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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沅沅道:“打仗的事,皇上何不派人去?皇帝就应该呆在京中。皇帝打仗,要那些将军做什么?”
赵贞道:“你不懂。而今天下战事未定,仗还多着。我这个皇帝,若不亲自带兵打仗,一旦被别人掌握了兵权,就会为人所制。因此,打仗带兵的事,不能假手于人。”
萧沅沅听着话,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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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没长记性。
他大概忘了自己前世因为打仗弄得一身伤病,直接英年早逝。
萧沅沅道:“那朝政怎么办?”
赵贞十分放心道:“朝政自然有陈平王。等钧儿大些了,便可以让他监国。我负责亲正,他是太子,监国理政,和陈平王一起处理内政。”
萧沅沅道:“你忘了当年太子赵襄监国的事?我可不想你们父子俩将来因为这些事再生嫌隙。”
赵贞皱了眉:“从前的事,你不要再提。何况,不是还有你吗?”
赵贞将剑收入鞘:“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我得给你,给咱们的儿子打下一片更大的江山。”
赵贞意志坚决:“我若是不做这件事,到了下一代,咱们的儿子还是得做这件事。现在时机正好,不如我这个当爹的就替他做了吧,将来他只要守成就好,做个太平之君。”
萧沅沅说:“我不放心你。你的身体不好,万一出什么事。”
赵贞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我要让你看到,你的丈夫是何等英武。他就是最值得你嫁的,这世上不会有任何男人胜过他。”
第116章疯子:那个场景让她很难受。
眼下正值隆冬,距离开春还有几个月,赵贞打算等入了春,雪化后再出兵。接着这几个月,他便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赵贞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即将到来的战事上。
他几乎日日都在军营中。此次随同出征的将士,皆由他亲自挑选。赵贞频繁率领将士们入山狩猎,实际就是练兵。萧沅沅不能随他同去,却会关心他的一举一动。赵贞做什么,跟谁在一起,说什么话,都有太监事无巨细地向她禀报。有时,赵贞和将领们议事太晚,宿在营中,萧沅沅便体贴地准备他爱吃的点心宵夜,还有御寒的披风,让人为他送去。
赵贞又遣将出京,趁着梁国政权更迭内乱,突袭了南梁边关所据守的江都、建阳二城。两战皆大胜,杀敌数千,俘虏将领,得财宝无数,皆赏给了手下将军和士兵们。军队士气十分鼓舞。
……
曹沛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废弃的茅屋中。
他刚想爬起,身体用力,就感觉腰腹剧痛。低头一看自己腰上缠着纱布,黑乎乎的,伤口处似乎被填上了某种草药。
他动弹不得,想要张口说话,嗓子却好像刀子割一样,干哑的发不出声,连吞口水都感觉撕裂般的疼。
他不知自己身处何方,只觉眼前的环境破败简陋,身下铺着稻草。房中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只陶罐和一只陶碗。
他想喝水,却站不起身,也不见有人来。房门是开着的,门外只有些树影,不闻人声,十分寂静。
这个地方看起来很安全。
他脑中快速回忆着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想起遭遇的那场袭击,他记得自己受了伤,腹部中刀。他被人救上了马,一直逃跑,然后一直流血,体力不支,最后掉下马。
然后他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忍着伤口疼痛,再次挣扎着想要下床。
刚坐起来,就见门外走进来一位妙龄少女。女子十五六岁,不知是什么人,穿着斑斓衣,发上系着彩色的线绳,脖子上戴着银制的项圈。她手中提着篮子,一进门,见曹沛要坐起来,连忙叫唤,止住他。她快速从篮子里取出一只药罐和一只空碗,放在木桌上,篮子丢在地上,就连忙来床边搀扶他。她嘴里叽里呱啦,在说着什么。
她的语调很奇怪,但却并不是太陌生,曹沛半猜半听,大约能明白一些。少女是在关心他的伤势,告诉他不能下床,否则伤口会裂开。
曹沛见是个纤弱少女,警惕心不由地放下了些。他用手按着腹部的伤口,勉强使自己坐了起来,问:“这是哪里?”
少女道:“这是寨子里。这里不会有人来,你放心。”
曹沛问:“是你救了我?”
少女道:“不是我,是有位义士救了你。他让我照顾你,不过我也不认得他,不知他叫什么名字。不过他现在就在寨子里,你要见他,我这就去叫他过来。你先把药喝了。”
少女起身,捧起药罐,将药倒进碗里,端到他面前:“你喝吧。”
曹沛问:“我睡了多久?”
少女道:“这是第五天了。你伤的重,流了很多血,这些天一直昏迷不醒。”
曹沛道:“你是谁?”
少女道:“我是这寨子里的。”
曹沛伸手,接过她手中那药黑漆漆的药,盯了片刻,略微迟疑后,一饮而尽。
少女笑了,将碗和药罐收紧进篮子里:“你醒了。你在这等着,我这就去叫那位义士过来。”
少女很快离去。
曹沛闭着眼,等了半刻钟,听到外面脚步。一个胡子拉碴,瘦精瘦精的男人走了进来,三十来岁,个子不高,身上穿着一件灰不灰黄不黄的羊皮袍子,脚上穿着皮靴,腰上系着蹀躞带,还配着剑。贵族不像贵族,庶民不像庶民,正像个游侠。
他见着曹沛,眼神玩味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你醒了?看来是死不了了。”
他叉腿站着,双手抱着胳膊,一脸桀骜,显然不是什么善类。
曹沛察觉到了:“你是谁?谁让你来救我?”
这男人眉毛一挑,奇道:“你怎知是有人使派我来的?”
曹沛道:“你我素无相识。听你的口音,是魏国人,不会平白无故前来此地。更没必要为了我冒这么大的险。”
“你倒是很聪明。”
男人坦诚道:“有人花重金雇我来寻你。”
曹沛道:“是谁?”
“这我可不知道。我只收钱,别的不问。”
曹沛问道:“你是一路都在跟着我?”
男人态度倨傲,守口如瓶:“你不必问我,你问的我都不知道,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很安全。你必要在这里休养身体,等你养好伤,我便送你去梁国。”
曹沛惊讶道:“我为何要去梁国?”
“你不能再回魏国,你回去只有死路一条。我送你去梁国,至于去了那,该怎么办,那就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你这句话,曾经也有人对我说过。”
曹沛若有所思,道:“曾经有人也告诉我,留在京中,我只有死路一条。”
男人道:“所以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连自己的敌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这样逃,没有道理。我既不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又不是被诛九族。我现在还是朝廷的官员,我曹家也都在朝任职。我受命出使鬼方,却中途诈死,逃奔南梁,一旦消息传到朝廷,我便是投敌叛国,我全家几十上百人都要被株连。除非我隐姓埋名,成为庶民,可是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且不能保证不会有一天被人知道。我不去南梁。”曹沛态度坚决地说。
男人道:“那你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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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京,见君王,向朝廷复命。”
男人道:“我不能送你回京。”
曹沛道:“你必须送我回京。”
男人道:“你倒是很有血性,不是贪生怕死之人。要我送你回京也可以,不过需得等你养好伤才行。”
曹沛拒绝:“不行,咱们现在就得出发。我若是养好伤再回,会引人猜疑。你现在就帮我准备马匹。”
主意已定,当即叫来马车,准备出发。
曹沛坐在马车上,伤口的疼痛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闭上眼,刚一入睡,便被噩梦困扰。他甚至怀疑,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敌是友。应该不至于是圈套,但他心中总是不安。他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头伸出车帘外,看着那男人。
“义士救了我一命,能否告知我尊姓大名,将来也好报答。”
男人道:“报答倒不必,我只是拿钱办事。”
在曹沛的追问下,男人透露他名字叫周勒,平陵人士,祖上是看守皇陵的,而今乃是一江湖游侠。
曹沛道:“义士乃慷慨之人,令人佩服。”
周勒道:“你回京,就不怕你的仇家?”
“我不怕死,却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曹沛提醒道:“你只需要将我送到崇州,将我交给镇守崇州的将军赵吉瑞,他自会派遣人送我还京。你要立刻离开,不可露面,不能让人认出你。”
周勒听他这么说,极惊讶:“你确定那个赵吉瑞能送你回京,不会暗害你?”
曹沛脸色苍白地笑了笑:“我也是有朋友的,你放心。我跟赵吉瑞有交情。但我不想牵累你。”
周勒无所谓:“我有什么可牵累的。”
马车粼粼地前行,曹沛靠着车门而卧。
过了一会,周勒回过头,又看向曹沛:“你手里一直拿着那锦囊,那是什么?”
曹沛见被人察觉,悄悄将东西藏进袖中。
周勒嗤笑一声:“必定是情人送你的东西,让我猜猜,不是帕子就是头发,要不就是珍珠簪子。”
曹沛回答道:“你猜错了。不是情人,是一位贵人所赠。我也不明白她的用意,但我刚才,突然大概领略了一些。”
周勒问:“什么贵人?”
曹沛突然一挑眉:“你告诉我使派你的人是谁,我便告诉你,送这东西给我的是什么贵人,如何?”
周勒顿时警惕:“你不要想套我的话。”
曹沛见他不说,也就闭了眼,自顾自道:“你便告诉我也没什么。若是他使派你来,那他便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不能对她不利。”
周勒道:“任你怎么说,我也不能透露一字。”
曹沛道:“我猜一猜,他是男人还是女人?”
周勒笑:“你想的美,还有女人救你,那得是什么样的女人才有这样的能耐?再说,女人为何要救你?因为你长得英俊?还是因为你勾引了什么达官显贵的夫人?”
曹沛不由发笑:“我可没有那样的能耐。我只是个沦落天涯的可怜人罢了,我都不知自己得罪了谁。为何动不动就有人要杀我。”
周勒惊讶:“你连自己得罪了谁都不知道?”
曹沛摇头。
“那你可真是糊涂人。这世上还有人快死了,不知仇人是谁的。”
曹沛道:“谁说不是呢。我确实够糊涂的。”
曹沛没有死,这个消息让赵贞感到十分吃惊。
不过,他心中虽有讶异,面上并未流露出什么,而是当即下旨,命人将其送回京城。半个月后,曹沛被护送抵达京城,赵贞急派御医前往为其诊治伤情。
他虽伤的不轻,又一路颠簸,导致伤口一直未愈,然而御医诊断,这些伤口都未触及要害,因此,并无性命之险,只是精神有些恍惚。整日昏睡,不饮不食,家中父母亲人也都不识,仿佛有些失忆之症。
“失忆之症?”赵贞听了这话,差点要笑出来。
御医道:“确有些呆呆傻傻。臣见他,不仅不认得人,连自己是谁也不记得。问什么,也答不上来。”
赵贞奇道:“只是受了伤,怎么会得失忆之症?”
御医道:“这,许是他从马背上跌下来,摔伤了头颅,导致失忆。再者,人若是受了惊吓或刺激,失去记忆,也是极有可能。”
赵贞是打心里不信这事。失忆之症?偏就这么巧,这个时候,让他得了失忆之症。赵贞派了亲信大臣,前往曹府去探视,顺便试探他,然而结果都一样。
这倒是真奇怪了。
赵贞决定,亲自前往曹家,见一见他。
是夜,赵贞轻车简从,出宫来到曹府。平日里略有些冷清的曹府,门前点起了灯笼,从巷口到门内,均多了护卫把守。因是夜晚,并不引人注目。为了避开嘈杂,赵贞和萧沅沅同乘了一辆只有一匹马拉的小马车,在人定之后,才到达曹府。
眼下的情景,其实并不在萧沅沅意料之中。曹沛没有逃去南梁,这让萧沅沅连日来如坐针毡,心中产生了一些很不好的预感。她担心赵贞耳目灵通,早晚会知道些什么。坐在马车上,她心里便思索着,要如何替自己开脱。
事先宫中有传达旨意,曹沣早早也就等着。赵贞和萧沅沅下车时,曹家一家人正装束严整,齐齐地在门口迎接。
赵贞示意曹沣带路,不多时,到了房中。房里点着灯,曹沛正披衣坐在床上,目光有些呆滞地放空。身旁仆人捧着药碗,劝他喝药,他只是不理,仿佛没听见。
赵贞问道:“他怎么了?”
曹沣面有难色,道:“他自醒来就这样,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萧沅沅此时也走近了,认真打量曹沛:“他一句话也不说?”
曹沣道:“一句话也不说,连我也不认得。”
曹沣走到床前,向曹沛道:“皇上和娘娘来看你了,你还不赶紧向皇上和娘娘请安。”
曹沛只是充耳不闻。曹沣亲自用手按着他的脖子,让他趴下,向赵贞行礼。赵贞见状,平静地制止:“他伤病未愈,不必为难他了。”
赵贞道:“你们先退下吧,朕要单独同他说几句话。”
曹沣称是,很快,房中的侍从和奴仆,全都退了出去。
萧沅沅听他要单独说话,主动提出道:“皇上独自一人在这里太不安全,我留下,陪着皇上吧。”
赵贞不置可否。
萧沅沅退到帘外,悄悄听他说什么。
此刻,房中十分寂静,连蜡烛燃烧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曹沛依旧呆坐在床上,不言不语,赵贞却并不愿接近他。他心里厌恶这个人,连靠近也觉得十分膈应,只是神色淡然,转身背对着。他伸出手指,轻弹了一下银烛上的火苗,道:“曹沛,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是谁在陷害你?或者你已经猜到,只是不明白缘故。”
知道他不会回答,赵贞顺其自然地说道:“你猜的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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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一直都想杀了你。”
赵贞毫不避讳道:“是朕故意给你设的陷阱。让你去齐州,还有这一次,都是朕有意为之,都是同样的目的,为了让你死。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朕实在是厌恶你,恨不能将你凌迟,让你死一万遍,让你五马分尸。可是,朕又不能任性,你没有过错,朕不能随意杀你,否则朕就成了昏君。朕也很为难。”
赵贞说完,扭过头看他,曹沛表情已经出卖了他。他脸色煞白,神情僵硬,右手明显抖动了一下。
他确实是怕了。
如果说,在这之前,曹沛心中还存在幻想,然而此刻的赵贞,让他感觉到了彻头彻尾的恐惧。
他当然知道赵贞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赵贞敢这样直白地告诉他,毫不掩饰,这就意味着,在赵贞眼中他已经跟死人无异。他是皇帝,生杀予夺之人,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他几乎立刻就猜到赵贞说这些话的目的。
赵贞希望他恐惧。
赵贞想杀他,并且想他死的顺理成章,只是没有合适的理由。所以赵贞在故意激他,想让他恐惧,人一旦恐惧,就会乱了方寸,就会做出失去理智的事。一旦他有任何不理智的行为,赵贞立刻就能抓到他的把柄。
心中的慌乱,使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
而赵贞冷眼瞥着他:“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朕为什么厌恶你?”
曹沛确实想问。
赵贞淡淡道:“你想知道,但朕不会告诉你。因为你不配知道。朕今日告诉你实情,已经是你莫大的荣耀了。你若是聪明,就该离开,躲得越远越好。不是有人给你指了路,告诉你该怎么做了吗?你为什么偏不肯听呢?识趣的话,你就该永远离开朕的视线,永远不要再回来。”
他目光犀利,带着厌憎,盯着眼前的人,而曹沛没有发问,而是突然像疯了一样,头往前一栽,双手一拜倒,冲着他拼命叩起头来。
赵贞感觉十分诧异,紧紧皱着眉头。曹沛接连叩了十几个头,又突然发疯,拿头乱撞。先是撞床,哐哐撞了一阵,没完,又拿着头去撞墙,撞的咚咚有声,不一会儿额头便渗出血来。
“你可以装疯卖傻。”
赵贞冷着脸道:“可你装得了一天装不了一年。若是有一天被人发现你是装的,你就是欺君之罪。你知道欺君是什么后果吗?”
曹沛只是面朝着他,俯身叩头不止,鲜血顺着脸直流。
萧沅沅躲在帘后,赵贞的声音清晰传出来,听的她心一阵发凉。她背过身,想冷静一下,接着又听到里面撞的咚咚直响。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连忙走进帘内,正看见曹沛满脸是血,神色惊恐癫狂,冲着赵贞磕头如捣蒜。偶尔一瞬间抬起的脸也是惨白,眼睛黑红黑红的,眼球充满血丝,那样子十分渗人。她几乎也受了惊吓,心中很不是滋味。她冲到赵贞身旁,一横手挡在赵贞的面前:“你干什么?你疯了不成?”
她呵斥曹沛,一边用身体挡在赵贞的身前,并拉着他连连后退,同时大声呼喊道:“来人!来人!”
侍卫和奴仆们很快冲进房内,侍卫们团团护在赵贞左右,而奴仆们则奔向曹沛。
萧沅沅道:“你们家公子突然发了失心疯,你们赶紧拦着他,别让他惊着皇上。”
赵贞语气温和:“无妨,还是赶紧传御医吧。”
萧沅沅搀扶着赵贞,又看向曹沛道:“这人像是中了邪,被厉鬼给附身了。这里实在不祥,皇上赶紧出去吧。”
萧沅沅携着赵贞,在众人的拥簇下,飞快地上了马车。
曹家人慌忙相送,赵贞端坐在车中不言语。萧沅沅掀开车帘,冲曹沣道:“令公子被厉鬼附身了,我看请御医没用,还是请道士来替他做法驱邪吧。”
马车驶出巷子,上了大道,总算结束了这乱糟糟的场面。外面黑漆漆的。萧沅沅这才定下心来,伸手摸了摸赵贞的胸口:“皇上方才没有受惊吧?那人恐怕真疯了。”
赵贞语气平静:“没事。”
赵贞有心事,回宫的路上,不曾说话。
萧沅沅心不在焉,脑子里一直浮现着刚才曹沛撞头撞的头破血流那一幕。那个场景让她很难受,她说不清是为什么,只觉胸腔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极力调整自己的状态,不想被赵贞看出来。
回了宫,她替赵贞更衣。
赵贞一直不说话,萧沅沅替他解腰带时,他突然来了一句:“你有些魂不守舍。”
赵贞道:“你刚才看到他,心里是不是很难受。他对你来说,到底不一样,否则你也不会千方百计地想救他。”
萧沅沅很是惊讶。
她下意识地反问道:“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皇上何出此言?”
赵贞道:“我何出此言,你心里明白。”
萧沅沅说:“我不明白,皇上能否说清楚。”
她的语气很不友好,然而赵贞并没有忍让,只道:“我答应过,会原谅你当初的所作所为。我说得出这个话,我便做得到。但是你不能再瞒着我做任何事,不能再背叛我。你应该知道,我对你有多么宽宏。只要你还是忠于我的,有些事,我可以视而不见。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像我这样真心待你,你要珍惜现在的我。”
他的这番话,直接就惹怒了萧沅沅。
她毫不客气,当即反问:“皇上说是既往不咎,称自己宽宏大量,可是回回旧事重提,每每将这话挂在嘴上,硬说我与他有情意,到底是为什么?我没有做对不起皇上的事,我没什么可愧的。再者,皇上今日这样去曹家,说这些话,你就不怕万一被人传了出去,从此失信于臣下?曹沣毕竟是元老之臣,在朝中颇有声望,也没有做过失节的事,对皇上也算得忠心。你这样对待他儿子,真要是逼反了他,即便你有把握,他父子二人翻不出你的手心,可这样的事,一旦株连起来,岂知牵连多少?就算他蚍蜉撼树,也未必不伤人。纵是个跳蚤老鼠,咬你一口,也够你难受的。何必要将人逼至绝路呢?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皇上不会不知。而今朝廷大战在即,正是要上下一心之时,皇上要在这个时候兴起大狱吗?”
一通训斥,说的赵贞顿时沉默不语。
半晌,赵贞道:“你觉得,他会将这件事告诉曹沣?你也觉得他是装疯?”
萧沅沅道:“真疯假疯,他都是疯了。”
赵贞笃定道:“他不会。除非他的九族都不想要了。”
赵贞还真希望曹沛能逃跑。
逃去南梁?最好不过了。通敌叛国,够诛他满门的,赵贞正愁找不到理由。然而曹沛并无逃跑之意。自从那天赵贞去了曹家后,他就彻底地疯了。
赵贞派出的几个御医,都再三确认,他是真疯了。
这个结果,多少让赵贞觉得有些失望。
他觉得,曹沛必然是装疯。可是大家都说他疯了,赵贞也不能跟个疯子计较什么。一个疯子,赵贞也不好再故意地为难他。不久后,他将曹沣调任闲职,与曹家有联姻或交结的一些官员,也都贬黜。曹家从此被
《黑月光拯救计划(重生)》 110-120(第17/26页)
排除出了朝廷的权力中心。
曹沣或许意识到了赵贞对他的不喜,他请求京城外任,赵贞却又不允许。
曹家人不在朝中担任要职,但赵贞也不允许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他特赐了六名婢女到曹家,名义是供其使役,实际是监视。
曹沛疯了,萧沅沅觉得心里有些惋惜,又好像尘埃落定似的,松了一口气。
能做个疯子,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萧沅沅心想:他疯了也挺好的,总比死了要好。虽然萧沅沅并不乐意见他,但还真不忍他死。
赵贞没心思成天紧盯着曹沛,他日理万机,多的是事情要做。一个疯子,没有任何威胁,很快他就将这人抛之脑后。
三月,赵贞率二十万大军进攻燕国。
临行前,他将朝廷之事,悉委托陈平王和皇后。
对于皇后,赵贞对她的信任实在很有限。将她和陈平王放在一起,就相当于把一捆干柴放在火堆边,这实在是太危险了。然而他没有选择。他的精力有限,无法同时兼顾军事和朝政,必须倚重陈平王。至于皇后,赵贞看她现在翅膀越来越硬了,动不动就敢顶撞数落自己,对自己是全无畏惧。赵贞想起她就头痛得很,他实在拿她没办法,懒得废脑筋。她现在仗着有太子,宫中独她一人,赵贞称第一,她就敢称第二。赵贞这一走,她必定是要占山为王,但赵贞也只能选择支持她。她是皇后,是他孩子的母亲,他需要一个强势的皇后,才能在自己离京后,镇住那些朝中的文武臣僚。陈平王虽然贤能,但是性子略有些优柔,而皇后胆大心粗,能够互相牵制。
第117章释怀:所谓君子丈夫,皆是天子妾室。
不论赵贞,还是文武大臣,对这场战争,都持乐观的态度,因此,离别之景未见得伤感,反而十分志气昂扬。听说,许多士兵,都是不愿意打仗的,因为战争意味着死亡,去国离乡,与家人分别,然而赵贞的这支军队看起来杀气腾腾,热血激昂。士兵们的武器和盔甲都是崭新的,刀枪剑戟如丛林一般,密立如龙,太阳底下精光耀怒。
萧沅沅知道,他此战必胜。
或许今日之前,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君主。然而这场战争过后,一切就不一样了。他将会成为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帝王,一位战功赫赫的雄杰之主。
魏国已经有将近三十年,未有战争了。
上一次战争,还是先帝在时。先帝,也就是赵贞的父亲,御驾亲征燕国战败了,魏国元气大损。而后先帝暴毙,赵贞登基。赵贞才刚五岁,太后那时二十七岁,孤儿寡母,稚子少妇,内忧外患。边境战情紧急,国内灾荒不断,州郡叛乱,流民起义,一派风雨飘摇之相。燕国趁乱入侵,欲吞并魏国,迫于压力,太后派使者携带礼物前往鬼方,请求鬼方君主伏图出兵解围。伏图答应出兵,但是提出了条件,要与魏国联姻,想迎娶的正是太后萧云懿。萧云懿乃是一国的太后,岂能嫁给他?这条件简直是太荒唐,几乎等同于羞辱。然而太后为了让伏图出兵,事从权宜,答应了他的要求。伏图出兵二十万,解了魏国之困。事后提起迎娶太后的事,萧云懿便敷衍推脱,借口拒绝,这件婚事自然是没成,就这么搪塞过去了。太后自始至终跟伏图连面也没有见过。伏图很气恼。有一年派使者来魏,在朝宴上,鬼方使者故意提起此事,指责萧云懿出尔反尔,言而无信。这件事传了出去,赵贞和萧云懿,都成了各国的笑柄。在中原的各路诸侯、君主眼中,魏国就是羸弱之国,由妇孺小儿当权。太后萧云懿年轻无德,靠美色拉拢臣僚,爱使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计谋,也是苟延残喘,实在是不足为惧。
萧云懿通过种种手段,稳住了危乱的时局。那之后,魏国的政治稳定下来。经过一系列治理和改革,魏国国力蒸蒸日上,而今已然是中原最强盛、最富庶的国家。人口,田地,赋税倍增,国库十分充盈。然而,或许是因为萧云懿和赵贞为人都十分温和低调,施政手段也是一脉相承的外柔内刚,因此在他国眼中,有种固有印象,并不太将妇孺小儿当回事,顶多承认他们仁儒,手下有能臣辅佐,但也算不得什么有为之主。何况,而今太后也已去世,赵贞就更年轻了。
然而萧沅沅,赵意,包括魏国的文武臣僚,都十分清楚,萧云懿就是魏国的主心骨,拥有绝对的权力,所有的能臣,也都是围绕着她。萧云懿死了,就是赵贞接替她。
作为萧云懿亲手培养的完美继承人,赵贞不但在治国理政策略上,和萧云懿一脉相承,还颇有武力和军事才能。萧云懿从没打过仗,但赵贞十五岁就开始领兵了。他虽年轻,在军队里,却是有极高威望的,非常得人心。士兵们都极其崇拜,并愿意追随他。
赵贞沉浸在建功立业的强烈渴望中,已无心在意儿女情长。
他能做的,就是在出发前,单独召见陈平王,将其狠狠敲打一通,语气之阴阳怪气,弄得赵意十分紧张惶恐。至于皇后,赵贞对她,也没有留情。就在昨夜,临行前,他特意摒退了宫人,与萧沅沅单独说话。
萧沅沅取了他新制的衣裳,欲与他试穿,刚走出内帷,却看见赵贞一身素洁单衣,散着头发,俨然坐在榻上,眼神冷冰冰地注视着她。
“你过来。”赵贞说。
萧沅沅觉出他神色古怪,然而脸上挂着笑,温柔地走上前去。
赵贞说:“你跪下。”
萧沅沅脸色僵硬了一下。她见赵贞这般严肃,预感到他有话要说,却没想到他一张口就是这三个字。她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
“皇上刚说什么?”
赵贞道:“我让你跪下。”
萧沅沅的表情变得十分阴郁,她眉头微蹙,并不肯下跪:“皇上怎么了?”
赵贞脸上不见喜怒,只是低压着眉眼,道:“我让你在世人面前享受顶礼膜拜,让你除了跪天地祖宗,不用跪任何人,只是现在跪一下我,这样也算折辱你了吗?”
他声音不大,但语气慑人。
萧沅沅不知道他这又是犯的哪门子病,只觉得他是疯了。她回想着哪里又招惹了他,心里不耐烦得很,面上却又不敢表露,只能强忍着不快解释:“皇上知道我身怀有孕。”
赵贞平声静气:“让你下跪,没让你去撞墙。”
他的眼神仿佛一柄利剑,压迫得她不敢反抗。
萧沅沅慢慢挪到他跟前去,咬着牙,闭着眼睛,一只手按着膝盖,去触摸地面,一只手托着腹部,颤颤巍巍地跪下。肚子里的胎儿感应她的情绪,突然踢动起来。她全身轰的一下像着了火,强烈的屈辱感使她血液飞速地燃烧起来,脸瞬间变得通红。
赵贞看见了她的窘迫。她的脸是肉眼可见的,一眨眼的工夫,变得鲜红,仿佛被炭火炙烤着。
赵贞盯着她的脸,道:“我是你的丈夫,又是一国之君,你连向我下跪都不肯,又岂会甘心居于人下。我素日对你太好了,给了你太多的自由和宽容,让你以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甚至我拱手赠与你的东西,你也以为是你该得的,而忘了感激。我今日再提醒你一次,你最好记住。你现在拥有的荣华富贵,还有你尊贵的皇后身份,都是我给你的。你可以尽情享受,但不要忘了谁是天谁是地。”
她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通红的脸颊上,一双杏仁眼隐隐含泪:“我要是像你
《黑月光拯救计划(重生)》 110-120(第18/26页)
说的那样,让我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赵贞知道她惯于示弱装可怜,阳奉阴违,不得不事先警告:“明日我就要出征去了。你不要觉得我不在宫里,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好好尽你的责任,做好你分内的事情,不要胡作非为。否则我定不饶你。”
萧沅沅咬牙发誓:“你对我的情分,我今生今世,做鬼都忘不掉。即便我死了,来生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你若是不信——”她起身,忽然取了赵贞放置在案头的剑,猛地拔了剑出鞘,横在自己的脖子上:“只要你让我死,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她的这番举动,根本就吓不住赵贞。
赵贞不为所动,脸上连一点惊慌都没有。他俨然对她了解的透彻,知道她的矫揉造作:“我也不要你万箭穿心,也不要你死在我面前。我只要你发誓,你若是背叛我,你的儿女就会无故夭折。你所有的孩子都会因你而死,一个也不能存活。”
萧沅沅震惊地看着他。
赵贞说这番话,语气镇定平静的过分,丝毫也看不出来他竟是一个慈父。
她恍然回过味来。
也是,这确实是他会说的话。赵贞可不是什么情种,他是一个必要时候,能亲手杀死自己妻儿的人。这话从他嘴里出来并不奇怪。
她如他所言,发誓道:“我若是背叛你,我的孩子就会无故夭折。我数度怀胎,冒死生下的孩子,最终一个也不能存活。我会付出一切,搭上性命,却落得两手空空。”
两人对视片刻。
赵贞蹙着眉,说了句:“替我更衣吧。”
她沉默地站起身,上前替他更换衣物。
见她情绪低落,低着头,只是整理衣物,赵贞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这就生气了?”
萧沅沅道:“没有。”
赵贞道:“这没什么好气的,当初太后,也像这么对我,甚至比这更甚。我从来没有记恨她,因为她给我的更多。”
她并不接他的话。
赵贞也知道此刻的气氛怪异,没有丝毫的柔情蜜意可言,但他却仍需要做点什么,来释放一下冲动兴奋的情绪。
“我明日就要走了,今夜你就好好服侍我,让我快活快活吧。
萧沅沅极想满足他,然而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兴致。这样的欢爱,比骆驼啃食树皮还要枯燥乏味,简直如同嚼蜡。赵贞并不主动,只是仰躺在枕上,闭着眼睛,等着她来取悦。
她试图说服自己。
他的身体并无异味,反而极洁净芬芳,沾染着衣物的熏香。皮肤光滑而有弹性,身材修长而结实。她却已然感到十分厌倦。不论外表多么年轻英俊,他这个人就是令人讨厌。即便偶尔表现的好了一些,他也早晚会露出本性。
她越吻,越觉得无味。而赵贞已沉浸在愉悦中,眼神迷离。他按着她的头,往腰腹去,示意她往下。
萧沅沅实在下不去嘴。她感觉自己好像一条狗。
她推开赵贞,不肯就范。
赵贞已经动了兴,哪里由得她走掉,见她躺下,翻身便扑了过来,嘴在她耳畔和脖颈脸亲吻着,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快继续,怎么不继续。”
萧沅沅只觉胸闷得慌:“我身体不舒服。”
赵贞已然顾不得许多,他像一头发情的野兽,大力将她按在枕上,热情地吻着:“我不管,你想办法,我今晚就要,否则睡不着觉。你不让我找别人,就得满足我,不要让我饥渴难耐。”
萧沅沅拒绝:“我没骗你,我真的不舒服。”
赵贞催促道:“快点,我睡不着觉。”
他紧紧拥抱着她,牙齿啃咬着她的皮肤:“帮我,不行你就给我找个人来。我今天,兴奋得很,我今晚必须做。我现在就像一匹马。”
萧沅沅被他咬的脖子生疼,听到这句话,再也忍无可忍。她猛地坐了起来,伸手用力推他:“你不要逼迫我!”
赵贞满脸潮红,半身赤裸,被她推开,还有些懵。她已经是怒不可遏了,大声道:“不要威胁我,不要折磨我!我受不了你了。你不要把你那套所谓的帝王之术用在我身上,一会向我示好,显示你的恩德,一会又羞辱我,拿我最害怕的事来恐吓我。我是人,不是你的奴隶。”
赵贞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沉默半晌,道:“我最讨厌你现在这副嘴脸。我最讨厌你在床上拒绝我。你这一脸嫌恶的表情。这是第三次。你若是再这样对我,我以后再也不求你。你不想做的事,有的是人愿意做。你不要后悔。”
萧沅沅道:“你讨厌我,我才最讨厌你这副阴沉沉的样子,看了就倒胃口。你拿镜子照照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这副表情,哪个女人能提得起兴趣。黄河见了你都要干旱,牛马见了你都不下崽。”
赵贞被骂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几乎要绷不住。
他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气着气着,忽然笑了:“这世上任何一个女子都会爱我,视我如天上月,我却非要巴巴地求着你,被你当做脚底的泥巴。我真是疯得不轻。”
“你说这种话,你的心肝肠肺都被狗吃了。”
萧沅沅道:“我对你还不够?我还要怎么样对你你才满意?你要把我的心掏出来,把我的肉割下来烹煮了下酒吃你才高兴。我什么也没做,你逼着我发毒誓,逼我咒自己死。你自己呢?我怀孕了你还要让我下跪,让我伺候你,供你快活,否则你就要去找别人,你是不是人?任谁都比我待你好,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找你的新欢去吧!”
赵贞盯着她许久,起身穿衣下了床。
深夜,陈平王被召进宫。
赵意来到殿内,只见赵贞正独自饮酒,人已经有些醉醺醺的。赵意连忙上前按住他的酒盏:“皇兄,明日还有要事。”
赵贞握住他的手,推开,接着又一杯下了肚:“你来了,陪我喝上一杯。”
赵意不得已陪他坐下:“皇兄何事苦恼?”
赵贞握着杯,目光迷离望着眼前鲜红的酒水:“皇后的性子,好的时候极好,不好的时候,又让人恨得牙痒。你不知道她有多狂,我不过训斥她几句,她就指着我的鼻子骂。身为皇后,岂能如此桀骜不驯。中宫之位甚重,我实在是信不过她。可我又不能废了她,你说我要怎么办?”
赵意道:“皇嫂与皇兄一向情深义重,怎会这样想?”
赵贞道:“你错了,她跟我不是一条心。”
他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接着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揉了揉眼睛,仿佛憋了很久似的,长出一口气,神情极痛苦:“我现在后悔,后悔将她娶进宫里来。好不了几天就要吵,讲起话来句句伤人,半点情面也不留。”
他说着,眼圈突然发红,眼泪险些流了出来:“你有法子,你把她弄走吧,我一根毫毛也不挽留。”
赵意惶恐,连忙跪下:“皇兄喝醉了。”
赵贞捂着眼,哽咽下泪道:“我当初何必要勉强。我当初该成全她才是。她一心想要的是你,你们不是两情相悦,彼此心动,很快乐吗?你把她弄走吧,别让我看见。就该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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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吃吃苦头,让你也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皇兄这话,不但是羞辱我,更是羞辱皇后。”赵意直言道,“皇后是天子之妻,更是一国之母,是皇子和公主的生母,即便是有些过错,皇兄也不该说这样的话。”
他双手伏地,叩首道:“请皇兄收回此言,否则臣与皇后都只能以死相谢。”
赵贞顿时止了泪,别过头,挥了挥手:“罢了,你就当我喝醉了,胡言乱语吧。”
赵意道:“皇兄明日就要御驾亲征。重任在肩,实不该为儿女私情乱心劳神。臣只知忠于皇上,为朝廷效力,盼望皇兄此番出师大捷,壮我魏国声威,此外别无他念。皇兄也当以国事为重,不论皇兄与皇后有何心结未解,都请皇兄暂且放下,万不可任性误了大事,更不可再醉酒。否则让将士们看见,会动摇军心。”
赵贞盯着他看了许久,仿佛在猜测他是真的如此纯粹,还是仅仅是伪装。然而很快,他只感到头晕。他心中懊恼,无意再造作,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自责道:“你向来识大体。是朕糊涂了,朕向你赔罪。朕收回方才的话,你勿要见怪。朕答应你,定会打赢这场仗,不会令你失望。”
赵意道:“皇兄这样说,我便放心了。皇兄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圣明之君,也是万兆臣民的仰仗,自是要成大事,立大业的,儿女小事不值得伤情。”
赵贞叹道:“皇后若是能像你这样识大体,我便也不担忧了。”
赵意道:“皇兄同她,想必有什么误会。夫妻之间,磨牙拌嘴是常有的。皇兄性子谦柔,能忍让,胸怀又大度,皇后难免恃宠而骄一些。圣人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何况不是圣人。”
赵贞听了这番说辞,心里熨帖了不少。
赵贞道:“太晚了,你不必出宫去了,陪我一起睡吧。”
赵意欣然应允,起身,亲自服侍他就寝。替他脱了外袍,自己也上了床,就在赵贞身旁,和衣而卧。
萧沅沅得知是陈平王伴驾,也没有多说什么。
次日,送别了赵贞,她传召陈平王入宫。
她心情不好,昨夜一夜未睡,失眠到四更,又早早起床,至郊外为赵贞送行,饥肠辘辘站了一晌午。临别之际,除了客套之外,也未有只言片语。及至陈平王到来,萧沅沅试探着问起昨夜赵贞同他说了什么。
赵意仿佛猜到她要问,语气很是轻描淡写:“皇兄没有说什么,只是说些朝廷上的事。”
萧沅沅问:“皇上没有提到我?”
赵意道:“未曾说别的。”
萧沅沅隐晦地和他说起昨夜同赵贞之间的不快:“皇上疑心重,近来无故发脾气。我的性子也急了些,说了些顺嘴的气话。他一动怒,冷脸抬脚就走了。我从昨夜到现在,寝食不安,心里始终放心不下。”
赵意安慰道:“皇兄他毕竟是天子。天子都有逆鳞,触之则怒。你我虽是他的枕边人,兄弟手足,却也是他的妃臣,难免要小心谨慎些。至于皇后说的昨日之事,我看皇兄也只是一时气恼,并未往心里去,皇后无需担心。”
萧沅沅叹道:“你是男子,自然不懂得我们做女子的无奈。”
赵意道:“自古臣子侍君,如女子事夫,无有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者。娘娘有太后九泉之下庇佑,又有太子依仗,大可不必忧虑。眼下最要紧的朝廷的战事,皇兄出征在外,皇嫂又有孕在身,应当保养身体,抚育太子,料理好前朝后宫,让陛下不致内外劳心,有首尾不能兼顾之忧,如此才是正理。”
萧沅沅点头:“你说得对。”
两人闲庭信步,说着话。
而今已入了春,园中海棠花开的正好。此情此景,让萧沅沅恍惚回到了前世。陈平王在身侧,他早已褪去青涩,而今已然是成熟男子,举手投足皆是沉着稳重。萧沅沅注意到他今日穿着一身素色的云锦袍,极是雍容华贵。记得,前世也是这个时候。他穿的也正是这身衣裳。那时的皇后还是萧瑛,也就是丽娘,而今的陈平王妃。那时赵贞刚刚出征,陈平王与皇后在此园中议事,他的神情语气也同今日一模一样。萧沅沅站在远处,暗暗地瞧着他,只觉这人极美。一眼望去,宛若玉树凝霜,端的不似凡尘中人。
而今,他依然是他,而她也依然是她。
好像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变。
萧沅沅伸手,往枝头处,折了一支海棠,放在手中观赏。
有蜜蜂飞来,在她周围,赵意伸出手,用袖子替她赶开。
话已经说完了,他并未立刻告辞离去,而是陪着她一起,观赏新绽的海棠花,不时驱赶一下飞来飞去的蜜蜂。
萧沅沅提起先前的事,有意同他握手言和。
“其实咱们之间,有些误会。”
她道:“你与我,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往事不可追,黄河之水也不可能西流。这些年,你畏我如虎,每每见了面便借故回避,从不肯与我正面交谈。今日若不是皇上出征,你也不能来见我。我先前对你有些怨言,甚至见到你与王妃恩爱,会忍不住心生妒意。这样终究不好。你是皇上的手足,亦是太子的叔伯,咱们之间,本不该生嫌隙。从今往后,咱们便都忘掉吧。”
赵意听了这话,却是久久的沉默不语。
“我有一句话,一直想问你。”
萧沅沅道:“今日没有旁人,只有你和我。咱们只是随便说说,说罢便忘了,绝无第三人知晓。”
她转身看向他:“其实你对我并无情意,对吧?我并不是你心中衷爱的那一类女子。当初你我生情,不过是我引诱你。这世上没有几个男子能拒绝女人投怀送抱,你也不过是一时兴起。你心里其实从来没有我。”
赵意神色赧然,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情爱于我,并不重要。”
他低声道:“我生长在宫廷帝王之家,自幼便明白,婚姻之事,皆是维护家族利益的筹码和工具。我的婚事,也是太后说了算。我从未想过拿着。”
萧沅沅问:“如此,不觉得遗憾吗?”
赵意答道:“人生一世,并非只在后宅床帏之间,也并非只为情欲而活。”
萧沅沅道:“不为情欲而活,那你为什么而活?”
赵意答非所问:“幼年时,我与皇兄一道在太华殿读书。那时朝中由太后把持朝政。太后刚强独断,上至天子王侯,下至公卿,生死性命,皆在她一言之间。太后每每有废立之心,我与皇兄皆如履薄冰,心怀畏惧,日夜不安。你记得那一年,太后将皇兄囚禁在佛堂。太后当时决意要废帝,她召我进宫,问我,是否愿意做皇帝。其实,太后想要立我,并非喜欢我,只是因为我年纪更小,在太后看来,更容易操控。我当时非常害怕,怕皇兄会死,怕自己也会死。我与皇兄曾立下过誓约,绝不会背叛彼此。只要他在位一日,便会视我如手足,而我今生都会忠于他,尽心竭力地辅佐他。我不能背弃诺言。”
萧沅沅道:“你笃定,他也会信守承诺。”
“天子之心,谁能揣度。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萧沅沅道:“你方才那话说的极对。你们男子取悦君上之心,更甚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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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取悦丈夫。所谓君子丈夫,皆是天子妾室。”
赵意无法辩白,苦笑了声:“或许吧。”
他似乎不甘心被她嘲讽,半晌解释道:“起初,我也以为我们彼此有情。后来我发现,你对我,似乎也并不是很真心。你与皇兄之间,牵绊甚深,远甚过你与我。我想,你其实并很不喜欢我,你当初找我,兴许只是为了和皇兄赌气吧。是我有错,我当初本不该介入你们之间。”
萧沅沅道:“我对你,一直都有真心,可惜你从来不信。”
赵意有些脸热,只是不言。
萧沅沅心想,陈平王这人,确实没什么意思。
或许人各有志吧,他们到底是不同的人,注定不是一条道。
他有可爱之处,但她已不再爱慕他。
临行前,赵贞有旨,令陈平王监理国政,凡要事,需与皇后相商。萧沅沅理所应当地参决要务。
她搬到赵贞的太华殿起居,方便接见大臣和议事。
虽是有了身孕,她身体眼下还很好。何况,她从始至终,都不甘于只是替赵贞生儿育女。哪怕肚子已经日渐隆起,也并不能阻碍她把心思放在朝政上。
而今朝廷打仗,最要紧的事就是节省开支,为前线供应军需粮草。这些事,向来是陈平王在负责。
见到赵意时,萧沅沅同他详细地询问此事。
“皇上出征在外,朝廷的军需粮草供应是否充足?”
赵意道:“此次大军携带的粮草足够三个月之用。”
“三个月之后呢?”
“还得另外筹措。眼下已经向各地的官仓征调了粮食,即日运送至京师。”
萧沅沅道:“征调各地官仓的粮食,需得有限数,防止入了春,水旱灾情,饿死百姓。更得防着那些商人囤积居奇,肆意抬高粮价。”
赵意显然都考虑到了:“各地官仓的粮食,有些本就是军用的,即便调用,也不超过半数。朝廷打仗,粮价上涨一些,也有益处,商人们有利可图,才能从他国贩运粮食。国库眼下不缺银。真若有商人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定会依律查处。臣已经草拟了一份律令,请皇后过目。”
萧沅沅接过他拟的律令,细看了一遍,已是十分完美,无可改动,即令他制诏,尽快颁布。
朝廷的公文奏疏,事无巨细,皆由陈平王经手,所有的诏令,也都是出自陈平王。自从赵贞离京,萧沅沅看他是宵衣旰食,忙的日不暇给。这人确实思虑周全,做事稳妥可靠,又勤勤恳恳,忠心务实。他呈上来的东西,萧沅沅几乎没有什么异议,也就利落地拍板。
然而,没过几天,便有太监在萧沅沅耳边嘀咕:“陈平王呈递上来的东西,娘娘也该偶尔否决一下,或者挑一挑毛病,不能件件都赞同。”
太监的语气讳莫如深,萧沅沅当即问:“为何?”
太监鬼鬼祟祟地提醒:“娘娘都听他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外人不知道,还以为皇后是他的傀儡。大臣们见娘娘如此没主见,也都会听从陈平王,不会再将皇后当回事。”
第118章虚与委蛇:她的眼神,仿佛已经将他看透。
萧沅沅不以为意:“陈平王虑事周全,他写的诏令无一字能改,我为何要故意否决他,挑他的错处?朝廷大事,理当由能者担之。大臣们听从我,还是听从陈平王,都是在效忠皇上。岂能为一己的私欲,误了国家大事?其他人,只要说的有理,我也一样听从。”
更有甚者,私下在萧沅沅面前耳语,诋毁陈平王,都是些捕风捉影之词,或说他党结大臣,榄权自重,或说他贾义市恩,邀买人心,皆无真凭实据。坊间还有人传唱歌谣,或造些谶言,说先帝当年传位陈平王。又说当年太后也有意废帝,另立陈平王为帝。而今赵贞领兵在外,陈平王位同副君,将来必定会继承大统。这些谣言十分骇人,不知出处,甚至有人猜测,是陈平王刻意为之。
萧沅沅听了,当面驳斥道:“市井谣传,岂可听信?陈平王为人向来忠贞,我管保他断无此心。皇上用人不疑。而今朝廷用心战事,皇上率军亲征,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陈平王亲理朝政,恭谦勤勉,满朝文武人所共见,岂能任由这等闲言碎语肆意流传,寒了大臣和将士们的心?”
萧沅沅命人彻查此事,很快就查出来,这造谣者,竟然是些敌国的细作。
这些人以经商的名义,潜伏在魏国,不仅打探消息,出卖情报,更是肆意散布谣言,挑拨离间,目的就是为了挑起魏国的纷争。
这些人全都被抓了起来。负责查办的萧煦,将审问的结果,还有涉事的人员名单拿到宫中,面见萧沅沅并回话
一共有十六名细作,已经一网打尽,证据确凿。他们身上都有携带毒药,特殊的武器,还有暗号。在他们的据点,搜到了密信,还有些特殊情报,包括吏部官员的任命,还有京中的物价,朝廷的粮草供应。
萧沅沅仔细看过了证据,还有人犯的口供。
“这可都是些朝廷的机密,怎会如此轻易让人窃取。”
萧煦道:“臣核对过了,这些情报都不是太准,颇多误谬之处,并非是咱们自己的人与之勾结。只不过是买通了几名小吏,还有看茶洒扫的仆役,这些人知情不多。”
萧沅沅道:“人都抓起来了?”
“都已抓起来了。”
萧沅沅让人去传旨,召陈平王入宫。
她将审问的结果,当面拿给陈平王。赵意看了,也是又惊又喜:“真是大功一件。娘娘思虑周全,用人得当,果然没有漏网的。将这些蛇虫鼠蚁都清出去,前方的战事便能少些隐患。”
萧沅沅笑看着他道:“你不要只关心战事,这也事关于你。”
赵意听了她的话,顿时收敛起住笑意。
他低下头,郑重地揖拜道:“臣有罪。”
萧沅沅纳闷:“你有何罪?”
赵意道:“这些日子,京中一直有些流言。臣早有听闻,却未能告知娘娘,未及时向娘娘请罪。”
他主动将话题引到了这里,萧沅沅也就顺势笑了笑:“本不过是一些市井的流言,我半个字也不信。我今天召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我告诉你,这些话,我过去不信,现在、将来,更不会相信。皇上也同样不会相信。而今事实已经查清楚了,便是有人在故意散布谣言,挑拨离间。而今细作都已抓起来,其他人也当依律处置。至于坊间的谣言,我已经下令禁止,也算是还你一个清白。”
赵意面露愧色:“娘娘豁达,胸怀坦荡,君子风范。臣惭愧。”
赵意原本心情烦闷。朝政之事冗杂繁多,他已是忙的脱不开身,不暇寝食,京中又是流言四起。他的属下已经有人多次提醒他,并猜测:“会不会是皇后故意为之?殿下而今总揽朝政,皇后恐怕会心中不满。前些日子,已经有人在皇后娘娘面前窃窃私语,万一皇后听信了这些谗言。”
赵意面上若无其事,说:“娘娘断不至此,你们不要妄加揣测。”但其实他心里也没底。这些日子,他都心里悬着块石头,一直担心着要如何化解此事。今日见到皇后,他才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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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此刻,他才注意到,已经入了春。
今早起更衣时,妻子说:“天暖了,该换单衣了。”她取来新制的薄锦春衣,替他穿上,还有春天的薄靴子。吃饭的时候,有一道蒸槐花。妻子说,春日到了,可食槐花,他还是没觉得什么。直到此刻,游走在宫苑中,抬头望见不远处碧绿的垂柳,还有已经将谢的海棠——他竟没留意到海棠都要开败了。不过海棠谢了,尚有别的花,月季和蔷薇又热热闹闹地盛放了。暖风吹拂着,送来隐约的香气。不知是花香,还是宫人身上的衣香。又或许不是宫人的衣香,而是皇后的衣香。宫人是不能用掺杂了沉香的香料来熏衣裳的。太阳晒的人有点热意,当真是入了春了。
他心里忽想,这天气,很适合踏青。
萧沅沅注意力还停留在他方才的话上。
她挑了挑眉,含笑说道:“这话何意?我是君子,你又对我惭愧,难不成你是小人了?”
赵意此刻收回了思绪:“臣在娘娘面前,一直都是小人。”
萧沅沅道:“你又在自贬。”
赵意道:“臣是真心话。”
萧沅沅道:“你对我有愧疚?”
赵意没有否认,只道:“其实这些天,臣心中一直害怕。”
萧沅沅道:“你怕我会听见那些流言,并信以为真?怕我会猜忌、怀疑你?”
赵意默认不否。
萧沅沅道:“我若当真是信以为真呢?”
赵意摇头:“我不知道。”
他苦笑:“或许我就请辞,不做这个官了,从此远离朝堂,浪迹江湖去。”
萧沅沅郑重说道:“你万不可灰心丧气,说这样的话。我知道你心里的难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个位置看似风光,却也最是凶险。多少双眼睛都盯着你,想要推你下去。即便你做的再好,想的再周全,也免不了谣言和中伤。伴君如伴虎,身在此处,无有不如履薄冰者。可若是连你也这样想,不愿担这个重任,皇上又还能有谁可信任、可依靠呢?”
她说完这番冠冕堂皇之辞,转而又别过脸庞,不再直视他。接下来的话,也仿佛有些难以启齿。
“皇上需要你,我更需要你。”
她低声道:“你若是远离朝堂浪迹江湖,我该依靠谁去?”
她抬头,望着空中飞来飞去的燕子,半晌,复望向他,坚定而温柔地说道:“我真心希望你能留在我的身边。至少,不要离得太远。我虽是位主中宫,可毕竟是闺阁女流。连天子都觉高处不胜寒,何况于我?这些满朝文武,个个都说自己是忠臣,可他们哪句真哪句假,又谁能说得清?皇上不在,也只有你能帮我。别人我都不信,我只相信你。朝中许多事,我也只能依靠你。答应我不要离去,好吗?在你需要的任何时候,我也会帮助你。”
“臣确实想过,真有那一天,就辞官浪迹江湖。”
赵意只觉她的目光照射在自己脸上,如火燎一般:“可娘娘如此信任臣、需要臣,臣不会走。”
萧沅沅道:“有你这句话,我便能安心了。”
赵意感觉莫名的心潮澎湃。他回味着她方才的语气表情,还有她说的每一个字,浑身炙热,心跳久久不能平息。
热意渐渐消散开去了。
暖风吹的人欲醉,一时间,连脚步声都清晰可闻。他想起了从前的山野郊游。他真希望此刻能去郊外踏踏青。
萧沅沅道:“我方才画了一幅梅花图,想题几个字,无奈手拙,正好你来了,帮我题几个字可好?”
赵意自不能拒绝,跟着她到了太华殿。
案上铺陈着一张已经画好的梅花图。
她的画一直很好,极有风骨,赵意是见过的。他其实有些纳闷,这样的画,没有一二十年的功底,是画不出的。她并非自幼学画。
赵意提笔,思索片刻,在画旁添了几句诗。
萧沅沅拾起画一看,只见他写的是:“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
她笑了笑,称赞道:“诗好,字也好。”
赵意笑:“不如娘娘的画好。臣还要勤加练习书法,也能配得上娘娘的画。”
萧沅沅道:“你学的是大王,最在乎气韵和意境。我看你比先前更好了。不过我不爱大王。我最近在专写小楷字,临的钟繇的帖子。你要不要瞧一瞧?”
她闲聊说起书画,赵意被吸引了注意力,不觉呆了良久。
赵意每日,除了进宫,就是在书房中。或是处理政务,或是接见来往臣僚们议事,几乎没有空闲。王妃难得见他。这日,他难得回来的早,又无客人登门,王妃去书房找他。只见他关着门,独自呆在房中。她不敢打扰,等他见客出门后,悄悄到他书房中查看,见他书案前放着一幅字,是临摹的王羲之《快雪时晴帖》。还有原帖,也放在书案上。
他如此忙碌,没想到还有闲情逸致写字。
他嘴里总是挂着皇后,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皇后的一举一动。只要有太监一到府,王妃就知道他是要进宫了。
一进宫,必得沐浴更衣。这日傍晚,太监刚来传旨,他便要入宫,问王妃,要那件玉色的袍子。
那件衣服才刚洗过,还未来得及熏。
王妃提议说:“穿那件宝石蓝色的吧?”
他坚持,就要穿那件玉色的。王妃只得替他找了来。他接过衣服,刚要穿,忽然凑到鼻间闻了闻:“这衣服怎么没熏?”
王妃说:“正是没来得及熏。”
他脸上便露出不悦之色,隐隐地皱起了眉,说了句:“罢了。”将那衣服丢开,换了宝石蓝色的,匆匆地离去了。
王妃只觉得很怪异:他何时这般在意穿着什么颜色,还有衣服熏没熏呢?
这日,他还突然问起,王妃的嫁妆里,有一套纸墨砚具:“那东西还在吗?”
她试探地问起他:“你要那个做什么?”
他说:“突然想起。找不到就算了。”
她仍是帮他找了。然而他拿到手中,只是看了看,犹豫片刻,又递还给她:“你还是收起来吧。”
他如此反复。她真是不明白他的心思。
她心中有些担忧。
她并不在意他心中是否惦记着什么人,却害怕他犯了糊涂。她入宫见到皇后时,隐隐约约地向她表达自己的忧虑。
萧沅沅自然听懂了她的暗示。
她原本微笑着,坐在榻前,纤纤玉手剥着橘子,听到她的话,顿时敛起了笑意。
丽娘觉得很害怕。
她知道,皇后是皇后,和从前不一样了,连赵意也都畏惧皇后。有些话,她或许不该说出口。
她能嫁给陈平王,当初也有皇后的牵线,她不该忘恩负义的。
萧沅沅察觉到她的不安。她拿着剥好的橘子,起身来到她身旁,无奈地笑了笑。
她剥了一瓣橘子,笑着塞到她的口中:“你尝尝这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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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娘脸飞速红了起来:“你不要觉得我是在拈酸吃醋。我不只是担心他,我也担心你。你们两个,我都不希望有事。我心里总害怕。”
萧沅沅见她愁眉不展,始终揪着这件事,心里也有些无奈。她坐在她身旁,低了眉,自己剥橘子吃:“我现在是有身孕的人,你硬要跟我说这些吗?”
丽娘转头看向她:“我不是故意要惹你不高兴。”
萧沅沅道:“你是担心,我这怀了身子的人,还有心情去勾引你的夫婿,让他同我一夜春宵吗?”
丽娘听她此语,如闻惊雷,乍得毛骨悚然。她慌忙伸出手,去堵住她的嘴巴:“我的祖宗,你可别信口胡说。”
她捂了她嘴,又赶紧收回手捂自己的耳朵:“呸呸呸,我什么也没听见。”
萧沅沅叹口气道:“陈平王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放心就是。他向来分得清轻重,不会三心两意的。”
丽娘红着脸道:“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不在意。我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不要给自己惹出是非来,我就阿弥陀佛了。”
萧沅沅见她一派憨厚,目光打趣地看向她,笑道:“你这人还真有福气。”
丽娘说:“什么福气?”
萧沅沅笑说:“太后喜欢你,皇上心疼你,陈平王怜惜你,连我也对你心软,舍不得伤你,怎么不是有福气?”
丽娘脸更红了:“你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丽娘诚恳说:“你和太后,都对我好,我心里知道。可别的人哪有你说的这样,我同皇上,话也没有多说几句。你不要诬赖我。”
萧沅沅道:“你错了,皇上很心疼你。我想,若是陈平王死了,他也会给你另挑一个好丈夫,保你这辈子平安无虞。陈平王也很怜惜你,生怕让你伤心。我若是对你不好,他们也会怪我。我们之间,只要任何一人还活着,都必定会护你。你是有福气的人。”
萧沅沅感慨:“我们四个人,一定是你活的最久。”
丽娘惶恐道:“你不要折我的寿了,我可听不得这个。”
“这橘子没味。”
萧沅沅手中拿着一瓣橘子,自言自语道:“你说这春天,哪里来的橘子?都是那些狡猾的果农,将秋天采摘的橘子放在地窖里,阴凉避光的地方,用稻草捂住,捂到春天时,再拿出来。外表看着还是新鲜的,其实里头已经是干巴巴的,有如败絮,怎么吃都是味同嚼蜡,没有味道。”
她将那橘子用皮包起来,放到台几上:“难吃,扔了吧。”
她传人进来:“告诉内府,以后不要再拿这种不合时令的东西来进贡了。”
隔日,陈平王入宫来。他说起近日经人从海上所得一串砗磲珠子。这东西据说是佛家圣物,有消灾辟邪之效。皇后怀着身孕,正可佩戴此珠以求平安。
萧沅沅收下了此物,即佩戴在腰间。
赵意转而说起正事:“而今朝廷对外用兵,费资巨大。眼下虽不至于亏空,但也需未雨绸缪,以免将来掣肘。朝廷中有些开支,可以缩减。同时也需开源节流。臣近日已经拟定了一份方案,想呈给娘娘过目。”
萧沅沅接过他手中的方案,细细斟酌。
“你做事,我向来是放心的。”
萧沅沅将东西递还给他:“就按你说的办吧。”
赵意道:“那臣这就交给中书省去拟旨。”
萧沅沅道:“你这些日子,当真辛苦了。虽然朝廷事多,可你也不能太过操劳,平日也当多休息休息,有空多陪陪妻儿。”
赵意听她此言,心里打鼓,只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在敲打自己,一时不敢回话。萧沅沅扭头,瞥见他表情凝重,知道他是多心了,遂婉言劝说道:“前日,王妃入宫见我。我看她心事重重,颇为担心你。我想,许是你近日忙于朝事,有些冷落她。我准你三日假,你回去多陪陪她吧。她很牵挂你,别让她为你担心。”
赵意这才反应过来。想要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说,只能默然地点了点头。
萧沅沅笑了笑:“去吧。你的事情,我会安排人做的。”
赵意出了宫,有些失落地回到家中。
他也说不清,自己心情为何会这般沮丧。
回到府中,他没有去书房,而是来到妻子常在的内院中。
她正带着两个小儿女,在院子里捉蝴蝶。
他们玩的十分欢快,并未注意到他的来到。
赵意远远看了一会。他恍惚也觉得,确实很久没有同妻儿亲近了。虽然整日住在一起,但几乎没有说几句话,他总在忙自己的事。
他心里猛然生出了些愧疚。
赵意刚在门前立了会,她就瞧见他了。她回过头,顿时笑起来。
赵意也笑,走上前去,一只手抱起小女儿,另一只手牵着稍大一点的男孩。
孩子高兴地叫起来:“爹爹!”
赵意刮了刮她的鼻子:“今日有没有调皮捣蛋?”
“爹爹,你看,蝴蝶!”孩子将手中的蝴蝶给他瞧。
赵意道:“放了它吧。蝴蝶会死的。”
王妃笑着走近,伸手轻轻摸着他怀里抱的孩子,同时将手搭着他的手臂:“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赵意温柔说道:“这几日都不去朝中了,在家陪你们。”
她显然极高兴,连忙吩咐下人准备酒饭。
赵意也觉得,确实许久没有陪伴过妻儿用饭了。近日既然空下来,也就不再想那些繁沉冗杂。他放松了心情,陪着孩子玩耍了半日,又陪着妻儿吃了晚饭。饭后,将孩子们都交给各自的乳娘看管,夫妻二人单独在一处。
夫妻久未同枕,难得相聚,少不得情热,彼此宽衣解带,合帐亲近一番。鱼水交欢,自是和谐。男女之事妙不可言,即便是正人君子,也要沉溺其中,不得拔出。事毕之后,唤人送水,洗去一身潮热和黏腻。她靠在他胸前,如小鸟依人一般。
他双手轻轻抱着她,温柔抚摸着她的头和肩背。
静默许久,她抬起头,亲吻他的嘴。
他转头吻了吻她的脸。
她抚摸着他的脸:“皇后今日是不是同你说什么了?”
赵意摇头:“没什么。”
她轻叹了口气,搂着他:“你们总在一起,我真怕。”
赵意不解:“怕什么?”
她脸蹭着他脖颈,低声道:“你知道我怕什么。你们孤男寡女,又有旧情。我怕你犯糊涂。”
赵意皱了眉。
她不知怎么,生了好奇心,突然忍不住问道:“你们以前,是不是也做过这个?我知道你们有过。”
赵意突然推开她,坐了起来,脸色十分严肃:“你从哪里听来这些谣言?”
这本是夫妻枕边私语,不过偶然一问,不料他反应激烈,表情明显恼怒。
他克制着没有发作,但已然是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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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点害怕。
赵意质问道:“告诉我,你从哪里听来?”
她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低声说道:“没有听来。是我自己看见,那年去辽东祭祖,我也去了。你们也都在。我好几次看见她半夜溜出去,她是去找你的。我看见了。”
赵意目光危险地看着她:“还有谁看见?”
她摇头:“没有别人。我没有跟人说。她母亲问起时,我还帮她撒了谎。”
赵意道:“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独自准备入睡。她在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我不会同别人说起的。我只是担心你。皇上必定知道你们的事,可他为何还要让我做摄政王呢?我总觉得,皇上他不是太信任你。你得处处小心一些,她现在是皇后,又是你的兄嫂。皇上就算跟你再是亲兄弟,他也不能容忍你这些心思的。”
赵意被她说的极烦躁,再次起身发作:“我怎么了?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违背伦常的事了?”
她低了头,一时不敢再多言。
赵意接受不了她向自己提问这件事。
他一直以为,这是自己深藏在心中的私隐,是不能被提起的。
或许是日有所思,这天夜里,他便做起了怪梦。那是一场春梦,梦里他回到过去,他置身在一片旷野,浅草浸没过人的肌肤,女子伏在他的怀中。
少年的情潮,如波涛汹涌,难以遏止。
他梦里亦知是梦,却不再如真的少年那般压抑自己。意识迷乱间,景物又忽然变成了房中。
他从梦中醒来后,看到头顶的床帐,瞬间吓了一跳,瞬间毛骨悚然冷汗皆出。他连忙爬起来,往身旁看过去,却见枕边空空。片刻,妻子听到动静,从帘外走进来:“你醒了?我给你备了水,可以梳洗了。”
他这才恍恍惚惚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是做梦。
妻子殷勤上前来,替他穿衣。
她面带笑容,昨夜的事,已仿佛不记得了。
赵意见她如此体贴,心中愈发觉得愧疚。他心里嗔怪,若不是她昨夜提起旧事,他也不至于噩梦。
一整日,赵意都试图向他的妻子示好。
他拉着她的手,往院中散步。
他采了一朵新开的红茶花,插在她的发间。下人送来点心,他又主动拈了一块她爱吃的,递到她嘴边,喂给她吃。
她有些脸红了,但是眼睛里分明有笑意,高兴地接纳了他的爱意。
到晚间,外面下起了雨,两人站在屋檐下看雨。
他怕她冷,拿自己的外袍,给她披在身上,顺势搂抱着她。
两人手牵着手,他开始为昨日的事辩解。
“我又没生你的气。”她眼里透着欢乐,含着笑,努着嘴说。
他抱着她,头抵着她额头:“我只爱你,今生今世也只有你,再没有别人。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入宫只是为了公事,无关其他。除非皇上不用我了,罢我的官夺我的职。”
她摸了摸他的脸:“你当真这样想吗?”
赵意道:“你不相信我爱你吗?”
“我相信。”
哄得妻子高兴,夫妻感情重归于好。
对于赵意来说,这种日子,虽然
有点滋味,但也实在无趣。到了第三日,他实在是感觉度日如年。他惦记着朝中的事,也不知自己不在的这几日,朝政的事料理的如何。他迫切地想要入宫,问一问情况。
三日一过,第四日,赵意早早地入了宫。
皇后却在见杨思效。
他在门外,足足等了有一个多钟头,杨思效才出来,赵意接着被请进殿中。
她面带笑容,上下将他打量了好几眼,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谑笑着说道:“这几日进补得好。果然,这下红光满面了。怎么说,还是得多调养调养。回头我挑几支上好的鹿茸送到你府上,于你大有助益。”
赵意只尴尬的没处落脚。
她的眼神仿佛已将他看透:“早就等着你来。”
她指了指案头:“这是这几日中书省呈上来的要情,有些是还待商榷的,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就慢慢看吧。”
第119章微不足道:只要堪破他,她便能堪破红尘。
皇后果然派人送了一壶酒、两支鹿茸到陈平王府上。
赵意被臊的抬不起头,只盼着这事快快过去。谁知道她哪壶不开提哪壶,隔日还特意追问:“我前日送来的东西,你用了,觉得如何?”
赵意大是难为情,只得婉言相谢说:“臣向来不好这些进补之物。”
萧沅沅不解笑道:“这话是何缘故?”
赵意故作轻松,解释道:“古人说,乐而有节,方能和平寿考。臣以为阴阳之事,当循其自然,不可以过施,更不宜药补。过补则伤身。”
萧沅沅纳闷:“你何时对这房中术亦有研究了?”
她脸上挂着好奇玩味的笑容。
赵意大窘:“此非房中术,只是些养生之道罢了。臣最近在读葛洪的书,抱朴子,故而有感。”
萧沅沅问:“你怎么看起葛仙翁的书了,莫非你也想修仙?”
赵意低着头,边摇边笑:“我倒不信这些修仙炼丹之说。都说彭祖活了八百岁,可世上谁人真正见过?不过偶然闲来一观。修仙虽是虚妄,不过养身延年倒是有些道理。只是金丹补药之类,我倒觉得有害无益。晋人酷爱炼丹服药,寿数反倒不永,不如节食养身,顺其自然。”
萧沅沅听他说这种话,突然想起了赵贞。
她感叹道:“你说的有理。任你怎样的权势和手段,也比不上身体康健。金丹补药也救不了性命。”
赵意道:“娘娘说的极是,臣也这样想。”
赵意发现,皇后的为人,并不像她自己口中所说的那般软弱。
应付朝政,驾驭朝臣,她可说得上是游刃有余。她虽然不出宫,却对朝中的人事极为了解。包括大臣之间的亲疏派系,家宅琐事,也都一清二楚。赵意同她说话,时不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感觉她知道的未免太多。
在对朝政上手之后,她便隐约显露出一种强势的做派来。
上至官员的升降罢黜,下至臣僚的奖惩赏罚,她无所不问。其杀伐果断,雷厉风行,让一众文武大臣都为之心惊。有大臣被劾贪污,皇后命人查证属实。这人刚好姓萧,是皇后的同族亲眷。不少大臣都帮着求情,希望能够网开一面,皇后毫不容情,坚决按律处置。
这样做绝非易事。
就在皇后决意要处置此人时,便有萧家的族人轮番入宫,试图劝服皇后。这话里的意思也很简单,皇后虽为皇后,亦是萧家的人。当年太后活在时,萧氏一族人丁单薄,不得不倚重别的世家大族。而太后虽然权倾一世,却只顾着自己,萧家人不仅没做上大官,甚至没落着多少实惠。而今皇后位主中宫,也该为族中的子侄们谋算,让子弟们加官进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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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不过是受了些钱财,皇后岂能如此不容情面。
连身边的太监也劝,说:“皇后执掌朝政,应当笼络自己的亲族。若连自己的亲人都不能依靠,外人又岂能支持信任娘娘?”类似的话,时不时就有人在耳边说。
赵意其实是有些不安的。
他明眼见着,自从赵贞离京,皇后身边便开始团聚了一群人。这些宫人太监、大臣,整日在她耳边嘀嘀咕咕,各种言语。他们都试图成为皇后的亲信,借此获取好处。萧家人更是轮番入宫,求情的,要官的,打探消息的,几乎要把宫门都踏破了。
站在赵意的立场上,自然是不希望萧家权势太盛的。
宗室和外戚,从来都是敌人。萧家的人若是占据了朝堂的要位,宗室就要被排挤到一边了。这件事上,赵意和赵贞想法是一致的。萧家的人可以优待,可以赐爵位,但不能担任高官要职。朝廷的权力,必需掌握在皇帝,还有宗室的手中。
至于皇后,她既嫁给赵家,就得时时刻刻站在赵家的立场,为赵家谋利。赵意很清楚,皇后的身份,如果她不能忠于赵氏一族,那将会给所有姓赵的带来灾难。因此一旦皇后,或者萧家人,有更多的野心和图谋,赵意必定会想方设法对抗,让她吃到苦头。
他心里十分明白,面上却又不得不表现的同她十分亲近。
萧沅沅向他感叹说:“为君看似不易,实则甚难。你说这些人,有的说东,有的说西。他们都有理由,脸上都写着忠诚,都是为了你好。你到底该听信谁的呢?天子身边,尽是这样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被蛊惑。明辨忠奸,这四个字,听着简单,自古却没有几个帝王可以做到的。”
“忠奸之所以难辨,是因为人皆有私心。”
赵意道:“天子亦是人,亦有七情六欲。天子但有所喜,下面的人便会投其所好,阿谀谄媚之徒便会充之于廷。天子但有所怒,正义之臣便不敢再犯颜直谏。天子但有所惧,便会失去信心,疑心臣下,朝臣们便会人人自危,无人敢实心用事。因此为君者,需得克服七情六欲。一旦天子有了私心杂念,便难以做到冷静和公正了。”
萧沅沅心道,七情六欲,皆为人性。所谓天子,就是要克服人性。难怪她每每看赵贞,常觉得他就不是个人
萧沅沅道:“这样想来,皇上当真不易。”
赵意的话,是在暗示她,要克服私心。
萧沅沅也知道,她能依靠的,只有陈平王。赵意这个人,看似温柔和顺,实则很有心机。别看他表面上这样美好,真触犯到利益,他是一点也不会手软的。萧沅沅自不会明面上和这姓赵的兄弟俩对抗,还得好好笼络住他,尽力和他达成同盟。
战事进行的很顺利,赵贞所率的大军,所向披靡,一个月之内就攻下了敌人的要塞。随即一路北上,势如破竹。消息传回朝中,满朝皆振奋不已。
赵意接到信,兴奋不已。他当即入宫,欲与皇后分享这个消息。哪知皇后正在午睡,宫人们不敢叫醒,只将他拦在外。赵意不愿离去,只得在门外等待,直到过了半个时辰,太监才出来传话,说:“娘娘醒来了。”赵意一听,连忙闯进殿去。
他进去,才发现她正在梳妆,身上还穿着寝衣,显然刚起床,还没更衣。
赵意冷不防瞧见这一眼,顿觉失礼。他连忙转身想退出去,萧沅沅叫住了他:“何事急成这样?”
赵意忙将战情书报递给他,喜形于色道:“是好消息。”
萧沅沅打开看了看,面上却无表情。
“你稍坐一会,可好?”
她柔声道:“等我穿好衣服,咱们再细说。”
赵意耐心地退到帘外,等着她梳妆。
她梳头,更衣,又过了约摸半刻钟,这才衣着严整,从帘内出来。赵意脸上带着喜色,他对这胜利,显然是极欢悦的,对赵贞更是满嘴的赞美之词。萧沅沅含着笑听他说完。
赵意自己不好意思了。
他注意到萧沅沅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她看起来毫不惊讶,也谈不上什么振奋。
赵意意外道:“怎么,娘娘竟不高兴吗?”
萧沅沅道:“高兴归高兴,不过是意料之中。”
赵意心说:战争之事,可不是那么容易预料的。否则就不会有人打败仗了。
皇后态度镇定的,让赵意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轻浮了。
他们一起,谈论着战事。赵意惊讶发现,她对战事颇有见解。赵贞的每一步行动,包括敌国的每一步计划都好像在她的意料之中。
赵意对此大是佩服。
前线节节得胜,赵意但有消息便兴冲冲地入宫,与她探讨。她对战事走向的判断可说是万无一失,分毫不差。岂止料事如神,简直可说是未卜先知。
不光是战事,包括朝中的事,她也仿佛预先知道一般,总能防患于未然。
他们整日谈论着赵贞。他们一个关心着自己的丈夫,一个关心着自己的君王和兄长。心之所系,都在同一人,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这日立夏,又适逢前线得胜,赵意兴高采烈地入宫,向萧沅沅告知好消息。
说了一席欢欣鼓舞的话,萧沅沅见时候不早,留他在宫中用饭。她吩咐膳房准备了饭食,又在御园中设了座。到了点,便邀他前去。
赵意看到了桌上的菜肴,脸色有些高兴。他坐下,却笑问道:“怎么没酒?”
萧沅沅道:“你要饮酒?”
赵意笑道:“这种大喜日子,当然要饮酒庆贺。”
萧沅沅对饮酒这事,是有点忌讳的。她记得,他曾拒绝了她的酒,因此她特意没有让人备酒。
但其实,在那之前,他们是有一起饮过酒的。
他脸上的笑容十分真诚,仿佛并无任何深意。
萧沅沅听闻他要饮酒,也就吩咐宫人,送来一壶春醪。
她一边为他斟酒,一边说:“这酒可是多年的陈酿,你尝尝,这味道可好。”
赵意看她往杯中注酒,连忙捧起杯,想与她碰杯。抬起手,却见她放下了酒壶,并没有为自己斟。
“皇嫂不饮吗?”他不解,笑着问道。
萧沅沅道:“我有孕在身,不能饮酒。”
赵意顿时回过神,有些羞惭的表情:“我竟忘了。”
萧沅沅看向他:“你若要饮,我叫人来与你同饮,如何?”
赵意的表情,不知为何,有些古怪。
他摇摇头,有些失落地说:“皇嫂不饮,那我也便不饮了。”
萧沅沅道:“这怎么好。你今日难得有雅兴,怎能因为我而扫了你的兴。既这样,你若想饮,我便以水代酒,敬你几杯,如何?”
赵意顿时笑了:“也好。”
萧沅沅让人给自己的杯中添满了水,端起杯,同他碰了碰。
“这一杯怎么说?”她笑问他。
他笑答道:“便祝朝廷此战大捷吧。”
萧沅沅道:“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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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意又倒了一杯,依旧是满脸真诚的笑意:“这第二杯祝皇嫂与皇兄白头偕老,比翼齐飞。”
萧沅沅道:“这个也好。”跟着饮了一杯。
赵意道:“这第三杯,祝皇嫂仙寿恒昌,芳龄永继。”
萧沅沅听到这句祝词,顿时愣住了。
因为这句话,前世,赵意亦是说过的。
仙寿恒昌,芳龄永继,前世他也对她说过这样的祝词。好像是在某个中秋夜,也是这样的场合。
她脸色微变,但很快又维持住了笑容。
“总说我,怎么不祝愿祝愿你自己。”她莞尔笑着说。
赵意笑道:“我没什么愿望,一切都好,便不用再许愿了。”
萧沅沅饮了这一杯:“那我便指望你能金口玉言吧。”
他笑的极高兴。
他几乎没有怎么吃东西,只是饮酒。
萧沅沅感觉他今日是兴奋的有些异常。
她拦着他,道:“你喝多了。你应当少喝些酒,多吃些菜。”
赵意笑道:“我不会醉。”
萧沅沅道:“这个酒可不是一般的酒。这酒性烈,喝着甘美,不觉醉意,等你过一会便醉了。”
他却不听劝。不知不觉,一壶酒都尽了。
萧沅沅眼见着他醉了。先是不停地傻笑,一边喝酒,一边傻笑,嘴里不停地说话,自问自答。到后来,目光越来越摇晃,人也渐渐趴下,失去意识。
萧沅沅吩咐宫人,将他搀扶到偏殿休息。
他躺在榻上,闭着眼睛,沉沉地昏睡。他喝酒不上脸,虽然是醉得人事不省,但脸色却一如往常。
萧沅沅坐在榻前,目光静静打量着他。
她对他,是有肉欲的。
她不爱他的灵魂,只爱他这具肉体。她看到他搭在榻沿上的手。她轻轻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想要握住他。
他的手生的极好看。这双手用来抚摸女人,必然是极好的。
她握了一下,如闪电般,受了刺激,猛然收缩,又撤回来了。她有些不自在地用五指搓着手心,想要消除那种让人不安的感觉。
她不再上手触碰,只是就这么盯着他。
一动不动。
她想要堪破他。
她心想,只要堪破他,她便能堪破红尘。
只要能不被他所诱,她就不会再被任何事物所诱。那就等于是进入另一种境界,她得道了。她不会再被任何人、任何欲望俘虏。
她知道,她存在于他的,是一种简单的、低级的欲望。为了低级的欲望而送了性命,是最可笑,最不值得的。
这些年,她一直都在努力和这种欲望对抗。
她坐在榻前,从天地想到宇宙万物,从东周列国想到花鸟虫鱼,心情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她确定,自己求而不得的,只是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120章怜悯:你是真的疯了?
赵意朦胧中,感觉面上有些湿凉凉的。有人拿着布巾蘸着水,在替他擦拭脸颊。他酒意渐渐醒了,睁开眼睛,看见萧沅沅,正坐在身旁。
“你醒了?”她依旧面带笑容,关切地询问他。
他有些迟钝地看着她。脑子里甚是清醒,他知道这是在哪里,知道她是谁,只是没有力气离开。
他目光迷离,神情恍惚:“我醉了。”
萧沅沅道:“醉的不轻。”
他面露愧色:“今日过饮,实在失礼了。怎敢劳皇嫂亲自照顾。”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额头:“长嫂如母,莫要说这些。”
他默默地垂下了眼帘,脸颊有些发烫。
“你方才吐了。”
萧沅沅替他擦了擦嘴角:“你的袍子污了,脱下来吧。”
赵意也不拒绝,勉强坐起身,任她帮忙,脱去了外袍。他外袍下还穿着单衣,脱去倒也不打紧。接着她递过来一碗醒酒汤,让他喝下。
“你既醉了,多睡一会儿吧,不必起身。”
她扶他躺下,又细致地给他盖好被子:“这里清净。你需要什么,尽管吩咐。这外面留的有人。”
赵意点头。
萧沅沅安顿了他,见他闭了眼睡下,便起身离去。
平南公主忽然入宫来,意外地向她提起曹沛。
“皇嫂可还记得这个人?”
萧沅沅点头,轻轻搁下了手中的书:“这人怎么了?”
“我想将他接到公主府去。”
萧沅沅听的太阳穴一跳:“这叫什么话?”
公主撒娇似的来到身旁,亲热地挽着萧沅沅胳膊,拉拽她衣袖:“皇后,你就允了我吧。曹沛他现在病的不轻,我想将他接到公主府,为他延医诊治。”
萧沅沅提醒她:“你可不要忘记了,你现在是有夫之妇。”
平南公主蛮不高兴,手里拿着一朵刚摘下来的玫瑰花嗅着,嘴里抱怨说:“我以为你能懂我呢。你自己嫁得如意郎君,便是什么都要最好。又要他知你疼你,心中只有你一人,又要他不许跟别的女子亲近。我为什么就不能要好的?我就只能跟人凑合做夫妻?”
“怎么,你不喜欢驸马?”
萧沅沅听出她话里话外不满的意思,笑道:“杨篆这人还好吧,年纪也不大,相貌也算得上端正,而且为人很有才学。性情也不坏。”
公主道:“好什么好,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
萧沅沅道:“这话何意?”
公主皱着眉,恼怒道:“他根本不行!”
萧沅沅听笑了:“你指的是那个不行?”
公主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萧沅沅道:“不会吧?杨篆跟他前妻,是育有子女的。”
公主道:“也不是完全不行,反正就是不怎么样。我跟他,也不住在一起,也没什么话可讲。”
萧沅沅说:“他若是有这病,你该为他抓几副药。”
公主道:“根子不行,抓再多的药都没用。”
萧沅沅笑了笑:“曹沛确实挺有男子气概。”
公主道:“他很好。你别看他生的俊秀,又不多话,其实可是一条好汉。他脾气可硬着呢,别的地方也不软。一般人可降不住他。”
萧沅沅见她扯远了,不由地清了清嗓子:“他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你何苦再找他,趁早断了吧。”
公主道:“我也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自不能与我相配。可我也不知为什么,我就是心里喜欢他。我是真心不忍见他如此落魄。我前日去看他,他而今的处境好生凄凉,我看了心中难过的很。所以我想将他接到公主府去,好生照顾着他。”
萧沅沅听到这话,不由地心生感触。
“你是真心喜欢这个人,还是图一时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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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说不清。”
公主愁思道:“反正我第一次见他,心里就高兴喜欢得紧。他越是不理会我,我越是喜欢他。我也知道他对我并无情意,可我总觉得,没有男人能拒绝金钱美色,高官厚禄。但其实他这人性子很犟。你不了解他,他骨子里傲气得很,任你是谁,绝不肯低头的。我有时候恨极了他,因他总是不肯迁就我,不肯迎合我。可突然看他变成这样,我心里又着实难受得紧。我现在也不怪他了,哪怕他以后就是个疯子,我也不在意。反正我也能养着他。”
萧沅沅听的神思飘忽,心想,这世上怎么这么多孽债。她同赵贞是孽债,这两人,也是孽债。
萧沅沅道:“我不能让你接他去公主府。不过我答应你,我会抽空去看看他的。”
到了黄昏时,赵意才醒来。
萧沅沅正在园中散步,见他走过来,笑说道:“你醒了?”
赵意有些惭愧,低头笑道:“让皇嫂见笑了。”
萧沅沅道:“看你酒醒了,正好同你说几句话。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赵意见她的神色从容,想必这消息也不至于太坏:“那就先听坏消息吧。”
萧沅沅道:“去年有好几个县都上了奏疏,请朝廷下拨款项,修筑河堤。工部年前就批了预算,各地早已经动工了。我想让你去负责巡视,这事恐怕有些辛苦,少说也得半月。”
赵意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准备。”
“你不问问好消息是什么?”
“是什么?”
“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萧沅沅让人呈上来,赵意定睛一看,却是一身蓑衣加斗笠。
赵意笑了。
萧沅沅道:“出门在外,难免遇到风雨。我送这个就是告诉你,既是去巡河,就不能脚不沾泥,只是锦衣玉袍待在车轿中,当多走几步路,多见见风雨。百姓官员们都看着你。就当是替皇上吧。”
赵意点点头:“皇嫂的叮嘱,我记在心上了。”
几日后,萧沅沅抽空,去了一趟曹府。
曹府而今门可罗雀,门前挂着白色的灯笼。曹沣前不久去世了,刚办完丧事,家人扶了棺材归乡安葬,尚未归京。曹沛有个兄长,近日突发了恶疾,也是死了。这一家子的人,疯的疯死的死,而今偌大宅子,已经是无人登门。萧沅沅命人前去敲门,半天,连个应声的都没有。
过了许久,才有人开门。
曹沛的住处,在单独的院落。门窗都紧闭着。进门,便有一股不新鲜的味道,像是潮闷了很久,发馊的味道。屋里不甚洁净,桌上放着一些食物,看起来放了有很久了,饼已经发硬发干,菜也变了色,有苍蝇在飞来飞去。
曹沛蓬头垢面,坐在床上。他身上穿着单衣,本是素白的,已经被穿的皱巴巴,颜色发黄了。也不知多久没洗,头发都纠结在一起。
萧沅沅老远就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味道。
奴仆们都退下,关上房门。
萧沅沅走到床边,掏出手绢,擦了擦凳子上的灰尘,而后侧了身轻轻坐下。
曹沛看见她,依旧是发疯,面露恐惧,不停地磕头作揖。
萧沅沅伸手阻止他:“你不用怕我。”
她低声道:“我无意伤害你。有些事情,实非我愿。可我也做不了什么。我心中着实觉得对你不起。”
曹沛闻言,顿时停止了动作。他保持着伏首叩拜的姿势,久久不曾抬头。
他蓬乱的头发盖住了脸,好像一只浑身长毛的野兽,看不见头发下的表情。萧沅沅看到他这般,心里有种莫名的酸涩,觉得很不是滋味。
她低下头,试图和他对视:“我能看见你的脸吗?”
曹沛不肯抬头。
萧沅沅扭头看了看四周,她见屋内有架子,架子上有水盆。她拿了棉巾,在水中浸过,而后拿到床边,轻轻递到他手边:“你擦擦脸吧。”
许久,曹沛伸出手,接过她给的帕子,一圈一圈,缓缓擦拭起了自己的脸。
萧沅沅又递给他发梳。
曹沛拿着发梳,却没有梳头,而是定定地盯着,仿若痴呆一般。
萧沅沅低头询问:“平南公主求我,想接你去公主府,照顾你,为你治病,你可愿意?”
曹沛好像没有听见,不点头也不摇头。
萧沅沅低道:“我说过,咱们是故友。我不愿见你受此折磨。你有什么想让我为你做的,你告诉我,我会尽我所能。除了皇上那里,我不能改变皇上的心意。”
曹沛并不回应她的话,只是认真观察着梳子上的花纹,并用手轻轻抚摸着。
“曹沛,你是真的疯了?”
萧沅沅目光怜悯地看着他:“你真没有什么要求我的吗?今日是我特意来看你,以后便不能常来的了。”
她盯着他许久,见萧沛全然不理会她,心里蓦地一叹。
她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粘结的头发。他头上爬了一只小蜘蛛,她用手拈起来,扔掉了。手还要继续拨弄,却发现里头簌簌爬动的虱子,颇为渗人,心中更觉不忍。她克制住自己,不愿过多说什么,只道:“我不忍见你这般凄惨。明日,我给你送个人来吧?我挑一个知心的人给你。她可以照顾你的衣食,也可以陪你说说话,给你叠叠被子铺铺床。也好做个枕边人,免得你独处寂寞。”
临行前,萧沅沅特意叫来了负责照顾曹沛衣食的下人。
除了曹府原来的仆役,还有几个奴婢,是宫里赏赐,实际就是赵贞派过来监视的,都是年轻的太监。萧沅沅目光扫了他们一眼,问了几人的名字。
几个太监分别说了名字,萧沅沅问道:“你们谁是领头的?”
中间那太监回话,萧沅沅冷着脸道:“你们看到他身上都臭了,头发上都长虱子了吗?为何不给他换洗衣服,为何他的饭菜都馊了?”
这太监一脸的机灵:“曹家自有下人。伺候他的衣食,这不是奴婢们的分内。”
萧沅沅问道:“那你们的分内是什么?”
这太监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答不上来。”萧沅沅道,“那我问一个你答的上来的。你们在这里当差,月例是谁给你们发的?”
“奴婢们领的是宫中的月例。”
“既是宫里的月例,那就从今日起停了他的月例。将他带下去,杖责二十。”
这太监慌忙下跪求饶,萧沅沅随便指了站在旁边另一个太监:“以后这里就你负责,你是领头,你的月银加二两,其他人各加一两。若下次再让我看见他蓬头垢面衣衫不整,浑身长满虱子,我就唯你们是问。听见了没有?”
众人连忙叩头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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