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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并不靠近她,有意在保持着距离。

    萧沅沅略一思忖,又问:“王妃还好吗?”

    她问王妃,他顿时眼神有些黯然了,随即道:“她很好。”

    萧沅沅低道:“听闻府上有了新人,她那里想必有些冷落呢。你见着她,替我问候她一声,让她若是闲着寂寞,往宫里来走走。我想同她说说话。我也许久没见到她了。”

    赵意神情一时茫然,半晌没有接话。

    “皇兄可有迁怒你吗?”他迟疑了许久,终于问了一句。

    萧沅沅道:“皇上很体恤我。是我有错在先,惹了皇上生气,他未惩罚我,已经够宽宏大量了。”

    赵意歉疚说道:“我本想替你解释,又怕越描越黑,越让他误会。”

    萧沅沅道:“我自己有嘴,你无需替我解释什么。夫妻间的事,旁人也不好多言,我自会面对。你越少提起我,对你我越好。我也怕皇上因此迁怒你。”

    赵意轻轻点头。

    两人说了几句,也不知该再说什么。正巧赵贞缓缓踱步过来,见他们站的远远的,揶揄了几句:“说话就说话,站那么远做什么?叫人看着怪怪的。”

    赵意转过头,笑道:“皇兄。”

    话题戛然而止,萧沅沅也就识趣地闭嘴了。

    过了几日,陈平王妃入宫来。

    萧沅沅拉着她的手,询问起王府的近况。她颇有些闷闷不乐,向萧沅沅倾诉道:“他这些日子,不常回府中,总是住在官署。偶尔回来,也是待在书房。即便是同我一块用饭,也不肯留在我那里,总是去了侧妃的房中。”

    萧沅沅听的大是意外。她只觉得感慨:连陈平王这样的人,也都彻底变了心了。

    萧沅沅颇为好奇:“陈平王很喜欢她?”

    王妃道:“王爷是挺喜欢她的。”

    萧沅沅问:“那他对你呢?”

    王妃苦笑:“他对我不坏,只是总忙,抽不开身。”

    萧沅沅道:“他也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你且随他去,看他们欢愉到几时。你有孩子,也无需担忧,你若实在烦闷了,就常来宫里,咱们说说话。不必给自己找气受。”

    王妃无奈道:“我倒也不生他的气,不怪他亲近别人。只是他而今像变了个人一样,离我远远的。我真不明白,到底哪里惹恼了他。”

    萧沅沅道:“想必是有人给他吹枕头风,要跟他双宿双飞,不许旁人碰他呢。”

    王妃顿时听入了耳:“你说她是这样的人吗?”

    萧沅沅笑了笑:“那可说不好。”

    王妃失落道:“我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想法。我想着都是女人,整日待在宅子里也无聊,有人做个伴,大家姐妹相称,互相说说话,解解闷也挺好。我从没想过要排挤谁。”

    萧沅沅戳她额头:“你傻。就你想要姐妹,人家只爱男人呢,人家可不爱你。”

    萧沅沅忽生感慨道:“男人也没什么意思。别说他不爱你,就是他爱你,又有什么好?你得伺候他,小心翼翼,处处看他的脸色。费尽心思维持自己的容貌,生怕有朝一日,年华老去,生怕他会变心。你还要拼着性命给他生孩子,活了算他的,死了算你倒霉。反正只要粘上了,好处都是他的。他若怜你了,就给你点残羹剩饭,让你沾沾光,他若是不怜你,连残羹剩饭都吃不着。弄得不好,命都得搭进去。一辈子都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王妃也若有所感,她只能笑笑罢了。

    第127章挑衅:你能给别的女人快乐,不能给我快乐吗?

    年后不久,赵贞又再次御驾亲征了。

    依旧是陈平王监国,他摄政王的名号之外,又加了个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开府仪同三司。

    不仅朝中五品以下官吏,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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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生杀任免,在京所有兵力,包括宫廷禁卫,城防戍卫及各兵营的军队,亦听从其调遣。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赵贞还授他开府,允许他自置幕府,选任僚属。三台六部的官员想要见他,都需前往他的府中,所有的公文也都送至他的官署。自此之后,陈平王便不再入宫,也不再事事请示皇后。有什么要紧的事,也都是着人传话,自己几乎从不亲至。

    萧沅沅对此,倒也理解。

    陈平王唯赵贞之命是从,原因无他,实在是赵贞给的太多了。赵贞骂他骂的厉害,又逼着他纳了侧室。虽然看起来他是不情不愿,而今搂着新欢却也快活的很。给他美人伺候他枕席,这对男人难道是什么惩罚吗?骂几句算什么,赵贞给他的权力和益处可是实打实的。普天之下也没有任何人能替代。所以他这天上地下唯爱他兄长的心倒是不假。就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宠信,换谁不得爱的死去活来?何况赵贞骂完他,还要拉着手道歉,掏心掏肺地说话,甜言蜜语地哄他一顿。就这,铁打的男子汉也受不住。

    话虽如此,她到底心中是有些寂寥。

    昭仪李氏生了重病,萧沅沅前去看望她。

    萧沅沅对李氏,印象不坏。

    大概是因为她入宫这数月里,一直表现得很安分守己,并无争宠的劣迹,而赵贞也不曾光顾她的床榻。

    对于一个并不受宠的妃嫔,萧沅沅暂时还没有太大的恶意。何况她而今又卧病在床。萧沅沅即便是做做样子,也得假装关怀一下。

    萧沅沅见第一眼,只觉得她形容憔悴,面色苍白,体格消瘦,心中颇为惊讶。

    她年纪不大,即便是生了病,也不至于如此。坐下一问才知道,她已经病了有两月了。

    萧沅沅问道:“你如此重病,为何不早告知我,告知皇上?病得这么久了,这些奴婢们,竟然也都瞒着不报,平日里可有用心伺候?”

    李氏看她要问责,忙拦阻:“不怪他们,是我不让他们说的。皇上日理万机,娘娘又要打理宫中事,岂可为了我劳心。我这病无碍,吃几服药自然就好了。”

    萧沅沅遂又坐下,宽慰道:“回头我让陈太医来,替你诊治。整个太医院就数他的医术最高明,你吃了他的药,必能药到病除。”

    “多谢皇后娘娘挂怀。”

    萧沅沅细看她容貌,觉得她年纪不大。虽然病中不施粉黛,然而依然看得出模样很美,五官浓淡相宜。

    “我还没有问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妾姓李,贱名润月。”

    萧沅沅道:“那我便不称呼你李昭仪,叫你润月吧。”

    李润月点头:“娘娘不嫌妾的名字难听,只管叫便是。”

    萧沅沅道:“你入宫几个月,宫中的情形,想必你也都知晓。皇上而今出征在外,宫中只有你和我,你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同我说。”

    李润月仍点头:“娘娘的心意我领会得。”

    萧沅沅回头,遣了太医去为她诊治,又派人送去滋补的燕窝,还有人参补药。

    亲信见状,凑到她耳边,悄悄劝说:“李氏既然生了重病,娘娘不如让她自生自灭,何必如此关照她。就算她死了,也是她自己福薄,同娘娘无关。娘娘也少个心腹大患。”

    萧沅沅道:“皇上而今正对我不满。他一出宫,宫里就死了人,皇上必会责怪我。他特意让李氏入宫,本就是为了后宫平衡,没有李氏,也会有旁人。既如此,还不如找一个听话的。”

    她面带思索,颇玩味道:“我看李氏这人,很识趣。”

    李润月确实很聪明。

    萧沅沅空闲时,偶至她的房中去探望。她对萧沅沅,表现出极强的亲近。

    “听说娘娘喜欢宫外的点心,我特意让人做了一些。娘娘尝尝,是否合口味。”

    萧沅沅尝了一下婢女送来的小酥饼,味道正好,心中大是讶异。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然地说了句:“这饼味道不错。”

    她并未多尝,只是放在一旁。

    李润月歉疚道:“其实我入宫后一直想找机会,拜见娘娘。只是自己身子不爽,怕娘娘沾了晦气。想送点什么礼物向娘娘表心意,又怕拿不出手。娘娘是六宫之主,自是什么也不缺,怎会看得上我的一些小礼,只怕唐突冒犯了。难为娘娘不嫌弃我这屋里病气重,还特意来看我。”

    萧沅沅道:“礼物贵在情意,又何需计较轻重。”

    李润月道:“我也是这样想。我托兄长从域外带来一串沉香手串。说是上等的白奇楠,海南所产,香味浓郁入水即沉。特意送给娘娘的。”

    侍女捧着此物,呈递上来。萧沅沅并不亲手接,只是命身旁的婢女收下。

    “我也为你准备了礼物,是一些衣料。”

    萧沅沅命人呈了上来:“这妆花云锦,乃是稀世的珍品,一寸可抵一两黄金。这几匹颜色和样式是特意为你挑的。”

    李润月道:“娘娘厚爱,妾在此谢过。”

    萧沅沅抬头,打量她的住处。她的房间装饰的十分朴素,没有什么熏香,也没有花儿粉儿画儿的,只架子上放着几卷书。萧沅沅道:“这宫里怪冷清,你平时都做什么?”

    李润月说:“平日里看看书,有时候玩玩叶子牌。”

    萧沅沅不解:“何谓叶子牌?”

    李润月说:“不过是无聊解闷的小玩意儿,娘娘若想学,很快就学会了。”

    萧沅沅有些好奇。

    李润月见她有兴趣,便强撑着病体坐起来。她命人拿来衣裳,自己披上,拿簪子挽了挽头发,又让侍女拿来一把树叶大小的纸牌。

    她盘腿坐在被褥间,将纸牌平铺着摆放:“这里有四十张叶子,倒扣放着,依次抓牌,然后出牌。你只能看自己的牌,和我出的牌,不能看我手里的牌,只能猜。然后轮流来,点数大的赢。”

    萧沅沅觉得颇有意思:“我倒是从来没玩过。”

    李润月方才病歪歪的,一打牌倒是来了精神。萧沅沅坐在床榻上,被她引导着玩了几局,渐渐琢磨出趣味来:“这个比下棋有意思。”

    李润月道:“我也下棋。不过下棋需要耐心,一局下来,少说也得一个时辰,且只能两个人,还要在静室里,端端正正坐着,实在无趣。叶子牌热闹,这东西又轻巧,又不用费脑子,坐在床上也能玩。我无聊时常跟丫头们玩。只是近日生了病,才没怎么玩。”

    萧沅沅问:“这个三人怎么玩?”

    “一样的玩,就是各自抓的牌少一些。人越多,牌越不好猜。两个人最简单,一猜就中。”

    萧沅沅玩了几局,忽觉日影已经移上窗棂,时光悄然流逝。她心知不妥,此地不宜久留,遂起身道:“我得走了。”

    她叮嘱李润月:“你好生休养。”

    李润月目送她离去。

    赵贞这次出征,将太子赵钧也带去了,萧沅沅有些无聊。

    她想去看看永淳。永淳一直被奶娘带着,萧沅沅给她挑了两个同龄的女孩子做玩伴。萧沅沅隔三差五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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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到了院子里,只见永淳正手拿着弹弓在玩,太监用绳子拴着一根苹果,提拎着给她当靶子。一群人欢呼喝彩。

    见萧沅沅到来,宫人们纷纷跪下行礼。

    永淳她欢快地冲了上来,一把抱住萧沅沅的腰:“母亲。”

    萧沅沅道:“整日玩,今日书读了没有?”

    永淳顿时心虚,挠挠头:“我过几日再读。”

    她突然又变了脸,笑嘻嘻拉着萧沅沅的手,请求道:“母亲,我想出宫去玩。你让我出宫去吧。”

    萧沅沅道:“不行,你不能出宫去。”

    永淳赌气道:“爹爹可以出征去打仗,哥哥可以和爹爹一起去,凭什么我就要呆在宫里。爹爹偏心。”

    萧沅沅道:“战场上多危险,你是女子,又不用学习打仗,你要跟去做什么?何况娘不也留在宫里。”

    永淳不高兴:“哼,反正爹爹就是偏心。”

    萧沅沅无奈道:“好吧,你爹爹确实偏心。谁让你不是太子,不是他的继承人。你若想出宫去玩也行,但只能去几个地方,要么去你外祖母和舅舅那里,那么去你皇叔那,我会让他们照应里,不能让你乱跑。”

    永淳眼睛发亮,欢喜道:“那我想去外祖母那里。皇叔那里,我也去过,没什么好玩的。”

    萧沅沅道:“行吧。我让外祖母进宫来接你。”

    萧沅沅写信给母亲,傅氏当天就进宫来,将永淳接去了。

    赵贞从前线传来了书信。

    信中亦是命令斥责的语气,勒令她“修身养性”、“反躬自省”,不得肆意胡为,挑衅生事。萧沅沅看到他的信,心头火就噌噌地直冒。

    正无处宣泄,奶娘又慌慌忙忙地求见,说:“小皇子生了病,今日一早就上吐下泻。请娘娘看一眼。”

    这个孩子三天两头都在生病,萧沅沅已经没有了耐心。

    她想到自己前世夭折的孩子。她怀疑这个小儿子和那个死了的孩子一样,根本就活不长。他本就早产,先天不足,生下来就很瘦弱。她心里厌烦,一点也不想再回味那种感觉。她安慰自己,反正都要死的,早点死了也好。她已经有儿子了。赵钧已经立了太子,这个死就死了吧。

    她不去幼子的房中看望,只是吩咐奶娘,用心照顾,同时派人请了御医。

    她不想回信,又怕惹怒赵贞,说她态度不恭,只能尽力回了一封。几句话改了又改,写了半夜,最后又全都烧了。

    睡不着觉,独自饮了许多酒,勉强入眠。

    接连几日,她没怎么吃东西,只是饮酒。醉了卧倒便睡,醒来了又继续饮。

    第三天夜里,陈平王突然来了宫中。

    萧沅沅正独自一人,喝的酩酊大醉。

    身边一个宫人也无。

    赵意进了房中,只见她正坐在案前,手里持着酒壶,自斟自饮。她已是醉的不轻了,面色通红。房中满是酒气,案上好几个空了的酒壶,东倒西歪,溢着酒浆。地上雪花片似的散落的都是纸张,每一张都有字。

    他皱了皱眉头,步履轻轻来到她面前。

    萧沅沅模模糊糊见是他。

    他穿着玄色锦袍,玉带束冠,严肃的仿佛刚从朝堂上下来的。即便是模糊的影子,看起来依旧俊美。庄严得几乎带了点神性。

    “你来干什么?”她看清他,顿时有些兴致缺缺。

    她对他不感兴趣。

    赵意道:“听说皇后日日在宫中醉酒,臣不放心,所以来看看。”

    萧沅沅缓缓收回投在他脸上的目光,淡淡道:“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几日睡不着觉,只是借酒安眠。多谢你的挂心。”

    赵意劝说她:“酗酒伤身,皇后当节制些。”

    萧沅沅冷淡道:“我知道了。多谢你的提醒,你走吧。”

    房中仅有几盏蜡烛,灯光昏昏暗暗的,隐约照着他颀长的身影。

    赵意感觉她似乎将自己封闭了起来,在拒绝与自己沟通。

    他感觉还有什么话没说完,但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犹豫片刻,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纸。

    他注意到上面的字迹,认真地看了起来。

    她或许真是醉了。

    萧沅沅迟钝了一下,直到赵意几乎将纸上的字看完,她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慌忙朝他冲了上去。她醉意昏沉,撞到了桌案,酒泼了一身,然而已顾不得那么多,扑到他身上抢夺他手中的纸张:“还给我!”

    赵意抬起手,将那纸举高,避免被她掠夺,同时快速浏览。

    他脸上的表情化作震惊,不可思议,然而久久站立不动,嘴里不出一言。

    萧沅沅知道夺走他手里的那张已经无望,她转过身,匍匐在地,疯狂地捡起地上的字纸,撕碎,再捡起再撕碎。

    她一边捡起,撕碎,而赵意则在一旁,捡起其他完整的纸张,兀自看着。

    太多了。

    她根本来不及撕碎。

    她已想不起自己写了什么。她醉了,给赵贞写信,写着写着,就走火入魔。她好像在疯狂地骂他,又好像在放肆地宣泄,故意说一些恼人的话气他。她都记不清了,她只知道这些话跟陈平王有关,是绝对不能被人瞧见的。

    这些字一旦被传出去,足够让她满门抄斩。

    赵意从来不知道,她对自己有这样浓烈的爱恨。

    虽然两人有些旧情,然而在赵意看来,也早已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她自始至终,表现的也很平淡,那一点点情意正如天上的流云。偶尔抬头去望,也能看见,但低头的时候,也就忘却了。有时日出,有时下雨,那云也就消失不见。有时低头赶路,那云也就撂在身后。只有空闲时,或心情好时,抬头往天上望那么一眼,心里忽然想,那朵云他似曾相识,还在那里呢。

    他是这样,他亦以为她和自己是一样的。

    她爱他爱到发疯?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恨他欲死,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怎么全然没有印象。

    地上撒满了被她撕碎的纸屑。

    赵意拿着纸问她:“你写的这些信是什么意思?”

    萧沅沅不言语,接过他手中的纸撕碎。

    赵意迷茫道:“为什么?我真的不明白。我想不明白。你为何要这般怨恨皇兄,为何要怨恨我。”

    萧沅沅站起身来,不愿与他多做解释。

    赵意见她逃避,连忙起身,也追了上去。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质问道:“这些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咒皇兄,为什么要咒我?”

    萧沅沅猛然转身,甩开他手,发怒道:“我写就写了,怎么样吧!”

    赵意一时错愕。

    他呆怔间,她的怒气已然压过了他。她将手中的碎纸片往地一掷,口舌疾如箭簇:“你不明白吗?那我告诉你。我为何恨他,因为我就是一点也不喜欢他。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男人,还要处处讨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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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他的胁迫。我难道该高兴吗?他折磨我,让我不得自由,不得快活,让我不得安宁,不得好死,我就是受不了他!你既忠诚,你去告诉他好了!让他来杀了我!”

    “皇兄他待你不薄……”赵意下意识地说。

    “你闭嘴!”

    萧沅沅指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因为你没种。我这样喜欢你,爱你,脱光了衣服求你,你都不肯要我!你就不是个男人!你只会做他的应声虫。你只会向着他说话,跟着他一起来对付我!我恨不得拿刀刮了你!”

    赵意听的震耳欲聋,岂敢任由她再说些大逆不道之言,忙伸出手捂住她的嘴。

    她拼命挣扎反抗,推搡间她撞在了屏风上,又跌倒在床。

    他死死按着她的嘴不松手:“你疯了。”

    他压低了声,警告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萧沅沅望着他的眼睛,语带挑衅道:“你去告诉他好了,告诉他我不爱他,我心里只有你。我一心一意只想和你做夫妻,你告诉他,让他将我赐死,让我打入冷宫。”

    “你喝醉了。”

    他收回了目光,低声道:“你喝了太多,说的都是胡话。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

    萧沅沅抬首,伸手抱住了他,双手抚摸着他背:“你就不能做一回自己,做一回男人吗?你是男人,我知道你行的。你能给别的女人快乐,不能给我快乐吗?跟你在一起,我是最快乐的。”

    赵意闻到她身上浓浓的酒气。

    他伸手去抓她在自己身上乱攀爬的手:“你喝醉了。”

    她张嘴亲吻他的嘴。

    她缠在他身上,怎么也扯不开。

    他的手刚将她拽下,她又攀爬了上来。退让追逐间,身体和嘴唇已经贴合到一处。他不知何时,双手已经本能地搂住了她的腰,嘴唇主动咬住她。

    她感觉到他的回应了,灵魂飘飘然起来,动作愈发柔情蜜意。而赵意突然冲动起来,亲吻愈急,将她按在枕上。

    她伸出手,抚摸他脸,嘴唇轻轻亲吻他的额头,鼻子,直至下颌。

    他当真有些情动了。

    男人的身体最不会说谎。

    然而当她用手去抓握时,他却忽然清醒了,转身坐了起来。

    她面露失望之色。

    赵意坐在床沿上,背对着她,静了一会,又回过头去,只见她衣衫不整,胸怀袒露,春光若隐若现。他伸手去,仔细替她整了整衣。

    她的头发亦乱了。

    他小心翼翼,将那一缕秀发别到她耳后。

    “对不起。”

    她抬起袖子,挡住自己通红发热的脸:“没有什么对不起,是我引诱你的。”

    赵意道:“你只是醉了。”

    “我是醉了。”

    她使劲揉了揉额头和太阳穴,呻吟道:“我头好痛。”

    赵意道:“你醉的厉害,我让人给你送一碗醒酒汤来。你喝了它早些睡。”

    他起身要走,她猛地伸手抓住他榻前的手:“你别走。你走了,让我以后如何自处。”

    赵意道:“我不走。我只是出宫去,你召我,我仍过来。太晚了,我不便在这里久留。”

    他欲抬腿迈步,她又从身后紧紧抱住他:“不要抛下我。”

    赵意转过身,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别怕。好好睡一觉,天不会塌下来的。明日睁开眼,就什么都忘了。”

    她伏在他胸前流泪。

    赵意无奈,替她擦了擦泪,轻声安慰道:“别怕。你信不过我吗?我说没事就没事。”

    他亲了亲她额头,她才渐渐止住泪。

    赵意想离去,然而身体的反应久久不能平息。他喝了一壶冷茶,镇静许久,这才离开了房中。

    萧沅沅此刻已了无睡意。

    她坐在地上,将白花花的纸片都拾起来,丢进火盆。

    她心头大觉不妙,最可怕的事发生了。

    旧事重演。

    她再一次被拒绝了。

    所有的闲言碎语,都不可怕,那些奴婢们,也不重要。她最怕的是陈平王会翻脸无情,到赵贞的面前告他一状。

    赵贞和陈平王不和,她才能从中周旋借力,可他们要是齐心协力,联起手来,她就处境尴尬了。

    第128章质问:你连自己唯一的本分都不清楚了吗?

    萧沅沅一夜无眠。

    闭上眼,就是噩梦,整夜头皮发麻,好几次惊醒,汗出如浆。直到天快明时,才迷迷糊糊睡着。

    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独自往花园里散步,同时回想着昨日的事。昨日那般,也不全是自己之过,他也不清白。想来,赵意应该不至于到赵贞面前多嘴多舌。

    他若真是无情,自己手里也有他的把柄。

    真要是自己掉了脑袋,必定拉上他垫背。他别想独善其身。

    萧沅沅有些后怕。

    她想寻人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

    她来到李润月的住处。

    李润月的病已经好多了,萧沅沅得知她在房中写字。正春夏之交,早晚虽还凉爽,但过了午后,已有些热意。李润月穿了一身湖绿的裙衫,她个子高挑,身材偏瘦,腰极细,薄衫穿在身上显得极为风流袅娜。一张秀丽的鹅蛋脸,浓淡相宜的眉毛,细挺的鼻梁,薄嘴唇,有种书卷气。萧沅沅见她皮肤极白极细腻,如上等的白瓷一般,只当她薄施了脂粉,然而细一看,却不知哪种脂粉,能有这般天然无瑕疵。

    萧沅沅忍不住好奇询问:“你用的什么粉?怎么看着这样白皙,竟不像是寻常的粉黛?”

    李润月被她说的一羞,抬手以手背遮了遮脸:“我没施粉,只是天生肤白。”

    她见萧沅沅过来,便放下了手中的笔。

    萧沅沅惊怪道:“我从来没见过皮肤像你这样白净的,真好看。”

    她好奇伸出手,摸了摸她脸,想确认是不是真的没擦粉。

    李润月羞极了,双颊浮起一抹粉色。

    她皮肤太白,即便红脸,也是淡淡的,像一层粉雾罩着脸。

    李润月见她惊奇,颇有些不好意思:“我的皮肤太白太净,看起来没有气色,显得生冷,不似娘娘的皮肤光润自然,血气生鲜,生动娇艳。”

    萧沅沅说:“我倒觉得你的容色很好看,冰雪之色,洁净出尘。我只是一身的俗气。”

    李润月说:“我颧骨高了些,嘴唇也太薄,脸太瘦长。娘娘是天姿国色,天底下谁人不仰慕。”

    萧沅沅低了头,笑看她桌上的字帖。

    她的字极好,又王氏的神韵,但又别具一格,真美。

    萧沅沅惊叹道:“你喜欢写字?”

    李润月道:“打发时间罢了。”

    《黑月光拯救计划(重生)》 120-130(第17/25页)

    萧沅沅道:“这宫里,有个爱好是要容易度日些。”

    萧沅沅见她写的是一篇赋,题名为《神鸟赋》,不由认真观读:“这是谁的文章?”

    李润月笑了笑道:“只是无聊遣兴之作。”

    萧沅沅道:“真是好文章,再好也没有得了。”

    萧沅沅在她房中坐了一晌,陪她讨论文章、诗赋。李润月学识极为渊博,诸子百家,古今中外,典籍掌故她皆能信手拈来,简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萧沅沅惊讶万分,心中无比佩服,两人说到兴处,李润月又拿来自己的书稿给她看。她写的诗词,文稿,数量极多,词句清丽,意境也高妙,政论文章更是颇有见地,根本不像一个闺阁中的女子所作。

    连她最不擅长的画作,也都活泼有趣,清新可喜。

    萧沅沅好奇问她:“你的这些诗文书画,都是跟谁学的?”

    李润月说:“都是我父兄所教授的。”

    萧沅沅说:“能将你教的这般才气,你父兄必定很疼你。”

    李润月笑着说:“我原来在闺中时,喜欢看书,我父兄便特意在我住的地方给我弄了一间藏书室,那里有上万本书,任由我翻看。我小时候不爱玩,也不爱打扮,整日便是钻在那藏书室里,表姐妹们来玩,都笑我是书呆子。亲戚们也说,女孩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我也不知有什么用,可我就是喜欢读。可惜入了宫,那些书放在家里也都落灰了。”

    萧沅沅问:“你是哪年生的?属什么?”

    李润月说:“我是甲午年生,我属马。”

    萧沅沅:“你二十四了。今年是你的本命年。”

    李润月说:“正是呢。”

    萧沅沅好奇:“你是甲午年生的人,为何一直不成婚,二十四岁才嫁人?”

    李润月讪笑说:“我一直痴迷读书,没遇见喜欢的男子,便只想在娘家,不想嫁人。我父兄也宠我,不肯逼迫我,家里也不缺粮米,不指着我成婚,所以便没嫁了。”

    萧沅沅再次感叹:“你有这样的父兄,真是难得。”

    “正是呢。”

    李润月笑着说:“我父兄都学识渊博,乃是当世的俊才。皇上和先太后,都很器重他们。”

    萧沅沅嘴上未说什么,然而隔日便吩咐内府,为她改建了住所,将她所住的春禧园中设了书室。又命人将她家中的万册藏书,全搬进宫。这新的书室和她闺中的别无二致,里头的书架、陈设,桌椅乃至笔墨纸砚,都原封不动地还原。所有的书,也都按照原来的顺序依次摆放。

    李润月见了,感激莫名,又惊讶的不知说什么好。

    “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用谢我。”

    萧沅沅笑道:“我想你在宫中必定无聊烦闷,能成人之美,于我也是功德一件。你有什么需要,尽可以同我说。我能办的,必尽力去办。”

    李润月惭愧道:“先前我对娘娘还有些成见,而今亲自接触了,才知娘娘为人大度宽广。实在是我小人之心,以度君子之腹。”

    萧沅沅故作不解,扭头道:“你对我有成见?为何?”

    李润月讪讪地一笑:“我听闻皇上与娘娘感情甚深,以为娘娘不喜欢我。入了宫,必不受待见。”

    萧沅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了笑。

    萧沅沅如此关照,两人关系也日渐亲近。

    李润月作息极为古怪,常常昼寝夜读。

    好几次,都晌午了,萧沅沅去她住处,却得知她还没睡醒,三天两头皆如此类。萧沅沅闻言便离去了,也不责怪。这日,萧沅沅去到春禧园看她,李润月又在睡觉,萧沅沅便直接进了房中。侍女十分惶恐,连忙要将她叫醒,被萧沅沅阻拦住:“不用叫她,让她睡吧。”

    萧沅沅独自看起了她放在书案上的文稿。

    李润月醒来了,连忙整理了衣着妆发,起身来迎。

    “你考据这些,有什么用处?”

    萧沅沅好奇翻阅她写的这些考据文章、注录,心中不解道:“我看你整天埋首故纸堆,净琢磨些死人的东西。不是碑文,就是明器,倒也不嫌晦气。”

    李润月来到她身旁,看着她所指的文章,笑说:“考据这些古物的用处,便是不用受骗。那些文人史书多有文过饰非之处,我看,一大半都是骗人的。可这些碑帖、拓本却不会骗人。只有对着这些实物,才知古人说的,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还有哪些是他们没说的话。”

    萧沅沅道:“太学里倒是有不少的古籍拓本。钦天监里,也有许多青铜器,甲骨和竹简。”

    李润月神情憧憬道:“我入之宫前,早就听说了。而今保存最好,最完整的古籍和竹简,都在太学和钦天监。只可惜我无缘得见。”

    萧沅沅关切道:“你这样读书撰文,晨昏颠倒,可伤眼睛么?”

    李润月道:“是有些伤眼睛。我双眼均有些近视,只是我也习惯了夜里读书写字,比白日里安静。”

    她又好饮酒,十分豪迈,常一人独醉。

    萧沅沅问她何故独饮,李润月只说:“我读到好书,写到好文章,心情高兴。”

    萧沅沅纳闷:“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

    李润月说:“一个人喝酒,最悠闲自在呢,又无人打扰。想喝多少喝多少,想怎么喝怎么喝。人多了反而不自在,处处受拘束。我最爱一个人喝酒。”

    萧沅沅打趣她说:“我看你虽出门名门,身上却没有一点名门淑女的典范。我还没见过哪个名门淑女大白天醉酒,大晌午的还躺在床上睡懒觉的。”

    李润月反驳说:“谁说的名门淑女就不能大白天喝酒睡觉了?若放男子身上,别人准说他不拘一格,任诞率性,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怎么到了女子身上就有这么多的规矩,天明鸡叫就得起床,就得梳洗打扮?你看那些男子整日扪虱清谈,也没有人说他们不是名士,我这也叫风流。”

    萧沅沅笑:“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女子。”

    萧沅沅也觉得宫中乏味,她来到书案前翻着,问李润月:“你最近有没有写什么有趣的东西?”

    “我最近写了篇奇闻异事。”

    李润月拿了稿纸给她:“你要不要瞧瞧?”

    萧沅沅接过纸细看,果真是篇传奇,讲的是前朝一位达官,买了一名美貌的女子做妾。同一年,府中新进了一个杂役。这个小妾和这个杂役据说是同乡,可是府中从未有人见他们打过招呼说过话,都以为他们素不相识。岂知两年后,这名杂役突然身染重病去世,不久这名小妾就坠楼自尽了。大家才知道原来他们曾经是一对夫妻,所有人都惊诧不已。

    萧沅沅坐在榻上,将这个故事反复看了三遍,看的扼腕叹息。

    她拿起手绢,悄悄擦拭眼泪。

    李润月来到她面前:“你怎么哭了?”

    萧沅沅难为情地擦拭着刚刚流出的眼泪:“你写的这个故事,令人感动,我忍不住眼泪就出来了。”

    李润月说:“这个故事真的有这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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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沅沅点头:“真的好。我看了三遍。”

    萧沅沅问她:“你写这个故事的时候不哭吗?”

    李润月摇了摇头:“我不太容易流泪。”

    萧沅沅说:“你以后有什么新的故事,再写出来给我看。”

    李润月颇会写,前朝旧事,宫廷秘闻,亦有神魔鬼怪,侠女浪客,皆短小精悍。萧沅沅看着颇有趣味,每日皆要读,读完了,便来她的住处寻她,看她是否有新作。

    “你的这些故事,都是怎么想来的?”萧沅沅颇为好奇。

    她已经来不及将稿子拿走了,直接坐在李润月的床榻上,专注地看了起来。

    “这故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润月说:“有些是听闻,有些是自己杜撰的。”

    萧沅沅道:“你的文章写的这样有趣,何不多再写一些,结集版印出来。”

    李润月道:“那怕是难。这种东西又当不得圣贤书,没人会传抄。”

    萧沅沅道:“我就偏不喜欢看那些圣贤书。你的书若是能结集刊印出来,必回人人传抄,到时候一定洛阳纸贵。”

    李润月说:“可若是被人知道这种东西从宫里流传出来,岂非有损皇上的颜面。”

    萧沅沅道:“你给自己取一个笔名,不说你是谁不就好了。你只管写出来,别的我替你去办。”

    李润月见她看的专注,便不打扰她。

    她拿了一盘龙眼过来,坐在萧沅沅身边,双手剥了一颗雪白晶莹的果肉,喂到萧沅沅嘴边。萧沅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李润月却神态自若,好像并不认为此举有何不妥。

    萧沅沅犹豫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低着头继续看手中的稿纸,同时张嘴咬住了龙眼。

    她咀嚼了一下龙眼肉里甘甜的汁水,李润月又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掌在她嘴边,示意她将籽吐出来。

    萧沅沅也就不见外,将籽吐到她手中。

    萧沅沅看完她的大作,便起身告辞:“我走了。”

    李润月点头:“我送你。”

    萧沅沅道:“不用。”

    萧沅沅告辞离去,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日,熬到下午,她又去了李润月的住处。

    “你昨日那篇写完了吗?”

    萧沅沅道:“我昨夜惦记着你的故事,一夜都没睡着。”

    李润月拿出稿子给她瞧。

    萧沅沅坐在榻上细读。

    李润月坐在书案前,继续书写着文稿。萧沅沅心思却不在这上头,读了一会儿,她抬头看向李润月,询问道:“润月,你入宫以前,可有心仪的男子吗?”

    李润月背对着她,专心致志地写字:“我只羡慕他们,倒没有什么心仪的。”

    “羡慕什么?”

    李润月说:“当然是羡慕他们可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羡慕他们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读书就读书,想从军就从军,想做官就做官。可惜我见识太少了。”

    萧沅沅说:“你的见识不少,我看你天文地理无所不精。”

    “我都是书上看的。其实我没怎么出过远门,也没见过世面。”

    萧沅沅说:“仅凭书本,就能懂这么多,也是很难得了。”

    李润月每写完一稿,萧沅沅便索要观看,借此消磨着时间。

    赵贞此战大获全胜。他亲率的大军攻破了燕国都,俘虏了燕国皇室臣僚数千人,俘虏敌军七万余人,所获金银珠宝丝绸锦缎无数。消息传回京师,满朝皆振奋。抵京当日,萧沅沅同陈平王一道,率文武百官至郊外相迎。

    赵贞意气风发,大步下马,在百官的称颂和顶礼膜拜中,搀扶起了跪在面前的陈平王。君臣手拉着手,十分激动,互道问候。赵意自是发自肺腑地满口称颂,崇拜敬仰之情溢于言表。赵贞则是极为谦和镇静,虽是建功奇伟,面上丝毫没有骄矜之色,而是不卑不亢地向众臣道:“朝廷此番得胜,非朕一人之功,全仰仗众将士及诸位爱卿。今日暂行休整,明日罢朝设宴,为众将士庆功。”

    赵意则笑容满面,低声对着赵贞说:“臣已在宫中设了酒宴,特为皇上接风洗尘。请皇上移驾吧。”

    萧沅沅本欲和赵贞同乘车辇,然而赵贞却没有邀请她,而是拉着赵意的手,热情笑道:“你与朕同乘,如何?”

    赵意连忙拒绝,笑说:“臣怎能乘坐皇上的车驾,还请皇上与皇后娘娘先行,臣骑马护送。”

    赵贞不以为意,握着他手:“朕要你同乘,你尽管上来。朕与你久日不见,正有知心话要说。”

    萧沅沅在一旁满肚子火。她强装着笑容,没有流露在脸上,反而故作大度地劝说道赵意:“皇上邀请你同乘,这位子你坐得,快上车吧。”

    赵意推辞不得,只得上了赵贞的车驾。

    萧沅沅独乘一车,跟随其后。

    回宫的一路,她心情烦闷,既因为赵贞的冷落,更怕他们君臣同乘一銮,私下无人,赵意会向赵贞吐露些什么。她心中焦虑不安,回宫后的酒宴,她也始终不敢看向陈平王,饮了几杯,便借口身体不适,早早地回了房。

    赵贞饮到深夜,直到三更才回到卧房。

    他喝了不少的酒,一身酒气,但尚不见得十分醉,仍旧衣冠整齐,步履平稳。萧沅沅迎到门口,伸手搀扶他。

    赵贞随着她的脚步,一声不吭地来到内卧。

    萧沅沅亲手替他宽衣解带:“我已经让人备好了热水,我服侍皇上沐浴吧。”

    赵贞道:“我有些累了。”

    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有些发呆。

    萧沅沅语气柔软道:“拿我替你擦擦吧。”

    赵贞不置可否。

    萧沅沅体贴地蹲下身,为他脱了靴袜。又命人取了热水来,用帕子浸湿,替他擦拭手脸。

    赵贞浑身热气腾腾,伸手抱着她腰,翻身用力将她压在枕上。

    雨散云收后,萧沅沅偎依在赵贞的怀中,抚摸着他的额头。

    他始终是闷闷不乐,也不怎么说话。

    她手指轻揉,似乎想将他眉间的褶皱抚平:“你别总皱着眉头,板着个脸。多笑笑。总是皱眉容易老。”

    赵贞疲倦地闭着眼:“我笑不出来。”

    萧沅沅不敢提什么,只能若无其事。

    片刻,赵贞起身下床,穿上了衣服,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早些休息吧。”

    萧沅沅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次日,赵贞也没回房。萧沅沅还未梳洗,太子赵钧便前来求见。

    几月不见,赵钧个子明显地长高了,看起来像个少年,举止也越发地成熟稳重。见到母亲,他依旧是很亲热,拉着他,坐在床前,听他讲此行的经历和见闻。赵钧给她带来一件礼物,是一把小匕首,约一尺来长,精光闪烁,刀身遍布螺旋状花纹。赵钧说:“这匕首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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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镔铁所制,十分锋利,能吹毛断发。是孩儿与人比武所得,孩儿想送给母亲。”

    萧沅沅欣赏片刻,确是好刀,前所未见,遂还到他手中:“我要这东西也没有用,还是你自己留着吧。不过,你可以将这刀鞘上面的蓝色宝石送我,我可以用它做项链装饰。”

    正说着话,赵贞的出现,打断了母子二人的亲热。

    赵钧见到父亲,忙恭敬行礼,赵贞语气温和,吩咐道:“去拜见你王叔和太傅去吧。”赵钧应声退下。赵贞缓步来到床前,见萧沅沅坐在镜前梳妆,他随口问道:“瑾儿呢?”

    萧沅沅道:“他近日生病,奶娘看着呢。”

    赵钧略皱了皱眉头,道:“我平日里政务繁忙,无暇顾及他。他身体不好,你这个做母亲的应该多上点儿心,不能凡事都交给奶娘。”

    萧沅沅起身来,帮他更衣,嘴里说道:“我知道了。”

    赵贞道:“我看你就是对他不怎么上心。”

    萧沅沅听他这么说,当即叫奶娘将赵瑾抱过来给他瞧。

    赵贞抱着幼子,逗了一会。陈平王求见,他很快又更衣出去了。

    战事虽已毕,然而善后的工作并未结束。所获的战利品,包括俘虏降卒,也都在源源不断押解至京师。赵贞将这些女眷,都赏赐给了军中的将领,让他们自行挑选为妻。有一些敌国的官员,被赵贞招降,授予官职收为己用。至于那些降卒,挑选其中有忠勇武力者,重新整编,其余人卸去装甲,发配屯田。伤兵需要医治,死者需要抚恤。这些事,虽有陈平王在揽总,但赵贞皆要亲自过问,还有日常的政务需料理,因此整日忙碌。

    这天夜里,赵瑾却忽然发起了高烧。当时已是凌晨,赵贞急忙放下手中的事务,赶到孩子房中。奶母和丫鬟已是急得团团转,想尽办法给孩子退烧。孩子小,又不肯吃药,喂了药都尽吐出来,怎么都不顶事。赵贞焦急万分,亲自抱着这婴儿喂药,守在床边看护了一夜。

    萧沅沅直到天明起床,才听闻婢女讲了昨夜的事情,得知昨夜赵贞亲自去了,现在还在那里,她心里就一咯噔。正打算梳洗完过去瞧瞧,赵贞就已经过来了。他两眼发红,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郁之色。

    萧沅沅起身,小心询问他:“瑾儿怎么样了?”

    赵贞坐在床上,语气冷冰冰,不答反问:“你昨夜在忙些什么?”

    萧沅沅有些讪讪:“我也是今早醒来才知道。”

    赵贞不可思议地看向她,眼睛里写满了疑惑。他语气责问道:“你是怎么做母亲的?孩子生病,你不闻不问,只管自己睡觉。我看你毫无责任心,天底下有你这样的娘吗?”

    萧沅沅被他训斥的着恼,当即唤身旁的侍女:“你去叫奶娘过来。昨夜瑾儿生病,为何没人告知我?”

    她话音未落,赵贞站起身,厉声斥责道:“你闭嘴!你现在还把责任推卸到奶娘身上。若不是因为你总对他不闻不问,奶娘怎会不告诉你?我听宫人说,你素日都不去看他,生病也从来不去瞧。你连自己唯一该做什么事都不清楚了吗?你唯一该做的就是生儿育女,做好一个母亲。你若是连自己的本分都做不到,你的儿子不如送给别人去养。”

    萧沅沅听的浑身颤栗起来。

    她勉强平复情绪,竭力保持着冷静:“我不是神仙,也不会看病。孩子生病,自然有御医诊治,我多看一眼又有什么用呢?”

    赵贞看向她的眼神尽是失望和不解:“你怎会这样无情。”

    萧沅沅道:“不是我无情,是你太小题大做。他本就爱生病,这也不是多大的事。你平日忙碌,也不怎么管他,都是我在过问。你也不过照顾了他一天,就来责问我。”

    赵贞长出一口气:“罢了,是我太过愚蠢。我怎会对你这种人抱有期望。”

    他说完这句话,心灰意冷,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萧沅沅也自知理亏。

    赵贞走后,她亲自去了赵瑾的房中看望。

    赵瑾已经退了烧,萧沅沅从奶娘手里抱过他,喂他吃了些米糊。

    她确实不喜欢这个孩子。看着这小婴儿,总觉得陌生,不像是自己生的。何况,他又多病。她感觉心情糟糕透了。她将孩子抱回自己房中,亲自给他洗脸喂药,更换尿布。

    她从来也没做过这种事,从来也没换过尿布。她只觉恶心的想吐,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表演母爱。她被迫在这间屋里,和这个孩子呆了五日,昼夜亲自照顾他,直到他病愈。

    赵贞见她不眠不休,熬的面色憔悴,这才勉强有了点好脸色。

    第129章矛盾:你心里不平衡。

    她的精神感觉万般煎熬。尤其是赵贞在时,每一分一刻都像是钝刀子割肉。他对她没有温柔,终日冷着脸不高兴,无论她怎么做也哄不好,但凡她有一点错处便斥骂,说的话让人恐惧。

    萧沅沅不敢违抗他,只能尽力讨好。

    赵贞总共在宫中的时间不多。

    他总是忙碌的,几无空闲。对外战争的接连胜利,使得赵贞的威望和权力达到极致,连带着整个魏国都辉煌一时,政治和军事实力都达到了顶峰。整个中原的大部分领土,都划入了魏国的版图。其势如火如荼,如日中天。他的气势太盛,血液里带着血腥和杀戮的味道。而萧沅沅能做的只有臣服,满足他的愿望,遵从他的意志。赵贞对她,还有那么点怜悯,至少没有让别的女人出现,威胁到她的地位。不过,他对萧沅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信任倚重陈平王,对萧沅沅则是千防万防。

    她只有在李润月那里,打发无聊的时间。

    李润月想来也有些寂寞。赵贞对她不感兴趣,也从未宠幸过她。萧沅沅不来,她的住处,便犹如冷宫。她短暂地见过赵贞几次,或者也有些心动,萧沅沅不知道。有时候她们会谈起赵贞,李润月的眼神,有些倾慕之色。她倾慕什么呢?他的相貌吗?还是他的帝王身份?萧沅沅忍不住猜测她的想法。宫里只有一个男人,李润月同为赵贞的妃嫔,她心里会没有想法吗?即便是谈不上爱意,也会寂寞吧,就像她当年在寺庙里一样,想男人想的发疯。萧沅沅问起她时,她又讪笑着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他与你很相配。”

    萧沅沅问她:“那谁与你比较相配呢?”

    李润月红了脸,笑说:“你又打趣我,没有人与我相配。”

    萧沅沅说:“人生来世间,总要有人与你相配的。若是没有人与你相配,那你岂不是要孤零零的。”

    李润月若有所失,说:“而今这样也不错。”

    宫门外大雪纷飞,两人在房中拥着炉火闲聊。李润月留她用饭。

    有时候聊得太晚,她担心夜里太冷,雪地路滑,便也不走,索性在李润月的房中留宿。那时李润月便很高兴,如同过年一般,必要准备好精致的菜肴和美酒,两人尽兴享用。萧沅沅陪她坐在灯下读书,读到高兴喜欢处,笑着窃窃私语,彼此手拉手,勾肩搭背,亦不觉得别扭。

    二人拥衾同卧。她双手合十,交叠在脸颊下,眼睛笑眯眯地望着李润月,说话间朱唇轻启。李润月只觉她这模样极美。眉眼乌黑,雪肤花貌令人着迷。她的身躯十分娇柔,腰肢纤细,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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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握,骨肉里透着淡淡的幽香。李润月头一次被一个女人的胸脯吸引了目光。她忽然理解为何赵贞这样爱她。

    那天,她喝了太多的酒。

    她醉的不堪,醉的视线模糊,早已忘了身边何人身在何地,忘了姓甚名谁。她脑子里都是酒,身体里也是酒。她趴在床上,恍惚听到有人拍她的肩膀,在同她说话。她昏昏幢幢抬起头,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他面带关切问道:“你还好吗?”她一时分不清是谁,只觉得很像是赵意。她竭力想要看清楚,然而说话间,眼前那张脸又好像变成了赵贞。那影子摇摇晃晃,一会像赵意,一会像赵贞,她已然分不清。她伸出手,醉意醺醺地搂住他,嘴唇吻了上去,嘴里恳求地说道:“抱我。”对方有些抗拒,她心里明悟了,是赵意。赵贞是不会拒绝她的,拒绝她的人是赵意。她才不管他拒不拒绝呢,她热情地吻他,解他衣服。她很快得到了想要的回应。她兴奋的要命,抓着对方的手,直往自己的脐下三寸处引。

    次日醒来,她感到头痛欲裂。她睁开眼,过了许久,才想起这是李润月的房中。

    她躺在李润月的床上。

    李润月不见踪影,她掀开被,见自己身着亵衣,不知何时更换的。

    她叫了一声,李润月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浑身携带者寒意,来到床前。

    “你瞧,外面又在下雪了。”她伸手给她看自己掌中的雪花。几瓣晶莹的雪,很快便在掌心融化了。

    萧沅沅坐起身:“你起这么早做什么?还站在那风口上,也不怕冷风吹着。”

    李润月说:“睡不着,索性起来赏雪。昨夜下了一夜的雪,你看那外面,天地都白了。”

    萧沅沅道:“昨夜是你给我换的衣服吗?”

    李润月点点头:“我给你穿的我的衣服。”

    萧沅沅有些尴尬地笑:“我昨夜是不是喝醉了?”

    李润月笑了笑,不置可否。

    萧沅沅心里毛毛躁躁的,她总感觉自己昨夜失态了。她怀疑自己做了春梦,然而那梦又太真切。

    陈平王……赵意……他怎么会来这里呢?

    陈平王即便入宫,也不可能来李润月的住处。

    李润月关切道:“你饿吗?我叫人拿些吃的来吧。”

    萧沅沅心中略感不安:“我得回去了。”

    她起身下床,李润月也不唤侍女来,而是亲自帮她穿衣。

    萧沅沅总觉得哪里出了错。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回到住处,她派人去请陈平王。约摸半个时辰后,陈平王入了宫。

    萧沅沅为了避嫌,特意让人将她请到太华殿。

    赵意脸上,有种许久未见的陌生感。他穿了一身素色的衣服,外罩着挡雪的披风。萧沅沅一直目视着他走上来,向自己行礼:“娘娘唤我有何事?”

    萧沅沅轻声赐座。

    赵意敛了衣袖坐下,萧沅沅又让人奉茶。

    她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看他低头饮茶,眉睫下垂。

    萧沅犹豫了半晌,开口道:“你昨夜,可有入宫吗?”

    赵意面带疑惑:“娘娘是方才传唤的我,我也是刚到。”

    萧沅沅问:“你昨夜不曾入宫见我吗?”

    赵意摇头。

    萧沅沅一时沉默。

    赵意道:“娘娘为何这样问?”

    萧沅沅心不在焉,一时走神。赵意出声提醒:“娘娘怎么了?”她恍然回过神,目光回到他脸上,僵硬地笑了笑:“兴许是我做梦了。”

    赵意问道:“娘娘做了什么梦?”

    萧沅沅摇了摇头,并不肯说。

    赵意默然,不再追问。

    接下来半个月,萧沅沅没有再去寻李润月。

    不日,赵贞出巡回宫。

    赵贞这一次离宫并不为打仗,只是狩猎巡游。放松了一趟,他心情很不错。萧沅沅趁机讨好他,特意拿来自己替他新做的衣裳。赵贞见了,有些惊讶:“这是你自己做的?”

    萧沅沅帮他系上衣襟:“费了我不少的工夫呢。”

    赵贞抬起袖子,打量上面的花纹和针脚,笑:“你的针线,倒是进步了不少。你原来做的那针线,针脚粗的跟蜈蚣一样,我穿出去都怕被人笑话。”

    萧沅沅伸出手抱住他腰,头偎在他怀中。

    赵贞见不得她这个样子,心里只觉得她又在装腔作势。他竭力保持着淡漠:“好了,老夫老妻,做这幅腻腻歪歪的样子干什么。”

    萧沅沅不松手,只是抱着他,靠在他怀里,默默流泪。

    赵贞伸手想推开她,正摸到她的眼泪。

    他有些无奈,叹口气道:“你这是做什么呢?我又没有怎么样你。”

    赵贞躺在床上,她扑在他怀里继续哭,让自己的眼泪顺着他的脖颈流淌,沾湿她的衣服和喉结。

    赵贞拿她没办法,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直说吧。”

    萧沅沅说:“你不爱我了。”

    赵贞陷入沉默。

    他确实感觉自己的爱意在一点点地消失,远去。然而被她当面问,他还是不忍心直说出口。

    他不想再和她谈论爱不爱这些话题了。即便是说再多,也不过是互相欺骗。他知道自己说再多的爱,她也不会相信的,而她口中的爱,他也同样不会相信。他们都太理智,谁也骗不了谁,他已经厌倦了。

    “爱不爱又能如何呢?”

    他无所谓道:“咱们就这样过下去好了,有些事没必要深究。掰开揉碎了对大家都不好。我不戳破你,你也不要问我。给我们彼此都留一点自尊吧。”

    萧沅沅握着他的手,和他五指相扣:“我求你了,别这样对我,别对我冷言冷语的。我就是再不好,也跟你做了这么长的夫妻,给你生了三个孩子。我知道你心里有我的,你别动不动对我说狠话,别这样折磨我。咱们这么多年情分,分也分不开。你生气,你自己也难受,我也难受。”

    她抬头望着他,抚摸他脸:“你整日劳心费神,忙这忙那,也没见你快乐。你这样图什么呢?我真怕你总这样生闷气,伤了身子,或一时不留神出个什么岔子。你让我孤零零依靠谁去。”

    赵贞缄默不语,伸出手,摸着她的头。

    赵贞倒真听了些劝。

    为了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修复与皇后的感情,他决定暂放下朝中的事务,携皇后去行宫住几个月。那里有温泉,正好越冬。

    赵贞这次回宫,带来了一个特别的人。

    他一露面,萧沅沅就认出来,他就是那个前世曾起死回生,替赵贞治病的医士,陈采春。这人年纪三十余岁,不算太大,但医术高妙,相貌倒是平平的不惹眼。他是南朝人,常年四处游历,要找到他可真不易。赵贞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将他带进宫来了。据说陈采春不愿入宫,是赵贞威逼利诱,将其“请”来的。

    萧沅沅见到这人,心情倒是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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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兴的。

    赵贞带着陈采春一道,前往温泉行宫,让他为皇后治病。

    她上一次生产,身体受了严重的损伤,御医说她将来不易再有孕。这温泉行宫,也是赵贞为了给她休养所建。赵贞之前出宫巡游,目的之一正是秘密寻访陈采春,以医治皇后的难症。赵贞对她能否继续生育一事十分关心,务必要陈采春治好她。

    萧沅沅得知他的目的,心里颇为无奈。

    她问陈采春:“我这病还能治好吗?”

    陈采春道:“臣只能尽力。”

    赵贞心怀期望,每日召陈采春看诊,监督她定时服药。萧沅沅不忍拒绝赵贞的心意,怕他着恼,不由面露难色,说:“我这病治不治都是一样的,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这药又腥又苦,我闻着都犯恶心,你就别逼我吃了。”

    赵贞拉着她的手,劝道:“你还这般年轻,怎会治不治都一样?身体有病当然要调养。药自然是苦的,否则怎能治病。你忍一忍,一会漱漱口就不苦了。”

    萧沅沅苦笑说:“我看这病也死不了人。”

    赵贞说:“你这是生孩子落下的病根,御医都说需要调养,你就别固执了。吃了药,一会我陪你去四处走一走。这温泉水对你的身体有益,咱们泡一泡温泉,”

    这温泉宫很大,白日里赵贞便携着她的手散步,观赏四周的美景。大雪下起来,园林花木层层堆着雪,覆盖的厚厚的,那泉水却冒着热气,熏的周遭雾蒙蒙的,煞是有意思。

    没有任何事情打扰,每日睡到日上三竿,醒来了吃点东西,泡一泡温泉水。泡累了,便到泉边透透气,饮酒煮茶,或是小憩一会。醒来又下下棋,弹几支曲子听,或欣赏欣赏书法绘画。到了夜里,赵贞便是不遗余力地在她身上耕耘播种。

    他这几日身体放松,精神也格外健旺,体力格外好,萧沅沅被他弄得受不住。

    她搂着他肩背,手摸着他脸上的汗,低声恳求道:“你歇歇吧。”

    赵贞道:“你月事过了有四五天了吧。”

    她点点头。

    赵贞道:“御医说,月事净后四五日同房,最易受孕。”

    他汗湿的脸蹭了蹭她脖子,嘴唇含吮她的唇舌:“你把臀抬高些。”

    他见她无力配合,遂拿枕头垫在她的腰下。

    赵贞一心希望此行能让她再怀上孩子。于他而言,孩子自然是越多越好。然而这对萧沅沅来说却是极糟糕的,她整日焦躁不安,为了此事几乎要食不下咽。一个月后,她的月事迟迟不来。

    萧沅沅焦虑达到了极处,又被赵贞发现她倒掉了侍女端给她的药。赵贞一盘问,得知她这一个多月,压根就没有吃药,全偷偷换掉。赵贞以她不遵医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两人又大吵一架。萧沅沅觉得他根本就是在利用自己,只把自己当做生育的工具,压根没怀好意,说:“你非要把我折磨死才甘心,我只要活着你心里头就不痛快。你宁愿我死了,捧着骨头哭,也不想看我活的舒服。”

    萧沅沅还说他:“你又怕我过得不好,怕我伤心怕我受苦,又怕我过得太好太得意,你心里不平衡。”

    赵贞气了个半死。

    吵来吵去又成了翻旧账,刚恢复了一点的恩爱气氛顿时荡然无存。两个人都气鼓鼓的,伴随着她迟了半个月的月事来临,这趟恩爱之行也宣告了结束。

    回到宫中,萧沅沅忽闻李润月生了病。

    萧沅沅有些担忧,前往她的住处探望。

    许久没见,她瘦了不少,脸色憔悴。

    萧沅沅得知她几日没吃东西,心中担忧:“你怎么不吃东西?”

    李润月精神消散,说:“没有胃口,吃不下。”

    萧沅沅坐在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也不见发烧。

    “许是胃里不舒服,吃点易消化的就好了。”

    李润月说:“昨日吃了一点牛乳粥,不料吃了又肚子疼。”

    萧沅沅说:“是不是得了胃病?”

    李润月解释说:“这些日子一直不怎么吃得下。要么没胃口,要么吃了不消化,总是难受。昨日又来了月事,身上疼,也没力气动。”

    萧沅沅扶她躺下,又让婢女用羊皮囊子装了热水来,替她放在肚子上敷着。

    “我让人给你煮乌梅汤喝吧?乌梅汤最是开胃,酸酸甜甜的,也有助消化。再加些洛神花,最补气血。”

    李润月见了她,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她斜靠在枕上,侧卧着,伸手搭着萧沅沅的手,抬眼目视她道:“你和皇上去了温泉宫,这一个月可高兴吗?”

    萧沅沅低了眼,不愿提这个。

    李润月双手捧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含情脉脉道:“你跟我说说,你们都做了什么?”

    她目光炯炯,凝望她眼,清丽的眉宇间带着一丝艳羡之色。

    萧沅沅莞尔:“也没什么。”

    她不愿就此多说。

    李润月嗔怪说:“你们也不带我去,我也想去。”

    萧沅沅低了眼,不肯直视她的目光:“那里也不好玩,不去也罢。”

    “你哄我。”

    李润月说:“若不好玩,你们还偷偷地去,也不叫上旁人。”

    萧沅沅不知说什么。她这个口舌不算呆笨的人,此时莫名觉得有些词穷。

    婢女送来了乌梅汤。

    萧沅沅伸手接过碗,轻轻递到李润月手上。

    “你尝尝味道好不好?”

    李润月并不接,只说:“你替我尝尝,我怕酸。”

    萧沅沅遂用勺子尝了一口:“酸甜正好,你把这一碗喝了。”

    李润月接过碗,品尝起来。

    她说:“陈皮的味道重了一些。”

    萧沅沅笑说:“是有些重,不过陈皮是能助消化的。”

    萧沅沅陪着她说话,午间,婢女送来了饭食。碧绿的粳米饭,素汤肉丸子,几样清淡小菜。

    李润月留她一起用饭。

    萧沅沅说:“你用吧,我一会就得走了。”

    萧沅沅不敢在这里留太久,怕赵贞会询问。

    萧沅沅隔日过来看看她,来了也就呆半个时辰,陪她说说话,劝着她用饭。

    李润月这里很清净。她的房中除了书墨香气,就没有别的味道了。萧沅每次来这里就觉得很自在。李润月精神好了些,又开始读书写字,有时给她看自己新做的传奇,萧沅沅顿时很有兴趣。她坐在床前展纸阅读,李润月要午睡,拉她上床,示意她躺自己旁边。

    萧沅沅依言,蹬了鞋上床。

    李润月坐在她身后,双手环着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抱了抱。

    萧沅沅抬眼瞥了一下帘外,未见着有人,婢女都出去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顺势靠在李润月怀中,将她当成枕头。

    她手里拿着稿纸观阅,李润月双臂穿过她肋,交叠在她胸下,如此抱着。

    《黑月光拯救计划(重生)》 120-130(第22/25页)

    萧沅沅看了一会,有些倦了。放下手中的纸张,靠在李润月怀里,闭目养神。

    她觉得很舒服。李润月的怀抱给她一种很安全的感觉,没有掠夺和攻击,也不担心会受到伤害。李润月是比她更为柔弱的女子,没有能伤害她的武器。但她又并非完全柔弱,而是灵魂上跟她有某种共通之处。

    她思索着这一点,李润月忽然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脸。

    萧沅沅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李润月注视着她的脸:“你怎么长得这样好看?”

    萧沅沅握着她的手,交叠着搭在胸口上。

    李润月望着她的脸说:“你今晚不走,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萧沅沅摇头:“我得陪皇上。”

    李润月好奇道:“你爱他吗?你跟他在一起,开不开心?他对你好不好?”

    萧沅沅懒洋洋闭着眼睛:“自然是好的。”

    李润月说:“我真羡慕他,能跟你日日在一起。我也想跟你日日在一起。可惜我不是男儿身。我若是生作男人,我便娶你。咱们门第家世也匹配,在一起必定是好姻缘。”

    萧沅沅已经许多年,耳边没有听过这样甜蜜的话,不免有些陶醉。

    李润月问道:“皇上什么时候去打仗?”

    萧沅沅说:“眼下没有战事,不过下个月,他要出宫去巡视。”

    李润月劝道:“你别去了,留在宫里,咱们好作伴。”

    萧沅沅道:“恐怕不成。皇上说了要我同去。”

    李润月道:“你就说,你身子不舒服,不能车马劳顿。”

    萧沅沅不作答。

    过了几日,萧沅沅去李润月的住处看望她,李润月再次劝说她,让她不要跟随赵贞去巡视。

    萧沅沅被劝的有些烦了,心头很不高兴。

    她觉得李润月管的太多了。

    她不好发作,然而脸色明显的生气,躺在床上,强压着不耐烦。

    李润月看出她不乐,伸手搂着她腰,将她揽到怀里。

    她亲了一下她的脸。

    萧沅沅闭目不语。李润月只当她不拒绝,手抚上她脸,吻了吻她的嘴唇。

    李润月刚碰到她嘴,她就烦躁地坐了起来。李润月跟着坐起来,继续要拉她的手,她又甩开了手,躺了下去。她躺她亦躺,她坐她亦坐,反反复复躺下又坐起来好几次。萧沅沅忍不住发火道:“你不要总缠着我了!”

    李润月很无辜:“我怎么了?你干嘛发这么大的脾气。”

    萧沅沅道:“你总缠着我,我心里烦得很。”

    “我怎么缠着你了?”

    萧沅沅想说什么,又觉得那话太伤人,说不出口。

    第130章博士:简直是毫无敬畏,大放厥词

    萧沅沅沮丧道:“你明知道我是谁。我怎么可能不陪皇上,甚至对皇上撒谎,就为了来陪你呢?”

    “我只是想你。”李润月坐在她背后,小心地伸手搭着她的肩。

    萧沅沅扭捏起来:“我不是特意来看你了吗?可你想让我日日夜夜陪在你身边,这我是做不到的。”

    李润月抱着她的腰,贴靠在她背上:“我只是希望你能多陪陪我。我心里实在是想你,朝思暮想,想的我都要病了。”

    萧沅沅伸手推开她:“我真得走了。”

    萧沅沅随同赵贞出巡。一路上她并不太快乐,先是着了风寒,咳嗽不止。巡视到新泽时,赵贞因她身体不适经不起颠簸,便暂时下榻在当地一位姓余的官员家中。

    余太守家中有个女儿,年方十五六岁。赵贞刚落脚,余太守便将这姑娘叫出来给他过目,嘴上笑说:“臣这女儿,生的有几分姿色,又知书识字,能弹奏几种乐器。而今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就是心高气傲的很,寻常男子,她皆瞧不上,只说要嫁个世间第一的男子。我看她被是迷了心窍了。不过她七八岁时,倒是有道士给她算过命,说她能嫁得贵人。臣给她挑了十几门的婚事,她都不肯。这孩子是宠坏了,不听父母言,臣是无法了,今日就想请皇上给她指个如意郎君。谅她再无话可说的。”

    赵贞听得颇觉有趣,让他将女儿叫出来。

    姑娘前来觐见,确实生的十分貌美,杏眼桃腮,青春娇艳。

    赵贞一身白衣,眼中含笑,袖手立于阶前:“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并不羞涩,反而十分热情大胆,她直接抬头直视赵贞:“我叫余笙儿。”

    赵贞满脸笑意:“你父亲让我为你指一个如意郎君,你心中可有人选吗?”

    余笙儿扬头笑道:“我心中的如意郎君便是圣上。除了圣上,我谁也不嫁。圣上肯娶我吗?”

    在场一众官员侍臣都惊了,个个面露笑容,等着看好戏。赵贞也有些意外:“朕与你并不相识,你为何要嫁给朕?”

    余笙儿说:“皇上虽然是第一次见我,我却不是第一次见皇上。我见过皇上的画像,心里一直仰慕,今日见到真人,皇上真人似天神下凡,比画像上的更加年轻英俊。”

    赵贞向来随和,众臣看热闹,纷纷笑了起来。

    赵贞道:“罢了,婚姻大事,怎可如此儿戏。”

    萧沅沅时不在侧。她因偶感风寒在房中休养,因此没看到这一幕,乃是事后萧煦告诉她的。因萧煦侍奉赵贞左右,所以亲眼所见。

    萧沅沅一边散步,一边听着萧煦说起此事,心中直是感叹:当真是廉颇老矣。这些小姑娘,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年轻时也这样,嘴巴跟抹了蜜似的,遇到喜欢的男人,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吐。现在让她跟赵贞说这些,杀了她她也说不出来。

    “我看皇上有些动心。”

    萧煦看她无动于衷:“娘娘不想个法子,阻拦此事?我看这女子言行颇似娘娘当年,真叫她入了宫,必然要争宠。”

    萧沅沅不以为然说:“你难道还不了解皇上?皇上向来都有自己的想法。尤其是后宫的事,他从来不听任何人劝。他不想要什么女人,任凭别人怎么说,他也不会听从。他想要什么女人,别人反对也没有用。”

    这女子极大胆,自此日日向赵贞传情。赵贞的每日的饮食、点心,皆由她亲自置办,亲送到书房,又是赠送自己亲手做的香囊,还有亲手缝制的靴袜。只是赵贞的意图不明,既不驱赶她,也不与她过分亲近。

    萧煦觉得他态度隐晦,私下试探他的意思,赵贞只说了句:“她太像皇后,教人看了心里难受。”

    萧煦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也不敢多问。他将这句话,转述给了萧沅沅,萧沅沅听了,若有所失。萧煦询问她:“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沅沅叹了口气,只想起了一句诗来,口中念道:“人貌非昨日,蝉声似去年。皇上这是嫌我了。”

    萧煦很诧异:“娘娘还年轻,正当青春美貌,皇上怎会嫌娘娘?我看娘娘是多心了。”

    萧沅沅说:“你不懂他。”

    当夜,赵贞坐在床上看书

    《黑月光拯救计划(重生)》 120-130(第23/25页)

    。萧沅沅梳洗了,来到他身后,替他按揉着肩膀。

    “太晚了,看书废眼睛,皇上早些睡吧。”

    赵贞道:“你睡吧,我不困。”

    他斜瞥她一眼,放下书:“你今日按时吃药了吗?”

    萧沅沅说:“吃过了。”

    赵贞心中略一思忖,也懒得再细问,收回目光:“随你吧,你这讳疾忌医的德性,我也懒得管你。左右是你自己的身体,我操心也没用。”

    萧沅沅说:“我吃了,我让陈采春重新给我换了个方子。他说这病得慢慢调养,不能操之过急。”

    见赵贞不说话,萧沅沅让人端来事先煮好的鱼翅羹:“这翅羹是我特意吩咐人煮的,里头加了些海参和鱼胶,前后炖了有两日。你尝尝味道好不好?”

    赵贞拿着书:“你尝吧,我现在没工夫。”

    萧沅沅拿勺子喂他。赵贞很享受她的服侍,并没有拒绝。

    “那个叫余笙儿的女子,皇上喜欢她吗?”

    赵贞头也不抬,面不改色:“你很关心这个吗?”

    萧沅沅道:“事关皇上,我怎能不关心。”

    赵贞扭头看向她:“那你有何建议呢?”

    “皇上这话是考我了。”

    萧沅沅说:“哪个妻子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宠爱别人,愿意看着自己孩子的父亲成为别人的父亲呢?但凡是爱丈夫的妻子,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可是我不能不顾及皇上的想法。如果皇上厌恶我,我的爱对皇上来说只是负担。爱一个人应该是让他高兴,而不是成为他的痛苦。我只希望,皇上如果真有一日,厌烦了我,那时陪在皇上身边的会是一个聪慧贤良的女子,希望她对皇上是真心真意。这个余姓女子,论家世才学远逊李昭仪,论容貌,尚不及当年的陈平王妃。她父亲余谦,虽无攀附的劣迹,但是嗜财如命。我听闻他有个妹妹,死了丈夫,他一心劝其守节,不令其改嫁。可他的兄弟死了,他却逼着弟媳改嫁,侵夺其产业。这种人乃是伪君子,怎可为皇亲呢?”

    赵贞听了,沉默半晌:“这件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萧沅沅说:“官员家事,自会有人议论。我也是听闻。”

    赵贞嘴上没说什么,然而隔日便将这女子指婚给了窦宪的儿子。

    萧沅沅有心想让太子监国。这是眼下她最关心的事,也是她此次和赵贞同行的目的。余笙儿倒是其次。赵贞一直信任陈平王,朝政之事,悉以托之。赵意其人,对萧沅沅而言,是只可利用,不可深信的。陈平王权力太大,又不能够为己所用,在萧沅沅看来就是个麻烦。但她手上还有最重要的一张牌,那就是赵钧。

    萧沅沅相信,只有儿子是不会背叛她的。

    因为他头上有孝道。

    女人唯一能获得权力的时刻,就是在儿子面前。就像赵贞不敢背叛萧云懿一样。萧云懿只是他的养母,仅凭养育之恩,就足以拿捏他了,何况赵钧是她亲生的。赵钧可以监国,这是理所应当,且有故例的。陈平王可以辅佐,他毕竟是宗亲,即便和赵贞关系再亲,将来赵贞死了,这皇位也不可能是他的!他实在是不该太越俎代庖。

    萧沅沅不信赵贞心里会不明白这一点。

    她偶尔曾试探了一下赵贞,当伺候他洗漱更衣时,说:“皇上这次出京,让陈平王署理国事。陈平王虽然精明强干,可我看钧儿的年纪也不小了,应该让他尽早接触政务。”

    赵贞只推诿说:“这件事,等他长大些再说吧。”

    萧沅沅心说,也不小了,前世太子赵襄,九岁开始就监国。

    而赵钧都十一岁了,赵贞却始终不提此事,萧沅沅认为,他还是提防自己。毕竟赵钧年纪还小,容易受母亲的影响。

    萧沅沅还未想好,要用什么法子说服赵贞,宫中突然传来消息,李氏重病。

    消息来得急。

    论理,赵贞都在宫外,李润月在宫中,若不是实在病的严重,是绝不至于专门传信的。李润月虽不得赵贞宠爱,但她毕竟是个昭仪,萧沅沅遂禀明了赵贞,提前回宫。

    她风寒刚愈,带陈采春随行,星夜兼程赶回宫中。一入宫,顾不得休息,就急忙来到李润月的住处。

    只两个月不见,李润月整整瘦了一大圈。

    萧沅沅询问侍女,得知她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怎么进食。见到萧沅沅,也不说话。

    萧沅沅询问这两月来为她治病的御医:“她得的是什么病?”

    御医说:“昭仪娘娘没有什么大病症,只是心绪不宁,绝食,不肯吃东西。”

    萧沅沅皱了皱眉。她将闲杂人等都遣退,只留下陈采春。

    “你这是何苦呢?”

    萧沅沅心里难过,坐在床前拉着她的手。她的手苍白消瘦,握在手中好像感觉不到多少生命力。萧沅沅心中觉得很怜惜,蓦地伤怀起来。

    “平白无故的,干嘛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

    李润月一字不答。

    萧沅沅无可奈何,转头看向陈采春给她诊治。

    陈采春也给她把了脉,说:“昭仪娘娘恐怕得的是郁症。”

    萧沅沅问:“什么是郁症?”

    陈采春说:“情绪不畅,气滞血淤以致肝气郁结,心脾两虚。主要的症状便是厌食,失眠,严重者可至行动困难,肢体僵化。”

    萧沅沅不解:“那这要怎么办?”

    陈采春说:“药物只可缓解,心病还须心药医。”

    萧沅沅让人煮了参汤来,坐在床边,亲自给她喂服。她喝了参汤,精神稍好了些,又吃了些粥。

    宫人都退了出去,萧沅沅独自留在房中陪她。李润月吃完饭,有些困倦了,躺在床上沉沉睡着。萧沅沅枯坐着无聊,来到书案前,看到她放在案头一叠厚厚的书稿。她默默地翻看着,其中有一首诗。

    客从远方来,赠我漆鸣琴。木有相思文,弦有别离音。

    终身执此调,岁寒不改心。愿作阳春曲,宫商长相寻。

    萧沅沅读的心中惆怅,不知不觉看了一个多时辰。直到黄昏时,李润月醒了过来。萧沅沅见夕阳正照着床帏,投在她的脸上。她来到床前,轻轻地坐下,拉着她的手道:“你到底有什么心事不能解呢?”

    李润月躺在枕上,抬起头,目光静静地看着她:“我心悦一人。见之则喜,不见则忧,心中伤怀。”

    萧沅沅问:“你说的这个人他是谁?”

    李润月说:“你知道的。”

    萧沅沅无奈道:“你说的这人是皇上,你想要我将他让给你吗?”

    李润月说:“我说的这个人不是皇上。”

    “那他是谁?”

    李润月道:“他若心里有我,我不说他也知道。他若心里无我,我说了亦无果。”

    “你不该这样想。”

    萧沅沅感叹道:“这宫中确实是太寂寞了,你本不该在这里。你这样的性子,本该自由自在。你后悔当初入宫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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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润月坦然说:“我没什么可悔的,也没什么可见不得人。这世上的情意,并非只存在于男女之间。古有高山流水,伯牙绝弦,圣人如此,我怎么就做不得呢?我看你,你跟皇上看似恩爱,但到底是同床异梦。你心里真正喜欢的是另有其人吧。可惜神女有心,襄王无梦。”

    萧沅沅低下头,叹道:“我只是个俗人,不会弹琴,不懂什么高山流水。我与皇上同心同德,何来襄王神女之说。”

    “你们既同心同德,为何要我卷进来呢?”

    萧沅沅无法回答她。

    李润月是个极敏锐的人,仅凭蛛丝马迹,就推测出其中端倪:“皇上当初娶我,是为了跟你置气吧?你有何事让他这般生气呢?你当初同我交往,是真心的吗?还是为了发泄心中不满。你心中所爱到底是谁?”

    萧沅沅道:“你现在病中,不要想这些。”

    李润月有些失望。

    李润月整日生无可恋,萧沅沅陪坐在床头,劝汤问药,耐着性子安慰她:“你不是喜欢读书写字吗?你喜欢什么书,我寻来给你瞧。”

    “你早些好起来,我陪你到这花园里四处走走。外面景色甚美,到处是花,何必在这屋里糟践了。”

    “要不咱们下会棋吧?还是你想玩叶子牌?我叫几个人,咱们一起来玩。”

    李润月皆是拒绝,对这一切都提不起来兴趣。整日饭也不吃,头也不梳,妆也不化,书也不读,只是呆呆地躺着。谁说话都不理。

    陈平王妃入宫,同她谈论着府中事。萧沅沅瞧着她的脸,一直心不在焉地发呆,王妃被她看的臊了,羞讪地低头,手抚着自己的脸,一双大眼睛不解瞧着她:“我怎么了?”

    萧沅沅想起李润月。

    她想同人诉说自己的烦恼,然而看王妃那张单纯善良的面孔,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她回头又召见陈平王,想和他商议太子监国的事。

    赵意一如往常。萧沅沅见他一身素衣,和光踏影而来,衣袂翩翩,俊逸出尘,当真好似一缕清风。这个人身上总是阳光明媚,永远没有阴暗潮湿的感觉,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种平静舒适和坦然,没有任何秘密和见不得人的心思。好像太阳光从头发丝照到他的脚后跟,没有一点阴影。这是他和赵贞最大的不同。他从不钻牛角尖,从不为难自己。他总能顺应一切变化,接纳、甚至享受。他偶尔有畏惧纠结的时刻,但最终都能释然,化作一缕春风般的浅笑。

    萧沅沅很好奇,他为何始终能保持这样的淡定。

    萧沅沅劝说赵意,希望他能在赵贞面前进言。

    赵意倒不介怀:“其实这事,我先前就对皇兄提起过。只是皇兄有他的顾虑。”

    萧沅沅说:“皇上的顾虑,无非是太子年纪小,即位还早。可皇上令你监国,群臣难免议论纷纷,说陈平王大权在握,甚至称呼你皇太弟。所以我看,这话还是由你说合适,既能说服皇上,又打消群臣的疑虑。”

    赵意被她“皇太弟”三个字弄得分外尴尬:“那都是些无聊的传言。皇上早已经立了太子,何来的皇太弟只说。”

    萧沅沅说:“是传言,可毕竟不好听。我与皇上自是信任你,可那些大臣难免会借机站队,如此不利于国事。”

    赵意道:“我会找机会向皇上进言的。”

    说完这话,赵意也没有离去。两人沿着池苑散步,萧沅沅一直沉默地走着,赵意扭头看了她一眼:“娘娘还有心事?”

    萧沅沅心一动,没有否认。

    赵意道:“我听闻李昭仪近日得了重病,可好了吗?”

    萧沅沅纳闷,她正想着这事,他就刚好问起,这么巧。

    “你怎么关心起她来了。”

    赵意说:“我听闻,娘娘是为了李昭仪的病,特意赶回来的。这些日子在宫里日日陪伴照料,几乎寸步不离。”

    赵意对此,是感到奇怪的。这显然不太正常,不像皇后会做的事,他因此故意试探她。然而萧沅沅并未听出赵意的言外之意,只是说:“她这些日子饮食不进,令人头疼。”

    赵意笑说:“我倒是头一次见你对皇兄以外的人这样上心。”

    萧沅沅说:“我只是不想皇上责备我。好好的一个人,病成这样也怪可怜的。”

    萧沅沅同他聊了一会,回到住处时,便听说李润月寻了短见。幸而宫人发现及时,救了下来。萧沅沅急忙赶过去,只见李润月面色苍白躺在床上,头发凌散着,素白的中衣,手腕上缠着纱布还在渗血。

    萧沅沅命左右退了下去,独自坐在她床边,握着她手:“何必要寻死呢?”

    李润月说:“我不想活。”

    “为何不想活?”

    李润月说:“我独自一人,在这宫里,见不到父母亲人。我本以为你是真心待我,谁知,你也不过是虚情假意。你已经是厌烦我,不想再见到我了。我生了魔怔,亦不能见容于天子。我只有死路一条。不如早些去了干净。”

    萧沅沅皱了眉:“没有人说过要你死,你不必杞人忧天。”

    李润月摇摇头:“你心里只有自己,怎会明白我的感受。”

    “你是在指责我自私吗?”萧沅沅十分惊讶,“那你要我怎么做?我已经尽我所能。这些日子,我哄你也哄了劝你也劝了。你在这里寻死觅活地矫情,是一定要闹的人尽皆知,一定要折磨我才肯罢休吗?我劝你你老老实实安生一些罢!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寻死!”

    李润月被她这番无情无义的话气的伏床痛哭起来。

    “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萧沅沅站了起身:“你我的交情我能够做到这份上,我实在对得起你了,你还想怎么样?你不要太得寸进尺了,你现在是在要挟我。”

    “你就哭吧,哭死了也没人给你偿命,哭死了也是你活该。我就想不明白,你有什么好寻死觅活的?我最见不得你这样的,别人没欺负你,你自己倒哭哭啼啼起来。你读那么多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一向欣赏你的才情,敬你是个豁达爽朗的人,谁知你为了这点小事就要寻死觅活,净学一些无能之人做派,我真是白赏识了你!你死吧,死了我也不可惜。”

    李润月哭声愈响,萧沅沅听的额头血管突突直跳:“你要死,你现在当着我的面就去死。”

    她指着不远处:“那里不是有根柱子吗?你现在就去撞,看我拦不拦你!”

    “我告诉你,你不要为难我。”

    李润月哭的捶床。她起身,红着眼睛,含泪瞪着她:“我为你这般伤心,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萧沅沅道:“我就是这样人,你要听,我还有更难听的。你伤心那是你的事,我对你仁至义尽。”

    李润月见她这幅嘴脸,心凉冷笑道:“人家都说男人无情无义,我今日才见识到,原来女人也可以无情无义。男人也没有你这样狠的心。”

    萧沅沅道:“你要这样想,那我也没有法子。”

    李润月被她一通骂,反而气的生了斗志,当下就不绝食了,当即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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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芷兰,将我的药拿来。”

    芷兰连忙送来了药,她接过一口就饮尽了。萧沅沅说:“再给她拿些粥来。”婢女又送来牛乳粥。

    接下来几日,萧沅沅时不时过来看她。李润月状态好了很多,定时吃药,饭也进得多了,气色看着好了不少。

    萧沅沅坐在床边:“你要是要这样听话,病不早就好了吗?硬要把自己折腾的半死不活,连着别人也跟着遭罪。”

    李润月忍着怒:“我要是为你这种人寻死,我真是瞎了眼。你和那些恶心的男人没有两样。都是朝三暮四见异思迁,一肚子花花肠子,动不动两幅面孔,说变就变。我今日算是看透你了。难怪他对你总是不放心。”

    萧沅沅被她说的沉默,过了片刻道:“你一会吃完饭,梳个妆吧,许久没见你梳妆了。我替你梳头,好不好?”

    李润月没有反对。

    婢女将饭食撤了下去,李润月坐在镜前,萧沅沅帮她梳着头发。

    李润月盯着镜子,心里蓦然涌起一阵伤怀:“你在男人面前,也是这样吗?”

    萧沅沅不解:“什么?”

    李润月说:“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先把人的心伤透,转过头再来讨好。让人恨也不是,爱也不是,一颗心翻来覆去地被你折磨,被你牵着鼻子走。最后变成你的奴隶。”

    萧沅沅道:“胡说,我不是这样的。”

    李润月叹了口气,说:“我总算明白他的感受了。他真可怜,被你玩弄于鼓掌。他兴许跟我一样,早就看透你,只是没有办法,所以逼着自己远离你。你就是玩弄别人的感情,故意让人发疯。”

    萧沅沅有些无奈,冷着脸:“你不要再说了,烦不烦。”

    李润月嗤笑一声:“你看,你又来了。”

    萧沅沅丢下了梳子:“你自己梳去吧,我不想搭理你。你以前还好好的,现在讲话越来越招人烦。你什么也不知道。你不了解他,你也不了解我,不要在这里妄下论断。”

    李润月趴在妆台上,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我看透了你了。”她说,“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过了几日,李润月又心灰意冷说要出家。

    萧沅沅将她兄长李思召进宫来看望她,陪她说了半日话,她才勉强鼓舞振作起来。而这几日,萧沅沅也没闲着,趁她休息,校对她的书稿,将她这几年所做的文章,整理成了一本集子。她将这集子拿给李润月看,李润月喜出望外。萧沅沅说:“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帮你将书稿拿去付梓刊印。天下人都能看到你的文章,岂不好么?”

    李润月几个月来,难得脸上有这样的喜色。她笑,又犹豫:“这样好是好,可我又担心。”

    萧沅沅说:“不必担心。”

    李润月说:“可是署什么名呢?”

    萧沅沅说:“李润月这个名字似乎不大好。润月是你小字吧?”

    李润月道:“我大名是李斐。”

    萧沅沅说:“要不要找人给你过目一下。”

    李润月说:“我想让我兄长看一看。”

    萧沅沅点头:“我可以让人送去给他瞧瞧。”

    萧沅沅派了宫人,将书稿送到李思的府上。

    李润月高兴起来,便又有心情读书写字,她对萧沅沅说:“其实我和我兄长,一直想修本朝的史书,这些年翻阅了不少旧籍。只是本朝的书史大多零落,许多都遗失了,当年国史之狱,许多史籍都被抄检焚毁,旧史也都湮没了。我们兄妹四处寻找,也没有找到太多。能找到的,我们都尽力保存了下来,希望有一天能重修国史,这一直是我们的心愿。”

    萧沅沅道:“私藏禁书,私修国史,这两样可都是重罪。”

    李润月肯告诉她这件事,显然是信任她。

    李润月道:“我们并没有私修国史,只是查找了一些被毁的史籍。我当初甘愿入宫,也是听说,那些被禁毁的书,其实不少在宫中有留存,只是不许人窥探罢了。”

    萧沅沅道:“你既想修史,想必你对本朝的旧事都了如指掌?”

    李润月道:“并非了如指掌,但也知道不少。”

    萧沅沅考她:“那你可知,皇上的生母是谁?”

    萧沅沅不问不知道,一问发现李润月岂止是对本朝旧事了如指掌,她对太后,对赵贞,都了如指掌。

    虽然她连太后的面也没见过,跟赵贞更没有太多交流,然而绝对称得上是一个钻研赵贞的博士。关于赵贞的生母是谁,她便有三种考证,最后得出的结论证据充分,资料详实,把萧沅沅都听的一愣一愣的。

    萧沅沅感觉自己对赵贞和太后都没有这么了解,包括哪年哪月说了哪些话做了哪些事。李润月脑子里是一清二楚。

    她甚至连太后临终的遗言都一字不漏地能说出来,跟躲在床底下听见似的。

    萧沅沅面色凝重。

    半晌,萧沅沅平静下来:“那你对我呢?知道多少?”

    李润月说:“你母亲傅氏乃是当年傅太后的家人。傅太后对萧太后有提携之恩,所以你母亲和你父亲乃是家族联姻。不过,他们的夫妻感情很好,你母亲乃是续弦,你父亲先前有过好几个妻子。你的父亲乃是太后的兄弟。你外祖父本有三个儿子,可惜都因为卷入当年太子谋反案遇害,只剩下你父亲一个。他也是太后唯一在世的胞弟,所以太后很宠爱他。不过你父亲性情疏懒,淡泊名利,不问朝事。所以皇上也不怎么忌惮他,反而挺喜欢他。你父亲若是像霍光、梁冀那样的人,你恐怕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了。当今皇上英明睿智,是绝不会允许外戚坐大的。陛下即位后,就倚重宗王的势力。但是因为萧氏一族忠诚谦退,不参与朝廷纷争,皇上感念太后的恩情,反而对你们很不错。至于你,我想皇上认为你志大才疏,纵有野心也成不了气候。所以他对你还算包容。你们夫妻虽有些性情不合,但他对你还是有感情。你入宫前曾与陈平王有私情,入宫后也一直对他念念不忘,也许是余情未了,也许是看重他深受皇上信任,手握重权,想要拉拢他。不过,他不怎么理你。他显然更忠诚于自己的兄长。但这也使得皇上对你很不满。只是鉴于你尚无明显劣迹,皇上暂时还忍着你。”

    萧沅沅听的脸都绿了,突然体会到皇帝听这些文人讲话总想把他们头拧下来的感觉。

    简直是毫无敬畏,大放厥词。

    李润月道:“你现在应该想的是太子监国吧?”

    萧沅沅道:“你怎会知道我的心思?”

    李润月叹口气道:“史书看多了罢了,太阳底下无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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