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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猎杀俱乐部(三) 你可比他好玩多了
出于个人原因, 郁臻出远门总会带上一瓶石膏粉末。
他幼年时有过一段阴暗的经历,导致他习惯独处;每当独处的时候,他又会变得疑神疑鬼, 在门锁上格外小心。尤其酒店旅馆这类鱼龙混杂的地方, 长途交通工具也不例外, 他会特意嘱咐自己的房间不需要每天打扫。
今天他离开房间前, 在门缝、客厅、床边、落地窗前、浴室入口以及很多角落, 分别撒了一层石膏粉;粉末细成灰, 极容易擦碰飞扬,只要有人进来, 开门时带起的微风, 走路时鞋底与地面的震动,势必会破坏粉末的痕迹。
稍不留神踩到上面, 留下的不止鞋印,粉灰会被足迹带得到处都是。
除了他自己, 没有任何人能完美避开。
趁他不在时潜入他房间的人, 行事谨慎,且经验颇为老道;因为门缝和窗前的石膏粉保存完好, 说明此人在开门后并未着急踏入, 而是先细致地检视了地板。
如此谨小慎微,是小偷的可能性就很低了,起码是大盗水平。
他检查了自己的行李,没有被翻动过,一件东西也没少。
这艘游轮为保留复古的情怀, 客舱门锁仍然采用射频识别, 也就是手环或房卡, 安全性一般;为此每个房间都配备了一只保险箱, 密码由入住客人自己设置,客人退房后保险箱将恢复初始密码。
郁臻的重要物品是随身携带的,不过他也没几件称得上贵重的物品。
他站在卧室里,勘查自己撒下了石膏粉的几处,唯有床边的灰蓝色地毯上有一圈浅浅的鞋印,周围落着散碎白灰。
——那个人踩到粉末后,跺过脚并用手清理了地毯,但鞋印只会变淡,不会消失。
对方的目标明确,进入房间,直达卧室,却没有在卧室随意走动,逗留时间也不长,除了这处脚印算马失前蹄,整体行动干脆利落,思路清晰。
郁臻根据鞋印模拟那人的站位,站好后正对着墙壁的一幅挂画,这幅作品是用废弃材料拼贴的装饰画,内容抽象,看不出特别之处。
他把画取下来,露出后面空白的墙面,就两颗光秃秃的钉子,什么都没有;画是一张钉在木框上的画布,藏不了东西。
画挂回墙上,他站在原地,思索自己忽略的细节。
不会有人处心积虑地潜入他人房间只为发呆,除非那人脑子有问题。郁臻更相信对方的行为有实际意义,只是做得隐蔽,不想被他看穿。
没有头绪,他的目光四处乱转,最后落到墙角的一把椅子上。
这把铁椅的造型漆色极具创意,不是随便能买到的寻常家具,邮轮在高级套房摆放艺术品也是刺激客户消费的手段。
郁臻蹲下身,歪着头视线与椅子座面平行,涂了绿漆的座面泛着油亮的光,一些细微粉尘黏在上头,他用手指蘸起碾了碾,是他撒下的石膏粉末。
他把椅子搬到床边,放在地毯脚印的位置,自己站上去。
卧室的吊顶较低,他站在椅子上面,头快碰到吊顶边缘了,而他头顶上正好是冷气通风口。
原来是这个。
他的指尖伸进合金百叶窗的缝隙里,摸索着弹簧插销的边缘,拉动小手柄,便将完整叶片拆卸下来。
郁臻垫起脚望进黑漆漆的管道,这样想看清楚是件吃力的事,于是他把手放进去摸了摸。
他摸到几粒骰子形状的小方块。
方块一共五颗,骰子大小,但六面不是点数,而是三枚小圆孔,每一粒方块有18枚圆孔。
郁臻捏住方块,对那些圆孔感到好奇。
他拿到灯下看了看,那些圆孔是空心的,被用注射器填入了细腻的黑色粉末,他拿过方块的手指因此变黑了。粉末可以搓掉,他放到鼻尖闻了一下,没有特殊气味,需经过化验才能分析其成分。
这些小方块被放置于通风口内,无论冷热风一吹,圆孔中的粉末都会随着气流进到室内,再被人体吸入肺部。
迷药?致幻剂?还是损害健康的有毒物质?
他不打算求证这是什么,只为以防万一,他把所有方块装进放软糖的空铁盒里。
确认通风口内再无其他东西,他将叶片装了回去,椅子放回原位。
郁臻仔仔细细地洗了三遍手,喷酒精消毒,随后回到客厅坐到11点,洗澡上床,睡觉。
他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理了一遍。
下午先是遇到一个拉着他拍照的自来熟女孩,然后两次遇到同一个对他莫名热情的年轻男人;再然后,有人处心积虑在他卧室放置了成分不明的粉末,希望他摄入那种物质。
能随意进出房间的,只有邮轮客舱的服务部和清洁工;他嘱咐过今天不要打扫他的房间,但清洁工想进,仍然可以进。
可是他想象不到,邮轮的内部人员出于什么目的要在他的卧室给他下药。
他是一个人上船的,假如他在自己房间里出事,警方最先排查的也是内部人员。
而且他中毒或死亡不能为他们带来实际利益,如果是迷药的话,迷晕他做什么?盗窃?
好吧,算是一种可能。
往更阴谋论的方向猜想,万一是有人冒充酒店内部人员拿到了房卡,进到这里布置了一切——那会是什么原因?
他不相信世界上有那么多巧合,那个自来熟的女孩和餐厅遇见的男人,给他的感觉有些相似。
他没有证据,只是直觉,他们身上都有种与爽朗外表不符的收敛,看似直接大方的举动下是小心翼翼的刺探和故作自然的热切。
对,热切,那个年轻男人看他的眼神尤其热切。
要说是性吸引力吧,他不认为自己有那种魅力。
有部分人会因为他的外貌亲近他,觉得逗他好玩,比如傅愀;但相处下来就会了解,他本人没什么情趣,不是适合暧昧的对象。
他喜欢好看的人,可仅仅是在人群中会多看两眼的那种喜欢,他的喜欢不会发展成好感。
所以非特定对象的示好只会让他觉得烦躁,私人空间被侵犯了。
无论如何,希望明天无事发生。
在此之前,他得先平安度过今晚。既然有人潜入他的房间费心布置了一番,一定会再次进来查验成果。
凌晨3点,郁臻坐在黑暗里,身下是那把绿漆铁椅,左侧是房间大门。
躺在被窝里埋伏凶手的效率低下(他认为),而且卧室的面积小于客厅,还有床等柔软的大件家具做缓冲,极其影响拳脚发挥。
他不抽烟,不然以自己现在的姿势叼根烟应该挺帅的——他嚼着软糖想。
凌晨3:45分,郁臻吃到第16颗糖,耳朵捕捉到来自门外的细微脚步声,很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坐在这里的45分钟内,听到了很多次脚步声,有喝醉的、兴奋的、疲惫的和急躁的,却无一人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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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门前停留。
而这一次,那串窸窣的步调静止在了门外。
郁臻放下软糖盒子,往嘴里塞了最后一颗蓝莓味的,只是含着,不咬。
房间门无声地解锁,甚至听不见芯片与信号感应的提示音。随着门被推开,走廊的灯光照进房间内,一缕光束落在地板上,而后裁剪出一个高高的人影。
——他白天来过,凌晨的第二次潜入轻车熟路。
他轻悄地走进房间,一丝不苟地关上房门,落地窗的窗帘没有拉拢,阳台的地灯的光线洒进来,室内不是完全的昏黑。
待眼睛逐渐适应亮度,他蹑手蹑脚的走向卧室。
“嘿,这里。”
这声音犹如惊雷,使他浑身一震,遽然回头!
门后一道模糊的黑影迎面冲来!坚硬的铁椅棱角砸向他的头颅!他机警地抬臂交叉护住头部,剧痛席卷双臂,骨头开裂虚汗直冒!不待他反击,那黑影紧接着一记扫腿横踢,狠辣的力道破开他的格挡直击他脆弱的颈脖!
郁臻扔开椅子,短短半分钟手脚得到充分活动;对手摔倒在地板上,由于颈椎受损,彻底丧失行动力。
他踏步上前,揪起对方的头发,“我说,你干坏事之前,也该做一下背景调查吧?”
“我是实实在在的,有过失杀人记录啊。”
这件事以郁臻把人和物证交给邮轮上的安保人员告一段落,没有警察就是这样了。
那人三十五岁,男性,身份职业不明,是船上一位旅客,盘问起为何持有他人房间的门卡、那些小方块的用途、东西从何而来,及其所作所为的原因,对方始终沉默不语。
问询无果,人便只好由医生处理伤口后关进了船底的禁闭室,待船靠岸再交给地面警方处理。
郁臻向船员简明阐述了事情发生的经过,并让他们最好检查每一个客人房间的通风口。
安保负责人答应了会照做,但郁臻知道他们更希望息事宁人;也罢,他无意宣扬此事搞得人心惶惶,只提出自己想换个房间。
“非常抱歉,与您同规格的套房都已有客人入住,恐怕无法为您调换相同的房型。”
郁臻说:“无所谓,能住就行。”
于是他换到了同层另一种套房,规格比他原来住的稍逊一筹。
经过一夜的风波,郁臻睡意全无,花了半小时把新房间整理好,天已经亮了,他跑去自助餐厅吃了早饭,溜达到购物区。
不知老天是故意和他作对还是怎样,在电梯里,他又遇到了严谌。
这回他相信是真正的巧合,因为对方也一宿没睡,眼角布满血丝,刚从赌场里出来。
“嗨。”郁臻主动打了个招呼,假装无事发生。
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严谌瞧着他,略带疲惫的眉眼很是柔和,表情却冷冷的,“嗯。”
郁臻心里舒了口气,心想这下可以变回陌生人了。
不料身边的人突然来了一句:“你很像我的前任。”
郁臻面部僵硬,暗道:这又是什么展开?
“……是长得像吗?”他尴尬地问。
“不,气质像,但我应该搞错了。”严谌百无聊赖地笑着,“你可比他好玩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除夕快乐,新年吉祥!新的一年,变高变白变漂亮~
我被拉着出门玩啦,明天可能没法更新,最晚后天更嘿嘿=3=
第42章 猎杀俱乐部(四) 失踪
郁臻干笑两声, 不搭腔,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好玩。
严谌盯着电梯往上攀升的楼层数,漫不经意道:“因为你的原因, 我昨晚很难过, 输了很多钱。”
——是指责他看电影期间半途离开。昨晚的事郁臻承认自己做得不妥, 但本来就是严谌非要跟着他去看电影的, 休想把锅扣到他头上!
郁臻澄清道:“纠正一下, 你输钱, 是因为你赌博,不是因为我。”
严谌转头望着他笑了, “是, 你说的没错,我自认倒霉。那么, 我这个倒霉透顶的人,是否有荣幸请你吃顿饭呢?”
郁臻:“……还是不了吧。”
严谌不意外地点点头。
“我有女朋友……”郁臻细若蚊声地撒了个小谎, 连自己都不信。
“那她为什么不在这里?”
此时电梯门开了, 严谌走出去,并回头对他说:“有也没关系, 我很有耐心, 下次见面我还会邀请你的。”
话音一毕,电梯门合拢,楼层继续上升。
郁臻被最后那句话震慑了,这也过于执着了,难缠。
他一个人在船上乱逛, 随着时间往正午推进, 走动的旅客越来越多, 到后面环境变得嘈杂纷乱, 他失去了散步消磨时光的欲望,掉头回房间睡觉。
像这样的生活,居然要持续十多天,真无聊。
严谌坐在窗前,纯白的苏俄猎狼犬卧在他的腿边,比人还娴雅几分。他悠闲地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听着身后女人的报告,酒举到嘴边,却迟迟没有饮下。
“你的意思是,我那么多钱都白花了?”
艾莉卡低眉顺目道:“不,只是一次小小的意外,我们会换更有经验的人去执行。”
“你们的人办事是什么水准,我很清楚。”严谌的酒一口没喝,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掌抚摸爱犬的后颈,“他不是那种一个人跑出来旅游寻求刺激的白痴,不好骗。”
艾莉卡知道他没说完,静静地听着。
“已经打草惊蛇,再派个人去,如果还不成功,就绝对没戏了;船上虽然没有警察,但人多眼杂,要是捅了篓子,你不好交差,我也乱心情。”严谌收回了手,指腹摩挲着手指根的金色指环,望着海平面初生的太阳,眯了眯眼睛,“可是,抓不到他,我会很生气,你最好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严先生,您要不要考虑,换一个对象?我昨天其实还——”艾莉卡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识相地没有说下去。
“你是要我选别人挑剩的残次品,还是再花钱跟那些老不死的东西竞价?”严谌说话时,眼神依然是柔和温煦的,“艾莉卡,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好了?”
艾莉卡的头埋得更低了,“不,严先生,您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之一,我们将竭尽全力为您提供完美的服务。”
“嗯,满足我的要求,是你的本分。”严谌端起被冰块镇冷的酒,斯文地饮尽,神色疲倦道,“我要去睡觉了,希望醒来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艾莉卡抿了抿嘴唇:“我尽量,请您好好休息。”
郁臻睡到下午四点醒,起床后浑身软绵绵的,抱着被子久久不能睁开眼睛。
等他完全清醒的时候,太阳又快落山了,他磨蹭着穿好衣服去洗漱,收拾得差不多了,病恹恹地出门觅食。
他不是真病,只是脸颊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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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苍白,加上眼窝深,唇色浅,少吃一顿就像饿了三天,没精神。
所谓饭桶说的就是他这种人吧。
郁臻没有去昨天那家餐厅,他怕再遇到严谌。
他其实很想对严谌说:你有空跟我兜兜转转,拿这时间去追回你的前任不好吗?破镜重圆不失为一桩美谈。
可仔细想想,严谌这人一看就是心里藏了很多事情,他那么一说,对方很可能会搬出“我前任死了/我前任和别人结婚了”这类悲情故事,砸得他昏头昏脑。
不能和执念深的人讲理。
郁臻去了另一家口碑不错的海鲜餐厅,主打西班牙菜式,比起上一家丰富的酱汁和配菜,这家餐厅更注重食材互相搭配,菜品不重调料,保留了食材原汁原味的特色。
他安稳地吃了顿饭,离开时在前台碰到了以柳敏为首的那群青少年。
小孩们浩浩荡荡地走进餐厅,个个表情凝重,浑不似昨天那般开朗活跃。
他们不是来吃饭的。柳敏拿了两张照片,正在和服务生说着什么;郁臻路过听了一耳。
“照片上的男生是我们的好朋友,从昨晚上起我们就没见过他了,我们很担心他,如果他来这里吃饭,麻烦您联系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郁臻晃了一眼柳敏拿的两张照片,一张单人照,主人公是那个叫叶映庭的男孩;一张是几个人的合照,证实他们之间的朋友身份。
服务生接过照片看了看,摇头道:“这位先生没来过这里,假如我见到他,一定联系您。”
“非常感谢。”柳敏朝服务生深鞠一躬。
服务生扶起她,“您言重了。”
每年在邮轮上消失的人不计其数,可叶映庭不像有自杀倾向的人。
好歹算有缘分,见他们出了餐厅,郁臻跟上去。
“敏姐,我们都觉得你太大题小做了。”其他人嫌弃这种做法丢面子,不悦道,“叶子本来就贪玩儿,你又不是不晓得他的作风,搞不好是跑哪里疯去了,等他睡醒知道回来的。”
郁臻假装对路边的假芦苇丛和水池感兴趣,停在那儿不走了,接着偷听。
柳敏固执道:“正是因为我了解他,我才要这么做。他就是个草包,脑子笨胆子小,绝不可能不声不响地消失一整天,船上到处是人,他跑去哪里玩了才会一直联系不上?”
“那……说不定是太忙了,没空搭理我们呢。”说话的男生和旁边的人挤了挤眼睛,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什么意思?”柳敏目光不善地逼问两个朋友,“你们知道他去哪儿了?”
“害……我们哪儿知道啊……”
“少跟老娘玩这套!快说——”柳敏怒瞪道,“我他妈找了他一整天,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她毕竟是大姐头,被问住的两人眼看瞒不过,唇齿含糊道:“就昨天咱们拍照认识的那妞儿,叫什么来着,艾莉卡?昨晚派对上我看到叶子跟她走了。”
“那你不早说!”柳敏怒不可遏道。
“哎,上船前叶子就跟我俩说了,你是他妈派来监视他的,让我们多帮他掩护着点,这不是猜到你肯定生气,所以不敢告诉你嘛。”
“一群蠢货!”柳敏骂完,快步走向客舱的方向。
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各自耸了耸肩。
“她去干嘛啊?”
“不知道。”
“咱们先去吃饭?”
“行啊,饿死了。”
直觉使然,郁臻尾随柳敏的背影一路跟她回了客舱。
他隐约感到这趟旅行会变得不同寻常。
柳敏走路的过程中,似乎在和某人联络,她不时四处张望,嘴唇也在动。
二十分钟以后,客舱狭长的楼廊里,柳敏急促敲响地一扇房门。
门很快开了,里面一名长发女孩探出上半身,她穿着淡紫色丝绸睡袍,肩带半垮,睡眼惺忪,顶着黑眼圈,疑惑地望着来势汹汹的柳敏。
“叶映庭呢?叫他滚出来!”
艾莉卡声音沙哑道:“他不在这里。”
“叶映庭!你个草包!还敢装死是不是?”柳敏攘开艾莉卡,冲进房间找人。
然而房间里根本没有其他人。这里的陈设简单,面积窄小,一副桌柜,桌面摆着些化妆品和首饰盒;两张单人床,一床丢满了衣服,一床被窝凌乱。浴室的门敞开着,一眼望到尽头,的确不可能藏人。
柳敏万分茫然,“他人呢?”
“我跟你说了,他没有来过。”艾莉卡回到房间,环抱双臂倚着墙道,“昨晚他说觉得闷,我就陪他去外面吹风,结果他不知道看见了谁,跟我说他去见个朋友,就自己跑掉了——然后我就一个人回来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监控,如果有的话。”
柳敏抓住她话里的线索,“朋友?你看见样子了?他有没有说是谁?”
艾莉卡无奈道:“晚上那么黑,人也多,我怎么知道他看见的是谁,他没告诉我别的,说完就跑了,我追都追不上。”
“这个混蛋!”柳敏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和艾莉卡说了声对不起,匆匆离去。
人走了,艾莉卡站到桌柜边,指尖摸着那尊金羊摆件的棱角,上面的血迹被她擦拭得干干净净;她笑起来,手换到桌面,翻开首饰盒,拿起里面最闪耀的一枚钻石银蛇戒指,套在指根欣赏。
房门未关,吹进来的风有些凉。艾莉卡冷不丁地扭头,目光看向门口,心脏霎时漏跳一拍,随即砰砰跃动不止!
门外站了一个人,他高而纤细,像棵栽在玻璃花盆里的嫩绿植物,安静乖巧,脸颊线条柔丽,深邃明亮的眼睛正打量着她,很认真。
艾莉卡深呼吸,强装镇定,手故意一松,比她指围大一圈的戒指,就那么滑出指尖落到地上。
郁臻的视线也随落地的戒指,转移到地面。
艾莉卡深知如何展现自己的魅力,她两手搭在桌柜边缘,身体重心压向左边,放松的右腿弯曲膝盖,使两条匀称秀美的小腿构成性感的弧度。
“请问,可以帮我捡一下吗?”她问。
在任何男人眼里,这都是一种暗示性极强的邀请。
郁臻不为所动,朝她笑了笑,说:“我只是偶然路过。”
郁臻看得很清楚,那是严谌的戒指,他们在餐厅第一次见面时,严谌戴的就是那枚蛇形戒指。
艾莉卡果然有问题。
他和她接触的当天,房间就被人潜入布置过;叶映庭和她认识,现在人不见了——假如,通风口放的那些小方块,里面的黑色粉末确实是迷药,他恰好又没能发现,现在自己应该也“不见了”?
严谌的戒指,为什么会在艾莉卡那里?他们认识?如果不认识,严谌知不知道戒指丢了?
海面柔艳的晚霞为灯火通明的邮轮镀上一层彩/金光华,郁臻行走其间,却看到整座天空仿佛被一种暗沉的异色所笼罩。
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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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他得亲自去问严谌。
作者有话要说:
郁臻:我在哪里,坏人就在哪里。
第43章 猎杀俱乐部(五) 技巧
提出问题需要技巧, 郁臻的技巧比较通俗,他的脑子想不出什么诡谲高招。
严谌常年受失眠困扰,服用助眠药物后能睡得稳当些。
晚上七点, 他被房间门铃声吵醒, 受到惊扰的大狗跳到床上, 哼哧哼哧地舔他的脸, 催他尽快醒来。
“养你那么久, 开个门都不会。”严谌推开枕边撒娇的狗, 掀开被子下床;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眼中愠怒在照镜子时不着痕迹地隐藏。
当门打开时, 他仍是那副和煦温柔的面孔。
“……”郁臻因为门里蹿出来的大狗, 稍微后退了一步,他对严谌招招手, “晚上好呀。”
从面部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可分析得出,严谌见到他是意外过多惊喜的, 那柔和的眉宇间一抹阴鸷转瞬即逝;郁臻没有错过这一细节。
“很难得, 你主动找我,有事吗?”严谌面上没什么表情, 随意地问。
“我可以进去吗?”郁臻眨了眨眼睛。
“这还用问?”严谌侧过身让他进入房间。
郁臻被体型硕大的猎犬围绕着, 大狗湿漉漉的鼻头不停地拱他的手,把他往里推;然后它跑去茶几下边叼出自己的布娃娃,强塞给他,满眼渴求。
“它要你跟它玩拔河。”严谌说。
“我应该拔不过它……”郁臻接住那只咬得掉了眼睛的布娃娃,在狗狗湿润的眼神攻势下投降, 陪它玩了起来。
奥汀站起来比人还高, 郁臻要把玩具举过头顶, 才能避免被它一口叼住, 所幸套房的面积层高足够一人一狗自由玩耍。
严谌凝视着他的背影,喉咙干渴得发疼,去吧台倒了杯冰水喝。
郁臻个子算高,身型纤细却不孱弱,举手投足间有种轻盈感,像幻想小说里写的精灵,高挑伶俐;清澈的眼眸、微翘的鼻尖和白皙肌肤都有了,还差对尖尖的耳朵。
严谌喜欢这一款,长相要稚嫩,最好看不出年纪,十七八或二十七八都说得过去,太高太矮不行,体型得偏瘦,又不能瘦得弱柳扶风。
郁臻的皮肤白净细腻,身材骨肉匀停,比例优越,切割手感绝对极佳。
严谌短促地回想了一会儿,这是他加入俱乐部以来,挑到的最满意的猎物,没有之一;倘若要他马上杀掉,他还真有些舍不得。
他决定极尽耐心来对待这一场捕猎游戏。
“喝水吗?”严谌拿出一只新杯子,接了一杯常温的白水。
郁臻和大狗玩得不亦乐乎,听到喝水,顿感口干舌燥。他把玩具丢到远处,奥汀追扑过去捡,他趁机走到严谌身边休息。
严谌递杯子给他,但他没接,而是低下头嘴唇贴到杯沿,下巴顶了顶杯壁,说:“你喂我一下。”
他展示自己的两只手,被狗舔得黏糊糊了,不方便拿杯子。
严谌觉得他好笑,不过按照他的意思,倾斜杯口喂他喝水,并道:“你快去洗手。”
郁臻就着对方的手喝下半杯水,缓解了口渴,唇红齿白一笑:“谢谢哦。”
由于外貌加成,他在亲近人方面天赋异禀;严谌不会拒绝他的转变,好比他不会拒绝的狗狗的热情。
郁臻眸光一偏,看着严谌的手道:“你这戒指,不会是婚戒吧?”
严谌放了杯子,摘下无名指的金色指环,举到他眼前,“谁会用颜色这么俗气的婚戒。”
郁臻:“嗯……我是肯定不会考虑这个颜色啦。”
严谌转动戒指,让他看指环平时藏在掌心的那面,与露在指背的光滑弧面不同,圆环另一半有一排细密小孔,正中是一枚黑色圆钮。
“我的心脏功能有问题。”严谌解释说,“这戒指是我保命的东西,一摁这个按钮,它就会喷出气雾剂。”
“现在的药瓶都这么先进便携了?”郁臻愕然,借机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事,“你之前戴过的全是钻石的那个呢?是不是最大容量款?”
“那个是真戒指,没法藏药。”严谌从吧台下方拿了一包消毒湿巾给他,“擦手。”
郁臻细心擦净每一根手指,三连问道:“怪不得款式很耀眼,贵不贵?是什么牌子?哪里买的?”
严谌不答,反而上下扫视他,“你不像关心首饰的人。”
“我买来送人啊,今天看到船上有个女孩戴了同款,蛮好看的。”郁臻说着,暗中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第一种可能,戒指丢了,严谌会反问他更详细的信息;第二种可能,严谌的戒指还在,艾莉卡拿的是别人的戒指,但那戒指原不属于她的,因为尺寸不合适;第三种可能,艾莉卡拿的戒指,是严谌送给她的。
“是吗?”严谌面无异色,将用过的杯子冲洗干净,擦掉水珠。
第一种可能性排除,剩下二三。
见严谌不打算多说,郁臻试探道:“嘴这么严,不是你前任送你的吧?或者……船上那女孩的戒指是你送的?”
他努力演得像争风吃醋。
“你想知道?”严谌手撑着吧台,兴味盎然地看他,“请我吃饭就告诉你。”
——啊,自己什么时候能少干点蠢事呢。郁臻为难地挠了挠头,弯着眉眼露出荣幸的笑容,“好啊。”
严谌住的位置离郁臻之前的套间不远,这是邮轮上规格最豪华的一层——杜玟为他订的;通过消费水平推断,柳敏他们应该也住这层。
郁臻在意叶映庭的下落,心不在焉地听着严谌讲述曾经的旅行经历。
严谌说他每年会花三个月时间待在海上,没有明确目的地,为了旅行而旅行,有时闷了就在中途停靠港口下船,到一座陌生城市游荡散心,然后再买一张船票去往下个未知的目的地。
这条航线他坐过很多次,每次都是艘邮轮,他在这里遇到过几个让他记忆深刻的人;有抱着必死之心准备在某个夜晚跳海自杀的中年人,也有独自乘船去找父母的七岁小女孩。
倒也不是什么奇遇,但通过严谌的嘴说出来,有种与众不同的魅力。
郁臻尽力保持前后态度一致,道:“不如你直接告诉我,那几个人里,有没有你的前任?”
傅愀说过,他长了张不善于思考的脸,他想充分发挥优势。
“没有。”严谌谈起过去的事并不介怀,反而向他道歉,“请你原谅我说你很像他那句话,我只是看到你那天,突然想到他而已。”
在他探究的眼神下,严谌说道:“和他相识到分开的过程很平淡,就是第一眼觉得彼此很合拍,然后在一起了;最初的时光很快乐,但相处越久,快乐越少。有一天我们在无关痛痒的琐事上——好像是关于杯子还是床单选什么颜色,产生了分歧,他选蓝色,我选灰色;从那天开始,我们之间就只剩下分歧。”
郁臻不怀疑这段话的真实性,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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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谌叙述的对象,并不是他想了解的人;第一次严谌看他的眼神,绝不是对一段无疾而终恋情的追思。
他问的是和自己有相同点的前任,严谌却在第二段说了个与他无关的故事;既不对他撒谎,也不告诉他真相。只有心思缜密和性格谨慎的人,才能灵活运用这样诡计型的语言技巧。
郁臻想,有关戒指的答案,基本可以确定为第三种情况:艾莉卡拿的戒指是严谌给她的。
如果说,严谌不在第一时间回答他,是为了吊胃口和他有更密切的交往,那他们已经在去餐厅的路上了,对方应该告诉他戒指的事,可严谌一直在聊别的话题岔开他的注意力。
倘若戒指还在,严谌没必要瞒着他,不谈论是不希望他得出最直观的结论——严谌和艾莉卡关系匪浅。
严谌此刻一定在编造戒指的去向或它出现在艾莉卡手里的原因。
假如自己的房间没有被人潜入,叶映庭没有失踪,那艾莉卡和严谌的纠葛,最多是桩花花公子的风流韵事,他没兴趣打听。
可现在不一样了,郁臻的感觉很不好,他面对的情况变得复杂。
他们走进第一次见面的餐厅,在靠窗的位置落座。
服务生对严谌的热情,使人相信他是位慷慨的常客;郁臻放弃点菜的主动权,他难得没什么胃口。
郁臻问:“你在船上这么久,见过突然失踪的人吗?我昨天遇到一群小朋友在找失踪的伙伴。”
他将自己掌握的信息的全部透露给对方,唯有毫无保留,他表现的单纯笨拙才具备说服力。
严谌道:“很多,邮轮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安全,一艘在海面航行的大船看似封闭,其实整个空间都是开放的,人把船身修高是为防止强盗上来,不能拦住人下去。虽然大部分人坐船是为了找乐子,但当成人生最后一程的也大有人在。”
显然,严谌对类似的失踪事件习以为常,不好奇不惋惜,语气透露着高高在上的淡然。
没有人能凭空消失,郁臻愈发笃定,叶映庭不是自杀,而是被人带走或藏起来了。
“的确不安全,还有人进我房间偷东西。”他无奈地提及昨晚的事。
严谌意外道:“然后呢?”
“我把他打了一顿,交给船员了,现在大约在船底关禁闭吧。”郁臻轻描淡写地说,“我永远不会选坐船当成人生最后一程。”
严谌笑道:“害怕了?”
“很无聊啊。”郁臻趴在桌上,拨弄小花瓶里的假花花瓣,“我每天都没什么可玩的。”
严谌:“过两天船会在港口停靠,可以上岸休息。”
郁臻上身往前倾,平放于桌面的两只手推出,细长的食指尖碰到严谌的手背,点了点,期盼道:“你了解这里,能不能偷偷告诉我,这艘船上有什么特殊的娱乐活动吗?”
让他人产生优越感,能最快解除对方的防范心理。严谌落到他身上的目光,是自上而下的俯视;那是主宰生杀大权的人常有的姿态。
严谌并未故弄玄虚,坦率道:“有啊,不过你自己去不了。”
郁臻:“诶?”
严谌翻过手背反握住他的手腕,在他手心里放了一枚硬币,“会员邀请制,你只能和我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
杜彧:婊里婊气.
郁臻:我很辛苦的好吧QAQ
剩的半章补全,终于铺垫完了,今天码的不够再更一章,明天进入主题TvT『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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