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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7-40(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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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臻不仅睡着了,还做了一个诡异的梦中梦。

    而在他因噩梦蹙起眉毛的时候,杜彧用钥匙悄声打开了书桌右侧上锁的抽屉。

    作者有话要说:

    瞧把孩子累的,姐弟俩该给人涨工资了。

    第30章 完美逃亡(十九) 梦中梦

    郁臻的梦中梦始于一个美好的清晨。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女人, 还是位相貌柔丽的成熟女性,她(他)早上7:30准时从床上醒来,枕侧伴侣的被窝早已没了余温。

    这个梦里他不具备行动力, 只是像灵魂装错了躯壳, 作为第一视角旁观;但官能情感共享, 他可以真切体会到睡醒之后神清气爽的感觉, 以及皮肤对温暖被窝的留恋。

    郁臻还能看见这具身体主人的当下与过去。

    她(他)在照镜子, 她(他)有一头绚烂的金发, 但出于工作原因,无暇打理精致的外表, 长发平时总是挽起遮在手术帽下。

    工作尽管辛苦, 她(他)却甘之如饴,因为她(他)拥有帝国百分之一的幸福家庭, 两位丈夫,一对女儿, 一只宠物。最近她(他)的第二位丈夫怀了身孕, 在闹小脾气;好在她(他)的第一位丈夫温良贤淑,操持家事抚育女儿的同时, 还能匀出精力替她(他)安抚新孕夫。

    今天是星期五, 她(他)吃过早饭梳洗完毕,换上丈夫熨烫得妥帖无皱的工作服,准备出门上班。

    她(他)的两个女儿是一对双胞胎,出生时害她们的父亲活活疼了两天两夜,但老天待她夫妻二人不薄, 她们是如此的健康可爱。

    见她(他)即将出门, 两个十岁的短发女孩追着她来到家门口, 要她(他)亲吻她们的额头。

    郁臻不习惯亲吻和拥抱或亲密接触, 因为没有人这么对待过他。

    但身体的主人她亲了,并嘱托女儿们在学校不要欺负男孩,更不可以惹是生非,不要因为自己姓耶修就轻视其他的同学,要和大家友好相处。

    “可是爸爸说那件事不是我们的错。”大女儿拖着她袖子,睁着无辜的双眼道,“妈妈,你答应过这周末带我们去游乐园的。”

    “是啊妈妈,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小女儿附和道。并仰慕地用白嫩小手摸了摸她胸前别的纯金名牌。

    这时,一条光滑的大型犬从客厅冲了出来。它刚被放出笼子,上翘的卷尾摇个不停,迫不及待地要与主人亲热。

    狗伸着粉嫩嫣红的舌头舔她的手。那粗糙湿滑的触感吓得郁臻想逃离这具躯体,可是他不能。

    狗狗湿漉漉的眼睛充满渴望。于是她揉了揉它的头发,它享受地用脸颊蹭她的手背。

    郁臻窥探到身体主人的内心想法,那是她绝不会宣之于口的事——她觉得她的狗比她交过的每一任男朋友、包括现任的两位丈夫,都要漂亮。

    它的皮肤像牛奶洗过的丝缎,被截短手脚后装上金属脚爪的四肢,皮肤与机械的连接处常年透着樱粉的薄红,细瘦的腰身勒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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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色皮质束腰带,雪白的发丝柔软靓丽,更不用说那张粉雕玉琢的脸蛋。

    谁会不喜欢这样的狗狗呢?即使保养饲喂它是家庭的一大笔开支(以至于她时常加班),她对它的喜爱依旧不能减淡半分。

    她满怀爱意地吻了吻爱犬的头顶,对她的三个宝贝说:“再见,等我回来。”

    这条名贵的人型犬有轻度的分离焦虑症,它不喜欢家里其他人,它只依恋她,每次与她分别,它都会发出细弱的呜咽声。眼看主人就要跨出家门,它突然跳起来用前肢扒住她的工作服——

    “——啊!你这条坏狗!”小女儿发出尖叫,她的脚被狗后肢的金属尖爪踩到,疼得皱起小脸,并挥舞手臂打在它的雪白的背脊上。

    她立即叱责女儿的行为:“不可以这样!”

    小女儿撅着嘴委屈地放下手,但仍气不过,狠踹了一脚狗的后腿,扭身跑回了餐厅。

    “妈妈你别生气,我去看看她。”懂事的大女儿去追妹妹。

    狗狗玉白的背部显出挨打的红痕,它的皮肤极其娇嫩细薄,此时疼得原地打转,尾巴拖在屁股后面扫着地板。

    她叫来佣人带它去上药,狗被佣人牵着脖子上的银锁链带回屋子,它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地望着她。

    她叹了口气,捡起狗扑她时弄掉的金色名牌,放进工作服的衣兜里。

    名牌上写着她的名字:【艾琳·尤诺弥娅·耶修】

    临行前,艾琳低头检查衣着,发现她的鞋子表面被狗爪踩出了梅花印;她撇着嘴,打开鞋柜,换上了上周刚买的新皮鞋。

    郁臻忘记了他在梦中,他想,这大概是他对死者不敬的现世报。如果他没有踢飞艾琳的腿骨,就不会魂穿到她临死前。

    耶修家族历史悠久,名声赫赫,并在帝国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然而她们自古以来人丁单薄,宛如受到诅咒一般,大部分孩子活不到成年;到艾琳这一代,仅出生了她一个女孩,与她同父同母的弟弟不幸早夭。

    艾琳认为自己的母亲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从她记事起便很少见到母亲,母亲不关心家族存亡,自然也没有承担起开枝散叶的责任。但在事业上,她的母亲非常耀眼,那光芒笼罩了她的整个人生,也为她照亮前途。

    因为母亲的成就,成绩平平的她才能大学一毕业就进入皇家研究院工作。

    她如今的住所,不是耶修家族的本宅,而是她母亲的私人财产,由女王亲自赏赐的一栋三层小楼,坐落在萨菲尔大道的南端,离皇宫仅一步之遥。

    小楼的左边有一座花园,种着成片的冬青树和一棵金合欢;双胞胎放学后总在这里玩耍,她也经常在那儿训练狗狗捡球。

    管理花园的园丁来自马路对面的皇宫,是个沉默的女人,每天都会来一次,风如无阻,十年如一日。

    每天艾琳去上班时,都会看到园丁蹲在花丛里清除杂草,今日也不例外。

    女王赏赐的住宅是无上殊荣。所以,哪怕每天上下班通勤要花费3小时的车程,艾琳也从未想过搬离这里。

    每当她进出皇家研究院时,门卫总会像她敬礼问好,比对待旁人多几分真挚,毕竟她是继承了“耶修”这个姓氏的人,研究院的大楼前还立着她的祖先贝妮塔·耶修的雕像——海芙勒玛尔帝国存在一天,就永远绕不开的名字。

    她的每个孩子出生,都会得到来自女王问候与祝福;她,以及她的子嗣,所有姓耶修的人,都将顶着这份荣光活下去。

    但她顺遂美妙的人生,并非一片光明;她的心上始终有一块阴影般的黑点,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她埋藏着一个秘密。

    ——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她的父母并不是退休去了南方小镇安度晚年,而是消失了。

    在她成年的那一天,父母为她准备了最后一份生日礼物,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努力寻找他们的下落,可他们就像人间蒸发,无迹可寻。她只得对外宣称母亲因身体原因无法再继续学术研究和工作,并带着她的父亲去了南方小镇养病,不希望被外人打搅。

    日子一久,连她自己也相信了这个谎言。她在南方小镇租了一间乡野别墅,营造出有人在那儿生活的假象,每年模仿母亲的笔迹,从那个地址给自己的两个女儿寄贺卡与礼物,使她们相信外祖母还健在。连她的两位丈夫也不知道真相。

    对于父母的不告而别,艾琳经历了悲伤、愤怒、崩溃和迷茫不解;这些情绪从十八岁起就压在她的心头,无法诉说,无法排解。

    夜深失眠时,她会坐在书房里,一整夜地盯着父母留给她的成年礼,她时常为此感到痛苦,她不明白他们为何抛下她。

    眼看三十六岁的生日将近,艾琳不免又想起这件令她难以释怀的往事。

    那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呢?

    艾琳工作忙碌,但今天预约的两台手术都意外取消了。上午研究室开了一堂冗长的会议,下午她接待了两位病人家属,结束后便早早地收拾东西回家,这是她难得清闲的日子。

    3点半下班,驱车回到家也已经五点了,家中空荡荡,只有爱犬绕在她身旁打转。

    佣人说两位先生带着双胞胎出去吃饭了,他们以为她今天也会加班。

    她温柔体贴的第一位丈夫打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她拒绝了;然后对方小心翼翼地询问,她是否希望他们现在就回家。

    艾琳说:“不,亲爱的,你们玩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丈夫怕她不高兴,特意保证他们一定在八点前归家。

    艾琳失笑道:“没关系。”

    她是真的没关系,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狗跟着她进了书房。

    她叮嘱佣人不用给她送饭,她不饿,任何人都不要进来打搅她。然后她锁上门,坐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了一张相框。

    相片里是她十二岁时,一家四口站在家门前拍摄的合照,父母、她和六岁的弟弟。

    她遗传了父亲的金发,弟弟遗传了母亲的黑发,姐弟俩相貌相似、性格相合,自小感情不错;可惜拍完这张照片的两年后,弟弟就因身体原夭折了。

    这就是父母留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她至今不明白有何意义。

    当时拍这张照片是在清晨的马路边,随便找了一名路人帮忙拍摄,所以画面里还混入了其他不相干者;比如她家隔壁花园的园丁,那个沉默不爱打招呼的女人。

    园丁的脸恰好入镜了照片的最右侧,她站在花园草丛中,脸色苍白,神情焦虑不安。

    艾琳心中生疑,拿起放大镜,更仔细地观察园丁的脸——的确是慌张焦急的表情,像在害怕什么。

    她马上找到抽屉里的螺丝刀,开始拆解相框。

    底板与框架剥离的瞬间,照片后方掉出什么东西,“啪嗒”地落在书桌上——

    艾琳拣起一看,是一枚银质小钥匙;无划痕磕碰等使用痕迹,非常新。

    而张照片的背面,用圆珠笔画着一张简易的地图:一栋简笔画的房子,房子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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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方框,框里有树,代表花园;在花园的西北角标注了一枚红点。

    这枚红点的位置,正好是照片中园丁所站的地方!

    艾琳猝然起身冲出房门,惊吓了脚边的狗。

    狗呜咽一声跑着追上她的步伐。

    天上惊雷划过,闪电烨亮夜空!

    郁臻发现自己变成了那条狗。它(他)不顾佣人的阻拦,跳过围栏冲到滂沱大雨里,追着艾琳的气味跑进了花园。它顶开冬青树枝钻进草丛,肌肤被锋利叶片割伤,大腿溅满泥点。

    它并不是一条生物学上的狗,没有皮毛保暖和防水,冰冷的雨水就那么砸在它的后背,寒意包裹全身。它金属的犬爪被磨得发烫,依然撬不开那块沉沉的石板,它焦急地嚎叫着,眼泪流淌混着雨水滴落。

    它找不到主人了。

    它不知道,像它这么昂贵的宠物,独自出门是件相当危险的事情,它躲在草丛里发狠地挠那块石板,它恨自己失去了灵活的手掌和可以呼救的声音。

    雨声太吵,花园的草太茂盛,打着伞出门找狗的佣人,就这样错过了它。

    待它精疲力尽时,天已经全黑了,它像条刚捞上来的落水狗,身上脏得可怜。

    “操!快看我发现了什么!”激奋的声音在它身后响起。

    “妈的这品相,发财了!”

    它一扭头,一张黑色的布铺天盖地地罩下!把它卷入黑暗中……

    ……

    郁臻的心像一脚踩空落下悬崖般跳得快而剧烈!

    他深吸一口气醒过来,视野里杜彧的身影逐渐明晰……

    烛光,蜡像,铁门,他们还是在那个地下室。

    但梦中梦是如此逼真深切,郁臻心跳暂未平复,迷惑、绝望、惊恐……各种情绪编织成一颗火球在他心尖翻滚。

    “醒了?”杜彧正在阅读手里一本档案,随口问候道。

    这声音像一根针,刺在郁臻摇摇欲坠的理智上。人在亢奋或受刺激时,总会控制不住行为,郁臻恨得牙齿发痒,疯狂想找什么啃一口!

    可他啃不到,于是他往杜彧身上砸了几拳舒缓压力。

    “都怨你!都怨你!”

    杜彧莫名其妙挨了打,纳闷道:“你什么毛病?”

    “没……”郁臻收回手,揉眼睛。

    他留心到,书桌最右上锁的抽屉,竟然开了!里面空荡荡——再看杜彧手边的一叠文档资料,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郁臻:“喂,你怎么打开的?”

    杜彧指指自己的太阳穴,说:“动脑子。”

    郁臻:“?”

    说得好像他就没有脑子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狗狗就是最好的。

    第31章 完美逃亡(二十) 人造

    “我梦到艾琳了。”郁臻原原本本地把梦的内容讲了一遍。

    杜彧听完, 淡淡应声道:“嗯。”

    郁臻:“你说,我的梦……是真的假的?”

    杜彧笑道:“你这问的稀奇,我不知道。”

    他做的梦中梦, 究竟是他的梦, 还是杜彧的梦?世界像一团溶解的稠糖, 被熬化后互相胶着、粘连, 他分不清了。

    “也是啊, 你不知道。”郁臻趴回桌面, 拿过一叠杜彧看过的档案,“被锁上的是些什么东西?”

    他翻开第一页, 是份人鱼生存状况的观测报告, 记录了一条叫尼尔的小人鱼一周的进食、排泄和活动情况。它身体不大好,内脏易出血, 池子里经常漂浮着带血丝的呕吐物。

    郁臻看得直皱眉,“嗯……没懂。”

    杜彧一直没抬头, 眼睛不离字道:“你不想看就再等等, 我马上看完了。”

    这么厚的一堆,都快看完了?郁臻问:“我睡了多久?”

    杜彧:“可能一个半小时。”

    “那么久!?”他拍拍脸, “天快亮了吧?”

    “是的。”杜彧看完最后一本, 把文件丢回高叠的纸堆,左右转头,松动疲惫的颈椎,“我有眉目了,关于这间地下室。”

    郁臻支着耳朵倾听。

    杜彧手没闲着, 坐在书桌边缘, 一本一本地整理自己看过的档案信件, “你记不记得在皇宫里, 我带你去看过被驯养的人鱼?”

    郁臻坐椅子里,比对方矮了一大截,只得仰头看人,“记得。”

    杜彧握着一叠归纳后的资料,眼皮一抬,睫毛下的眼眸寒光流曳,直视他道:“它们不是人鱼,是人。”

    郁臻:“……人?”

    “没错。”杜彧抽了一只信封给他,“这是上一任女王格蕾塔与研究院的来往书信,里面提到:纯血人鱼被人工饲养后,逐渐丧失了繁殖能力。女王心急如焚,只好求助于皇家研究院。”

    “亲爱的乔茜,展信好。我想我遇到了一些棘手的难题,我饲养在寝宫的人鱼已经度过了三次繁殖季,但它们丝毫没有怀孕的迹象;为此我请教了几位生物学教授和医生……”

    郁臻展开信纸,读了几行,由朗读改为默念。

    信的内容不长,像杜彧所说,这是一封求助信;署名是格蕾塔,致乔茜·R·耶修。

    无论他梦中梦的内容是真是假,这位收信人却真实姓耶修,与艾琳关系匪浅;来自女王的求助信件是何等机密,保管者一定是收信人本尊,也就是密室的主人。

    郁臻读完信提问:“人鱼是雌雄同体、自体受孕的生物,它们怎么会丧失繁殖能力?”

    杜彧又递来其他纸张,说:“根据一部分零星的研究资料,以及乔茜的推测,应该是人鱼被大肆捕捞和屠杀后,族群后代的个性异变,一见到人类就进入应激反应;心理问题影响到生理周期,它们拒绝在人工饲养环境下排卵产子。”

    郁臻的阅读速度,当然赶不上杜彧的总结,他粗略地翻阅剩余的文件和信,听对方道:

    “收到了求助信的乔茜想尽办法,带领研究人员秘密实行人鱼受孕计划,但无论是试管还是克隆技术,那些胚胎都没能发育成型,最大的胎儿在五个月时流产,还损失了一条作为母体的人鱼,所以该计划以失败告终。”

    郁臻翻动纸张时,一张照片从夹页掉出,他敏捷地捞住飘落的照片——是张开膛破肚的人鱼尸体,和放在白瓷盘里的未成形红色胎儿,蜷缩的鱼尾和头部蒙着一层半透明黏膜。

    “竟然是胎生?”他不敢相信道,随后又宽慰自己,不要用已有的见识来揣度帝国所发生的一切。

    杜彧把照片盖上,使他专心听讲,道:“这时候的纯血人鱼已经所剩无几,作为皇室的权威象征,它们一旦灭绝,女王的位置绝对坐不住。可事与愿违,人鱼仍然一条接一条地暴亡死去,没有留下任何后代。”

    “研究院保留了人鱼的基因和完整尸身,用于日后研究。无计可施之下,乔茜向格蕾塔提出建议,她可以为她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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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条人鱼作为短期展示品,直到船队再次捕捉到真正的人鱼。”

    “短期展示品?”郁臻联想到手术台下捡到的人牙、玻璃管里泡的人腿,以及杜彧所言;震悚道,“把人改造成人鱼?”

    杜彧早已消化过情绪,沉着道:“是的,艾琳工作的菲敏实验室,乔茜也在那里待过,她是一位出色的整形外科医生。”

    “把人全身整容成人鱼!?”郁臻又感到眩晕了,他的眼前闪过那些游荡在蔚蓝海水里、自由穿梭在阁楼长梯间,如精灵般美丽的海洋生物。它们姣好的脸蛋化身硅胶与脂肪,他不禁想象出它们被削断双腿时如何撕心裂肺地惨叫。

    还有闪亮炫丽的鱼尾,肋骨下方开合的鳃……手术刀与假体彻底粉碎了他的童话幻想。

    “根本就没有什么被驯养的人鱼。”杜彧道,“我们都被骗了。”

    真正的人鱼从始至终只有一种,就是郁臻初次见到的那种生物;它危险、生猛、残暴,美丽与邪恶共存。

    而养在人鱼馆里的温顺生灵,是失去双腿和声音的帝国男性,是人类自己。

    “手术的具体方案、过程等相关影像资料和书面记录都被销毁了。”杜彧打开一个空瘪的文件夹,只倒出些灰尘,“要么就是被人拿走了。”

    郁臻道:“让人可以不借助吸氧设备,在水下自由呼吸的改造手术,能够实现的话,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天才水平,换作是我,也会对手术内容严格保密。”

    “手术一开始并不成功,死了很多实验体。”杜彧把他最开始看的档案放到面上,“这一本记载的观测对象,是技术已经成熟后的试验品。但依然存在短寿、易暴毙等存活率低的缺陷。”

    郁臻:“是噢,我们在皇宫看到的那几条小人鱼,样子都还未成年,如果是人类,最大的也就十五六岁吧。一条人造鱼只能活十来年?那倒确实和宠物差不多。”

    整个帝国现存的人鱼,无论真假年龄,总数不超过二十条;可见技术成熟后,她们依然没能攻克人造人鱼存活率低微的问题。

    杜彧:“我印象中,在皇宫里活得最久的人鱼叫伊莱恩,我出生时它十岁,我九岁那年它死了。”

    郁臻:“即便抓到了真正的纯血人鱼,只要一天没能培育出新的幼体人鱼,这项手术就会持续下去。否则出了意外一不小心多死几条,人鱼不就又灭绝了吗?这间地下室作为实行整形手术、制造假人鱼的秘密场所,论隐蔽性和安全程度都无可挑剔,为什么会被废弃呢?”

    杜彧把一张单独放置的旧相片交给他,“因为密室的主人,乔茜,她死了。”

    郁臻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接手那张照片,然而看到的一刹那,仍是心惊胆颤。

    ——这不就是他梦里艾琳拿的那张照片吗!

    一家四口站在家宅前的合影,地址是萨菲尔大道南端,与皇宫仅隔一条马路;相片的最右侧露着园丁苍白的脸,她神情焦虑不安,像是在害怕什么。

    郁臻翻过照片看背后的内容,却不是他梦见过的简易地图,而是一段文字:

    【我自知罪孽深重,死亡也无法赦免我的罪过,恳请您宽恕我的孩子们。我会留在这里忏悔,我永远无法闭上眼睛,直到耳边不再有亡魂哭诉。】

    郁臻说:“像精神不正常的时候写的。”

    杜彧暗示他:“你不觉得,照片里人很眼熟吗?”

    “我刚做梦是有梦到……”郁臻说到一半,遽然起立离开了书桌!

    他攥着照片走到通风口下,温馨的居室,六人座的餐桌边是两尊盛装打扮的蜡像,一男一女,红黑礼服,女人胸前别着白色鸢尾花,男人口袋里是折好的胸带巾。

    这对男女,就是照片上站在儿女身后的父母——艾琳的母亲乔茜,和她的丈夫。

    郁臻蹲在桌脚,出神地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怪物。

    挣扎耗尽了它所有力气,它如只死老鼠躺在地毯上,被戳破的眼眶脓血长流,糊了满脸;嘴里塞着餐巾布,只能不时发出虚弱的喘息声证明它还活着。

    “我有个疑问,它是谁?”

    其实郁臻心中有一个答案,只是过于荒谬悚然,他不敢讲出来。

    杜彧手握照片在餐桌边踱步,对蜡像的兴趣大于丑陋怪物。他用拇指摸了摸蜡像的嘴唇,硬的,连唇纹也刻得细腻入微。

    “某个倒霉的试验品,被实验过某种药物,身体产生了变异;因为失去价值,被遗弃在这里。”

    “某个吗?失去了价值吗?”郁臻问,“那为什么还要定期饲喂它?杀掉不是更简单?”

    “可能它的身份特殊。”杜彧专注于蜡像,指尖滑过女人的鬓发。

    郁臻趁杜彧在自己身边晃荡,扯走了对方手里捏皱的照片,他又看了一遍照片背面的字:……但恳请您请宽恕我的孩子们……

    孩子们,是复数。

    梦里的艾琳说过,她遗传了父亲的金发,弟弟遗传了母亲的黑发,从照片看也是如此。合影里的小男孩一头软发乌黑,而这只怪物披着枯燥杂乱的黑色长发。

    发色不能作为证据,可是……

    郁臻顺着猜想道:“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杜彧听到他自言自语,停步道:“什么?”

    郁臻将照片卷起一边硬质尖角,代替手指轻碰怪物的脚踝,说:“我怀疑,它就是照片上的第四个人,艾琳的弟弟。”

    第32章 完美逃亡(二十一) 蜡像

    他仅是怀疑。

    “你之前说, 它弱是因为它老了,我很赞同。”杜彧夺过照片尖角,指着怪物干枯的小腿, “骨架佝偻萎缩, 皮肤松弛, 遍布皱纹和色素沉淀的老年斑;年龄对得上。”

    艾琳比弟弟年长六岁, 她死亡时三十六岁;五十年过去, 如果她弟弟还活着, 已是八十岁高龄。

    郁臻有异议:“但它的牙齿锋利,反应速度也快, 并没有步入老年的迟缓臃肿。”

    “所以它才是怪物。它的下颌骨明显不属于人类, 身体机能理应和正常人不同。”杜彧依照他的猜测,设想道, “假如你是艾琳,拿着父母留下的线索来到地下室, 看见了面目全非、变成怪物的弟弟和父母的蜡像, 你会疯么?”

    鉴于之前自身的暴力行为,郁臻对怪物于心有愧, 忍着不适把捆成粽子的它抱到一张椅子上, 让它歪歪斜斜地靠着椅背。

    怪物了无生气的眼球看也没看他。

    做完这些,郁臻拍拍手,诚实道:“我不知道,我无父无母也没有弟弟。”

    杜彧:“……”

    郁臻:“你觉得呢?你不是有姐姐吗?”

    杜彧有姐姐,曾经也有过父母, 代入自己, 他不至于疯, 但也接受不了, 主要是无法接受姐姐变成这副面孔了。

    郁臻抓紧机会,打探道:“你和你姐姐,关系如何?”

    “她对我很好。”杜彧回答得不痛不痒。

    郁臻嗅到内有隐情的气息,兴致勃勃地问:“你对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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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特别讨厌她的未婚夫?怎么一回事?”

    “不好意思。”杜彧困惑道,“你为什么对我姐姐那么感兴趣?”

    郁臻脸颊绯红,羞赧道:“八卦是人之常情嘛。”

    “以后再跟你讲,我和雷蒙的恩怨一时半刻说不清。”杜彧堵住他的话头,言归正传,整理思绪道:

    “上一任女王格蕾塔为她与乔茜的秘密计划建造了这间密室,用于改造假人鱼,以掩盖真正的人鱼消失灭迹的真相;密室的设计和监工有乔茜参与。计划推动了一段时间,进展顺利,但期间由于某些原因,乔茜的工作被终止,她和丈夫一同消失了,或者说死了。”

    郁臻挑眉:“你就那么肯定乔茜死了?”

    杜彧心中有数道:“我了解的帝国上一位女王,是个谨慎多疑,不容许闪失的人,不堪用的臣子唯有死了她才安心。结合你的梦与推测,乔茜的儿子没有夭折,只是对外宣称去世,实际是被女王带走充作了人质;乔茜的女儿——艾琳得到了一些遗留线索,在若干年后找到这里,却最终丧命。”

    郁臻补充道:“艾琳本不至于丧命,乔茜既然留下线索想要女儿发掘真相,那铁门上的字谜就是留给艾琳的;但雕塑摆件上的谜底被人抹掉了,有人不希望艾琳逃出去。”

    杜彧轻哼:“倒不如说,乔茜懂得给自己上保险,格蕾塔女王也懂得如何守护自己的秘密。”

    郁臻骇道:“又是女王干的?”

    杜彧:“我们在下水道遇到的机关像个兽夹子,它不是为了防范人进来,而是为阻止人出去。这间地下室同理,只要有钥匙,谁都能进,可是进来的人无法自己离开,出不去就能永远保守秘密了。乔茜看穿了这一点,才会修建密道,留下暗语。”

    郁臻:“把暗语留在那么显眼的地方,不是明摆着告诉女王她有后路吗?”

    “那是女王默许的,你差人替你办事,总要给予部分信任和允许私心吧。不过,后来她们之间大概发生了龃龉,女王决定杀人灭口,所以乔茜和丈夫失踪了。”杜彧理平揉皱的照片,读出背面的字,“「我自知罪孽深重,死亡也无法赦免我的罪过,恳请您宽恕我的孩子们……」这里的「您」就是指女王了。”

    郁臻听得入神,单手托腮,“乔茜怕女王追究她的儿女,替艾琳和儿子求情?”

    杜彧把照片平放在他的头顶,试看会不会掉下来;说道:“这番话也是在暗示艾琳——究竟是谁杀了她的父母。”

    郁臻放下手,手腕酸麻;头顶的照片随之飘落。

    这样一来,所有的线索和信息都串联起来了。

    “可乔茜没想到,女王心狠手辣,不仅让她的儿子变成了怪物,终生囚禁在地下室,还让她的女儿一并死在这里。”郁臻无声叹息道,“我总感觉,艾琳死前没能看到这张照片。”

    杜彧道:“那就是命数了。”

    郁臻小声咕哝:“可我的梦也只是梦,不能当作既定事实。”

    杜彧:“那就来看既定事实。”

    他们坐到餐桌边空余的椅子上,杜彧拿起那只散发玫瑰香味的白蜡烛,“麝香玫瑰。”

    这思路不错。郁臻脑袋灵光地指着身旁女人的树脂眼球道:“明眸?”

    杜彧放了白烛,说:“把他们的眼睛挖出来看看。”

    蜡像的硬度,直接上手会伤指甲,于是郁臻的小剪刀又派上了用场。

    尖锐的刀刃从眼眶与眼球的缝隙卡进蜡像内部,郁臻一手稳住蜡像的脸,一手握住刀柄开撬。

    “好难闻。”郁臻吸了吸鼻子,他不喜欢蜡像的味道,和怪物身上那股腥臭味很像——那怪胎不会没事就舔父母的雕像玩儿吧?

    坐在单独椅子里的怪物像是听懂了,突然扭动着身躯,哇呜大叫起来。

    “闭嘴!”郁臻回头厉声呵斥道,“再乱叫,头都给你打掉!”

    怪物由嘶叫变为悲嚎,呜呜咽咽,凄惨至极。

    嘭。剪刀撬出一颗黄化的树脂眼球!眼珠子迸出眼眶弹到桌面上——被杜彧眼明手快地接住了。

    “你看看能不能砸开。”郁臻让对方检查眼球内是否藏有信息,继续撬女蜡像的第二颗眼珠。

    这颗嵌得十分牢固,撬不动,所以他凑得很近,并且换了一只手使劲。

    蜡像的左半张脸占据了郁臻的视野;乔茜的鼻梁很挺,像一座高耸的山峰,一排密密麻麻的黑点如阴影般蜿蜒过山脉,顺着起伏的地势爬上他的手指。

    很痒,这是郁臻的第一感觉。待他定睛看去,居然是一群芝麻粒大小的蚂蚁爬满了他的右手!

    郁臻头皮炸开,浑身鸡皮疙瘩骤起!密集恐惧症的惧意支配了他的肢体,他往一旁连退数步,嫌恶地拂掉手上的虫子。

    “什么鬼东西啊!”

    杜彧见状走过来,也被此景惊到面露惧色。

    失去一颗眼球的蜡像右眼眶变为一个黑洞洞的窟窿,成千上万的蚂蚁从中涌出,像黑色毒素扩散至蜡像全身!

    一股腐烂的恶臭盖过玫瑰香飘散在密室里……

    杜彧掩鼻靠近蜡像,不好的预感油然升起。

    “怎么这么多虫子!”郁臻跺脚碾死蚂蚁,但蚁群就像汹涌的潮水迅速占领了地板。

    杜彧充耳不闻,举着白烛贴到蜡像的鼻尖,静待表层肌肤色的蜡油融化。爬出眼眶的虫蚁畏惧高温,纷纷绕开他的手四散而逃。

    烧熔的蜡油变成一颗颗浑浊的滴状物落到蜡像衣服上,在空气中迅速变冷凝结成块。不久,“滋滋”的油脂燃烧声萦绕杜彧的耳畔,烧焦的苦味与腐臭直冲鼻尖。

    杜彧把蜡烛放回桌面,抄起郁臻的剪刀,用刀尖刮掉蜡像鼻梁软化的蜡层——

    一片黏糊的皮肤随着蜡层被剥开而脱落,黄绿相间的糜烂腐肉下露着白森森的骨头。

    杜彧被那气味呛得咳嗽,后退几步,碰碰郁臻的手臂道:“是尸体。”

    郁臻连虫子都忘记踩了,瞠目结舌地望着那两尊蜡像,“死人?”

    杜彧点头,“嗯,应该是乔茜和她的丈夫。”

    这个惊喜实在很大。郁臻手背的鸡皮疙瘩消下去不少,后颈的寒毛却依然倒竖着,冷意自脚底攀升。

    「……我会留在这里忏悔,我永远无法闭上眼睛,直到耳边不再有亡魂哭诉。」

    这话居然是字面意思!

    “你们女王脑子有问题吧。”郁臻有感而发,他其实是想骂杜彧。

    杜彧试图推动倚墙的立柜,“别废话了,快点找出口,我不想和腐尸共处一室。”

    “谁想啊!”郁臻顶了一句,却还是过去帮忙。

    两人合力把立柜抬开,然而柜子后面只有一面光秃秃的墙,没有暗门和通道。杜彧不死心地敲了敲墙面,侧耳听墙后传来的回音,密实清脆,是实心。

    “明眸……可悲的灵魂……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给提示也不给点有逻辑的。”郁臻烦躁地揪头发,一队蚂蚁惊慌失措地从他鞋面爬过;一看到蚂蚁,他浑身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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