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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愁闷:他们得意,她就不舒服。
萧沅沅自知冲动性急,待临清王离去之后,主动向赵贞请罪:“皇上生气,要责罚我就责罚好了。”
赵贞手攥成拳,抵着嘴边,咳嗽了两声,往帘后走去:“朕为何要责罚你?”
萧沅沅搀扶着他的手,往榻上躺下:“我方才不该和临清王争吵,不该说那些话。我回头想了想,那话说的有些不妥。可我就这个脾气,忍不住。”
赵贞道:“你说的话,也没什么不对。这事不怪你,是他们冲着你来的,你自然该发怒。朕已经心里发过誓,绝不再生你的气,绝不再让你失望伤心。朕不责罚你。”
萧沅沅道:“可这话要是传了出去,传到其他宗室大臣的耳中,总是不好。”
赵贞道:“朕自会护着你。”
赵贞思量着说道:“朕打算,以后让你出入太华殿,参与议事。宗室大臣们诋毁你,无非是因为立太子的事,废了去母留子祖制,坏了祖宗的规矩,加之见不得朕专宠你,废了六宫。既如此,朕就下诏。朕不但要废除这荒谬的规矩,还要昭告天下。这世上的男子,多的是三心两意,喜新厌旧,有妻不足还要纳妾,致使夫妻不睦,兄弟阋墙,为了财产爵禄,嫡庶相争,闹得家宅不宁。富者妻妾成群,反教贫者无妻,更有甚者,老翁娶少女,朕不喜欢这样的事。朕不这样做,天下人也不可这样做。”
萧沅沅道:“皇上这话当真?”
赵贞道:“自然当真。朕还打算给你父亲加封官爵,你两个弟弟,朕也打算给他们封官爵。”
萧沅沅道:“我父亲受封为燕国公,官爵已经是足够显贵。罢了,他本就不是做官的料,身体又常病,随便你给他封个什么官吧。倒是我大弟和小弟,一个十八岁,一个也十六岁了,我想求皇上在军中给他们谋个职位,让他们去历练历练。”
赵贞道:“军中辛苦,他们可吃得了这苦?”
萧沅沅道:“男孩子,总归是要吃些苦的,否则如何成器。”
赵贞道:“那你想给他们做个什么官职呢?”
萧沅沅道:“他们年纪尚小,要不就让他们做个小小的校尉?”
赵贞道:“可以。”
临清王自从那日入宫,挨了皇后一通大骂,回了家后便一病不起。赵贞听闻,派了御医前去诊治。然而临清王病势沉重,不到两月就薨了。这件事并未激起什么波澜,赵贞病愈之后,开始着手调整朝廷的人事。
赵贞的意图很明显,要亲近萧氏一族,拉拢旧臣。萧钦封燕国公,奉为太保,授车骑将军,又加官光禄大夫。萧氏一族子弟,要么封官,要么授爵,恩宠尤甚太后在时。李谡封宣平侯,太傅,录尚书事,依旧执掌中枢,原先太后所倚重的大臣,如杨思效等,也都有升迁。同时,有意拔擢宗室。太后生前,宗室颇受打压,大多只是保留爵禄,并无官职,或者担任闲职。赵贞此次,提拔了不少宗室官员。魏阳王赵怀任光禄勋,值事禁中。原宗正寺卿赵端,升任司马,而陈平王赵意,升任中书令,并加官侍中,入参机要,一下子成为朝廷心腹之臣。
赵意以为年轻浮躁,不敢担此朝廷重任,一再拒绝,希望赵贞收回成命,然而赵贞态度坚决,他也只好接受任命。他独自站在书房,望着窗外的树影出神,王妃见了,从身后走上来,往他肩上披上一件外袍。
“你干嘛发呆?”她语气关切地问道,双手自背后搂着他腰。
赵意看见是她,笑了一笑,任由她拥着,双手握住她的手,而后示意她到身前来,搂着她肩。两人并立在窗前,赵意有些愁容:“皇上刚封我做中书令。”
丽娘高兴地笑道:“皇上亲信倚重你,这不是好事?怎么这般闷闷不乐?”
赵意苦笑:“我倒真不想做这个官。”
丽娘道:“为何?”
雨声窸窸窣窣,敲打着枝叶。赵意怕她冷,将她身子贴近自己,将自己的外袍笼罩住她:“你没听过那句话?伴君如伴虎。原先太后在时,我与他是亲兄弟。他心中委屈,我替他开解,他有烦恼忧虑,我替他出谋划策。而今太后去了,他没有敌人,也没有威胁了,我们这些人便都是他的威胁。我倒真愿意只做他的兄弟,不想掺和朝廷这些事。”
丽娘笑:“你这个人,就是想的太多。你同皇上感情这般亲厚,大可不必如此杞人忧天。”
赵意叹道:“兴许真是杞人忧天吧。”
赵意自迁中书令,凡朝中大事赵贞皆与他相商,又让他起草诏命。出入应对,机要奏密无不知悉。赵意深知伴君不易,尤其是牵涉朝政,万事谨慎,不敢掉以轻心。赵贞在殿中说的话,不论何人问起,绝不往外透露一字。哪怕是王妃询问,也绝不肯多说。在赵贞面前,也愈加恭敬,平日除了公事,几乎不与大臣往来。
赵贞见了,对他说:“你平日里应该多结交大臣,多和臣僚们亲近往来。若只是出入内闱,又怎能对朝中的人事了如指掌?”
赵意深知,作为封王,和大臣结交太深,是犯忌讳的事。他不愿去惹这样的麻烦,招君王猜疑,遂笑辩解说:“臣弟素来爱清净,不喜与人往来结交。”
赵贞知道他是托辞,道:“你是陈平王,是朕的手足。你的眼睛,便等于是朕的眼睛。你的嘴巴,便等于是朕的嘴巴。你多和大臣们往来,才能将这些人都看清,才知道谁能信任谁不能信任,谁可用谁不可用。”
赵意道:“臣不敢妄充皇上的耳目,更不敢代君王口舌,不过披肝沥胆,竭忠尽诚罢了。皇上有言,臣弟无敢不从。”
赵贞道:“朕信得过你。”
赵意同魏阳王赵怀,司马赵端等关系亲近,常在一处宴饮。二人对皇后,都颇有微词:“皇上为何一味地专宠皇后?若说陛下,而今不过才一个儿子。总该多纳妃嫔,绵延子嗣才是。咱们该劝一劝至尊。”
赵意道:“这是天子的家事,皇兄没说什么,咱们何必多嘴多舌。皇后听了,怕是会不快。”
赵怀断然说:“天子的家事即是国事,岂有不能说的?我看不是皇兄甘心情愿,只是皇后妒忌。当初太后要纳韩延和魏劭的女儿为贵妃,皇后不愿意,太后便罢了。宫中历来去母留子,偏到皇后这里废了规矩。而今后宫独皇后专宠,陛下还让她参与殿议。萧太后前车之鉴犹在,天子不能不警惕。”
赵怀酒后多言:“临清王曾在皇上面前提及先帝太上皇之事,便遭皇后痛斥,说‘太后若有窃国之心,岂容你们活着。‘她说的你们,莫不是咱们这些?我看皇后容貌虽美,而性子刁悍,不是好相与的。皇兄若有别的妃嫔也好,否则尽日与她同床共枕,岂不尽由着她吹枕头风?”
赵意道:“这些话,你从哪里听来?”
赵怀道:“不问从哪里听来,总归不是空穴来风。”
赵意道:“这些道听途说之言还是不要再传扬了,否则说出去,陛下恐怕怪你挑拨离间。”
赵怀笑:“我看你和皇兄一样都被她的美色所惑。”
赵意道:“并非我向着皇后。只是皇后未有过失处。我出入禁中,看皇兄与她情意颇为相合,皇兄并未说过皇后不好。皇兄病重,皇后亲尝汤药,日夜守候,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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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尽心。咱们说这些,倒显得居心叵测。咱们毕竟是臣子,只要皇上未言皇后不是,咱们就不该妄加揣测。”
赵贞隐约听闻此言,隔日,特意问起赵意,他与魏阳王等人之言。赵意怕赵贞会不高兴,不免替魏阳王说话:“皇上偏宠皇后,朝臣自然会有谏言。圣人说,君主不得有偏爱。君王身负江山社稷重任,一旦有了偏爱好恶,就容易被蒙蔽,失去判断。一旦有所嗜好,就会被人利用,投其所好。臣子们担心也不无道理。”
赵贞没有说什么,然而这话不知怎的,传到了皇后耳中。
赵意进宫,遇见皇后。她站在花丛边,手里持着一支盛放的芍药,一只手牵着公主。公主着粉裙,头上戴着花,皇后则神色凛然,一身淡雅的白裙,云鬓金步摇,衣上仅有淡淡的花纹。赵意施礼,皇后面无笑意,只冷淡淡地问道:“你前日在皇上面前说的话,是何意思?”
她语气不紧不缓,也看不出是生气,只是言语藏着犀利:“你说君王有了偏爱好恶,就容易被蒙蔽。你的意思是,我会蒙蔽皇上?”
赵意不料她竟会知道自己与赵贞私下的密谈,连忙否认道:“臣绝无此意。”
“绝无此意,那是何意?”
萧沅沅道:“你同魏阳王他们日日饮酒,可饮的欢畅吗?”
她白皙粉润的面颊上,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眸,冷峻地看着他。赵意一时有些讪讪的:“臣这就戒酒,今日起断不敢再饮酒。”
萧沅沅道:“听说你的王妃近日又有身孕了?你可真是好福气,年头一个,年尾一个。王妃这是第三胎了吧?”
赵意垂了首不言。
萧沅沅道:“陈平王,你现在好了,夫妻恩爱,儿女绕膝,自己过得舒舒服服,便来管起别人被窝里的闲事来,是不是?你对你的王妃一心一意,未尝纳妾,你们夫妻和和睦睦如胶似漆,为何便见不得我与皇上恩爱呢?还如此离间我们夫妻的感情,说什么君王的大道理,教皇上不可偏爱厚待我。”
她语带嘲讽地感叹道:“果真是人心易变啊。”
赵意闻言,心中苦涩:“皇嫂当真误会我了。宗室中确有人说过对皇嫂不利的话,却不是我说。我也绝无意挑拨皇嫂和兄长的关系。”
萧沅沅道:“有人是何人?”
赵意却不肯说出来:“皇嫂该知道的都知道,臣实在不愿意背后语人长短。”
萧沅沅道:“我能知道什么。我不过是个聋子、瞎子罢了。你既然不肯说,显然同他们是一党,当我是外人了。我知道,你心里只有皇上,只有你赵家的江山社稷。你怎么知道我对皇上的情意一定没有你的深呢?我爱皇上,胜过你爱他。难道这世上只许你同你的王妃做得恩爱夫妻,旁人便做不得?你们自居天子的兄弟,难道敢说就没有私心?”
赵意欲辩无言,只能目视着她的背影离去。
赵意心情万分沮丧,失魂落魄地回了王府。
王妃见他情绪低落,一边替他递上茶盏,一边问他:“你怎么了?”
赵意道:“皇后生我的气。我怕是得罪她了。”
王妃道:“你们说了什么?”
赵意将魏阳王的事告诉她,王妃听了,宽慰他说:“那些话本也不是你说的,你不过是做好人,在中间打个圆场。皇后不会不知道。她不至于为这个记恨你的。回头我入宫时,见了她,替你分辨分辨。”
王妃耐心开解,然而赵意还是食不下咽。王妃让人送来晚膳,他也没吃,直接进了书房。
一连半月,赵贞都睡在书房,连晚膳,也是让仆人送到书房。王妃想去见他,他也不见。这天夜里,赵意正在书房处理公务,仆人进来,告诉他:“王妃送来两名侍女,吩咐她们伺候殿下歇息。”
赵意放下笔,一时疑惑,转头看向门外的方向。仆人见他不言语,只当是默许,片刻,便领了两名侍女进来。皆身穿绫罗,满头珠翠,花枝招展一般,向他请安。赵意一时回过神来。他眉头紧蹙,斥责道:“不知道规矩吗?这里是书房,任何人不得擅入,让她们出去。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
他语气不怒自威,仆人吓得立马将侍女领走。
赵意被这么一打扰,顿时也没了心思。他意识到这些日子没回房,王妃大概有些怨怼,只得暂时放下了公务,回到两人的卧室去。
“你何必如此。”
王妃正卸了妆容,换了寝衣,见了他,连忙迎上来。
赵意有些懊恼,握了她手:“你何必总要这样试探我。我近日公务繁忙抽不开身,不是有意冷落你。”
王妃低了头,默默不语。赵意搀扶着她,坐到床上,伸手摸了摸她肚子:“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只有些恶心。”
赵意道:“好好休息,若是不舒服便让人去请御医。”
王妃道:“我不是为试探你。只是有了身孕,身子不便,也不能服侍你。你身边也不能没人伺候,小厮们到底笨手笨脚,端茶倒水、穿衣洗漱的事,比不得女子细心。”
“好了,别说这些了。”
赵意宽慰她:“我需要人,自会吩咐。你照顾好自己便是。”
“我有些公事还未处理完,你自己歇息吧。”
赵意伸手搂着她,轻轻拥抱了一下:“别胡思乱想,早些睡吧。”
王妃入宫,拜见皇后。
萧沅沅留着她用饭,王妃说起陈平王的事。萧沅沅得知自从那日陈平王入宫,被自己斥责之后,回了王府便与王妃分房,独自搬去书房住,还拒绝了王妃送他的侍女,心中大是吃惊。
她回想那天自己说的话,顿时有些不自在。她不过是心里不爽,讥讽他几句,他何必做这些过场。
好像自己妒忌他似的。
笑话,他们夫妻如何,又与自己何干?
王妃只替陈平王辩白,说:“魏阳王毕竟是他弟弟,他们平日里往来颇多,也难免在一起饮酒宴聚,这些年惯来如此。他怕魏阳王乱言语,惹皇上生气,因此替他遮掩了几句,绝没有对你不好的意思。这几个月,他除了上朝入宫,连门也不出,已经好久未同魏阳王他们饮酒了。”
话虽如此,萧沅沅心里到底是有些芥蒂。
她旁观着,陈平王而今,在朝野声名鹊起。身担机要,最受赵贞的信任不说,名声也好。朝中官员,对他都颇为赞赏,在民间百姓的口碑更是完美,说他至孝至悌,忠义仁厚,清正廉洁,礼贤下士。士臣们渴求进谒的,都要去陈平王府登门拜访,而陈平王并不以权谋私,从来不曾收受贿赂,向赵贞举荐的都是贤良之辈。
萧沅沅见此情景,总是会想到前世的阴影。
萧沅沅最近总召见萧煦。
为了拥有更多的朋友,她不惜去拉拢萧煦。萧羽和萧煦两兄弟,也是陪着赵贞长大的,其中萧煦更受赵贞宠爱。萧沅沅刚进宫时和他不和。这人着实是没有什么才能,自幼就跟着赵贞读书,然而文不成武不就,样样都拿不出手,只会媚上邀宠。赵贞去哪,他都跟着。萧沅沅看他简直是佞幸之流,但好在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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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劣迹。
前世,他曾经在赵贞面前,说萧沅沅的坏话,而今萧沅沅也懒得再记仇。毕竟都姓萧,同出一族,也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这人虽然姓萧,却是赵贞忠心耿耿的死党。赵贞很会拉拢人,好像有人都愿意围着他转。不过,在萧沅沅这些年有意的亲近拉拢下,萧煦而今同她的关系很友好。平日里他跟随赵贞出入,遇到什么事,也会私下告诉她,等于多了个耳目。
萧沅沅大抵是心中烦闷。感觉担忧,难受,烦躁不安,但又说不出什么缘故,也不知该如何做。迷茫之感甚是强烈,然而这些心情却无人能倾诉。赵贞,她不能说,赵意,八竿子打不着,父母兄弟姊妹虽然亲近,她却不愿同他们诉说烦恼,怕他们会担心,会不停追问。宫人奴婢们,更没什么可说,最后能说话的,竟只剩下一个萧煦。
大概是因为他们是同宗,勉强算得上是自己人,但是,又不是太过亲近,因此让她感觉放松。
萧煦对她的频繁召见,大概也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见了面,也不过聊些闲话。萧煦倒是耐心,陪着她在御园中散步,听着她发牢骚。
萧煦不知道她的这些牢骚从何而来:“娘娘而今独得陛下宠爱,又有太子依傍,有何可烦恼呢?”
然而她就是烦恼,萧煦问不出来答案,也就不问了,只是听她说。
萧沅沅问他:“你不觉得,皇上太宠信陈平王了吗?”
她突然找到了烦恼的关键,那就是,陈平王最近太得意了。赵贞也太得意了,他们赵家人都太得意了。
他们得意,她就不舒服,心里觉得不安全。
萧沅沅道:“你与陈平王,都是自幼伴皇上一起长大的,同皇上感情亲厚。可皇上封他做中书令,就给你一个散骑常侍的闲职,仅仅是让你伴个驾。你不觉得皇上太偏心?”
她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知道萧煦就是个草包,根本没有陈平王的才干。但她必须这么说,发泄一下。
萧煦被她说中了心事,只能叹气道:“这又有什么办法。陈平王既是皇室宗亲,又学识渊博,皇上自然重用他。我自来也不是做官的料,何必去争那些。”
他道:“我记得小时候。在宫里给皇上伴读。有一次,因为上课打瞌睡,被夫子罚抄论语。可我实在是写不好,还是皇上帮我抄的,拿去给夫子过关。我也没什么才能,而今皇上还记着旧情,厚爱于我,我心中便知足。何况咱们是外戚。”
萧沅沅听他这么没出息的话,心中只纳闷,这萧家的男人到底都怎么了?怎么一个赛一个的不中用。
萧煦劝解她:“我知道,你是想像咱们太后姑母一样。可人和人不相同,时运机缘也不同,咱们家能出一个姑母那样的女人,已经是世间罕见的了,岂能再有第二个?皇上心地仁厚,从不计较上一辈的仇怨,待咱们情深义重,咱们该好好尽忠才是。”
萧沅沅被他说的心里一惊,顿时侧了他一眼。
“你想问,我怎么会知道你的心思?”
萧煦道:“天底下有姑母那样的女人,哪个女人看了不羡慕,哪个女人不想成为她。何况你我还是她的侄儿,亲眼见过她的尊荣。”
萧沅沅以前只觉得这人蠢笨,相处久了,听他说话,倒觉得这人也不傻,言行举止,也是有礼有节,倒还端方诚实,倒有了些好感。心想也难怪赵贞颇喜欢他,里边是个草包也还把他留在身边,这人确实也有些可取之处。
萧沅沅成日和他闲谈。这日,两人正在园中散步说着话,一只野猫突然窜出来,萧沅沅吓了一跳。萧煦眼疾手快,抓着她胳膊往旁边一扯。他是个男人,且是个相貌十分俊美的男人,萧沅沅被他一扯,猛然撞在他胸前,只觉硬邦邦的很结实,男人衣服上的熏香也顿时扑鼻而来。异样的感觉忽然流遍全身,她一瞬间莫名地上了脸,面颊顿时红透了。
醒过神来,她突然止不住地掩面大笑。大概是为了掩饰尴尬,她足足大笑了有好一会。萧煦早就松开了她的胳膊,然而被她笑的表情也有些尴尬。他好像也红了脸,讪讪道:“娘娘笑什么?
萧沅沅笑摆摆手:“无妨。”
那一下午,她心跳的感觉久久不去。萧沅沅心里想,她大概是有些太寂寞了。这几年过得有些压抑,同赵贞虚与委蛇,日子久了有些腻味。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同陌生男子的激情,也多年未有心动的感觉。她跟赵贞太熟悉了,老夫老妻,哪怕床上那些事,做起来也快活,但总归少了点刺激和心跳,以至于被这么个人勾得走神。
她可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也并不喜欢此人,只觉有些可笑。
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早早回了寝阁。赵贞听说她不舒服,特意回房来瞧她,见她面色红艳,醉了酒似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沉思着。唇颊鲜妍,如春日海棠一般,没有病容,倒有几分春意。
赵贞坐在床畔,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火烫一般,关切道:“生病了?怎么烫成这样?”
她睁了眼,瞧着他:“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莫名就心动的厉害。奇奇怪怪的,也没有着凉受风寒。”
赵贞问道:“有无头晕,四肢酸痛?”
她摇头:“没有别的。”
赵贞见她春意浮满面颊,心中忽地一动。他笑了笑,弯腰俯下身,轻轻搂着她,只觉她心跳如雷,浑身滚烫。手往她怀中一探,心子跳的噗通噗通的。他以手攥之,笑道:“我看你是禁欲的太过了,让我试试,给你调理调理。”一边说着,嘴唇便吻上了她,一只手解她的衣服。
她手抓着他的胳膊,却没有力气拒绝他,只道:“你别胡来,我这几日行经,身子不方便。”
赵贞腿压制住她腿,两手牢牢按着他的手,身体顺着她胸前下移到她腰腹处,头埋在裙间嗅了嗅:“你又骗我,这都来了几天了,怎么还不方便。我没闻到血腥气,只闻到你的香味儿。”
她有些着恼,手握成拳,朝他头肩击了一拳,反换来他的笑意:“等我亲自看一看就知道了。”
萧沅沅忽对萧煦有了兴趣,时不时召他进宫,陪着下棋解闷,散步赏景,借此打发闲暇的时光。
第112章故人:你有这空闲,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不知不觉入了秋,赵贞将带领禁卫军,前往西山狩猎。
围场一带,风景甚好,放眼望去皆是和缓起伏的山峦,黄绿交错,杂有深红,还是早秋的样子。草木的味道沁人心脾。比武的校场,尚是碧青的草地,远处黑红的旗帜招展,执戟的士兵站岗。场上架起许多靶子,赵贞被侍卫簇拥着。八岁的赵钧跟在父亲身旁,他穿着锦衣,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貂皮帽子,衬着白皙俊秀的面孔,当真英气漂亮极了!
赵贞让他射箭,他当众开弓,连中三发,群臣欢呼喝彩,场上热闹非凡。
赵贞也高兴,让侍从取来自己的马鞭,递给赵钧说:“这根鞭子,是你曾祖父传下来的。你曾祖父曾用它御马征战,我现在把它送给你。你拿着它,去骑上那匹马,看你能不能征服它。”
那匹马名字叫赤焰,通体火红的毛发,疾走如闪电,才刚四岁,正是最强壮的年纪。它是赵贞最喜欢的一匹马,只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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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暴烈,平常除了赵贞谁也不敢靠近它。曾经踢伤过好几个喂马的奴婢,连赵贞也曾被他摔下马过。
萧沅沅一听,赶紧阻拦道:“皇上,换一匹马吧。”
赵贞笑:“无妨,让他试试。”
侍从将马牵来。
这马没有鞍子,也没有脚蹬,赵贞引着赵钧上前,告诉他:“这种性子暴烈的马,不能装脚蹬,万一摔下来,脚卡着马镫子就危险了。你试试不要鞍子,就这样骑。”
赵钧也胆大,赵贞教了他几句技巧,他当即就跳上了马背。先是抱着马脖子,轻轻摸了摸他的鬃毛,同它低声细语了几句,而后拍了拍它的肚子。
萧沅沅看的提心吊胆。
然而那马不知怎么,兴许是见了小孩子,竟然极温顺。赵钧骑着马遛了一圈,然后便纵马奔驰起来。
满场的欢呼喝彩声中,萧沅沅也渐渐放下戒备,露出笑容。
乌熊骑着马,英姿飒爽,从远处奔跑过来。
她没有戴帽,头发用五彩的细绳编成很多小辫,脖子上围着雪白的狐狸毛。她动作敏捷地跳下马,拉着萧沅沅的手。萧沅沅低下头,看她脸蛋儿红扑扑的地发热,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在太阳底下晶莹发亮。
萧沅沅低头责备她:“你去哪里了?我若不派人去找你,你是不打算回来?”
乌熊兴高采烈道:“娘,我发现一窝野鸡蛋。”
她身上斜挎着一只缀满珍珠的小包。这只用了上百颗珍珠,价值不菲的包包,这会装满了干草。她小心翼翼,从里面掏啊掏,掏出几枚蓝色的鸟蛋,欢喜雀跃地向她展示。
萧沅沅说:“我不是告诉你,不许到处乱跑吗?谁带你去的,太监宫女,一人罚五十鞭子。我让他们看着你,他们竟敢私自带你离开营帐,一个个越发胆大。”
乌熊求情道:“母后,你别责打他们。是我让他们带我去玩的。”
萧沅沅道:“他们若再犯,就是一百鞭子。”
萧沅沅让人带她去换衣服,一会跟随狩猎。
演武场上的骑射比赛结束,不多时,队伍集结整顿完毕,准备出发狩猎。赵贞骑在马上,高声宣布此次狩猎的规则,获得猎物多者有赏。萧沅沅也拿着弓箭上了马,跟随在赵贞身旁。随着一声令下,号角声响,大队人马驰入了山中。马蹄声轰隆,溅起丈高的尘土,连带着大地都仿佛在震动。鸟兽皆惊。
入了林不久,众人便散开,各自寻找猎物。
赵贞带着大队人马,追逐一只野鹿,往密林中去了。他们马太快,萧沅沅追了一会,突然感觉胃中翻江倒海,几欲作呕。她不由勒住缰绳,放慢了马步,干呕起来。
赵贞奔驰一阵,见她没跟来,有些不放心,又舍不得丢了猎物,于是让将军雷闻返回去查看。雷闻领命带了十多骑折返,萧沅沅见了道:“你们怎么不跟着皇上?”
雷闻道:“是皇上命属下来保护娘娘的。”
萧沅沅道:“太子和公主呢?你去瞧瞧去。”
雷闻说:“太子和公主有专门的侍卫跟着,娘娘不必担心。”
这围场四周,皆重兵把守,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又有侍卫随行,想来也不至于出什么事。
萧沅沅遂带着雷闻,在附近林子里转悠。她身体有些不适,没力气去追赵贞,便想自己打点猎物。她持着弓箭,在山林中巡逻着,看到不远处有一只兔子,刚举起弓箭瞄准,兔子嗖的一声。她有些懊恼,随即放下弓箭,正四处张望,突然有人骑马朝她而来。
雷闻循声问道:“何人?”
那人在离萧沅沅一丈远的地方下了马:“臣有事求见皇后。”
雷闻道:“你是谁?”
萧沅沅却已然认出来,前来的是曹沛。
她扭头打断雷闻,径直询问曹沛道:“你有何事?”
曹沛道:“臣有要事,想单独同皇后娘娘谈。”
萧沅沅对雷闻道:“你带着人先退下,需要时我会唤你的。”
雷闻拱手道:“属下带人守在三十丈开外,娘娘有事,只需呼属下的名字。属下这就过来。”
萧沅沅点头:“去吧。”
雷闻调转马头,不一会便消失在丛林中。
萧沅沅见他们走远,这才转向曹沛道:“你要同我说什么?”
她骑在马背上,并不下马。
曹沛转过身,将自己的马拴在一旁树上,这才走到她跟前来,向她伸出手:“臣扶娘娘下马吧。”
她神情不冷不热:“这里人多眼杂,你有什么话,就在马下说,我在马上听,我耳朵不聋。”
曹沛收回手,神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这些年,娘娘过得可还好吗?”
“我自然很好。”
她面无笑意反问道:“你呢,过得可好?”
曹沛道:“托娘娘的福,九死一生。”
萧沅沅道:“齐州之行,你是立了大功。我听皇上说过,刘松向南朝贩卖军马,还有募兵,囤积军械粮草之事。你到齐州,便摸清了底细,并密奏了皇上。刘松造反,又是你冒死亲至敌营,劝降刘松的部众,取了刘松的人头来献。连皇上都不得不奖赏你。”
曹沛道:“臣不过是做皇上的马前卒罢了,何敢言功。”
萧沅沅含笑,有些好奇地从马背上看着他。
“你气色倒不错。”
萧沅沅只当他去了齐州,少不得要丢半条命,没想到,竟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也是有几分能耐。
“你近些来,我瞧瞧你模样变了没有?”
曹沛上前一步,她颇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他。
她的容貌极娇艳,日光下,皮肤有种奇异的白,像是极细腻极光滑的羊脂玉。那双眼睛漆黑透亮,眸子里泛着生动鲜活的光。整个身影暴露在斑驳的日光中。曹沛也抬起头,迎面回视她,面带着笑容。
对视了片刻,见她不语,他仿佛有些不好意思了,笑着又低下头。
他往袖中掏取,取出一只玉制的扁盒,双手奉上,神态极虔诚:“臣搜寻得了一款奇香,香气特异,很是稀有,沾衣旬月不散。臣想进献给娘娘。”
萧沅沅道:“你有心意便好,这东西我便不受了。”
曹沛道:“这香独一无二,十分珍贵,臣是特意进献给娘娘的。”
萧沅沅本是不想和他有瓜葛,怕被赵贞拿到把柄。然而转念一想他是好意,也不好拂之太过。不如暂且收下,转送人也好,遂改了口道:“既如此,你拿来给我瞧瞧。”
曹沛双手捧上。
萧沅沅打开香盒轻嗅,确实有异香,便随手揣进囊中:“多谢。”
萧沅沅关切道:“你什么时候抵的京?”
曹沛道:“就在前日。”
萧沅沅道:“你脚程倒快。”
曹沛道:“臣归心似箭,因此一路快马加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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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沅沅笑道:“归心似箭?我看你在京中也无家眷,在齐州呆的好好的,有何可归心似箭的?”
曹沛道:“臣自然是挂念娘娘。”
萧沅沅听出他拍马屁,却顿时敛了笑容。
“我记得,你还未曾娶妻吧?”
“臣尚未婚娶。”
萧沅沅道:“你年纪不小了,可有中意的女子?”
曹沛道:“臣尚无心思顾念儿女私情。”
萧沅沅道:“为何?难不成你要学霍去病,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曹沛道:“臣才薄德鄙,岂敢以卫霍自居。只是先前为婚姻之事得罪了公主,又惹皇上不快,眼下无心想这些。”
萧沅沅道:“是因为公主吧?我知道,公主不许你另娶。你当初闹出了入狱的事。陈家女儿的死,公主的家奴也卷进去。而今京中,人人都知道你同公主的关系,恐怕没有人愿意趟这浑水,将女儿嫁给你。”
曹沛低着头:“臣惭愧。”
萧沅沅道:“那你而今是如何打算的?你可愿意娶公主?”
曹沛道:“臣已经数年未与公主相见了,也未曾通书信。”
萧沅沅道:“公主屡次恳求,让我在皇上面前求情,准许你们俩的婚事。我问你,你们是否当真有夫妻之实?”
曹沛面有难堪之色。
“臣不敢欺瞒娘娘,几年前确有过。当时公主邀臣至府中与宴,臣不慎多饮了酒,犯了过错。”
萧沅沅:“果真如此,便是你自己的错了。这是你自己轻佻孟浪,行事不检,怪不得旁人。若不是因为你持身不谨,又岂会连累陈家女儿,又给自己惹上麻烦?”
曹沛低了头听训,却也免不了牢骚几句:“臣不敢辩白,说此事不是臣的过错,可即便有错,也不是臣一人之过。当时的情形,公主多次盛情相邀,臣已再三回绝,无奈公主始终不肯罢休,又屡次到臣的下榻之所相扰,恐吓臣的朋友,甚至干涉臣的婚事。可公主身份尊贵,臣亦不好公然得罪,不得已而赴公主府中。公主劝酒,臣亦不能不饮。臣不知那酒中掺有鹿血和羊霍,一时乱了性。”
他这语气,倒像是对公主极为不满。
萧沅沅道:“你倒不必向我解释这些。男女床帏之事,神也难断得分明。她说你们是两情相悦,你说是公主逼迫,各有各的说辞,外人又岂可剖心而论?我只关心你们这桩婚事到底成还是不成,你到底是否有意娶公主。”
曹沛道:“臣不愿意。”
萧沅沅道:“既如此,那你便应当和公主保持距离,不可再惹人闲话了。”
曹沛道:“娘娘斥责的是。臣已知错,不敢再犯。”
林中十分寂静,虽然能听到隐约的马步和号角,然而那声音格外空旷遥远。视线之内看不到人影,也听不到人声。对萧沅沅来说,这其实是谈话的好地方,不必关门闭室,引人怀疑,但也足够隐秘。萧沅沅便问起了他在齐州的经历。
曹沛道:“臣心中一直有个未解之谜,想当面请教娘娘。”
萧沅沅问:“什么未解之谜?”
曹沛道:“娘娘初见我时,曾经说过一句话,说不但与我见过,还曾相熟。可臣左思右想,在那之前,不曾与娘娘有过缘见。娘娘说的到底是何时,在何地?还有娘娘当初劝我离开京城,不要出仕做官,究竟是因为什么?娘娘为何要一再救我,又让人带话提醒我,臣想知道原因。”
萧沅沅回过身:“这就是你特意求见我的目的?”
曹沛道:“也不光是为此。皇上召我回京,迁我至光禄寺,让我担任使臣,打算派我出使鬼方。臣想请问娘娘,此去是吉是凶?”
萧沅沅道:“鬼方和燕国连年交战,而今双方两败俱伤,已是消耗不起。现都争相拉拢魏国,要与魏国结盟。皇上而今是要远交近攻,与鬼方结盟,共伐燕国。”
曹沛道:“朝廷已决意要出兵了吗?”
萧沅沅道:“朝廷而今只需要一个机会。至于结盟之事,成或不成并不重要。”
曹沛道:“照娘娘这样说,此行恐怕是凶多吉少了。魏国和鬼方相结盟,燕国自然不会乐见其成,必定从中阻挠。至于鬼方,也未必就心怀好意。他们而今一心要挑起燕国和魏国的争端,难免不会借此生事。而皇上的意思,是顺水推舟,真若他国轻举妄动,皇上便正好借此兴兵。”
萧沅沅道:“你是聪明人,自然想的明白。”
曹沛诚挚道:“臣多谢娘娘提点搭救之恩。”
萧沅沅道:“我并没有救你,你也不必感激我。我只是不忍见故人身首异处。”
曹沛望着她:“臣与娘娘,是故人吗?”
萧沅沅道:“算是吧。”
曹沛问:“是怎样的故人?”
“如同乘一船。”
曹沛听到她的答案,却并不显得意外。
“娘娘能否告诉我,我与娘娘是如何相识?又如何同乘一船?”
他的态度有种不正常的平静。萧沅沅目光警告地看向他:“你问的太多了。”
“不瞒娘娘说,臣这些年,一直做着一个噩梦。臣被困扰已久,臣想知道,这个梦到底有几分真假。”
萧沅沅疑惑:“梦而已,值得你这般较真?”
曹沛回道:“的确是梦,可是这个梦太真了,由不得臣不认真。臣怀疑,这是一种预言。”
萧沅沅来了兴趣:“那你说,你梦到了什么,有什么预言?”
曹沛道:“臣不敢说,所以臣想问娘娘,娘娘是否也和臣遭遇同样的噩梦。”
曹沛道:“娘娘能否让臣看一眼您的手臂。”
“这倒巧了。”
萧沅沅饶有兴致看向他:“莫非你也想起什么尘封的往事?”
曹沛道:“臣不记得娘娘说的什么往事,只是臣对娘娘,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山林空幽,不见人迹,只有小鸟如箭矢般,骤然从枯黄的草从中飞腾起。林木的味道,清香中透着淡淡的苦气。虽有参天古树笼罩着,感觉不到日晒,却有阳光穿隙而过。萧沅沅挽起衣袖,伸出手臂,露出半截手腕来。
她略弯下腰,看向曹沛:“你要瞧什么?你梦见什么了?”
曹沛站在马下,靠近她,捧住她的手。
她的手极白,五指纤长,皮肤如凝脂,掌心的皮肤柔嫩,感觉不到一点粗糙。雪白的臂腕,仿佛碰一下就会留下淤痕。她掌心食指节上,还有一点红色的小痣,粟米般大。
萧沅沅警惕地看向他。却见他痴了一般,盯着自己的手,竟用手指轻轻如触摸她指节上的小痣。
她瞧见他举止异样,顿时要抽回手。
曹沛忽然惊异道:“哎呀,这是什么?”
萧沅沅顺着他指的方向,只见一只亮油油的红色千脚虫,顺着鞋子簌簌爬进了自己裙底。她吓得连忙用手拍打,然而千脚虫已经钻进了衣服里面。萧沅沅赶紧松了缰绳和马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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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乱中跳下马。她跳的匆忙,曹沛举起手,在马下接住了她。
“娘娘别慌,臣看到它钻进娘娘的靴子。”
曹沛扶着她:“娘娘站好。”而后蹲下身去,抬起她的脚。她做的狩猎装束,脚上穿的是长靴,里头是白色纱袜。曹沛迅速脱下她的鞋袜,用力往外一抖,果然抖出一条三寸长的千足虫。
曹沛眼疾手快,伸手捉住了那千足虫,在手上看了看,笑道:“娘娘尽管放心,这虫无毒。”
萧沅沅心中瘆得慌:“你赶紧把那东西拿开!”
曹沛笑了笑,扬手,将那千足虫丢尽了密林中。
萧沅沅道:“你不踩死它,丢进林中做什么?”
曹沛道:“这虫臣识得,不是蜈蚣,它是马趼,跟蜈蚣相似,常出没在丛林中,无毒性,并不伤人。臣替娘娘检查一下可有咬伤。”
曹沛说着,抬起她的脚,认真检查起来。
萧沅沅只一只脚落地,有些站立不稳,见他半跪在地,不得不弯下腰去,用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
她皮肤本就白皙,双脚因为常年不见日光,是以越发纤细白嫩。曹沛将她的脚托在掌中,从脚背,到脚心脚踝,反复检查了一遍,并无虫咬伤的痕迹,这才替她穿上鞋袜。
他动作缓慢,手触摸着她的脚掌痒痒的,仿佛在抚摸。萧沅沅察觉到他举止轻薄,顿时皱了眉,却也并没说什么,见鞋袜已穿好,便意图将脚收回。
曹沛握着她的脚不放。
萧沅沅盯着他的头:“你想要干什么?”
曹沛没说话,只是握着她脚踝的手往上移了一寸。
这是赤裸裸的暗示,萧沅沅自然察觉到了,顿时变了脸色。她低头注视着他的手,突然意识到刚才一切都是曹沛有意为之。她冷眼盯着他,警告道:“你再把你的手上移一寸,信不信,我让人将你的手砍下来。”
曹沛身体顿时一僵。
他缓缓放开她的脚,若无其事替她整理裙摆。
萧沅沅见他这模样,顿觉颇有意思。权力在握的滋味确实美妙,虽然她的权力,是倚仗赵贞所得,但使用起来同样不逊色。
萧沅沅奇道:“你在同我玩什么把戏?方才摸我的手,这会又摸我的脚,你在挑逗我?”
曹沛道:“娘娘误会了。臣手脚笨,还请娘娘恕罪。”
“不对,你在试探我。”萧沅沅眸光微暗,恍然明白过来。
“你的却样貌很英俊,也颇有才情,能让女子为你着迷。我也的确很喜欢你。”萧沅沅道,“可你即便再自视甚高,你也越不过皇上去。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思,只不过有几分故人之情。你为人臣子,自己的生死荣辱尚且在君王一念之间。我劝你不要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你想活命,当思好好替皇上尽忠。他越不信任你,你越要显得忠诚,不要被人抓到把柄。另外,办好他交给你的差事。皇上最喜欢有用之人,你明白吗?”
曹沛疑问道:“皇上当真会信任臣吗?”
萧沅沅道:“你想让皇上信,你先得自己相信。若你自己都不怎么相信,又怎指望皇上会信呢?”
曹沛似有所悟。
他站起身来:“臣很好奇,娘娘同皇上,是否真的如外界传言那般恩爱,忠贞不渝。”
萧沅沅道:“我与皇上是青梅竹马,少年夫妻,自然情深意重。”
曹沛道:“帝王的心思,最是难以捉摸。当年卫子夫以歌姬之身获封皇后,何等荣宠煊赫,到了晚年却因巫蛊之祸落得子死位废的下场,自己也上吊自尽。谁能料到呢。”
萧沅沅道:“你是觉得我和卫子夫一样?”
曹沛道:“臣只是担心娘娘。”
萧沅沅道:“你话太多了,不是好事。你有这空闲,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第113章阴谋:赵贞脸都绿了。
萧沅沅翻身上了马。
曹沛静静伫立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去。
萧沅沅找到雷闻问:“我耽误了多久?”
雷闻说:“半个时辰。”
她拿出曹沛所赠的香盒,这玩意没什么用,遂唤来侍从:“你将这东西送去给我母亲,就说是香料,问她喜不喜欢。”
侍从去了。
萧沅沅道:“陛下那边,想必已经猎到了不少好东西,咱们这就寻他去。”
雷闻驱着马上前,替她引路,随口问道:“娘娘方才见那人,是为何事?”
萧沅沅缓缓勒住马,转头瞥了他一眼:“你是在问我?”
雷闻忙解释道:“娘娘息怒,臣只是担心。不瞒娘娘说,皇上曾交代过臣,娘娘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一言一行都得向皇上禀告。臣不敢胡言乱语,所以才斗胆多问一句。回头皇上问起时,臣也好回话。”
萧沅沅假意吃惊:“皇上这么对你说的?”
雷闻道:“临行前皇上特意交代过。”
萧沅沅意味深长打量他:“那你方才都看见什么了?”
雷闻顿时有些慌乱:“臣什么也没看见。”
萧沅沅道:“什么也没看见,就是什么都看见了。”
“臣确实什么也没看见。”
雷闻不安道:“臣只见到曹沛求见,并不知娘娘与他说什么。娘娘让臣在附近等候,臣不敢偷听。皇上与娘娘向来恩爱,情深意厚,臣岂敢在皇上和娘娘面前搬弄是非。”
“难得你这般忠心。”
萧沅沅道:“你这差事可是不好当,整日跟随陛下,鞍前马后。皇上让你保护我,将我的言行,事无巨细禀报给他。你若不照实说,恐惹皇上猜疑,若可是捕风捉影,事事多嘴多舌,引得我与皇上生了误会,坏了我们的夫妻情分,又难免要受迁怒。”
“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一时好一时恼也在所难免。”
她笑看向他:“可若外人不明就里,稀里糊涂掺和进去,就要受池鱼之殃了,你说是不是?”
见他面有畏惧之色,萧沅沅不再多言,扬鞭纵马而去。
雷闻赶紧跟上。
赵贞正带着一队人马狩猎,刚发现一头鹿,搭弓欲射,萧沅沅骑马跟了上来。那鹿受了惊,飞快逃窜入林中。
赵贞回过头。
他骑在马上,风姿英武。毕竟是年轻,容貌俊美,常年习武射猎,使得他身材看起来极有力量,矫健又轻盈。表面上瘦,其实腰腿胳膊上肌肉很结实,能开三石的弓。
萧沅沅心想,他这怎么也不像会早夭的样子。
她略微走神,触到他目光,又便很快集中了注意力。她抓着缰绳,一脸活泼欢悦的神气,身上笼着明媚的光:“我来的不巧,将皇上的猎物吓跑了。”
赵贞看见她,面露笑容:“一头小鹿,就当是放生了。”
那猎物已是逃了,赵贞也索性懒得去追。他收了弓,关切道:“你方才怎么了?我看你不舒服,便让雷闻去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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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沅沅说:“我也不知道,刚才有些难受,突然呕吐起来。”
赵贞跳下马,两马鞭和弓,交给身旁的随从,而后来到她身边。他站在马下,冲她伸出臂膀,展露出怀抱来。
他笑道:“下来,我瞧瞧。”
萧沅沅见左右都是随从,颇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如此大方,她还是忍不住笑,松了缰绳,纵身一跳。
她跳落在他的怀抱,赵贞稳稳地接住了她,两人都笑了起来。
她站立于地,赵贞拉着她手,将她认真地上下打量一番:“现在可还难受吗?”
萧沅沅说:“现在好多了。”
赵贞见她脸色红润,倒没什么病容,遂道:“除了呕吐,可还有别的不适?”
萧沅沅说:“只有些困倦。”
赵贞胸有成竹道:“你许是又有了。”
萧沅沅问:“有什么?”
赵贞笑而不语。
萧沅沅反应过来,顿时笑骂了一句:“去你的,别胡说。”
赵贞说:“回头让御医把把脉就知道了。”
赵贞吩咐众人下马,原地休息扎营。
萧沅沅问:“你们猎了什么?”
赵贞道:“刚猎了头熊,你要不要去瞧瞧?”
萧沅沅自然点头。赵贞拉着她一道去瞧猎物。
短短一上午,收获颇丰,萧沅沅看着那成堆的鹿、野猪、雉鸡,还有一头黑熊,净是动物尸体,血腥味极重,问:“有没有活的?”
赵贞道:“有,捉了两只还没断奶的小鹿。”
左右抱了小鹿过来。这玩意儿毛绒绒的,眼睛又大又亮,瞧着极惹人爱。
萧沅沅吩咐道:“这两头鹿,好生照看着,别让它们死了,过几日带回宫中,养在华林园里,给公主做玩伴。”
赵贞赏赐众人美酒。
至于皇后,则为她准备了酸梅汤解暑。
萧沅沅看他仰着脖子,举着酒囊痛饮,极是豪爽,不由地犯了馋。她面带笑意:“我也想饮一杯,醉上一醉。”
赵贞道:“你有了身孕,需得忌酒。”
萧沅沅道:“我就尝一口。”
赵贞想了想,倒也极宽宏,将自己手中的酒囊递给她,嘱道:“只许抿一小口,可不许多喝。”
萧沅沅接过他的酒囊,饮了一小口。
赵贞伸手揽着她的肩膀:“这外面太热,你的身子不便骑马,我陪你去营帐中休息会吧。”
萧沅沅可不情愿:“这外面空气更好,帐中闷得慌。再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本想跟你们一起狩猎,你又让我待在帐中。”
赵贞说:“可你的身子经不起颠簸。”
“我哪有那么娇弱。”
赵贞还要说什么,不远处的陈平王听见了他们说话,笑道:“有了身孕,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想来孕妇的身子不至于那般脆弱。若是身体不舒服,皇嫂自然心中晓得,皇兄无需太担心。”
“我看那边风景很不错。”
赵意伸手指了指东边道:“那边原野辽阔,景物如画,从林也不太茂密。皇兄不如带着皇嫂四处走走,散散心。”
赵贞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当即便采纳了,拉着萧沅沅:“咱们去那边走走,你觉得如何?”
萧沅沅笑道:“我觉得甚好!”
赵意看他们牵着手离去,遂吩咐左右:“你们带人跟着皇上,暗中保护,只是别跟的太近,别上皇上看见你们。将皇上的马牵上,一会他们兴许要骑。”
这一带确实风景很好,山林五颜六色,红的黄的,偶夹杂着一丝淡紫深绿,看上去色彩缤纷。碧蓝色的天空,自有一种说不出的辽阔。
赵贞歪着头瞧她,问道:“你有心事?”
她笑:“没什么心事。”
赵贞笑:“你可骗不了我。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
萧沅沅顿时来了兴趣:“你都知道?”
赵贞笑:“没有十分,也知道八九分吧。”
萧沅沅笑着,并不理会他。
赵贞忽然想逗她开心。他趁她不注意,将她一个打横抱起。
她猝不及防离了地,慌忙抓住能抓住的,双手抱住他脖子:“你要干嘛!”
赵贞笑,抱着她,原地转了几个圈。
他带起了风。
她的衣裙被吹的飘荡起来,风钻进了胸口、袖口和裙底,仿佛受到了风的调戏。她忍不住咯咯笑了,手握成拳,捶他胸口:“你放开!”
赵贞说:“你笑了。”
“我日日都笑。”
萧沅沅道:“我何时板着一张脸孔了?”
赵贞道:“你这会笑的高兴。”
他抱着她,再度转了几圈,她仿佛被戳了笑穴,笑得停不下来。
转到筋疲力尽,赵贞抱着她,两人倒在草丛里。她咯咯地笑着,躺在草地上,胳膊肘支撑着地面,赵贞迎上去,嘴唇吻住她的唇。
她见他倾了过来,便极顺从地调整姿势,躺了下去,使他的身躯能够完全地覆盖自己。两人的体温融合在一起。
这个吻极缠绵。
他的肌肤,有阳刚的味道。年轻的、强壮的雄性气息。
干净的,热气蓬勃,野蛮,富有侵略性。
他们搂抱着,亲吻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唇舌交缠,不舍得放开彼此。
“上次来月信,是什么时候?”许久,他停了下来,吻她脸颊。
萧沅沅说:“有两个多月了。”
赵贞笑道:“我就知道,我猜的准没错。你竟然还瞒着我。”
她抬手,轻飘飘地在他脸上打了一下:“你坏得很。”
赵贞笑,伸手握着她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上。他侧头,张嘴亲了亲她手心,又俯下身吻他。
两人就这样搂抱着,躺在草丛中亲热,吻了足足半个时辰,也不感到厌倦。
她身体不舒服,赵贞也不愿折腾她,只让她用手帮自己解决。
她并不拒绝。
她的手沾染了污秽。
赵贞掏出手帕替她擦了手,又亲了亲她嘴角。
吻累了,赵贞搂着她,靠在自己怀中,仰头看天空。
洁白的云团和蔚蓝的天,看上去令人心旷神怡,微风轻轻拂面,一时之间,好像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赵意走上来,正要说话,见二人搂抱着,姿态亲昵,心觉不妥,转身回避,赵贞瞧见了他。
“陈平王。”
赵意听到他叫,遂又回转身,走近了去,面带笑容道:“皇兄,时候不早了,将士们等着分赏呢。”
赵贞携着她的手起身:“走吧。”
营地燃起了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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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奶酒和烤羊肉的香气,已经四散在空中。地上铺设好了黑色的毡毯。清点猎物,论功行赏,纵酒欢饮,自是寻常。大臣们围着赵贞,谈论国家大事,一边歌功颂德。
曹沛也在群臣之中。
他似乎无心进食,全程都没有喝酒,也没有吃东西,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赵贞其实早就瞧见了他,但一直等到酒意阑珊,这才召他近前。
众臣皆跪坐,姿态恭谨,只有赵贞盘着腿箕踞而坐,手抚着膝盖,一副潇洒自在,从容不拘的样子。他面前的几案上放着半杯残酒,还有吃剩的炙羊肉。
曹沛弓着腰回话。
赵贞笑着问他:“你今日猎了何物?”
曹沛道:“臣未参与狩猎。”
赵贞道:“为何?”
曹沛道:“臣不擅长骑射,加之前日回京的途中,受了重伤,尚未痊愈,因此未参与狩猎。”
此刻虽已入了秋,但天气还是有些热意,曹沛身着黑色的大袖袍,外面还罩着一件蓝色缎子披风,看起来脸色苍白,形容极消瘦。
赵贞道:“朕听闻,你在齐州受了重伤。爱卿辛苦了。”
萧沅沅听的古怪。
曹沛说的是回京途中受了伤,赵贞却说他是在齐州受伤,难道赵贞听错了?这不应该,赵贞从来不犯这种错误。
萧沅沅正纳闷,只听赵贞笑意盈盈道:“你劝降刘松的部众,立了大功一件。不如你和众位大臣讲讲,你是如何从刘松的手下逃脱,又是如何取了他人头?”
赵贞发话,曹沛遂当众讲起齐州之事的经过。
萧沅沅对这事也好奇,便全神贯注地听着。
从初至齐州,被刘松所忌,到拉拢刘松手下的几名义子,渐渐取得刘松的信任。后因向朝廷传信,被人告密,刘松要杀他,被迫出逃。只因他跟刘松的义子交情深厚,事先得知消息,才得以逃脱,侥幸活命。
萧沅沅听到这一段,暗暗扭头打量赵贞,只见赵贞面带笑意,然而眼底掩饰不住失落之色。
萧沅沅心里是了解他。
他厌恶曹沛,想让这人死,但又心高气傲,不屑使阴谋诡计,因此用这借刀杀人的法子。没想到,曹沛这人,有几分能耐,不但没死,还给了他立功的机会。好了,现在人不但活着回来,赵贞作为明君,还必须得赏功罚过。
萧沅沅看他表演。
果然,赵贞道:“若非你出生入死,亲至敌营,劝降其部众,此战朝廷必有损伤。朕赏你一杯酒。”
赵贞挥手,示意赐酒。
众臣听了,也纷纷附和,赞叹不已。
曹沛持了酒,敬赵贞:“臣不敢言功,他们都是震慑于皇上的威名所以才会甘心归顺,臣不过是天子的信使。若无陛下为臣撑腰,臣恐怕刚踏进敌营,就被碎尸万段了。”
赵贞笑:“爱卿何须谦让。你是有功之臣,朕要奖赏你,你说,你想要什么?”
曹沛道:“臣不求赏赐,臣只有两件事,想请皇上明察。”
赵贞道:“你说。”
曹沛道:“臣当时在齐州,并未露任何行迹,臣向朝廷传信的事刘松怎会知道?臣听闻,朝中有人向刘松传递书信。臣想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
曹沛说着,从袖中取出来一封书信:“这封信是臣在齐州,刘松死后从他手中得到的,信中提到了臣的名字。可是这信没有落款,不知是何人所写。然而从信中所写之事看,此人必定是朝廷中的要臣,并且,能出入内廷,熟知朝廷机密。臣要请皇上彻查,究竟是何人,在内通外将,泄露朝廷机密。只因此信,臣被刘松所追杀,身中数箭,险些丧命。若不是臣得了信,及时逃走,恐怕今日就回不到朝中见陛下了。”
曹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在场众臣,顿时鸦雀无声。
赵贞脸都绿了。
侍从上前,接过曹沛手中的那封信,呈递到御前。
曹沛见众人不言,接着道:“不仅如此,还有一事。臣回京途中,途经云阳驿,曾遇到刺客。那刺客潜入臣歇宿的馆驿中,翻找臣的行囊。臣猜想,他就是在找这封书信。幸运的是,臣当时不在房中,外出乘凉,回房时,正好撞见了他。那刺客还欲杀臣,臣躲避得快,只是被他割伤了手臂。当时驿卒赶来的迅速,这人便趁乱逃走。此人必定同朝中的那人是同党,请皇上一并查明。”
赵贞冷着脸,表情几乎快要结冰了。
他质问道:“云阳县的治安,竟这般恶劣么?谁是云阳县令?”
半晌没人吭声,陈平王赵意连忙上前行礼,回道:“云阳县的县令是公孙蔼。”
赵贞面色恼怒道:“传旨,限期一月,查出那名刺客。”
赵意道:“是。”
赵贞将那封信丢给他:“这封信是何人所书,一并严查。”
赵意道:“是。”
酒宴散去,赵贞回到帐中,看到那落地的屏风,狠狠踢了一脚。
他口渴,欲饮茶,发现案上的杯是空的。
侍从见状,忙上前奉茶,他又不渴了,大骂了一声:“滚!”
他坐下,愣了一会,不甘心,又站起来,照着几案也踢了几脚。
萧沅沅知道他必定恼怒,跟着他进了帐中。
她见赵贞满脸怒容,正对着那几案撒气,心念一转,悄悄走上前,柔声笑道:“皇上怎么生气?”
赵贞看见她,顿时收敛怒色,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他没说话,只是起身,进了帘幕后边,径自躺上床。
他双手枕在后颈,表情是极不高兴。
萧沅沅也来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怎么了?”
她见他皱着眉不语,便也躺到他身边去,伸手抱着他:“好好的,怎么又不高兴?你跟我说说。”
赵贞闭着眼,推开她手:“不想跟你说。”
萧沅沅拉着他的手,轻轻地摇晃着:“跟我说说呗。”
赵贞冷笑道:“我同你说,你向着我吗?”
萧沅沅道:“我当然向着你,我何时不向着你了?你是我夫君,我不向着你还能向着谁。”
赵贞说:“我不信。”
萧沅沅道:“为何不信?”
赵贞面色不悦:“要是我和别的男人,拿着剑决斗,你帮一个人,另一个人就会死,你会帮谁?”
“说什么傻话。”
萧沅沅摸着他的脸颊:“你是皇帝,你要杀谁,只需下一道旨,谁敢拿刀跟你决斗。你以为你是江湖中的剑客?”
赵贞知道,她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只是寻找托辞。她心里爱的并不是自己这个人,而是帝王的权力和身份。他早就知道她的本性。
若不是因为投鼠忌器,区区一个曹沛,何需他如此大费周章。
赵贞情绪很低落。
萧沅沅哄了他一会儿,见他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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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为所动,于是坐起来,手扶着床干呕。
赵贞见她呕吐,也坐了起来,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着实难受,伸手抱着她,替她拍了拍背。
“怎么了?”
萧沅沅一边干呕,一边说:“恶心的厉害。”
赵贞忙唤人拿来痰盂,又替她倒了一盏茶水,让她漱口。
萧沅沅吐了一阵,漱了口,拿帕子擦了嘴。她难受地靠在他肩上,浑身有力无力。赵贞看着怪心疼:“你想吃什么?我吩咐下去。”
萧沅沅摇头:“没胃口,什么也吃不下。”
赵贞道:“我让人给你煮些牛乳羹。”
赵贞吩咐了侍女去煮粥,接着又传了御医来,给她诊脉。
折腾了半日,赵贞将方才生气的事也忘了个精光。
赵意来到帐中,见赵贞正坐在床上,哄她吃饭。
她摇头摆手,不愿意张口。赵贞劝说:“多多少少吃一些吧。”她皱着眉说:“我闻着那味儿就犯恶心。”赵贞尝了一口碗中的粥:“哪里有什么怪味。”
听到通传,赵贞放下碗,起身从帘后走了出来:“你来了。”
赵意道:“皇兄找我。”
赵贞道:“曹沛所举那封信,你查的如何了?”
赵意道:“臣弟尚无头绪。臣弟方才正在看这信上的字迹。”
赵贞冷着脸:“信呢?”
赵意双手递上。
赵贞冷不丁地抽走,打开,随意地暼了一眼,又丢给他:“你可要好生地查,务必早查清楚。”
第114章意图:他务必要见血
赵贞心里就纳了闷了。
他自认为这是个完美的计策,置曹沛于死地,借刀杀人,且无需脏了自己的手,损了自己的英明,没想到就这样被他轻易逃脱。
自己活了两世了,堂堂皇帝,竟还着他的道?到底谁重生?
邪了门了。
赵贞想不通。
区区一个曹沛,赵贞不信他有这么大能量。不过就是个胆大无行的狂徒,让他捡回一条狗命,已是便宜他了,居然还敢跑到自己面前叫嚣,跟自己讨要公道。
如此可恨!
一定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给他通风报信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自己的枕边人。赵贞猜到答案,心中着实不爽。几日后,皇后曾在狩猎时,同曹沛见面的事,便传到了赵贞的耳中。
赵贞独自站在太华殿中,打量着手中的香盒。
雷闻进了殿来。
赵贞手臂一抬,将香盒藏入了袖中。雷闻下拜,赵贞问道:“皇后那日狩猎时,可有见什么人?”
雷闻道:“娘娘并未见什么人。”
赵贞盯着他,眼神瞬间变得冷厉起来:“是吗?我看你记性不好,你是否想一想再做回答?”
赵贞这人,性子温和,待下一向宽仁,然而做事果断,赏罚分明。此刻平静的语气中,却带有强烈的压迫感,雷闻知道知道他耳目甚众,吓得连忙跪下:“臣想起来了,那日在林中,曹沛曾求见过。”
赵贞道:“他们说了什么?”
雷闻道:“臣没听清。娘娘同他单独说话,臣离得太远。”
赵贞道:“皇后同他说了多久?”
雷闻说:“约半个时辰。”
赵贞又问:“可有赠什么东西?”
雷闻说:“臣不知,只知道娘娘同他说完话,临走时,将一样东西交给下人,让转交给国公夫人。臣估摸着,兴许是曹沛进献的。”
他用进献这个词,显然是撇清二人关系。
赵贞脸色古怪起来:“你可看见他们做了什么?”
雷闻犹豫了一下。其实当时,他在远处,隐隐看见二人举止,然而他思索了片刻,回答道:“臣未曾看见什么,只看见娘娘同他说话。”
赵贞印证了一下他的回答,同自己得到的消息,大体一致,应当不至于有假,心便稍稍放了下来。
赵贞警告道:“皇后的事,你得时刻向朕禀报,不得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赵贞示意他退下。
赵贞拿着这香盒,一时也想不出所以然。
他虽然不知,她与曹沛见面究竟说什么,不过,想来她也没有胆量做什么出格之举。这些年,她的表现很好。她跟陈平王,已经断得干净,同曹沛更是毫无往来。赵贞知道她或许有些小动作,帮助曹沛脱困,不过这些举动,尚在赵贞忍受的范围内,毕竟两人没有直接的联系。
然而即便自己待她再好,她跟这些人,依然藕断丝连。赵贞心中很烦躁。
他已经厌倦了同她好言说和。
该说的都说完了,该劝的也劝过了,她总是嘴上答应的好听,对过往的事也从来抵死不认,赵贞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现在只想将曹沛五马分尸。
否则,早晚有一天,她会被这个人拖下水。
这日,萧沅沅领着乌熊在御园中玩耍,正遇见雷闻,告知她那日赵贞召见的事。
“皇上问起娘娘狩猎那天都见了谁。”
萧沅沅问他是如何答的,雷闻如实告知。萧沅沅听了,也不慌忙,她早就知道赵贞的耳目甚众。
“你记着,皇上但凡问你关于我的事,你切不可撒谎。他问你,你要说实话,然后如实向我禀告。”
雷闻道:“臣明白。”
萧沅沅说:“你很忠心,又是皇上身边得力的人,本来,我应该赏你点什么。可我若赏赐你金银,让皇上知晓,必定说我勾结外臣。我心里记着你便是,以后皇上若提拔你,我必替你美言。”
雷闻惭愧道:“娘娘说到哪里去了,臣并未帮着娘娘什么。皇上问起话来,臣也只是实话实说。”
萧沅沅道:“你肯将皇上问询你的事告知我,足见你的忠心。”
雷闻见她态度如此诚恳,心中不免有些打鼓:“臣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你说。”
“这个曹沛,娘娘还是不要见他的为妙。”
雷闻道:“臣斗胆,那日在林中窥见他。臣看他,刻意接近娘娘,举止颇为轻浮,绝不是什么善类。臣恐怕他不怀好意。娘娘心性坚正,自不会受他的蛊惑,可若让旁人瞧见,免不得要多想。若是风言风语传到皇上耳中,恐怕对娘娘不利。皇上素来在意这些,娘娘与陈平王私下见面,礼物相赠,皇上尚且要动肝火,何况是这种事。”
他说完,又立刻请罪:“臣刚刚多嘴了。”
萧沅沅听完他的话,沉默半晌。
“你说得对。”
她从善如流道:“我答应你,以后不再见此人。”
雷闻见她不但不恼,反而听了自己劝告,极是高兴:“娘娘明白臣的心意就好。其实,娘娘得皇上如此厚爱,大可不必为了这种人,惹皇上猜疑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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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萧沅沅却不爱听。
“我不见他,自是不想让你在皇上面前不好交差。不过他倒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曹沛的为人还是很不错的,你不要说他的坏话。”
雷闻道:“可臣觉得,皇上似乎不喜欢他。皇上不喜欢的人,娘娘就应当远离。”
他倒是很执着,一味地劝说她顺从赵贞,跟曹沛划清界限。萧沅沅虽然不爱听这些,却也明白他是出于好意,不好拂他的意,敷衍几句,打发他离去。
陈平王今日将要进宫,萧沅沅特意在入宫的必经之处上等着他。刚好碰见,萧沅沅询问道:“皇上让你查曹沛那件案子,你查的如何了?”
赵意向她行礼:“我正有事,想请问皇嫂。”
萧沅沅问道:“你要问什么?”
赵意皱着眉道:“这案子,我查来查去,有些蹊跷。”
萧沅沅道:“你将那封密信拿给我看看。”
赵意从怀中掏出信给她。
萧沅沅打开一看,这信上的字迹确实不好辨认出自谁的手笔,不过那信纸,还有那墨,却是一眼就看了出来。
那信纸用的生笺,也就是没有任何颜色和花纹的素笺纸。打远看着平平无奇,色泽和光度却不是寻常能见的。寻常的生笺,多少会有些粗糙和泛黄的,绝无这般质感。尤其是那纸上的墨,有淡淡的檀香气,乃是极稀有珍贵的贡物,除了御用绝无旁人能使用的了。外人不懂,然而萧沅沅又怎么身为皇后,怎么可能看不出?只需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赵贞御案上的东西。只不过这东西,赵贞拿来练字,不用来写书信,一般大臣,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萧沅沅持着信纸,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赵意。
赵意和她对视,苦笑,显然,他也早就看了出来。毕竟他同赵贞是兄弟手足,整日出入赵贞的书房。
萧沅沅将那封信还给他:“你想必心中早就有答案。你同皇上这般亲近,有什么能瞒过你的眼睛。”
赵意道:“皇兄的笔迹,即便是故意改变,也还是能够看得出一些痕迹。”
萧沅沅道:“你的意思,这封信是皇上的笔迹?”
赵意道:“我只是猜测。只是我不明白,皇兄为何要这样做。”
萧沅沅说:“你若是疑惑,可以当面问他。”
赵意道:“皇兄不说,自有他的道理,我怎好去当面询问。”
萧沅沅看他如此为难:“要不要我给你出个主意?”
赵意问:“皇嫂有何主意?”
萧沅沅笑,招手示意他靠近。赵意迟疑了一下,身体微微倾斜,头低了些许。她凑近,手掩着口,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赵意道:“这样不好吧。”
萧沅沅见他犹豫,索性夺过他手中的信,撕成碎片。
赵意见状慌了神,上前一步,伸手欲抢夺。他忙乱中举起手,抓住她的手腕。他像被炭火燎到了般,下意识地放手。他只得后退,苦笑着看她将那碎纸片丢回来:“我看你不必查了,直接向皇上请罪吧。皇上顶多说你办事不力,不会追究的。我看这件事也只有你能扛下来,皇上会感激你的。”
赵意无奈道:“你害苦我了,这事究竟如何,咱们都没弄明白,就这样贸然地毁灭了证据。万一皇兄龙颜大怒,我可怎么交代。”
萧沅沅笑道:“你放心就是,我包你平安无事。”
赵意见了赵贞,谎称书房中失了火,那封信已经被烧掉。
赵贞听了,并不恼怒,反而将信将疑:“真的?”
赵意说:“都怪臣弟不小心,失手打翻了烛台,请皇上治罪。”
赵贞道:“你确实疏忽大意,这么重要的东西,怎能失手烧毁?证据虽烧了,这桩案子,你还得继续查下去,这个中必有蹊跷。”
赵贞嘴上自然要严肃说辞。而今证据都毁了,赵贞笃定他查不出什么来。
赵贞解决了这件事,心情顿时大好,处理完政务,回到房中,萧沅沅正坐在床上看书。赵贞上前,搂着她便亲了一下。
他亲的脸颊,她噗嗤笑。
她腿一抬,上了床。赵贞见她怀了孕不出门,身上穿着亵衣,杏子色的抹胸,素色长裙,外面穿着梨花白的素纱衣,乌黑的头发就那么柔顺地披落在背后,没有挽髻,也没有戴簪饰,看起来玉润珠圆。赵贞看的心动了一下,只觉得这一幕极美,有种恬淡柔静之感。
他不由也脱了鞋,除去外袍,而后爬上床,双手背在脑后,往枕上一躺。
萧沅沅合上书,一扭身,躺到他身边去:“我看你挺高兴?”
赵贞说:“还行吧。”
她笑,保持侧卧的姿势,一只手撑着脸,一边慵慵懒懒伸出手指,勾勾他鼻梁:“是不是你让陈平王查的事有结果了?”
赵贞道:“你知道?”
萧沅沅道:“我不但知道,还知道有的人差点丢人现眼。还好,有我帮他解决了麻烦,你打算要怎么感谢我?”
赵贞狐疑地看着她:“你帮我解决麻烦?”
萧沅沅点头:“自然。陈平王是不是告诉你那信被烧了?”
赵贞道:“是你烧的?”
萧沅沅继续点头:“被我给撕掉了。”
她看着赵贞惊愕的表情,只觉十分有趣。
赵贞阴阴地说了句:“好啊,你们居然联合起来哄我。”
萧沅沅笑:“我这不是还为了你吗?我当然不能跟陈平王说实话,万一把你的秘密抖了出去,你这个做皇帝的多没面子。所以我就让他找个由头。”
赵贞酸溜溜道:“他倒是肯听你的话。我怎么觉着,他对你,比对我还忠心。”
萧沅沅取笑他:“有些人,成日里胡思乱想,乱爱猜疑。明明自己手里捧着金子宝贝,却总觉得别人手中的铜板更贵重。你说傻不傻?”
赵贞知道她说自己,却不正面回答,只是若无其事地笑道:“人不都是这样。再厉害的人也有不自信的地方。”
萧沅沅道:“我却不一样。谁让我拥有这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呢?”
赵贞隐约的醋意,被她的甜言蜜语化解于无形,顿时噗嗤笑了。
赵贞伸手搂住她,将她拉到自己怀里,让她趴在自己身上:“你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我说,谁让我拥有这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她摸了摸他的鼻子:“模样生得英俊,能文能武,才貌双全,又真心真意地爱我,处处护着我。”
赵贞哼了一声:“你总算知道我爱你了,我以为你没心肝呢。”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吻了吻她的脸:“只要你能知道我的好,我对你的心就没有白费。我最害怕自己付出所有,你却丝毫不懂珍惜,只记仇不记好,那我就要心碎了。”
萧沅沅靠在他怀里:“我在你心里便那样冷语无情吗?”
赵贞笑,抚摸着她的背:“你不是冷酷无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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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太有情,恩怨太分情。别人对你一分好,你还十分,别人对你一分坏,你也十倍报复。就像尖牙利爪的野兽,容易伤人。”
萧沅沅道:“那你还不离我远一点。”
赵贞笑道:“我不怕,我跟你在一起太久,已经熟知你的习性。你是野兽,我就是技艺最高超的猎人,我知道怎么让你驯服听话,怎么让你离不开我,乖乖留在我身边。”
萧沅沅笑:“某些人,不要太自以为是。”
赵贞故作单纯地眨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她:“自以为是吗?”
“自以为是!”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拿自己头顶了顶他额头:“谁说我是猎物,你是猎人,万一我是猎人,你才是我的猎物呢?我技艺高超,知道要怎么驯服你,让你乖乖地臣服于我。”
赵贞笑了,亲吻她嘴唇:“那我便当你的猎物。”
赵贞被她引得动了情,一时箭在弦上。他抱着她,身体翻转,换了上下。
他力气很大,萧沅沅被他反复揉搓着,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兴许是怀孕,加上闷热的关系。赵贞虽是体态修长,但架不住他身材高大,成年男子,肌肉结实,紧紧压在身上着实难受。亲热了片刻,萧沅沅扭过头,避开他吻:“我想吐。”
她猛然推开他,伏到床边干呕起来。
赵贞被这一打断,也就没有了心思。侍女拿来痰盂,赵贞坐在床边给她拍着背,又接过茶盏递给她,让她漱口。
吐了一场,人也没了力气。赵贞看她吐的脸色苍白,鬓边冷汗都出来了,遂扶她躺下,又让膳房送一点吃食来。她胃里难受,吃不下,只喝了一点鸡汤。赵贞给她盖上薄被:“你睡一会,不要起来。”
萧沅沅闭了眼靠在他怀里:“你不走吗?”
赵贞道:“我不走,我在这陪着你睡。”
她很快便睡得沉沉的。
赵贞姿态慵懒地躺着,手抚摸着她的背,只觉甜蜜舒适,极想也闭上眼睛美美地睡一觉。然而终究是睡不着,白日天光从窗棂间透出来,有些明亮的晃眼。脑子里想着事情,他没有困意。估摸她一时醒不了,于是又起身,回到太华殿中看奏章。
他召见了司隶校尉曹沣,询问虎贲将军高道密之子高扬打死人命案一事。
曹沣入宫一路,心情就异常的惶恐。他感觉到赵贞对这个案子的格外关注。他本以为这是一桩小事,虎贲将军高道密之子杀了人,被杀之人不是旁人,乃是华阴县令的儿子,也就是高道密的女婿。高道密有一女,嫁与华阴县令之子为妻。因夫妻矛盾争执,那高扬为其姐讨公道,一怒之下将华阴县令的儿子打死,而今人关在狱中。这件案子,本在京兆衙门,京兆衙门审理认为高扬无罪,已经将人放了,赵贞却极为不满,特意询问起此事,将此案件交司隶校尉审理。曹沣无奈,又不得不将人抓回来,重新下狱。
而今赵贞时刻关注这件案子的进展,曹沣言语谨慎说道:“高扬的却是杀了人,证据确凿,他自己也已认罪。不过臣以为,他罪不至死。据臣所知,高扬的姐姐高桂儿先嫁给罗文姚为妻,夫妻感情不和,常受丈夫殴打,继而流产。高扬替其姐出头,与罗文姚冲突,失手误将其打死。虽是铸下大错,但看在其并非是有意要杀人,只是失手不慎,且事出有因,从轻处置。”
赵贞站在御案前,提笔写字,头也不抬,面无表情道:“是吗?可我怎么听说,高道密勾结京兆尹,以二十箱金银做为贿赂,给自己的儿子脱罪。出了人命,京兆尹衙门却不予追究。这案子司隶校尉衙门接手前,高扬连牢狱也没入过,只让自己的家奴去受审,他自己倒整日喝酒骑马,好不快活,还在街市撞倒行人。你可调查过,不知有没有这样的事情。”
曹沣顿时惶恐:“臣未曾听过有这事。”
赵贞又问:“依你所言,那罗文姚竟如此嚣张狂妄,高桂儿受他的欺辱,怎么高扬随手打死了他,他却不能替自己申冤?反而畏惧高家的权势不敢上告,只能自认倒霉。”
曹沣回答不上来:“臣……此事还得进一步探查。”
赵贞道:“你连事情如何,都尚未调查清楚,就下此定论。莫非你也与高道密有私交?”
他说到此,将笔一扔,笔锋在纸上沾染出一团墨迹。
他神色平静,并无愠怒,然而语气已经有些慑人了。
曹沣道:“臣这就去查。”
赵贞道:“此案必须严查,连同京兆尹,若有上述情状,一律严惩不贷。”
曹沣连忙称是。
赵贞警告道:“下次你若再一问三不知,便是你做事不用心,不恭敬了。”
曹沣汗都下来了。
曹沣退下,赵贞拾起案上被墨迹污了的纸,揉成一团。
赵贞此刻,目的很明确,他务必要见血,务必要见到人头落地。
第115章记性:我要让你知道,你的丈夫是何等英武。
赵贞看出曹沣办事不力,有意替高道密脱罪,转而任命张尽为大理寺卿,协助处理此案。
很快,案件就有了新进展。
因高扬杀人之事,继而牵出高道密结党营私,贪污受贿,涉嫌谋反等罪状。父子二人,连同相关的十余人等皆入狱。
与此同时,曹沛则离京,奉命担任使臣,出使鬼方。距离他从齐州返回,不过半月。曹沛以祖母重病,想要延迟动身,然而天子疾言厉色,宦官亲至家中宣旨,催促起行,不得有片刻延误,曹沛只能受命。
时节已经入冬。这个季节,本也不是北上的时节。
越往北,越入冬的早。出京不过月余,忽然开始下雪。接连数日,大雪不停。曹沛眼看深冬已至,这雪下的仿佛没有止境,心情越发沉重。
越靠近崇州,他心中的危机好便越多一分。
前面就是狼关,出了狼关就不再是魏国的领土了。
国界之外,一旦生变,就将孤立无援。
曹沛在路途中,收到传信,得知了京中的变故,心中的怀疑恐惧感更甚。
到了馆驿,人马皆疲,众人都下车入安置,享受出关前的最后一顿美酒。曹沛无心饮酒,独自站在馆驿的门前看雪。
他正担心接下来的路程,忽然有人来到身后,是驿丞,这人讨好地笑着:“大雪天寒,大人何不到馆中饮一杯?”
曹沛道:“我有公事在身,不敢醉酒。”
“小的名叫王恩。”
驿丞道:“大人不认识小人,小人曾是皇后娘娘的家奴。”
曹沛听到这话,心中讶异,当即回头。
这人不过二十来岁,是个相貌清秀,体格瘦小的青年。身形比自己要矮了一头,举止倒很有礼,曹沛听他说同皇后有旧,顿时好奇问道:“你见过皇后?”
“小人曾在燕国公府上为奴。娘娘入宫之前,小人曾见过。”
曹沛问:“你为何不在京中,却来这边远之地?”
“是娘娘让我来此地的。娘娘为我脱了奴籍,给了我一小官做,便是这里的驿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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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沛道:“你怎会认得我?”
“我刚才听他们称呼,便猜到大人的身份。娘娘半月前来信,告诉我大人将要行经此驿,并托我向大人转达一样东西。”
他递给曹沛一枚锦囊:“请大人将此物收好。”
曹沛听到是皇后所托,心中倏地一动。他接过锦囊,攥在手中,迟疑地道了声:“多谢。”
“小人告辞。”
曹沛目送他离去,这才打开那只锦囊。
他只当会是什么信物,又或是纸条之类,然而打开,什么也没有。囊中只有一根竹签,上面仅四个字:孙膑归齐。
曹沛顿时陷入疑惑。
他一时想不通皇后让人送这支签给他到底是何意,只得将这锦囊藏在怀中。
这一趟出使,比曹沛预料的还要糟糕的多。
出发的时间就不对。曹沛一行皆来自中原暖国,根本就承受不住这北方冬天酷寒的天气。即便穿了狐裘和皮袍,也只能勉强抵御风雪。长时间骑马,双手冻的生疮,双脚冻得失去了知觉,连水囊中的水都结了冰。寒风夹着雪吹刮在人脸上,仿佛如沙石一般。除了要对抗恶劣的天气,还要担心贼寇的偷袭。燕国和鬼方正在交战,为了掩藏身份,他们须伪装成过路的客商,一路小心谨慎。
赵贞派了五十名禁卫军士兵,护送他北去,然而及上了路,曹沛才发现,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什么精兵,竟全都是些老弱,一个年轻精壮的都没有。曹沛只一眼,心都凉了。随行的宦官,亦是个刁钻刻薄,飞扬跋扈的小人。初次见面,他便对曹沛处处刁难,指责他礼数不周,要求曹沛向他行拜礼。曹沛断没有向太监拜首的道了理,自然拒绝,这太监便就此记恨上他,整日鸡蛋里挑骨头,言语讥讽羞辱。
曹沛厌恶至极,却也只能尽力忍耐。
不仅如此,这太监还每日派人监视他,盯着他一举一动,甚至记录他的言行。
这天夜里,曹沛突然心悸,从梦中惊醒,就见窗子被人打开,有个黑影突然从窗子溜了出去。曹沛随后检查自己的随身物品,就发现自己藏在怀中的锦囊竟然消失不见。
次日,便有老兵悄悄在他耳边提醒,说王大监派人偷摸进他房中,让他小心。
曹沛将信将疑。
老兵道:“你若不信,不如当面与他对质。”
曹沛将那太监找来,谎称昨夜有窃贼进了房中,偷了他一箱珠宝,有人亲眼所见,要与他对质。这太监直呼冤枉,见有人证,抵赖不掉,只得承认:“我是偷了你的东西,却并不是珠宝,只是个锦囊。况且是王大监让我偷的。”
曹沛道:“王大监为何让你偷这个东西?”
太监道:“他让我监视你。那天看见有人悄悄给你这个东西,他便让我偷出来。”
“然后呢?”
“王大监说,要寻你的罪证。”
曹沛道:“一个锦囊,算什么罪证?”
“谁知道呢。兴许能有用。若是没用,你这么紧张,且神秘兮兮做什么?必定是有什么秘密。”
曹沛怒火中烧,这太监连忙叩头求饶:“我也是奉命行事。你我无冤无仇,我何苦寻你的短。”
曹沛一把揪住他前襟:“当初在齐州,是不是也是你们在捣鬼,故意陷害我?”
这太监连忙摆手:“这我可不知道,这不干我的事。”
老兵虽老弱,却性情耿直,听闻此事,都替曹沛不平,私下说:“这太监欺人太甚,行事鬼鬼祟祟,不如我们将他打一顿,给大人出气。”
曹沛阻止道:“真打了他,你们也要受严惩。”
“那怎么办?总不能白白受这鸟气。依我说,打他一顿,让他把东西还来,叫他以后再不敢骑在咱们的头上。”
曹沛道:“就是打他,也得找个理由,光凭这个理由是不够的。还得被他倒打一耙。”
“找个理由还不难?咱随便就找个由头。”
曹沛思索片刻,随即示意众人靠近,低语了几句。
这太监行事刻薄,每日要食新鲜羊肉,喝羊乳,但有不得,便打骂厨子。两名副使皆是他的应声虫,奴颜谄媚,事事皆听太监吩咐。为讨这阉人欢心,不惜克扣士兵们的伙食。众人本就厌憎他。又正值寒冬。这些老兵,年纪又大,身上多有旧伤,行军赶路,又冻又饿,都受不了了,队伍里早已是怨言不断。
曹沛出资,准备了些酒肉,携在马上。
隔日上路,待众人劳乏,曹沛便下令休整,取了酒肉来,分与众人饱腹。
平日里,队伍何时出发休整,都要问过太监,而这次,曹沛却故意没有告知他。分发酒肉食物时,又故意没有拿给太监,存心激怒对方。
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便跳了出来,趾高气昂问道:“谁让你们休息的?”
几个老兵一口酒,一口肉,故意嬉笑看着他,面有嘲讽之色,只不回答。这小太监极恼怒,立刻向车中王大监禀告:“他们都不说,肯定是曹沛下的令。他们停下来喝酒吃肉,却不分给咱们,显然是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王大监问道:“他们哪里来的酒肉?”
“不知道,人人都有,只咱们没有。这什么意思?倒不为吃的,可他们这样,摆明看不起咱们。”
太监愤愤不平,颇为受辱。还有那几个王大监的亲信,都没有得到酒肉,表情都有些尴尬。
王大监问道:“谁允许他们喝酒吃肉的?”
这小太监得了令,当即气势满满地杀回去,质问道:“谁允许你们喝酒吃肉的?”
老兵们依旧满脸嬉笑:“我们花自己的钱,买些酒肉吃,没犯什么禁令吧?我们比不得王大监,日日都有大鱼大肉吃,只能自掏腰包,解解馋痨。”
小太监气的满脸通红,指着大声斥道:“胡说,你们哪里来的钱,还这么整整齐齐,约好了似的。定是官里的钱被你们偷出去花了。”
老兵们齐声大笑。
曹沛远远瞧见这边喧闹,他拿着酒囊,笑走过来。见这太监急的抓耳挠腮,他举起酒囊,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酒,抱着胳膊说道:“这些酒肉都是我买的,不是官里的钱,是我的私囊。天气寒冷,我看大家一路北上辛苦,饮食又不周,因此买些酒肉给大家吃。”
这小太监气得大骂:“曹沛!你什么意思?”
曹沛生怕他不生气,笑道:“我有何不妥?啊,我忘了,几位宫监平日里吃的好,想必看不上我们吃的这些酒食,就没给几位宫监准备。”
太监气的暴跳如雷。
那王大监本就心眼如针,哪受得这种羞辱,亲自下场,冷脸道:“军中不得饮酒,你们喝酒,便是犯了禁令。来人,都给他们收了。哪个领头的,给他绑起来,打五十鞭子。”
曹沛看他这冠冕堂皇的架势,冷笑道:“军中不得饮酒,咱们却不是行军,也不是打仗。天寒地冻,大家饮酒御寒而已,有何不可?”
几个小太监当即冲上来,一通乱打,将酒肉全都打翻。接着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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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动手绑人。
这些士兵们本就吃了苦头,难得今日喝酒吃肉,见这情形,皆是怒不可遏,一齐叫嚣起来。
曹沛索性上前,抓住王大监,按在地上就甩了两个大嘴巴。
曹沛在军中历练多年,虽是个文人,却也力气不小,这太监养尊处优惯了,岂是他的对手,一时竟被打懵了,毫无反抗之力。
王大监被几个巴掌打的是晕头转向,鼻子流血,眼冒金星。他一边慌得用手挡,口中不住地大叫:“你为什么打人!?”
曹沛揪着他的领子,问道:“我为什么打人,你想一想我为什么打人?”
王大监道:“我可是皇上派遣的钦使,你敢打我。”
曹沛听笑了,他搓了搓打的火辣辣的手,嫌手疼,索性一脚踩着对方胸口,三两下扒了他衣服,抽出自己别在腰间的马鞭,拿鞭子抽。
这太监被他这阵势吓怕了,连忙翻滚着求饶:“我错了,。
曹沛拿鞭子指着他,道:“你错在哪?”
王大监道:“我言语不恭,冒犯得罪了你。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以后再不敢了。”
曹沛道:“你还是没想明白。”
曹沛举起鞭子,继续抽打,这太监疼得嚎叫不已,再次求饶道:“我错了,我不该给你使绊子,不该找你的麻烦。”
曹沛道:“再想!”
这太监哭道:“你饶了我吧,是我错了,是我让人偷了你的东西,我这就还你。”
曹沛道:“在哪?”
旁边小太监慌忙双手捧着一只锦囊来,恭恭敬敬奉上。曹沛斜了眼睛一瞧,正是自己的,拿起来,重新揣回自己的怀中。他一脚踹开对方,抬起鞭子,还欲再抽,王大监一把抱住他脚,求饶道:“今日之事,都是我的错。我错了,是我昏了头,是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今后断不敢再冒犯。”
曹沛踢开他,抽了几鞭子泄愤后才作罢。
王大监受了惊吓,又受了伤着了冻,回到马车,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满嘴说胡话。连续几日,食水不进。
他神志不清,日日骂曹沛。曹沛见他半死不活,也懒得同他置气。
王大监不过就是个小人,无足轻重,不值得畏惧。曹沛最担心的是遇上贼寇。
他一直有种可怕的预感,觉得此行必不会太平。
为了安全,他格外小心,食物饮水都要再三检查,夜里休息,也要派人轮流值守。仔细研究地图,再三确认路线,尽量走大道,避开容易设埋伏的山林或小道。遇见小道窄道,或视野不清的地方,便停在原地,先派人探路。但有危险,便果断绕开。
即便如此,该来的依旧会来。几日之后,曹沛所率的队伍便遭到了袭击。
对方足有几十个人,皆骑马,带武器长刀,趁着队伍休整,众人正在饮食,马正在吃草料的工夫,突然从山丘后杀过来。所幸是在原野上,视野很清晰,曹沛警觉,很老远就瞧见了。
他大叫,呼唤上马,迅速拿起武器。
马奔跑了一天,都饿坏了,正在吃草料,低着头不肯挪动。曹沛只能狠狠地抽鞭子。就在反应的时间,对面的敌人已经到了百步之内。
他们马很快,比曹沛平日所见的马要快得多,简直令人不可思议。曹沛看到对方马上皆携着弓箭,他知道这时候一旦转身逃跑,对面就会从背后放箭。百步之内,但凡遇到好点的弓箭手便必死无疑。他们的马也不及对方,跑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曹沛只能狠下心来,准备战斗。对方的人数不多,四十多骑,比自己的人要少些,并非没有战斗的可能。顾不得想许多,众人本能地拔刀自保。
然而敌人的战斗力,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仅仅是片刻工夫,地上便躺了二十多具尸体。
天气冷,加之衣服穿的厚,人倒下,竟看不到太多血,只隐约看到雪地上黑红的颜色。这一切简直有点不真实,曹沛有一瞬间,竟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然而随着一把长刀刺向自己胸口,他飞快地醒过神来,他迅速将身体往前一低,避过了这一下。
人在恐惧的刺激下,身体反而异常敏捷,连力气也陡然倍增。他接连杀死了两个敌人。他从来不知自己还有这样的力量。然而身边倒下的人更多。
他不知何时往周围看去,已经没有几个自己人,都是敌人。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他不能死在这里,必须得跑。然而,就在他往四周望去,想寻找方向时,却见那不远处的山丘上还有几个人,也都骑着马,正眺望着自己所在的位置。那样子似乎在看热闹,既不上前,也不离去。
曹沛忽然意识到,那几人身后兴许还有人埋伏着。他们在等自己筋疲力尽,然后再来解决后事。
他还没来得及逃跑,便身中数刀倒地。
曹沛所率的一队人马,在燕国境内遭受袭击,全部被杀。
消息传回国内,朝野皆惊。
萧沅沅得知这个消息,心中也惊了。
她大约知道这个结果,然而事情真的发生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曹沛还真就死了?
她谈不上伤心,只是有些失望和可惜。
她知道,赵贞这下高兴了。
今日的朝会,必定热闹。萧沅沅虽没去太和殿,但自有太监向她报告朝会的情形。赵贞昨夜得到消息,今日早朝怒不可遏。大臣们也都义愤填膺,纷纷请求向燕国开战。赵贞已经拍板了。
萧沅沅并不意外。
这本就是赵贞的目的。赵贞早就决定了要进攻燕国,反而朝中不少大臣反对,使得他不好出兵。作为一个有野心的皇帝,赵贞实不能抗拒一统天下这种宏伟的理想和事业。所以为了不让人说他好战,穷兵黩武,也为了获取朝臣们的支持,他必须师出有名。
他一面派曹沛带队出使,一面又利用燕国的间者传出情报,让燕国认为,曹沛此行,就是与鬼方合议攻打燕国之事。甚至连曹沛此次北行的时间、路线,随从人员等信息,都是他有意让间者获取的。
而今魏国的使者在他国的领土上遭遇了血腥的、惨无人道的杀戮,正好给了他出兵的理由。
萧沅沅看破不说破,也并不阻止他。
夜里,赵贞当着她的面,假装为此生气,萧沅沅也就假意安慰他。
赵贞让人取出自己的宝剑来。
这把剑叫龙泉,那是赵贞最爱的一把剑,出征时常随身。
他坐在案前,手帕蘸酒,擦拭着剑锋。
萧沅沅坐在他身边:“皇上真要亲征吗?”
赵贞道:“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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