来到榻前,见她神色憔悴,眼神中流露出关切和担忧:“娘娘还好吗?”
萧沅沅勉强露出笑容:“你日日入宫,却为何不进来。”
赵意面有愧色:“我是怕娘娘不肯见我,也怕宫外流言蜚语,困扰到娘娘。”
“他们不过是捕风捉影,你不必放在心上。”萧沅沅宽慰他,“这些日子,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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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看我。还有王妃,替我多谢她。我让人送了一批锦缎到王府上,给世子和郡主们裁几件新衣。”
赵意见她如此亲切关怀,心中的不安才稍稍放下。
“臣有件事想问娘娘,娘娘那天做梦,是梦见什么了?为何会说那句话?”
“我说了什么话?”
赵意道:“娘娘说了一句,是陈平王要杀我。”
萧沅沅默然半晌,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我有说过吗?我怎会说这种话?”
赵意肯定地回视她:“娘娘说过的。”
萧沅沅伸出右手,轻轻握着他靠近自己的那只手:“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的手一瞬间变得滚烫,像着了火。
“娘娘这些日子不肯见我,我只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有意不想见你。”
萧沅沅的手并没有在他手背上停留太久,只是轻轻一触,便又克制地收回了:“我也害怕,怕自己会再次动心,怕一错再错。怕自己抵不住诱惑。怕自己心头的火苗,会烧成熊熊烈火,将一切都化为灰烬。”
赵意细细地思量着这几句话,一时说不出的惘然。
赵意隔三差五入宫,这天夜里他带来赵贞的书信。信中亦是说军情紧急,不能速归。信是前天夜里就送到的,赵意早就看过了,怕她失望,隔了一日,才拿进宫来给她过目,同时劝慰道:“皇兄忙于战事,这也是无可奈何。娘娘不必太难过。”
他坐在床前的脚踏上,接过她看罢的信纸,重塞进信封。
萧沅沅道:“我也不知怎么,这些日子,心中很担忧。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意关切道:“你担心战事,还是担心皇兄。”
萧沅沅道:“皇上自从离京,便未曾给过我书信。”
赵意知道她是说赵贞临行前两人吵架的事,耐心开解道:“你了解皇兄的性子。有些话他未必句句都说明白,兴许他心中也正懊悔。你们夫妻多年,他怎会不知道你的脾气。”
宫人这时送了药来,赵意赶紧接过了:“我服侍娘娘用药吧。”
萧沅沅没有言语。赵意觉得药有些烫,用勺子在药碗中搅了搅,又轻轻吹了吹,喂到她嘴边。
萧沅沅抬头望向帘幕外,却诡异的发现,赵贞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前方。
他如同鬼魅般,全无脚步,甚至听不到一点气息声。萧沅沅目瞪口呆地注视着他,由远及近,步子缓慢而沉稳,轻悄悄的,像猫一样。萧沅沅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等回过神时,他已经来到帷幔处。
萧沅沅差点以为看错了。她几乎怀疑是进了刺客。听说刺客有高明的易容之术,能装扮成他人的样子。赵贞才刚来信,说战事吃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然而赵贞身后不远处跟着的那位亲信宦官李龄德的身影,还有殿门外不知何时跪了一地的宫女告诉她,的却是赵贞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衣服上别无花纹,显得极庄重。黑色靴子,头发是黑的,眼睛是黑的,连脸上的表情,也好像笼罩着一层黑雾。
他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面无表情、几近冷酷地注视着萧沅沅。他的眼睛里不知是怀疑还是什么,总之有种冰冷之气。
萧沅沅整个惊住了。
赵意是面朝她,背对着外面,因此注意力迟了一些。不过他也很快发现了气氛的诡异。他看到皇后的表情极不自然,连忙回头,正和赵贞打了照面。
赵意连忙站了起来。
不论是对萧沅沅,还是对赵意而言,这一幕都太可怕了。
赵意突然回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回到宫里。皇后,连同陈平王,这两位朝廷和后宫的掌权者,事先没有得到丝毫的消息,连一点风吹草动声都没听到。
赵贞前日还来信,说战事吃紧不能回京。
这保密工夫做的,不单单是对萧沅沅,竟然将赵意也隐瞒了。
第124章指桑骂槐:让她多学学怎么管好自己的男人。
赵意显然受了大惊,然而面上还维持着镇定,当即叩首行拜。
“皇兄回京,臣不知消息,未曾迎接,还请皇兄恕罪。”
萧沅沅心中大觉不妙,但赵贞倒没有生气。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平身。
赵意畏惧,不敢起身,直到赵贞转向他,亲自说:“你起来吧。朕是秘密回的京,本就没有知会你。何罪可恕?”
赵意这才站起身,脸上换做了笑容:“皇兄回京,怎么不事先告知一声,臣弟也好到城外迎接。”
赵贞道:“事关紧要,不便走露了风声,因此没有告知你。”
他和颜悦色,对着赵意说:“近日辛苦你了,你先退下吧。朕回京的消息,暂不可泄露出去。”
赵意道:“臣知道了。”
不多时,赵意便离去,赵贞又挥退了左右。他一言不发,来到萧沅沅床边坐下,侧首望着她,语气轻蔑地说道:“这些日子你可如愿了。”
萧沅沅知道他来者不善:“我如愿什么。”
赵贞自嘲地一笑,道:“郎情妾意,瓜田李下。我不在,你们正好风花雪月,投桃报李,左右也无人能干涉。这不正是你的夙愿吗?”
萧沅沅默然。
赵贞背对着她,缓缓解了衣。他想要听她的反驳,却见她半晌没有作声,又心生狐疑,扭头望着她:
“怎么,而今连跟我说一句话也不愿了?”
萧沅沅问道:“皇上是在拿我的错吗?”
赵贞默然片刻,他注意到架子上摆放的那盆颜色金灿灿的佛手。他心想,谁会那么没眼色,将皇帝不喜欢的东西送进宫来,还摆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呢?
赵贞起身,唤人传膳来。
萧沅沅听到她问侍女:“那盆佛手是谁送来的?”
侍女称:“是陈平王殿下派人送进宫的。”
赵贞并未说什么。
他转身去帘外用餐,有宫人和太监侍奉着。也不知到底吃没吃,一点动静也无,连杯盘声、咀嚼声都听不到。萧沅沅直是睡不着。
不多时,又听到他传水沐浴。恍恍惚惚间,他换了一身单衣,披发跣足,向她走来。他头发尚有些湿漉漉的,怀里抱着小婴儿。他心情看起来倒是不错,脸上已然带笑。一边抱着婴儿哄弄,一边来到床边坐下。
他亲了亲婴儿的小手和小脚,弹舌头逗他笑。
“他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他笑容满面地问道,好像已经忘了刚才的不快。
萧沅沅道:“上月初九,寅时生的。”
赵贞道:“还没取名字,先取个小名吧,就叫狸奴,如何?大名我再想一想,或者用瑾字。”
萧沅沅道:“皇上定吧。”
赵贞笑摸了摸孩子的脸蛋:“你瞧他长了这么多头发,这眼睛长得真像你。”他将孩子捧到她枕边,示意她看,笑微微说:“瞧他也不哭,想必是不认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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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认不认识爹爹和娘亲?”
萧沅沅心情有些烦躁:“你把他抱走,不要弄到这来。”
赵贞察觉她态度冷漠,顿时也收敛起了笑容。他并没有立刻将孩子抱走,只是兀自逗弄着,嘴里说:“哪有你这样做母亲的。自己生的孩子看也不看一眼。这小东西多可爱,他可没有惹你,你恼他做什么。”
话如此说,她面露厌烦,赵贞哄了一会,到底没趣,将孩子交给奶娘抱走了。
他坐在床边,见她扭着脸,不肯理会自己。他伸手拉着她的手,轻声道:“好了。别生气了,我都没有生气,你生什么气?别气坏身子。”
他俯下身,手抚摸着她头发,将她拥在怀里,温柔地拍抚着,嘴唇凑到她脸上,轻轻吻了吻。
萧沅沅觉得他态度古怪,一时想不出要如何应对,被他趁机压到身上来。
他的身体滚烫,呼吸渐渐炙热起来。
“想不想我?”
萧沅沅察觉到他的意图,皱着眉拒绝道:“我身体不舒服。”
他一边吻她嘴唇,一边深情款款地说道:“我心里想你得紧,接到信觉也睡不着,好不容易战事结束,日夜兼程赶回来,只想早点见你。你不能关心我,对我笑一笑吗?”
萧沅沅无奈道:“我身体真的不舒服。你就算不信我,也该信御医的话。我刚生了孩子,你要我怎么服侍你。你若实在要,找别人去吧。”
“都这会儿,我能找谁去,何况我只想你。”赵贞低声道,“我不碰你,让我抱一抱就好。”
赵贞不敢太放肆,只能借着她的手和臀腿,一抒积欲。事毕之后,他披衣下床,给自己倒了一盏冷茶,大口饮尽,又来到殿外的风口处,吹了许久的凉风。等到身上的汗液都干透了,这才缓缓回到房中。
他坐在床畔,目视着她,再次恢复了刚回宫时的疏离冷漠表情:“朕有一件事,要同你说。”
他语气都变了,片刻前的温柔已荡然无存。
萧沅沅一直觉得他今日的态度很奇怪,有点阴晴不定,忽冷不热,好像有心事。她心头陡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问道:“什么事?”
赵贞说:“朕要立一位贵妃。”
萧沅沅沉默。
萧沅沅竟然没有发作,而是认真地问:“皇上已经有人选了?”
赵贞道:“是李蓟的女儿。”
萧沅沅再次沉默。
过了许久,她问道:“为什么是贵妃呢?贵人、美人、才人,甚至昭仪,充容,都可以,为什么一定要封贵妃?”
赵贞道:“朕主意已定。”
他语气很坚定。显然,这不是突然的想法,而是深思熟虑已久。
萧沅远哑然失笑:“皇上这是不信任我了。”
赵贞没有否认。
她扭过头,抬起右手,捂住自己的口鼻,深吸了一口气,又五指遮住眼睛。
赵贞注意地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掩藏在手掌下,看不到表情,也听不到声音。许久,赵贞才发现,她在抹泪。眼泪从手指缝里不知不觉渗了出来。他隐隐看到她的眼睛发红,好像有说不出的委屈。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的眼泪,一瞬间,不是心疼怜惜,反而有种异样的快感。他就是想要折磨她,想看她哭。
只有她流泪,他才感觉到彼此之间,还有一点爱意。
赵贞抬手,替她擦拭眼泪。
“我有什么值得你这样掉眼泪的呢?”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你的心早已经不在我身上。你见到我也并不开心,更不想同我亲近。也许这对你是好事,你不用再忍着厌恶来应付我。你想要的皇后之位,还有孩子和太子继承人,我都给你了。如果你依旧不满,我也没有办法。”
他有许多话想说,又感觉自己说的太多了。
一个男人,话太多,就显得不聪明,缺少威严。
他一直少言寡语,唯独对她说了太多话。他不停地试图剖白自己,表达自己,想要说服她,感动她,然而事实上并无大用,只是暴露了自己的弱点。
他极力克制自己的倾诉欲:“你早些休息吧。”
赵意并未出宫,而是一直在值房中,等候赵贞的召见。果然,一个时辰之后,赵贞便来使传召,他连忙前去。赵贞面色很平常,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怒容。然而赵意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主动叩首向他请罪。
赵贞不解道:“你方才请罪,现在又请罪,你到底犯了何罪?”
赵意解释道:“臣弟今日入宫并非娘娘有意相召。是臣弟昨日得到皇兄的书信,唯恐娘娘不放心,因此入宫,将信拿给皇后娘娘看。臣怕皇兄会误会。娘娘这些日子有孕在身,前日生产更是凶险万分,拼死为皇兄诞下子嗣,还请皇兄不要怪罪她。”
赵贞没有要追究他的意思,而是摆摆手,示意他起身:“朕何时怪罪你了。”
“朕近日要安排你做一件事。朝廷此次所获俘虏,皆需安置,你要多调集一批粮草,还要想办法妥善的法子安置他们。”
赵意道:“这些俘虏,杀了也不祥。可留着他们,朝廷就得增加不少的粮草支出。何况这些非我族类,其心各异,聚众成党终是祸患。不如将他们卸甲为民,让他们去屯田。”
“朕也是这个想法。”
赵贞道:“只是具体的实施,需要有妥善的人来办。你要立刻拿出方案。”
“臣知道了。”
赵贞说完这些事,停了一停,又问他:“皇后这些日子,可有什么异常吗?”
他这问题问的太奇怪了,赵意不解其意:“皇兄是指什么?”
赵贞询问道:“皇后有没有私下出宫,或是单独见什么人?”
赵意更疑惑:“皇兄是指?”
赵贞看他一眼,不知他怎么突然这样蠢,听不懂暗示:“朕不在,她难免会耐不住寂寞。朕说过,皇后有任何异动,你都要及时禀报。”
赵意大是尴尬,起誓道:“臣以性命担保,绝无此事的。”
赵贞道:“你下去吧。”
出宫的路上,赵意心凉凉的。
赵贞嘴上没有说什么,然而赵意已经感觉到了危险。以赵贞的心思城府,即便对他有不满,但没有到必须图穷匕见的程度,他是不会流露在面上的。他今日刻意隐瞒自己回京的消息,这么突然地杀进宫,简直就是冲着他和皇后来的。赵贞显然是不信任他。他不敢想,如果二人真有什么亲密之举,被他撞见,后果会有多么可怕。
萧沅沅昏昏沉沉睡了一夜,直至天明醒来,她想起昨夜发生的事,依然觉得像是做梦。她叫来侍女胡椿子询问:“皇上昨夜是不是回来了?”
胡椿子跪在床头回话:“皇上确实回来了,这会正在太华殿中处理公事。”
他昨夜走了,直到今晨,也没有再过来。
萧沅沅想到他昨夜说的话。然而她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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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适,实在是没有力气想什么应对之策。眼下休养身体,恢复体魄要紧,她不想为这件事伤心忧郁,劳损精神。
自后半个月,赵贞都没有来她房中。
萧沅沅每日定时服药,尽力多进些食物。烦闷了,便看看书,让宫女太监陪着她下下棋。宫人们整日谈论赵贞。就连粗使的宫婢和杂役们都知道,朝廷打了大胜仗,歼灭了敌人二十万大军。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宫人们说不清。但萧沅沅知道,此一战,燕国元气大伤,几乎是打断了国运。
大局已定,剩下的只是追亡逐北打扫残余,赵贞没有再亲自参与。他命大将军周寰和陈景留在燕国,继续作战,自己则稳坐千里之外,运筹帷幄。
因战事结束,加上马上就要入秋了,眼下暂时不能发起大的战争。军队在外,粮草供应不便,赵贞命周陈二人撤军,回镇崇州,趁着时节还未入冬,抓紧屯田。士兵的犒赏,俘虏及战利品的处置,还要防范敌国的报复,以及规划接下来的战事,赵贞亦是十分忙碌。他每日都要处理政务到深夜,几乎宿在太华殿中。
半个月后,萧沅沅的身体也稍稍恢复。
她感觉自己有了些力气,于是打起精神。她让内府抬了几箱新贡的衣料过来,亲自挑选好看的,给自己做了几身新衣。这日天气晴朗,她换上新衣,又坐在镜前梳妆。
她已经近两个月未曾梳妆。她以为自己很憔悴,但其实还好,气色已经恢复,皮肤也很有光泽。都说女人生了孩子会变丑,她发现自己的脸看起来,并没有变老变丑,反而比先前看着成熟了些,有如蜜桃般,多了一种少妇的风韵。整个人有种珠圆玉润的感觉。
她询问侍女:“皇上这会儿在做什么?”
侍女道:“皇上在御花园,同几个大臣说话。”
萧沅沅道:“公主想必有些日子没见到皇上了,派个人去,将她带去御花园,给皇上瞧瞧。”
侍女应声去了。
萧沅沅梳妆完毕,随后也往御花园去。
赵贞此时正在御花园,同陈平王连同几位大臣议事。天气晴好,园中景色怡人,芙蓉花和月季开的正是时节。忽见公主嘴里叫着爹爹,一路小跑而来,赵贞十分高兴。
乌熊穿着一身粉色的一群,头上梳着小丫髻,粉光融融的一张脸,看起来当真漂亮可爱极了。赵贞不由地放下手中的事,弯下腰抱她。
“你怎么跑来了?”
“我想爹爹了。”乌熊伸出胳膊紧紧抱着他。
赵贞笑捏了捏她脸:“乖,你先在一边玩,一会爹爹再陪你。”
赵贞让侍从领她去,给她拿点心吃。
乌熊听话的去了,赵贞刚要接着议事,却见皇后的身影出现。
她朝公主走去,蹲下身,拉着乌熊的手,母女俩说着什么。赵贞一时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瞥向她。
赵贞猜测她不会不知道自己在此处,她应该是来见自己的。他等着她前来,想听她说什么。然而她一直在跟乌熊说话,迟迟未来拜见。
赵意跟随他的目光,也看向了远处。
赵贞等了片刻,已无耐心,见她不过来,索性朝她走了去。
她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整张脸容光焕发,鲜润的如同玫瑰和百合。赵贞心中懊恼,不知她为何仍旧这般娇艳美丽。明明已经是生过三个孩子的女人,但上天明显对她的容颜过分偏爱,不肯让她变丑陋。
赵贞心中有种恶劣的想法,他其实希望她变丑陋。因为,她利用自己的美貌,已经折磨他太多了。他不想再受她的羞辱。他暗自希望她能为自己生下许多的孩子,然后变得又老又丑,面容枯槁,身体松弛。然后他就能毫无顾忌地厌弃她,另觅新欢,让她成为冷宫弃妇。不会有任何男人再多看她一眼。对于一个仰仗美色四处行凶的女人而言,没有比这更大的痛苦了。然而偏偏她依旧这样美,不同的年纪,有不同的美感。
赵贞关切问道:“你的身体都好了吗?”
萧沅沅回头,起身面对他:“皇上日理万机,总算今日有闲了。”
赵贞看到她这般,心中又有些不忍。
他走近,伸手拉着她的手:“这些日子朕实在太忙,因此没有空去看你。你莫要多心。今日天气好,你既然来了,陪朕散散步吧。”
赵意也走上前来,提议道:“皇兄难得今日有空闲,我看不如备些酒菜,花间小酌几杯。娘娘身子弱,饮不得酒,可用些点心。”
赵贞携着她的手,体贴道:“你觉得如何?”
萧沅沅没有反对。
赵贞遂吩咐左右道:“给皇后准备秋梨燕窝汤吧,再弄些糕点。”
赵贞携着她的手,观赏着道旁新开的芙蓉。
“你瞧这花开的多好。”
萧沅沅道:“我有一件事想请求皇上。”
赵贞问:“什么事?”
他为前日所言立贵妃的事,心中歉疚,因此语气温和了许多:“只要朕能做到的,朕都答应你。”
萧沅沅说:“我想过几日,去平觉寺还愿,顺便再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为皇上斋戒祈福。”
赵贞察觉出她的意图,顿时警惕起来:“怎么突然想起要还愿?”
萧沅沅道:“皇上出征前,我便去寺里许了愿,希望保佑皇上平安健康,此战得胜。而今皇上回京,我自然是要去还愿的。还有那些为朝廷征战而死的忠勇的将士,我也想亲自替他们祈福,告慰他们的亡灵。”
赵贞知道这不过是她的借口。然而这的确是个很好的借口,他无法拒绝。
“你打算何时走,去多久呢?”
萧沅沅道:“明日就走,短则三五月,或者更久。”
赵贞道:“朕同意你去,但至多允许你去三日。三日之后,你就得返回。”
萧沅沅道:“平觉寺路远,只在路上就需要两日,三日的时间怎么够呢。”
赵贞道:“那就别去了。”
萧沅沅道:“我今日正是来向皇上辞行的。”
赵贞脸色不悦:“你身体还没休养好,还是过些日子再说吧。”
赵贞本想和她好好说话,然而谈了几句,话不投机。他很快没有了心情。
赵意并不插嘴,只是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他也察觉到了此刻情形的尴尬,他大约听到一点风声,知道赵贞打算要娶李氏女的事。皇后的态度显然是抗拒的,她突然说要去寺里祈福,且一去好几个月,摆明了和赵贞对抗。
酒菜都准备好,赵贞却已经没有了游赏的兴致:“朕方才想起,还有一些事,你自己慢慢享用吧。”
赵贞撇下她,自行离去了。
赵意见他们不欢而散,想要劝什么,又劝不得。见皇后的神情固执又决绝,他终究是开不得口,也无法安慰她。
他只能向她作别,追随着赵贞而去。
“皇兄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不饮了。”
赵贞心里很不痛快:“她在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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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以为朕离不了她。”
赵意道:“我听说,皇上要立李蓟的女儿为贵妃,是真的吗?”
赵贞道:“你知道了。”
赵意听他亲口说出这句话,心里大不是滋味。
想到当年,他为了立她为皇后大动干戈,甚至不惜与自己反目,反而时过境迁,又说这样的话。看起来他也不是太在意她,究竟也谈不上多少真心。可若是没有真心,他当初为何硬要与自己争呢?明知道自己与她互有情意,硬要夺过去。然而,争到手了,也未见得十分珍惜。赵意心中觉得十分懊丧。然而他是皇帝,又是兄长,赵意亦不敢有怨言。
“皇兄为何突然有此意?”
赵意劝说道:“臣以为,皇兄即便要立贵妃,也等过些时日。臣是担心,皇后上个月方生产,眼下病体尚未痊愈。若是为此伤心气闷,恐怕不利于调养身体。皇兄要立谁,也不急在这一时。”
他话音刚落,赵贞转过了身,面色不悦地瞧着他:“怎么,你是心疼她了?”
赵意被他问到脸上,瞬时大为尴尬:“臣没有。臣是为皇兄着想。皇后毕竟刚为皇兄诞下皇子,皇上莫非真要让她负气出宫去么?”
“朕对她已经够留情的了,别不识好歹。”
赵贞又将矛头对准了他:“还有你。我看你也缺人绊着你脚,所以才将你的心思和注意都放到了别的女人身上。她是你的兄嫂,朕将她托付给你,你自然应该多关心,但你也别关心过了头。你的那位王妃,性子太温顺,处处都由着你,实在不堪用,朕这几日正打算着为你挑选一位世家女子,做你的侧妃,再另赐你两名宫女子做你的侍妾。”
赵意听到他严厉的斥责,心中顿时慌乱。他连忙跪下请罪:“皇兄的心意,恕臣弟不能领受。王妃素来温婉贤良,从无过错,臣弟不能辜负她。”
赵贞道:“她既温婉贤良,貌美如花,难道还拴不住你的心吗?看来她还不够贤良。朕看你身边还缺一位真正贤良美貌的女子。”
赵意断然拒绝:“请皇兄收回成命,臣弟断不会再娶他人的。”
赵贞神色冷峻看着他:“哪个男子没有三妻四妾?你若是再拒绝,就是抗旨了。或者,想必是你那王妃善妒,不允许你纳妾,若是如此,朕召她进宫来,亲自同她讲讲道理。这等妇人,非得好好修理不可,岂可任由她?你不希望朕这样做对吧?”
赵贞道:“王妃性子柔弱,朕若是对她,也像对你这般疾言厉色,恐怕吓到了她。你替朕带话给她,别整日围着孩子转,让她多学学怎么管好自己的男人。”
赵意伏在地上不敢作声。
第125章不能更改。:我若是真心求你呢?
赵贞也不说平身,冷着脸拂袖离去。
赵意跪在原地,不敢起身。
赵贞心烦得很,回到太华殿继续处理公事。
宦官小心地提醒他:“皇上没说平身,陈平王还在那跪着呢。”
赵贞道:“他喜欢跪,就让他跪着吧。”
赵贞故意装作不知道,坐在那里翻起了奏疏。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时辰。他若无其事吩咐李龄德:“你去瞧瞧陈平王还跪着吗?”
李龄德去了,回来告诉他:“陈平王还跪在原地。”
赵贞冷笑了一声,心想,他倒是识趣的,还知道尊卑上下,没有忘记谁是君谁是臣。还不糊涂。
赵贞道:“传朕的口谕,让他起来吧。”
李龄德就要去,赵贞又补充了一句:“等过一个时辰再去,让他再多跪一会。”
萧沅沅都听说,陈平王在园中跪了两个时辰。
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事。陈平王向来得宠,赵贞待他一向亲如手足,何曾这般责罚过。看来赵贞对他还是有不满的。萧沅沅还以为他兄弟俩当真心心相印毫无嫌隙呢。
萧沅沅也并不同情,只是存心看好戏。
他俩越有嫌隙,矛盾越多,她越高兴。最好打起来,把脸撕破,那才好看呢。萧沅沅着实见不得他们两个同穿一条裤子。不过这是她内心的想法,她并不流露在面上。
赵贞得知皇后已经在命人收拾行装,安排车马准备出宫。他不得不放下手中事务,来到她的住处。
萧沅沅坐在床上,显然是等候他已久。
赵贞走到她面前,语气和缓地问道:“朕不是说了,等过些日子,你身体好些再说吗?”
萧沅沅道:“我白天已经向皇上辞过行吧。”
“朕没有允许。”
“皇上允不允许,我都是要去的。”
赵贞皱着眉:“你真的要这样为难我吗?朕立贵妃,你在寺中斋戒祈福,你让朝臣如何看朕?”
萧沅沅道:“皇上如此圣明,何需在意大臣们怎么看。我知道,皇上要做的事,我阻拦也无用。可皇上知道我的性子,心里有事藏不住,也装不来强颜欢笑。我心里不愿意,皇上硬要我笑脸相迎说愿意,我实在做不到。我走了,正好腾出地儿,让皇上迎娶新人。免得我留在这里,整日丧眉耷脸,皇上看了扫兴。”
赵贞疑惑地看着她:“你这是在争风吃醋吗?”
他笑容中透着冰冷和失望:“我不在京中的时候,你可有一日想到我呢?你当然想不到,你心里惦记的人不是我。有人陪着你,给你说话解闷儿,给你送礼物,给你端汤送药,你巴不得我回不来才是。怎么我一说娶别人,你立刻就又是流泪,又是使性要走,我是真不明白。你是害怕我会爱上别人,还是害怕有人会抢走你的身份和地位呢?你不妨同我直说,兴许我能理解你。若是后者,你大可不必担忧,你的皇后身份暂时无人能撼动,只要你不自己作死,我会保你一生荣华富贵,让你平安无忧。你既得到了实惠,又不必再忍受敷衍我,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萧沅沅震惊地看着他,表情透着难以置信。
赵贞道:“我倒真希望你能有一点是为我伤心呢,这样我也会好过许多。”
“原来皇上是这样想的。”
萧沅沅道:“皇上既然这样认定了我,我还有什么可说呢?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么好,从今日起,你我夫妻恩断情绝,再无瓜葛。从此各居一处,食不同案,坐不同席,寝不同枕。以后,你不许再碰我的一根手指,不许再碰我一根头发丝。谁要是后悔,再拉拉扯扯,纠缠不休,谁就遭天打雷劈,下辈子投生做猪做狗做畜生。”
赵贞气得脸红,上前一步,猛地抓住她胳膊。萧沅沅猝不及防,往后一仰,被他推倒在床上。还没能爬起来,赵贞已经快速扑了上来。他直接骑在她身上,两手用力抓握住她试图挣扎反抗,上下扑腾的手,往身侧一按,眼睛里充满了怨意。
她错愕间,嘴唇便被软而热的吮吸包裹住。
他的吻密不透风,劈头盖脸地笼罩住了她,不允许有片刻喘息。
“你住手!你弄痛我了!”萧沅沅怒斥道。
赵贞俯视着她,眼睛发红:“你刚才说的话是真心的吗?我就问你一遍,你刚才的话是真心的吗?”
萧沅沅看出他神色发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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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有些发虚。但她并不肯退却,而是坚持自己的态度:“你说的是真的,我说的就是真的。”
赵贞死死攥着她胳膊,用力摇晃了两下:“你明明知道我在生气,你明知道我在恨你,我恨的要命。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你就不能好心哄哄我吗!你还要火上浇油!你还要说这种扎人心窝子的话!你到底是不是人!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萧沅沅被他摇的几下,脑浆子都要散了,她只是望着他,不言语。
“你说话!不要装哑巴!你不是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吗?你是在故意激我,还是真的这样想?”
萧沅沅就是不回答,任凭他去猜测。
赵贞眼泪都要气出来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狠狠抓着她手腕,恨道:“我真想拿把刀杀了你!然后我也一刀抹了脖子算了!”
赵贞低下头,发了狠似的用力亲吻她。
萧沅沅被他吻的生疼。
他下巴很粗糙,用力磨蹭之下仿佛有铁刷子在刷她的脸似的,动作强硬蛮横。她知道他想要什么,不得逞必不会罢休。与其被他粗暴对待,不如主动,享受快乐。她迎着痛,伸手抱住他的腰,张嘴回吻,吻得比他还要热情,要他屈从于自己唇舌下。
赵贞果然被她左右,动作柔和了许多。她一个用力,将他推倒在了枕上,翻身跨到了他身上。
赵贞仰头,面色绯红,目光湿润地看着她。
萧沅沅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天色尚有些朦胧。
赵贞躺在身旁,正睡的酣沉,两人都未着寸缕,只有一条薄毯搭着关键部位,手和腿都在外面。空气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的青草的腥气。这个味道很熟悉,是赵贞的味道,也说不上难闻,就是略有些古怪。
依稀五更时,赵贞身边服侍的太监便过来催促:“皇上,该更衣早朝了。”
催了几次,赵贞也不肯起。
昨夜实在是太累了,直到四更天才睡。太监无奈,只得去传旨,说皇上身体抱恙,不能早朝。
赵贞登基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身体抱恙,不能早朝。这会天都快亮了,他还没有要醒来的样子。
她想起身梳洗,刚一动,就被赵贞察觉了。他伸手抱住她,像捉小鸡似的将她捞进怀里,手自然而然地抚摸她,一条腿搭在她的腰上。
她动弹不得,只得放弃,闭眼继续睡。
等再次睡醒,天色已明,赵贞已醒了,正将她搂在怀中,观察着她的嘴唇。
她的唇很美,饱满而丰润,但又不至于太厚,唇珠微隆,是标准的美人唇,很诱人亲吻。
他上嘴,轻轻吻了吻。
萧沅沅闭着眼睛不想动。
赵贞问:“你累吗?”
她摇头:“不累。”
赵贞搂着她,吻了一阵,感觉自己又可以了,再次提枪上阵。
结束之后,赵贞放开她,穿衣下床。
萧沅沅坐起身来:“皇上真的打算要娶李蓟的女儿吗?”
这个话一出口,赵贞的表情也不再愉快了。他系衣带的手停了停,认真道:“是真的。”
“不能更改了?”
“不能更改。”
“我若真心求你呢?”
“君无戏言。”
赵贞道:“朕的决定若是就这样轻易地更改了,岂不是要任意被你拿捏。只怕你还会在心里笑话,笑话朕是个傻子,耳根子软,几句枕头风就能吹动。”
萧沅沅道:“我是说过一些惹你伤心的话,不过都是在气头上。你是我的丈夫,我不能同你生气吗?女人骂自己的男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那是因为她爱他,心里在意他。若是不爱他,她又何必要骂他呢?”
赵贞一时陷入沉思,差点被她这个理由说服了。
“那你为何不给我写信?”
萧沅沅道:“我心里一直想找机会跟你求和,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怕我向你低了头,以后在你心里就会觉得我是没有骨头,容易轻贱的。你就再也不会正眼看我。”
赵贞停下了穿衣,慢慢来到床边坐下,正视着她的脸问道:“那你对他呢?”
“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赵贞问道:“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我想到我不在你身边,你同他朝夕相处,情投意合。我没有任何办法阻止,你知道我要忍受多大的折磨。我每日都要猜疑,一边猜疑一边说服自己,说服自己你不会,他也不会。我都要被自己折磨疯了。可是你们却如同没事人一样。”
萧沅沅道:“难道你连胜过陈平王的自信都没有吗?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人。从前的你自信从容笃定,从不多疑,从不担心有任何人背叛你或不爱你。陈平王有哪一点比你强呢?我看不出来他哪里胜过你。你以前也从来没有嫉妒过他。我喜欢的就是自信从容、温柔笃定的那个你。”
赵贞沉默许久,勾起唇,有些尴尬又嘲讽地冷笑了一声:“人不都是这样么?遭遇的背叛多了,就不再相信了。”
“没有人背叛你。”
萧沅沅道:“你所认为那些背叛都不是真实的,都是因为你的猜疑所致。”
“猜疑?”
赵贞嗤笑道:“哪个帝王能不猜疑?你只是希望我做你的天神,希望我永远强大,永远不要露出脆弱恐惧的那一面。可这世上没人能永远强大,也没有人能永远伪装下去。再强大的人,面对自己掌控不了的事,都会变成孱弱、瘫软在地的可怜虫,然后变得疯狂,失去自信,怀疑一切。你只是看到了我的弱点,因此落井下石罢了。其实我一直是我。过去的我现在的我,都清晰地站在你面前,从来没变过。你从来都不了解我,也不愿意了解我,你只爱你想爱的。我从来没有拒绝接纳你的缺点,你的无知荒谬和可笑。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残忍苛刻呢?”
萧沅沅默然不语。
赵贞冷声说道:“这几日,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宫里吧。不经我允许,你哪里也不许去。”
他瞥了她一眼,警告道:“你不要打任何主意,也不要想一哭二闹三上吊。你真要上吊,朕就如你所愿,派人来给你收尸。你若是嫌现在日子不好过,大可以试试,把你的位子换人来坐。朕可以宠你爱你,但你要记住,朕不会永远留在原地等你。”
赵贞斥责了她,仍不满意。当日便命人挑选了两个貌美的宫人,将其送到陈平王府上。接着,又拟了一道旨,将穆和的次女,赐婚给陈平王做侧妃,命其择日完婚。
赵意接了旨,送走宦官,心事重重地回到前厅。
他手里持着圣旨,正撞上王妃忧郁的神情。她满面愁容,看着他的目光几欲心碎。
赵意只觉心中不忍。
他步履沉沉来到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这不是我的心愿。”
王妃问:“发生了什么?皇上为何会突然下这样的旨意?他怎会不问你的意愿,突然干涉你的家务事。”
赵意不愿意解释太多,他感觉自己也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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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疲惫得很。他向妻子保证道:“你放心,我会入宫,向皇上说明的。我绝不会再另娶他人为妻。”
王妃却依旧提心吊胆:“可是圣旨已下,你真要是拒绝,岂不是惹皇上发怒么?”
赵意道:“不论他生气与否,我都要去。”
王妃拦住他:“你不要去。圣旨已下,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你真要去了,皇上以为你存心抗旨,跟他作对。兴许还会怪我,说我在背地里怂恿你,你千万不要去。”
王妃再三相劝,才总算说服他坐下来。
王妃命人,将赵贞所赏赐的两位宫女子领入后院中,给她们安排了住处,各派了几个丫鬟伺候着。
赵意并没有碰那两位美人,也没有做准备迎娶侧妃,静悄悄地过了三日,赵贞再度召见了他。
他语气还算温和,询问他:“朕赏赐你的人,你是不喜欢吗?”
赵意恭敬道:“臣没有不喜欢。”
赵贞缓缓从御案前走下来,来到赵意身前,和他面对面:“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对朕不满?”
赵意拱手道:“皇兄的好意,臣弟实在无福消受。恳请皇上将她们要回去吧。”
“这我倒是不解了。”
赵贞纳闷道:“不过是两个美人罢了,有何不能消受?我看这都是你的托辞。这世上的男人,从来就只有嫌女人太少,还从未听闻嫌女人多了的。要不是你看不上她们,嫌她们丑陋,既然如此,我便另送你两个,要不就是你对朕心怀不满,不肯要朕送你的人。”
赵意道:“男女之间,需得情投意合彼此爱恋,方能鱼水相谐。否则对着一个陌生的人,又岂能生的出情欲。而男女情意又在乎彼此之间,多了个人出来,便无趣了。臣弟已经有了妻子,实在是不能喜欢她们,留在府中,也是误了她们终身。”
赵贞听到他这番话,心里蓦地十分厌恶。他总觉得赵意此言,十分虚伪。他信任的这个兄弟,在他面前也不诚实了,不肯对他说真话。
“你是因为爱你的妻子,所以才不能要她们。我竟看不出你有如此的忠贞。”
赵贞语气阴阳怪气道:“你既然如此爱你的妻子,怎么心里还揣着别的人?你的忠贞,究竟是对你那位王妃,还是为了你别的心上人?”
赵意道:“臣心中只有自己的妻子,没有别的心上人。”
赵贞道:“是吗?那是谁,得了一张女人的手帕,揣在身上当个宝贝似的,日夜都舍不得离手。可惜,她没有亲自帮你擦擦汗。”
赵意当即跪下:“臣与皇后之间绝无私情。”
赵贞冷眼看着他:“你以为你们真有什么,你还能有命,好生生地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吗?我现在还当你是兄弟手足,正是信得过你。可恨你的那位王妃,简直是个庸妇蠹虫。不但不训诫阻止你,还千方百计地替你打掩护,生怕把你的秘密泄露出去。你若是偷欢幽会,她是不是还打算给你望风帮你把门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丈夫这种事情都能容忍,甚至还能包庇纵容,简直是愚蠢透顶,一无是处。你若是不纳侧妃,不要朕送给你的美人,那朕就下旨废了她,另给你立一位正妃。你们自己选吧。我是为你好,不想你泥足深陷铸下大错,所以苦口婆心地劝你。你不要逼我做绝情的事。”
第126章变化:连陈平王这样的人,也都彻底变了心。
回到王府,王妃便着急地迎了上来:“皇上对你说什么了?”
赵意有些魂不守舍,他只是思索着赵贞说的话,半天没有听见妻子说什么。
王妃挽着他的手,陪他往榻上坐下,又给他倒了一盏茶水:“皇上到底说什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赵意疑惑道:“皇上对我们的事怎么那么清楚?连这些有的没的细枝末节的事他都知道。难道连这种无关紧要的琐碎也有人向他报信?他哪有那么多空闲,还关心这些?”
王妃不解:“你说的究竟是指什么事?我们怎么了?”
赵意道:“我跟皇后的事。连我几时入宫,待了多久,几时出来他都知道。我们私下说什么话,交换什么物件,他也知道。连皇后给了我一块帕子擦脸的事他都知道。究竟是谁向他说这些?”
王妃皱了眉:“难道你还担心是我告诉他的吗?我怎么会这般不知轻重。”
赵意也知道,妻子不可能去告诉赵贞这些。想必宫中府中,都有赵贞的眼线。自己身边,皇后身边,都说不准,他陡然浑身难受。
礼部和宗正寺的官员到访,是赵贞指派他们来的,为迎娶侧妃纳吉和议亲的事,今日特意携了女方的生辰八字。赵意不敢再拒之门外,赶紧让下人邀请入府,到前厅去会见。
陈平王府紧锣密鼓,张灯结彩地筹备迎娶侧妃之时,李蓟的女儿也顺利入了宫。不过,并未大张旗鼓,只是择了个吉日,一道圣旨下,人同车马一起接进宫。不同的是李氏并未获封贵妃,而是封了个二品的昭仪,赐居在春禧园。其余赏赐和份例皆依宫中的旧制。
李氏刚受封入宫,本应到赵贞面前觐见的。然而赵贞在太华殿,一直忙于事务,没有工夫见她。
她被内宦领着,在殿外等了一个时辰,也没见到赵贞的模样。赵贞不见她,只是传了一道旨,命她安心居住,要宫人们用心伺候。她本以为皇帝不得见,至少要拜见皇后,然而赵贞又让太监传话,说:“皇后身体有恙,今日就不必去拜见了。等过些日子再拜见。”
当天夜里,赵贞也依旧没有召见她。
赵贞这日处理政务,在太华殿中呆到很晚,一直到了深夜。
李氏已经在宫人的伺候下,沐浴更衣,在住处等待着。她是第一天入宫,赵贞今夜,必定要临幸的。然而左右询问了好几次,赵贞迟迟未见挪步。
一直到了三更,侍从提醒他,该休息了,赵贞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下书卷。
侍从小声问询问道:“李昭仪已经准备好迎驾,皇上今夜将在何处安歇?”
赵贞问道:“皇后睡了吗?”
得知皇后还未入睡,赵贞缓缓步行着,来到她的房中。
她坐在灯下,正剪着蜡烛。房中昏暗暗的,唯余一盏烛光照亮。赵贞看见她的影子,映在屏风上。
“你怎么还不睡。”
赵贞脚步轻轻来到她身旁,伸手摸了摸她肩膀。
她因受惊吓,身体忽地颤抖了一下,发现是他,很快又平静下来,轻声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今夜是你的洞房花烛夜,你不去你的洞房,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
赵贞叹了口气,小心往她身旁坐下:“我怕你心里难过。”
萧沅沅不言语,赵贞伸出手,从身后搂着她。他脸伏在她背上,低声道:“我若是今夜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这样不吃不喝,坐上一夜。”
她仍旧不答言。
赵贞抱紧她,迫使她扭过头,面对自己,张嘴吻了吻她。
她变得异常柔顺,沉默,好像一只安静的羔羊,任他掌控。赵贞莫名觉得这感觉很好,他伸出双手,将她拦腰抱起,放到床上,身体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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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压了上去。
他依旧是很快活,直到结束的那一刻,两人都气喘吁吁。赵贞紧紧握着她的腰肢,贴伏在她背上,喘息良久。她浑身都湿透了,呼吸声大的吓人。赵贞极享受着听着她喘气声,从侧面亲吻她脸颊,以示安慰。
许久,他仰面躺下,将她翻过身来,搂在怀中,拥吻抚摸。
“你猜,陈平王今夜,会睡在哪里?”他伸出手臂,让她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手抚摸着她的脸。
萧沅沅闭着眼,懒得睁开:“他睡在哪里,与我有何相干。”
赵贞道:“你信不信,他今夜一定同他的侧妃在一起。不如咱们打一个赌。”
“这种事有什么好打赌的。”
萧沅沅满脸的不以为意,然而赵贞不罢休,当即派了人去陈平王府打听,看陈平王今夜睡在哪里。
萧沅沅闭着眼装睡,不想陪他玩这种游戏。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派去王府的人回来了,说:“陈平王今夜在侧妃房中。”
赵贞侧过身体,撩拨着她鬓边的头发,微微一笑道:“我说的没有错吧?怎么样?我赢了。”
“皇上说的对极了。”
“我今夜派人去了陈平王府,赐了他一壶春酒。”
赵贞说道:“特意让御医加了些房事催情助兴之物,送给他和陈平王侧妃,以祝新婚的,还特意嘱咐要他们当着面饮下。”
萧沅沅只觉得他无聊:“你何必管人家房中的闲事呢?弄得别人家宅不宁,他也未必感激你。”
赵贞默然片刻,也不再说话,闭眼睡了。
……
赵意躺在床上。他望着头顶杏色的纱帐,身畔的鸳鸯枕,红锦被,内心陷入了一种极度的空茫之中。
身体的满足换来的是一种更大的寂寞和空虚。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就在这里,同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女子,发生这样的关系。
他从不是多情风流,朝三暮四的男子。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专情的人,他对妻子,从来一心一意。并非是因为他自诩为君子,而是因为他生性怕麻烦。他不喜欢太复杂了。两个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简简单单干干净净。一旦多了人,总嫌拥挤得慌,也免不了委屈,吵吵嚷嚷。他又是个心软的人,顾虑他人的感受,总是不忍心身边的人难过,见不得别人因他烦恼,尤其是亲近的伴侣。他不想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快,因此他总是约束自己,避免发生这样的事。
然而此时此刻,他对自己的认识完全被打破。
过去的那个自己,被这一夜之间粉碎。他突然感觉自己的灵魂变得无比陌生。他几乎不认识自己。
他胸闷得紧,坐起身来,试图穿衣下床。
一只女人的手,从身后款款地伸了出来,拉住了他衣袖:“夫君要去哪?夫君要走吗?”
她语气充满担忧,赵贞原本是想走,被她一问,顿时又说不出口。
他讪讪地回答道:“我不走,我去喝水。”
女子放下心来,温柔地接过衣服替他穿上,嘴里关切地说道:“我去倒茶,你别下床,地上凉。”
女子一边说,一边自行穿好了衣物,来到帘外,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一盏温热的茶水,捧到床边,双手递给他。
赵意喝完水,放下杯。
女人羞涩地靠近来,大着胆子坐在了他的膝上,伸出手,小鸟依人地搂住他脖颈:“咱们睡觉吧。”
赵意勉强笑了笑,重新上床,两人盖上被子。
这一夜,他怎么也睡不着,耳边总听到呼呼的风声。不知是月亮,还是下雪,窗外格外的明亮,亮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照的人心底也冰凉凉请冷冷的。
昏昏沉沉到天亮。
他起床,女人又立刻下地,亲手为他着衣,换上朝服,朝靴,为他系上腰带,梳头,亲自送他出门。
早朝,他全程心不在焉,皇帝坐在上头,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回府,见到妻子。
王妃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她看起来没有高兴,但也不难过,只是不悲不喜。然而赵意却不知为何,不敢用正眼看她。他害怕面对妻子的目光。
她会伤心吗?他不知道,他不敢想这个问题。
她没有流泪,那便是还好吧。
他莫名同妻子间,仿佛有了一层隔阂。一层透明的墙突然横在两人之间。
幼子幼女也在房中,见了他亲热地叫爹爹。
还好,孩子还是他的。
孩子是他的血脉,同他永远没有隔阂。
妻子用心准备了早膳,邀请他一起用膳。
然而整个早膳间,他们沉默的不说一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今日的小菜很新鲜,今日的粥煮的味道很好,平常很自然的交谈,今日却总显得刻意,好像是为了掩饰什么。
这种气氛让人难受。
屋子里似乎有一头大象,但夫妻二人,都刻意地视若罔闻,假装不存在。
这顿早膳简直无比漫长,他心里盼望着快点结束,他必须要马上离开这个地方。不论如何,他一刻也待不下去。
赵意发现,他同妻子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是他不曾预料到的。
仅仅是这一夜,他突然无法再同妻子亲近了。两人一靠近,他就感到不自在。他无法面对她,也无法再触碰她。
身体本能地抗拒。
一种不洁之感,萦绕在身体的四周。好像将一匹刚染色的白布,放进酱缸里,他浑身的每一根汗毛都在拒绝。那种杂乱无章的混乱感,使他从头到脚都不舒服。他想远离她,然而另一个女人,他同样也不想靠近。她们都是混乱的制造者,都是他不适的来源。
过了几日,赵贞召见了他。
赵贞或许是气头过去了,见他的态度温和了很多,还特意备了酒,邀他饮酒。席间他推心置腹,说了许多话。
“朕前日对你,说话重了些。”
他的语气格外谦柔平和:“其实朕心里,从未当你是外人。你能替朕照顾皇后,朕心里其实很感激你。朕不在京中,皇后一个人,朕属实放心不下。你既是朝廷的中流砥柱,又是朕的兄弟手足。朕出征在外,朝中的大事,全靠你担着,皇后生产,也多亏了有你在。难为你宵衣旰食,日夜不停地操劳。你的忠心朕都知道。朕亦是爱你,爱之深责之切。”
赵意被说的面露惭色:“皇兄明白臣,臣便不算辛苦。臣只愧自己德薄才疏,不能为皇兄分忧。”
赵贞俨然已经不再不计较前些日子他对自己的忤逆。
“宗室之中,论德才兼备,无人能及你。陈平王其人如何,朝野人所共知。你无需自谦。”
赵意忙接话道:“臣有薄德,全仰赖皇兄的重用和栽培。臣萤虫烛火之微光,岂可与日月同辉。皇兄日月之光,江河之姿,万民仰慕,臣不过是幸得兄长青睐,才沾了兄长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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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
赵贞对他的吹捧之词,并无太大的反应。
“朕为你挑选的侧妃,你可满意吗?”
“臣很合意,多谢皇兄挂心。”
“你知道朕为何一定要让你纳这个侧妃。”
“皇兄做任何事,自然有皇兄的缘故。臣只当遵旨,无需多问。”
赵贞道:“我知道,你心里有些怨意。可我这么做,并非是害你。你与皇后,素有旧情,我看你这些年总有些余情未了之意。其实这世上的女子,都无甚差别,尝得多了,不过是一样的滋味。你是经历的太少,因此觉得有所不同。多经历,对你亦有好处,方不至于被美色所惑。”
他说这些话,颇有些心灰意冷之意:“男女之情,说来也无益。古今多少英雄,皆因女色误事,乃至陨身害命。常言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女子生来水性杨花,蒲草菟丝,富贵则来,落魄则去,只可锦上添花,万不可望她雪中送炭。你是朕的手足亲兄弟,也是朕危难时刻能托付性命之人,是朕心中至重。朕不允许任何人插足你我之间,也不允许你心里有任何人排在朕的前面。不论是皇后,还是你的王妃。”
赵意闻言,心中愧疚,伏地叩首道:“臣弟心中,忠诚挚爱、不离不弃的,唯有皇兄一人。皇后乃臣之兄嫂,臣弟爱兄长,因此爱屋及乌。臣对她绝不敢有丝毫冒犯。”
赵贞望着他,似乎在斟酌他的话是否真心。
许久,他俯下身,伸手将他搀扶起。
“朕已经想好了。”
赵贞握着他的手,诚挚道:“以后朝政之事还得你执掌,来年朕还得御驾亲征。天下唯我魏国强盛,放眼四方诸国,皆是昏庸之君与碌碌无为之臣。朕意在四方,志在六合,你是朕的左膀右臂。朕打算赐你开府仪同三司,为你新造府邸,你可以自行任命府中的官员。以后就在自己府中公办,不必去往官署。”
赵意受宠若惊:“臣怎敢蒙此殊荣。”
赵贞道:“你当得起。你不但当的起,朕还要涨你的俸禄,增赏你两个郡的封邑。”
赵意道:“皇兄万万不可,文武百姓若知,恐怕会有议论。臣弟不需要再增加封邑,请皇兄收回。”
赵贞道:“朕赏你的,你只管收下便是。你既然开府,以后手底下也要养一帮子人,封邑的钱粮恐怕会不够。”
赵意当即谢恩。
萧沅沅虽未亲耳听闻赵贞同陈平王说什么,不过看其结果,大约也猜得到。
无非是手拉着手,互诉衷肠,彼此甜言蜜语,表白一番,以情相悦以利相诱,最后握手言和冰释前嫌。这些男人,个个都跟得了那什么断袖之癖一样,说什么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云云。萧沅沅听着都嫌恶心,不过隐忍不发。
她偶然遇见陈平王入宫面圣。
赵意看到她的身影,远远便停了下来。
她站在一株梅树旁,梅花上落了许多雪。天气极冷,两人都裹着厚厚的披风。
“你还好吗?”萧沅沅绝不放弃对他的关怀。
他还是那副老样子,气度平和仪态端庄,脸上看不出情绪。
赵意远远立着:“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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