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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安息岛(一) 双人游
沉入深海的坠落感迫使他张开了眼睛。
黑暗, 死寂的黑暗。
郁臻从床上惊坐而起,汗湿的后背被凉风一吹,冷得哆嗦;他捂着额头, 眼角酸涩, 复杂多味的情绪涌漫心头, 许久缓不过神。
安静到只剩心跳和喘息的房间里, 出现了别人的呼吸声, 他察觉自己身边还躺着另一个人——
杜彧被强烈的灯光晃醒, 痛苦地睁眼,郁臻苍白的一张脸上, 幽黑的眼眸惊恐地瞪视自己。
“大半夜不睡觉……”杜彧微恼地翻过身, 脸埋进枕头里,肩被人推了推。
郁臻颤巍巍地推着杜彧的肩膀, 脑子彻底乱了。他要问什么?——你不是被我杀了吗?你怎么在这里?你为什么睡我旁边?
杜彧正困着,索性没理他, 趴着装死。
算了, 问这个人,不靠谱。郁臻收回手, 独自下了床。
一个绝望的现实, 他还在驶往雪山岛屿的邮轮上,住的是他最初的房间。
他翻找行李,拿出船票,目的地仍旧是:The island of Ancy(安息岛)
他又看杜玟给他的明信片,正面印着画作《沉睡的雪峰》, 背面是杜玟手写的小字:
【尊敬的郁先生, 您好。近日事务繁重, 怠慢之处请您多多包涵。阿彧恢复得很好, 他希望当面感谢您,并精心准备了这张船票,望您能收下。另外,阿彧他比较任性,我已对他千叮万嘱,但愿他不会再给您添麻烦,如果有,请告诉我。祝旅途愉快!——杜玟。】
变了,内容完全变了!
郁臻感到眩晕,靠坐墙边。他对于自己如何出发、上船、在船上度过第一晚,毫无记忆。
他只记得第二天傍晚在甲板上遇见艾莉卡和那群小孩,吃饭时见到严谌,以及后来数日噩梦般的危险经历……
可他才从噩梦中醒来。
他确认了今天的日期,正是他上船的第二天,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
但他从孤身一人登船旅行,变成了和杜彧同行,两人关系似乎处得不错,都睡一张床去了。
怎么回事——时间重置了?他死后重生了?还是他只是做了个梦?或者说,他正在做梦?
究竟哪一边是现实?哪一边是梦?
他不知道,也无从论证。
郁臻从没有这么迷茫过,他酸涩的眼眶涌出热乎的泪水,无知无觉地划过脸庞,嘀嗒地落在明信片上,晕开了清丽的钢笔字迹。
杜彧立在门口,倚着门框,看他好一会儿了。
“你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哭什么?”
郁臻抹掉眼泪,把东西收好,走过去掰住杜彧的颈脖,“抬头。”
杜彧与他湿润的双眸对视,听从地略抬高了下巴。
郁臻在那段白皙光滑的颈部又摸又看了半天,别说疤痕,连颗痣都没有。
“行了。”他松开手,绕开对方回到床上。
他不解释自己的行为动机,杜彧也没问,但直到杜彧走到床边,打算关灯睡下,他才紧急喊了句“等等”。
“你不能回你房间睡吗?”郁臻问。
“这里就是我的房间。”杜彧说。
郁臻:“那我的房间呢?”
杜彧:“你失忆了?我们订船票的时候就只剩这一间房了,所以住一起。”
“那也没必要睡一张床吧!”
“没有其他床了。”
“……”郁臻栽进枕头,盖上被子,心中有气,却找不到发泄口。
他的接受能力很强,着眼当下是他认定的生存法则。如果是现实,他庆幸在俱乐部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如果这里仍是梦,那他一定会找到苏醒的办法。
不能急,不能崩溃,情绪是最无用的。
让他不爽的主要是非得和别人睡同一张床。
说起来不过是双方都无奈的情况,要怪只能怪邮轮不多准备几间同规格套房。他习惯独居,但不是没跟人一块儿睡过,这张床够睡四五个人,不挤;而且杜彧睡姿很规矩,没有任何坏习惯,对他睡眠质量无影响。
他的情绪源于参与感的缺失,明明不是他选的邮轮旅行,不是他订的房间,为什么他要接受这种“无奈”?
谁不想一个人独占一张床啊!如果是他本人的意愿,他压根不会选邮轮旅行!
“你放心吧,我手脚都很规矩,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杜彧看他过了大半天还睁着眼,轻声说。
郁臻:“……哈?”
杜彧:“你不是担心我占你便宜吗?放心吧,我肯定不会。”
“谁会担心这种问题啊?”郁臻心说你敢,我宰了你易如反掌。
杜彧困意淡去,侧身看着他,“那你在想什么?”
“想怎么谋杀你。”郁臻说完,觉得开这种恐吓玩笑没意思,背过身去,“不说了,睡觉。”
郁臻放松地合上眼睛,酝酿睡意,后颈却蓦地被人挠了挠,他嫌痒,呵斥了一句不准碰我。
杜彧充耳不闻,手指下移,隔着衣料描摹他的脊骨;他背部的脂肪很薄,皮肤细嫩,可以轻易摸到突起的骨节,“你要不要跟我试试?”
他是个成年人,当然知道对方的举动和话语暗示着什么。说实在的,他没心情,再说万一是梦呢?会不会又是陷阱?做到一半杜彧变成八爪鱼勒死他,那太可怕了。
于是,郁臻探到后腰拽住那只手,推开道:“不要,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杜彧问:“你喜欢什么类型呢?”
郁臻睡意渐浓,随便说了个自己也没记住的答案。
“起床了。”杜彧趴在床边,拿一根穗子搔弄他的眼睑,从睫毛、眉心、鼻梁,再到嘴唇、下巴……脖子。
郁臻睡得迷迷糊糊,被烦人的痒意骚扰,他张开眼,揪住那根干草穗扯断,丢回杜彧脸上,“走开啊你!”
杜彧拂掉一身的草屑,那原本是插在花瓶里的装饰干花。
“喂……快吃晚饭了。”杜彧换做手指戳他的脸蛋,不自觉地笑道,“大半夜做噩梦,白天睡得香,你一天到晚都在睡觉。你知道食梦貘吗?一种长得很像猪的动物,传说可以吃掉人的梦。”
郁臻受不了了,挥开对方的手臂,从另一侧翻身下床,进了浴室。
杜彧自讨没趣,回到落地窗前的圆桌边。
窗外的大海蔚蓝,被沉落的夕阳晕染成渐变的浓浓深紫,一片亮金色水波熠熠生辉,美得仿若有海妖现世。
郁臻从浴室出来时,杜彧还坐在窗边,身影与艳丽的晚霞相融,轮廓迷蒙,像幅风景画。
长得好看的人谁不喜欢。
假如杜彧是今天问他有没有兴趣试试,他可能会答应,不过也只是可能。
杜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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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手投足很端雅,哪怕随意地坐着,肩背也维持在一个松弛又美观的姿势,听到声音,支着下巴转过头来看他,“等你等到太阳都落山了。”
他用毛巾慢慢地擦着发梢的水珠,“你可以先走的,不用等我。”
“我想等你嘛。”杜彧道。由于背着光,杜彧嘴角的弧度暧昧不明,看眼睛应该是笑着说的。
郁臻一时间不知往哪儿看,拿了身新衣服回到浴室。
镜子里他的脸色微红。
杜彧要是不笑,充其量就是个非常养眼、却有距离感的人,但一笑起来,杀伤力太大了。郁臻默默念叨着,这人脑子有问题,不行不行,一边把头发弄干,换衣服,稍微打理了下仪容,出门。
……
场景、天气没有任何变化,同样的时间,郁臻来到甲板上,站在相同的位置。
距离他十五米的地方,柳敏和叶映庭以及他们的小伙伴,在一起拍照嬉闹,欢声笑语,青春洋溢。
没有艾莉卡,只有他们。
郁臻悬在心上的石头落下,还好不是那种预见未来、改变既定命运的故事。
他望着柳敏,杜彧望着他,问:“那边有你认识的人吗?”
“不算。”郁臻说,“梦里见过。”
这里不止一处与他梦中不同,比如甲板上很快来了一小支乐队,由几个和柳敏他们年纪相仿的孩子组成,应该同为旅客,乐器、麦克风和音响都是自带。
他们唱了一首有名的流行曲,周边的人全部围了过去。
郁臻拽着杜彧道:“走,去凑凑热闹。”
杜彧明显不感兴趣,但依然跟着他去了。
乐队主唱是个漂亮男孩,染了头张扬的蓝发,混血长相,笑容极具感染力,音色很好,一开口就引起一众欢呼和尖叫。
第一排的柳敏兴奋得快把叶映庭的胳膊揪烂了。
观看热情而精彩的表演会使人心情变好,唱歌郁臻听不出好坏,但台风和人格魅力能够欣赏。
看到一半,他也有感而发道:“他好可爱啊。”
杜彧比他高不少,眼尾的光斜扫着他,不以为然道:“人家是未成年人。”
“万一只是长得显嫩呢?”郁臻看得目不转睛,“你说,请他吃饭是不是得排队啊?”
多时没人回应,郁臻一扭头,杜彧已经不见了。
“人呢?”
郁臻在甲板溜达一圈,没找到杜彧。
——这就是所谓的少爷脾气吧?
他想,杜彧那么大一个人了,该不至于走丢。便独自去餐厅吃饭了。
郁臻去了那家遇见严谌的餐厅,他要在相同场景亲历一遍,才能确信俱乐部只是噩梦,不是预言。
他选择自己坐过的位置,今天柳敏等人迟迟未来,也许表演看得太开心,以至于推迟了晚餐时间。
郁臻点的和那天一模一样的菜,服务他的侍者也是同一个人。
没了吵闹的隔壁桌,他无聊地等着上前菜,有点寂寞;他拿了一张方形餐巾纸,平铺在桌面折纸玩。
“您好,介意拼桌吗?”一个陌生青年站到他的桌前。
郁臻手指一顿,猛然抬头,怔怔发愣。
严谌衣冠楚楚地立在他面前,眉目柔和,英俊却文弱;手指戴着一枚闪耀的蛇形钻戒,蛇眼是颗绿宝石。
见他没表态,对方又问:“您好,可以吗?我也是一个人。”
郁臻背脊发寒,五指悄然收拢,掐进掌心。
“不可以。”杜彧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他越过严谌,拉开椅子直接坐下,从容地仰面道,“这位置有人了。”
郁臻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贴到折皱的纸面,盯着杜彧想,来得还真是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郁臻:好喜欢哇可爱的小朋友
杜彧:……(QAQ)
让小郁喘口气,也给小彧一个追老婆的机会。
下篇不算克系,算怪物大乱炖吧!升级的意思是从无神论世界到低魔嘿嘿。
第52章 安息岛(二) 多疑
郁臻晚饭吃得很少, 每道菜都剩了一半以上,侍者收盘子时问他原因,他摇头说自己胃不舒服。
杜彧见他行为反常, 道:“刚刚那人和你有过节?怎么一见到他就食不下咽。”
“这艘船有问题。”郁臻不多说, 只道, “吃饱了容易犯困, 晚上有得忙呢, 少吃。”
“你太紧张了。”杜彧对他隐瞒的内情并不好奇, “我保证,这艘船是安全的。”
“你凭什么保证。”郁臻不屑地挪开眼睛。杜彧在他这里的信誉度极低, 他没有把杜彧当成嫌疑犯对待, 是他给予老板的最后一点尊重。
“说起来,你为什么恢复得这么快?”郁臻试着用现有结果反推杜彧的旅行目的和动机, 因为他缺失了那段记忆。“你躺了三年诶,康复期不要半年, 也得有三个月吧?”
健康的普通人长期不运动, 会导致骨质疏松、精神萎靡和体质虚乏;假如是植物人状态在病床上昏迷三年之久,苏醒后必然要进行康复训练, 使退化的肌肉重新适应站立和走路。
杜彧凭什么能恢复得如此迅速?才几天就出门旅游了, 天方夜谭。
杜彧说:“你看过《Kill Bill》么?乌玛·瑟曼花了十三个小时做到的事情,我花三天做到并不稀奇吧?”
郁臻笑起来,又突然垮下嘴角,冷冷地问:“我脸上有写着白痴两个字吗?”
“开个玩笑。”杜彧正色道,“我姐姐认识有几位出色的医生, 我当了一回他们实验室的小白鼠, 幸好恢复得不错。对了, 你不也是我的实验员之一么?”
勉强能接受的理由。郁臻道:“你身体刚恢复, 你姐姐放心一个人出来玩?”
杜彧:“不放心,所以我带上了你。”
郁臻:“……”
杜彧:“别生气嘛,我会付你加班费的。”
这要是现实,好像也不错?
郁臻望向窗外的灯光和行人。如果这里是梦境,他应该坠落到第三层了,杀死杜彧也无法解决问题的阶段。
直到他们的甜品端上桌,柳敏一行人才姗姗来迟,聒噪的小孩们选择了原先的位置,离他们很近。
杜彧在读餐厅附赠的美食小册子,郁臻托腮听着柳敏他们的聊天。
……
“今晚我不跟你们玩儿了。”柳敏摇晃着杯子里的开胃酒,牙签插了一枚腌橄榄放进嘴里,得意洋洋道,“我约了那个小歌手去喝酒。”
“嘁,见色忘义。”其他人纷纷唾弃她的行为。
“敏姐都不在,我看咱们就散伙了吧,啊?晚上我也有别的事儿。”
“我也。”
叶映庭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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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黑线道:“你们这群家伙……”
郁臻拍拍杜彧的手背,跟他使眼色。
杜彧看了看隔壁桌那群青少年,不明所以。
“帮个忙。”郁臻小声说,“你去约那个短发小姑娘今晚看电影,尽量把穿蓝色外套的男生也叫上。”
虽然不见艾莉卡,但严谌还在船上,难保没有什么爱丽丝、艾丽尔之类的。最好的办法是把柳敏和叶映庭栓到一起,查出船上究竟有没有居心叵测的人。
杜彧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我?”
“对啊,你长得这么好看,没人舍得拒绝你,行行好吧,杜公子。”
杜彧不为所动,垂下头继续看小册子,“不要。”
郁臻腹诽了一句“要你何用”。
使唤不动杜彧,郁臻只能自己行动。按照他的记忆,首先失踪的是叶映庭,当晚,他决定尾随对方一整夜。
杜彧笑话他杞人忧天,不过在他威逼利诱(主要是威胁)下,跟着柳敏去了她约会的酒吧。
事实证明,杜彧是对的。那一夜无事发生,叶映庭和朋友去打台球到凌晨两点,回房锁门睡觉;柳敏和她的蓝发小歌手在酒吧喝到天亮,清晨才回房间。
郁臻担心他们房间的通风口被放了成分不明的小方块,于是守到了第二天中午,依旧平安无事。
而且他再未遇到严谌或其他古怪陌生人。
杜彧因为被迫在酒吧待了一夜,作息时间和柳敏相同,下午一点醒来,是郁臻回房间的时候。
“佩服你的精力和责任心。”杜彧睡得不好,在喝咖啡。
并非责任心,他只是多疑。
“既然如此,给我涨加班工资吧。”郁臻解决着送到房间里的午餐,他准备洗澡睡觉了,正好能独占一张床。
“那你得再多拓展一下业务。”杜彧以公事公办的口吻道。
郁臻不接话,他总觉得杜彧在挖坑给他跳。
邮轮上的生活,风平浪静地过去了八天。
郁臻紧绷的神经和戒备心在第三天便松懈下来,这段旅程回归应有的轨迹,平凡、无趣、轻松。
猎杀俱乐部只是一场荒谬绝伦的噩梦,被吹散化入咸涩的海风。
他和杜彧照常相处,每天总有那么一两次,他会很想打人。
那天,郁臻举着明信片站在风里,遥望远方的雪山。蔚蓝的海面反着碎金般的光,天光云影下,一座巍峨的雪峰蒙着黑面纱漂浮在海水的尽头。
他仿佛能看见,同样的航线,某个日落的黄昏,这幅画的作者迎风坐在甲板上,一笔笔画下它的模样。
杜彧从他手里夺走明信片,说:“这画得也不怎么样啊。”
郁臻懒得去抢,说:“你行你画幅试试。”
“我画得比这好。”杜彧说着,翻到背面,把字亮到他眼前,“看到没,我姐这段话的意思是我不懂事,让你照顾我,结果你天天欺负我,客户满意度太低,可以不给钱的。”
“真不要脸啊你。”郁臻额角的青筋微显,拳头蠢蠢欲动;他有时候真怀疑杜彧是一名精神分裂患者。
“还有更不要脸的。”杜彧把明信片拍到他脸上,恰好挡住他的眼睛,然后低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郁臻气血上涌,但他即时调整了呼吸,心平气和地拿开明信片,拍了拍杜彧的肩,掉头走了。
——你家狗一见到你就撒疯,舔你嘴巴咬你衣服,你能生气揍它吗?
不能吧,它只是狗而已。冷处理,不互动就好。
有时,不把人当人,可免去许多无谓的烦恼。
第九天,邮轮抵达了离安息岛最近的港口城市,他们下船在城中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坐渡轮前往那座小岛。
一场灾难雪崩和几个世纪的沉寂,The island of Ancy的译名由岸西岛更名为安息岛,但那座雪山依旧被称为岸西峰。
他们上岛时正是夏季,山脚的小镇冰雪消融,气候凉爽宜人;雪峰唯有山巅的积雪洁白如初,许多裸露的岩层披上了一层苍翠的植被。
小镇没有名字,是房顶尖尖,白墙红瓦的乡村建筑风格。说是镇子,其实只有一条街,过了码头,一条直敞敞的石板路,路两边是旅馆、纪念品小店、餐厅,尽头一栋红色老房子,作为公共事务办公楼,隔壁是座小博物馆。
岛上最著名的风景是雪峰半山的蓝色湖泊,但要天气好时攀登才能一览美景。
郁臻站在码头,手掌搭在眉骨,挡住刺目的阳光仰望山顶,“你别告诉我,你要去登山。”
“不然呢?”杜彧踏上熙熙攘攘的长街,转身面对他道,“就这么个麻雀大小的镇子,有什么可玩的?”
“先申明,我不去噢。”郁臻竖起食指,摇了摇,“加钱也不去。”
杜彧道:“为什么?你看起来很适合极限运动。”
“如果是我自己,我会去,但跟你一起,我怕催命。”
……
他们的旅馆就在博物馆的楼上,是原建筑改造,古朴简素,干净舒适。
房间是杜彧提前订好的,不出意外,又是同一间。
郁臻忍不住问杜彧:“你是没人陪/睡不着觉么?”
后者道:“不怪我,这里秋冬太冷了,没人来,所以一到夏天,就是火爆旺季,这是我能订到的仅剩的最像样的房间。”
“真的吗?”
“不信你出去随便问。”
博物馆被一道红墙围起,墙内种了花草和葡萄藤,底楼的玻璃门后是售票处,几米外一道小门通往二楼。
楼梯间有一盏小灯照明,木质台阶铺着地毯,墙壁挂满毡毯和油画,狭窄的空间拥挤昏暗,却有一股好闻的异香萦绕其间。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震响楼梯,只见柳敏拽着叶映庭急匆匆地往下跑。
梯道太窄,他们侧身贴墙,让两个小孩先行。
“不好意思啊,借过借过。”她腼腆笑着路过他们。
到了二楼,入口是接待处,前台站着一位长发少女,脸蛋清纯白嫩,很有眼缘,她微笑着招呼他们:“两位,是第一次来吗?”
她是艾莉卡。
紧接着,郁臻的手被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舔了一口,他低头,是条雪白的苏俄猎狼犬在拱他的手掌心。
“奥汀,你又乱跑!”
一阵关房门的上锁声,严谌攥着一把牵引绳从走廊出来。
短时间内,集中出现这么多张熟悉的面孔,郁臻恍惚了。
杜彧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使他回神,“你怎么又发呆?”
郁臻道:“你确定,我们要住这里吗?”
第53章 安息岛(三) 不丢人
他们房间的窗户正对码头, 一开窗便能尽览小镇风光。
屋内两张单人床,墙头挂着黑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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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的捕梦网,陈设简单, 好在光线敞亮, 浴室也打扫得足够干净。
卧室的墙面有一面与空间面积不太相符的镜子, 它的华丽程度与小旅馆的装潢格格不入, 更像收藏家的某件藏品, 暂时存放此处。
镜子的墙背后是浴室, 所以不必担心具备窥探用途。郁臻对异常之物总会多几分谨慎,他试着搬动这面镜子, 但它与墙面钉死了, 没有缝隙可攀。
“你选的什么房间?你不知道镜子是灵异故事必备元素吗?”他责问杜彧道。
“我事先不知道房间里有镜子,你很在意它的话, 拿布遮上就是了。”杜彧拿了一条毛毯盖住镜面,请示他, “这样行了吗?”
“还是很碍眼。”郁臻说, “去问问前台能不能把它卸了。”
对此艾莉卡的回答是:没问题,只要他们负责拆卸费用。
郁臻一口答应了, 反正杜彧给钱。
于是艾莉卡立刻联系了装修工, 对方答应明天一早就来帮忙卸除。
解决了心腹之患,郁臻选了一张床躺上去,望着天花板,说:“我这几天哪儿也不去,就待在房间里, 除了吃饭别叫我。”
杜彧过来看他, “你不舒服吗?”
郁臻翻面埋进被子里, 说:“我要苟且偷生。”
他这一躺, 就躺到了饭点,睡醒时杜彧不在房间了。
饿了,觅食。郁臻去卫生间把自己收拾清爽,出门找饭吃。
旅馆只有两层,艾莉卡的工作清闲,在前台玩游戏,见他要出去,递给他小纸条:“先生,您朋友留的。”
郁臻接过纸条,上面写了一家酒馆名称,杜彧的字笔锋凌厉,辨识度相当高。
他说了谢谢,把纸条捏碎扔了。
杜彧去的酒馆在路边有个巨大的招牌,十分显眼。
郁臻一进门,就被里面的火热气氛感染了,镇子上一半的游客都挤在了这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在人群中一眼找到杜彧不是难事,但他同时看见了同桌的严谌和周敛;这三人坐一桌,使郁臻不可避免地想起上一个噩梦。
严谌就算了,周敛为什么会在岛上!?
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让他知难而退,这个阵容怎么看都充满了危险气息。
郁臻一脚踏进门,临时掉转身体——不料杜彧已经发现了他,在向他招手。
他原本打算装瞎的,结果好巧不巧,柳敏抱着一桶爆米花进门,和他撞了个正着。
“咦?你不是和我住同家旅馆的哥哥吗?记得我不?我们还是坐同一艘船来的呀!”她热情地把爆米花推给郁臻,“尝尝,又香又甜!”
“我记得你。”郁臻婉拒道,“不过爆米花不用了,谢谢。”
“你不进去吗?”柳敏探头望着酒馆里面,又对他道,“你的朋友也在里面呀。”
郁臻正寻思着找个借口蒙混过去,肩膀就被人拍了。
杜彧一手搭着他的肩,把他圈在原地,问柳敏道:“叶子呢?”
“他去买饮料了,不用管他,我们先进去!”柳敏笑着挤进酒馆大堂。
杜彧摁着郁臻的肩膀,让他转向朝门里走,并暗中掐了一把他的后腰,低声耳语道:“你要往哪儿跑啊。”
郁臻怕痒,尤其腰腹特别敏感,他难受地叫了一声,立马甩开对方的手,目含火光,快步走到桌边入座。
一桌人的目光都投过来。周敛不知何故笑出声,被自己喷出的烟呛到。
郁臻捡起桌面的银色打火机丢过去,砸中周敛的额头,“笑什么呢你?”
严谌眼疾手快地接住将要落地的打火机,若无其事地放回桌面。
“操。”周敛捂住被砸到的部位,那是撞击额骨的钝痛,幸亏没擦破皮。
杜彧跟着坐回原来的座位,解围道:“不好意思,他没睡醒,心情不好,你需要冰袋吗?”
周敛摇头,粗声道:“不碍事。”
“小敏回来了,我们继续玩。”严谌主动收拣桌面散乱的扑克牌,手法熟练地洗牌。
“你想玩吗?”杜彧问他。
郁臻道:“我是来吃饭的。”
“这里的烤鸭胸肉还可以,能吃。”杜彧体贴道,“我帮你点,让服务生给你换张桌子?”
“那就多谢老板了。”郁臻毫不留恋地起身,走到角落一处单人座位去。
郁臻找的好位置在夹角靠窗,周边无人来来往往。他才不在乎杜彧和那群人在玩什么,只管专心吃自己的饭。
他以为这会是漫长的一晚,然而他结束用餐时,杜彧也离开了牌桌,结完账,跟他一块儿走了。
牌局没散,柳敏满面红光,叶映庭哭丧着脸,周敛手边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严谌神色淡然,看不出输赢。
出了酒馆,街道冷风肆虐,全然没了夏夜的氛围,行人稀少,冷冷清清。
杜彧和他并肩走着,路灯暗淡,两人的影子在地面拉得很长。
“你不喜欢人多?”
“……”
“还是,你不喜欢那几个人?”
“……”
“你摊手。”杜彧站定,与他面对面说。
郁臻按耐着性子,敷衍地伸出右手。
杜彧从风衣的衣兜里,拿出一叠厚厚的圆形筹码,放进他手心,“都是我从他们那里赢来的,你拿去兑。”
郁臻掂量着手里筹码数量和面值,就他们的玩法和时长来说,赢得真是不少了,杜彧牌玩得不错啊。
“你想干嘛?”他单刀直入地问。
杜彧两手插在衣兜里,说:“想你开心点。”
郁臻翻转手掌,一大捧筹码劈劈啪啪地掉到地上,随处滚落。他拍拍手心,学杜彧的样子把手插进衣兜,道:“好了,我开心了,可以走了吗?”
杜彧稍微有点困扰,不过很快淡笑道:“可以。”
当晚,郁臻睡得很晚,一是他白天睡了一下午,二是被杜彧烦的——怎么有那么幼稚的人?
杜彧得知他怕痒以后,仿佛小孩探索到新天地,时不时要挠他掐他几下,没有机会就制造机会。
事不过三,第三次郁臻忍无可忍了,大叫道:“我警告你,别挑战我的忍耐限度!”
杜彧举起双手,以示服从道:“不敢了不敢了,别杀我。”
两人各睡一张床,关灯后,他总算清静了,然而旅馆的墙不隔音,他能听见来自四面八方的噪音。
楼上颠鸾倒凤的情侣,左邻右舍看球赛、喝酒谈天的房客……他相信在这儿住上半个月,自己绝对会患上神经衰弱。
他喊了几声“杜彧”,对方没有回应,轻悄的呼吸声匀稳,睡着了。
嫉妒嫉妒嫉妒,他疯狂嫉妒,他再也不午睡了。
大约到了凌晨四点,各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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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终于消停了。
房间归于漆黑与宁静,窗缝传入的海浪声遥远模糊,郁臻刚要睡着,听到柔软重物坠地的闷响。
他的眼睛张开一条缝,觉察到幽暗的室内晃过淡淡反光。
是镜子上的毯子掉了,镜面反射出了窗帘透进的弱光。
他的思绪在混沌与清明之间辗转,最后他忍着困意坐起身,下床去捡墙边那条毛毯,重新盖住镜面。
这面镜子正对他们的床头,郁臻直起腰的瞬间,看到镜子里,自己的床边立着一个佝偻的人影。
它细长的身躯好似畸形的瘦人,脊椎像被重物压弯,驼着背,幽静地站在那里,一绺绺的湿发垂在头颅两侧。
郁臻忘记呼吸,两腿有些发软,他不动声色地用毯子遮盖好镜子,舒气,呼吸,然后转身——
房间仍是原样,窗帘透进薄弱的光亮,弱化了物体之间的分界线,而他的床边并无人影。
——啊啊啊啊!真的闹鬼了!
郁臻冲向杜彧的床,不由分说地掀开被子钻进去——他人的体温和暖和的被窝安抚了他瑟瑟发抖的身心。
床上突然冒出个人把你缠紧,睡得再死都会被吵醒。
杜彧睁开眼,困惑而不耐烦地盯着他,声音沙哑困倦道:“你每次发作都是半夜……”
“闹鬼了……”郁臻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露出一双黑眸,惊慌地四处乱瞟,悄声道,“你选的破房间,果然闹鬼了。”
“鬼有什么好怕的。”杜彧闭上眼,心不在焉道,“快睡吧,天亮了就没了。”
郁臻的头拱进对方胸膛,身体缩成一团,“我恨死你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郁臻顶着黑眼圈去到旅馆楼上的自助餐厅吃早饭。
他几乎一夜没睡,睁着眼硬挨到天亮,便起床穿衣洗漱;杜彧还在睡觉,他想找艾莉卡问问那个装修工何时来,可是前台没人,艾莉卡可能去睡觉了吧。
时间尚早,旅馆一派清净,连小镇长街也静谧安详,远方的海面笼着薄雾,后方的雪峰安然沉睡着。
他游魂一般地荡到三楼,餐厅只有周敛一个人,在吃卷饼。
郁臻没胃口,倒了一杯牛奶,捧着杯子慢慢喝。
“我说,你和你男朋友,晚上能不能小声点?”周敛一脸倦容,同为失眠所扰,“我住你们隔壁,很痛苦,非常痛苦。”
郁臻左右看了看,餐厅一共就两人,周敛必定是在和他说话。
什么男朋友?他和……杜彧?
“你误会了。”郁臻病恹恹道,“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昨晚什么也没干。你听到的应该是我们楼上的声音,我也被吵得一晚上没睡好。”
周敛冷冰冰道:“楼上?呵,你不用不好意思,被/操不丢人。”
“真没有,他是我弟弟。”郁臻随口瞎诌,“再说那分明是一男一女吧!”
说完,他立即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按照方位,他们房间的楼上不是别处,正好是这间餐厅,谁会在大半夜跑到餐厅乱搞?不排除有寻求刺激的情侣,可旁人看来,还是他们俩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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