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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完美逃亡(十六) 想不到吧
屏住呼吸的那一分半钟是郁臻经历的最为漫长的时刻, 他的脑内出现一根长秒针精准地走过刻度,咔嚓咔嚓的机械音像诅咒般逼近。
怪物恶心的脸紧贴窗缝,那扑面而来幽凉腥气熏红了他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快死了。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 一件冰凉的物体出现在他手中, 那是他屡试不爽的趁手武器——
郁臻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出手的, 衔接两片刀刃的圆形螺母闪着冷冽的寒光, 银色剪刀的尖端就那么从窗缝戳进了怪物的眼球!
眼球后面是大脑, 戳眼睛是当前最有效的攻击。
嘶哑的嚎叫从那长满尖齿的嘴里发出, 怪物舌头远比人类细长,那肉红的舌尖因剧痛分叉成两半犹如一条蛇信!
杜彧被他出其不意的动作惊到, 打算在怪物暴怒反击前挟着他往后退, 不料手臂才碰到他的脖子,挡在百叶窗外的阴影便已褪去!
暖光重新照进通风管道——怪物不见了。
石室内, 桌椅倒地的稀里哗啦声清晰地传入通风口。
郁臻挡开杜彧的手臂,屈肘狠戾地撞击木质百叶窗, 哐哐几下后本就松动的螺丝受力弹出!整片窗户脱离墙面坠地!
一霎那明亮的灯光晃了他的眼。
郁臻忍住那片刻的胀痛强睁开双眼, 头探出管道伸到室内——
终于得见石室全貌,比预想的更宽广空阔, 方才他们不过是如同井底之蛙窥见冰山一角。
确切地讲, 这是一间用于研究的书房兼密室,面积至少超过两百平米。
他们下方正对着一处经过精心布置的角落,家具毛毯和壁炉对于整间密室来说显得多余;它像一个布景展台,用于展览那两尊精妙绝伦的蜡像。
密室天花板的电灯亮得刺眼,似乎从未熄灭过;剩余的大部分空间被划分为三块, 书房、仓库和实验区。
书房区域放置着书桌、绘图台、堆积如山的书籍, 墙面贴满了手绘的解剖图和设计稿, 乱中有序。仓库则是整齐地立着数排置物柜, 用于存放泡着各类标本和器官的玻璃罐;最末排被一张巨大的防水布遮盖,内容不明。
实验区基本是手术室的配置,靠墙的矩形桌板上摆着不同尺寸的刀、钳、锯、钩等工具,水槽里凝着冲刷不掉的血迹和水垢。盖着一层污迹斑斑的黄布,两旁的玻璃柜中挂着一些风干的……或许是内脏?
距离略远,郁臻看不清更细致的情况。
而在实验区的夹角还隔出了五平米的淋浴房,包含马桶、洗漱台和镜子;地面瓷砖的水痕和发黄的防水浴帘,表明曾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如果说点什么能有用的话,他愿对杜彧说:你是个了不起的导演。
通风口的下方有一套高矮不一的柜橱,刚刚那怪物就是爬到了柜子顶部,垫起脚扒窗张望。
几滴粘稠的暗红血液落在柜子边缘,一滴一滴沿着地毯形成蜿蜒的移动轨迹,延伸到餐桌下方后消失不见。
“它躲起来了。”郁臻说。
杜彧对他不经商议的冲动行径感到不快,催促道:“快下去,你踢到我了。”
“行,你后退。”郁臻两臂向外扶住墙壁,上肢用力爬出管道,他顺着重力倾斜身体往下栽去;眼看距离将近,他双手撑住柜顶边沿,重心转移到前臂,曲膝收腿,下身一轻,敏捷灵巧地蹲身落在柜子顶部。
石室空气不流通,弥漫着常年深埋地底、不见天日的纸卷发霉味。郁臻跳下柜子,无声地站在尘螨熏天的地毯上。
飘扬的灰尘扑了满脸,钻进呼吸道使喉咙干涩发痒,郁臻掩住鼻口,扇了扇四扬的尘粒。
他身后是动作更为轻悄的杜彧。
餐桌就在他面前,隔着木板和椅子,他听见类似野兽的低哑呜咽从底下断断续续传出。
仿佛在哭。
这怪物,和他想象中不一样,有点……废物?
郁臻弯腰勘察桌底的情形,一团黑漆漆的物体缩在桌脚边,杂草般的头发笼罩了瑟瑟发抖的萎弱身躯。
它的脚趾奇长,指甲乌青,枯槁手指攥着沾血的剪刀,颤栗不止。
它居然在害怕。
郁臻松懈下来,搞了半天不是多厉害的玩意儿,只是长得丑罢了。
杜彧走到他旁边蹲下,跟他一块儿看向桌底。
怪物的眼球早已失明,剩余的那一只仅是装饰物。它分叉的舌头探出口腔,如同蛇类一般收集空气中的气味以判断周围环境,探测到第二人,它惊恐地抱住了桌子腿。
郁臻先还怀疑杀害艾琳的凶手会不会是它,如今看来必不可能;首先它就没有杀人的力量,以及回到室内不忘把百叶窗重新挂好的智商。
杜彧说:“它好像没什么威胁。”
郁臻:“是啊,把它弄出来,我要拿回我的剪刀。”
“原来是剪刀啊……”杜彧醍醐灌顶道。
郁臻:“什么原来?”
“第一次见面的那晚,你也是用剪刀划破人鱼喉咙的。”杜彧瞅着他上下打量,探究道,“这么尖锐的东西,你一直藏在哪里?”
“这个嘛……”郁臻手指敲敲自己的太阳穴,“脑子里。”
杜彧只当他是不想说,话题回到怪物身上:“你觉得它有人类的智力吗?”
郁臻想起通过窗缝看到那一幕:畸形的怪物坐在椅子里摆弄餐具,轻哼着歌调。
“它会模仿人的动作和行为,正常人的智力可能达不到,估计是低龄儿童的水平。”
“试试食物引诱。”杜彧说。
郁臻:“好啊,你来。”
他们带了食物,是坚硬无味的压缩饼干,以备不时之需。
杜彧掰开一块饼干,贴着地面扔到怪物的脚边。它剩余的一颗眼球尽管看不见,却在神经质地乱转;猩红的长舌伸缩着舔了一口饼干,尝到味后,飞速卷起饼干收回嘴里,一口吞掉!
第二块饼干,杜彧放在了他与怪物中间的位置。它害怕,又馋得口水长流,只好战战兢兢地往外挪了一小步,匍匐着单薄如纸片身体;它的手脚骨架极长,枯枝似的手掌颤巍巍地夺过饼干,狼吞虎咽地塞进口中。
“准备好绳子。”杜彧说。
“好。”郁臻应下。
第三块饼干放在离怪物三分之一的地方,第四块四分之一;当怪物吃到第五块时,戒备心已不复当初。它不知不觉已离开桌底的阴影,暴露在灯光下,那张丑陋的面庞靠近细看显得尤为令人作呕。
怪物一只眼球爆裂,一只眼球失明,但郁臻依然感觉得到它在直勾勾盯着杜彧手中的第六块饼干。
于是杜彧没有把饼干放到地上,而是捏在手里递到怪物面前——
“小心它咬你。”郁臻提醒。
杜彧不理会,执着地要用手投喂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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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忘抻来空闲的那只手,问郁臻要捆绳。
郁臻给了绳子,打心底里佩服对方为丑八怪奉献一只手的无畏精神。
然而就在那长舌伸来即将触碰杜彧手指的刹那间,杜彧抬腕把饼干抛到空中,引得怪物仰头去接——因为分心,它攥紧剪刀的手力道松弛下来,杜彧不着痕迹地抽走了银色剪刀,丢到郁臻怀里。
不见血、无需暴力,只需足够的耐心和反应速度。与他全然不同的行事准则。
郁臻拿回剪刀,擦拭刀尖血迹的短短几秒钟,杜彧已经用绳子套住了怪物的手脚,行云流水地绕圈捆绑打结!
那绳结打得相当专业,上当受骗的怪物惊叫着挣扎扭动,绳子却越捆越紧。最后它被勒到呼吸困难,瘫软在地嗓音尖锐地嘶叫,眼眶的伤口涌出暗红浓血。
郁臻嫌怪物叫得难听,把女蜡像腿上搭的餐巾扯来,揉成一团塞进它的血盆大口里。
密室终于安静了。
郁臻托着腮,旁观使劲儿想吐出餐巾布的怪物,说:“它智商真的很低诶,大概还不如狗?”
“你不应该冲动弄伤它。”杜彧道。
“长成这幅鬼德行,居然是个战五渣,我也没想到啊。”郁臻摇摇头,“哇真的好丑啊,它是怪物还是怪胎?看身体骨架是人类,可下颚和牙齿不像……”
“别管它了,先想想怎么出去。”
杜彧站起身,走出这一角,在密室内巡视。
“你等等。”郁臻把对方叫回来。
杜彧只是站住没动,扭头道:“什么事?”
郁臻拿起桌面的烛台,白烛燃烧散发的玫瑰香和烟熏着他的脸,“你说,这蜡烛是它点的吗?”
——指被捆起来的怪物。
杜彧道:“我觉得不是。”
“不是的话,说明这间密室其实常有人进出?”郁臻说。总得有人饲喂那个柔弱的丑怪物,它才能活到今天啊。
那他们躲起来等那人进来,然后把人打昏,不就可以出去了!
杜彧:“那我们更得想法子快点离开,被人发现了等于我姐姐就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会彻底泡汤。”
郁臻想偷懒摸鱼的计划先泡汤了,看得出杜玟对杜彧的震慑力之深远。
他失望道:“好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怪物:呜哇哇呜太可怕了
第28章 完美逃亡(十七) 猜字谜
密室仅有的一道门与通风口相对, 介于仓库区与实验室的中间。
他们径直走到门口,漆成红色的铁门厚实坚固,但它没有锁孔和把手——想象一下保险柜就不难理解了, 这道门的设计便是这样, 关门自动上锁, 只能从外面打开。
里面的人如果想要出去, 必须有人在外面替你解锁开门。
门底部另开了一扇矩形小窗, 用来送入餐盘和食物, 但也被从外头锁上了。
地毯沾着点点滴滴的油渍和蛞蝓爬过似的银亮湿痕,想必是那只怪物端饭时洒掉了汤汁, 又拿舌头舔舐而残留的污迹。
郁臻本来拿出了尸骨下面搜出的银色小钥匙, 可现在看来,并无用武之地, 搞不好只是艾琳自家家门的钥匙。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铁门顶端被黑色油漆刷了一排潦草的文字: SECRET DUNE SHIP.
杜彧凑得很近观察那排字母, 惑然道:“……英文?”
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中, 被运用最多的语言都是通用语,所以忽然出现的纯英文就显得特殊起来。
这倒提醒了郁臻, 他问:“你会几门语言?”
杜彧仰视得目不转睛, 答:“五种。”
郁臻数道:“中文、通用语……还有呢?”
杜彧:“英语、西班牙语、法语。”
郁臻:“都很主流,是你家的风格。”
那么门上这句英语的含义的确值得深思,尽管它看上去没有任何直接意思。
Secret dune ship. 秘密沙丘船。它并不属于一个完整正确的句式,作为物品名称也很牵强,更像随意拼凑的三个无关联单词。
……难道是暗语?
“你好好想一下, 这三个词什么意思。”郁臻拍拍杜彧的肩, “靠你了。”
不是他偷懒, 而是这如果是一句暗语, 那肯定是杜彧留给自己看的,解铃还须系铃人。
郁臻留对方一人思考,转移方向道:“我去旁边看看。”
郁臻来到实验室区域,空荡的手术台盖了一层遍布深褐色污迹的黄布,他没有动手碰,想也知道是血。
手术台旁有两台密封的玻璃柜,里面铁钩挂着一些风干的肌肉组织,失去水分的肉缩成皱巴巴一团,难以分辨究竟是什么部位。
最为骇人的是工作台上的那些金属器具,各类形状长度的刀和钩子,不同用途,却相同的尖薄锋利。
他掀开一角黄布,弯腰去望手术台底部,意外在地面捡到一枚牙齿。
那是一颗人的后槽牙,郁臻拿起看了看,放进一边的金属托盘。
淋浴室还维持着有人使用时的样子,蒙了灰的镜面上有几根手指印,像是那个怪物的,洗手池边放着肥皂、杯子牙刷和洁牙粉。
拉开浴帘,高处挂着淋浴喷头,地上有一处排水口,架子上挂着两张毛巾。
逛完三分之一密室,郁臻来到书房区域,这边可比实验室有趣多了。
他先瞩目于贴了满墙壁的手稿——多是一些人鱼的骨骼和筋脉解剖图,它们的肋骨下方的鳃、关节处的鱼鳍、优雅健硕的长尾……还有几张详细地绘制了人鱼的腹腔结构,它的宫腔、精巢、卵巢和其他内脏,还有复杂精密的泄殖腔。
手稿主人的素描功底不凡,每张图的线条精准、阴影层次分明,写实精微而详略得当,充满艺术性。
郁臻从书架上抽了几本厚书,翻开瞄了瞄,都是专业的医学工具书,他看不懂。
溜达够了,他坐到书桌后方的皮椅里,不在意那一椅背的灰尘。
这张桌子占些体积,大约有六个抽屉,其中最右侧一个是上锁的。郁臻先打开了其余五个没有锁的抽屉,放的是些墨水、纸张、尺子、印章等文具。
他东翻翻、西找找,愣是没找到一件有价值的东西。
待到看无可看,他不得不把目光投向上锁的那一栏抽屉,锁孔的尺寸使他灵光一闪——掏出了艾琳的钥匙。
郁臻把钥匙捅进去试着拧了一下,可惜还是不对,转不动。
他把玩着这柄小小的银钥匙,脑袋里冒出一个想法:这应当是从外面打开这间密室的钥匙。
是了,艾琳得有钥匙,才进得来这里。
她是密室的主人?还是她与密室主人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但墙壁上的画稿和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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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没留下署名,无法确定到底是谁曾经在此生活过。
郁臻靠在桌面,支着下巴沉思,没注意到指尖的灰尘涂抹到了脸侧。
——使用这间密室的人,是一个医学从业者,其痴迷于人鱼的生理构造研究,或许就是书里记载的,致力于改造帝国男性基因的那群疯狂科学家;她不惜把自己关在这么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像坐牢般夜以继日地潜心钻研。
吃饭只要人送到门口,连进出的主动权也一并交出去,不见任何人,不受外界打扰,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她有没有可能是受人胁迫被关进来的?郁臻认为,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密室内没有安装任何监控设备,亦没有设置防止逃跑、自杀的防范措施;大概率她是出于自愿留在这里。
反过来讲,既然这间密室极其功能化,它是为使用者量身打造的,一定得满足使用者的全部需求;表面看在此处生活工作无忧,可安全性呢?
换位思考,如果让他来为自己设计修造这么一间用于闭关作业的密室,他是否放心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交付到旁人手中?毕竟一旦负责开门和送饭的人发生意外,密室里的人就必死无疑了。
答案是他不放心,任何人都不会放心。
那么该怎样做?
当然是再修造一条可以从里面出去的通道,或是设计另一种打开门锁的方法,把生存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如此简单的道理,他相信密室的主人不会不明白。
所以必定有其他办法可以打开红铁门,或是除了那道门外,密室还有其他出口。
——那条通风管道肯定不是。它过于被动,而且在艾琳出去之前,它是被封上的。
如果另有出口,它一定藏在隐秘的意想不到处,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密室的主人。
像这样一处精心打造的地下室,理论上即便皇宫炸了,它也能相安无事,它的使用年限是往长远考虑的,也就是说不止经历一任主人和使用者。
刷在出口之一的英文,不会是无用信息,极有可能是另一出口的提示。
不知杜彧有没有解出那串暗语。郁臻离开书桌去寻人。
杜彧早就不在门口了,他去了仓库区。
郁臻在一排置物架边找到人,手指戳戳对方的肩胛骨道:“那串英文的意思你想明白了吗?”
杜彧目光如炬地盯着一只装满福尔马林的玻璃罐,受到干扰,转过脸来看他,答非所问道:“里面是一条人腿。”
郁臻闻言看向罐子,那里面是泡着一条人的小腿,看长度和骨骼属于男性;腿部的肌肤细滑洁净,包裹着紧实纤细的肌肉,脚背偏薄,脚趾圆润秀气,是帝国所推崇的中性之美。
“是的,它是一条人腿,我在那边手术台下还捡到了一颗人牙,怎么啦?”郁臻不解道。
他习惯于梦境里各种残暴惊悚的东西了,实验室有生物肢体标本十分正常。
杜彧说:“皇家研究院设立有人鱼基因工程实验室,我去参观过;她们利用储存的纯血人鱼遗体和人类试管胚胎进行研究。”
郁臻:“噢,然后呢?”
杜彧:“帝国的男性生育改造手术也已经非常成熟。”
郁臻听得云里雾里,“所以……?”
杜彧眼神冷峻道:“所以,她们对外公开的研究项目里,没有哪一项需要用到活体成年男性。”
“活体成年男性?”郁臻摸不着头脑。
“你不会以为,那边的工具,都是用在尸体身上的吧?”杜彧的瞟了一眼实验区。
郁臻记得那些工具里还有止血钳,尸体可用不着止血。
“呃……不是给人鱼用的?”说完他自己也发觉不对。
帝国一百多年来只抓到过一条纯血人鱼,被精心饲养在皇宫;而那些经过选育的温顺人鱼同样极其珍贵,一共也没几条,不至于被送到这种地方做活体研究。况且这间地下室不具备饲养人鱼的设施和条件。
这么说来……
“有人在这个地方进行人体实验,用活人。”杜彧先一步说道,“什么实验不能光明正大在研究院立项,要躲到阴沟下水道里悄悄做?”
“不知道。”郁臻的想象力被封印了。
杜彧显然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他暂且放下此话题,“你刚刚问我什么?”
郁臻回神道:“问你,有没有想到那三个英文单词的含义。”
杜彧:“秘密、沙丘、船。”
郁臻:“这还用你说吗?我问的是它们背后的意思!你认真点啊!”
杜彧垂下头,似乎是很认真地想了几分钟,重新抬头道:“不知道。”
郁臻崩溃道:“你要是不知道,那就真的没人知道了。”
杜彧一脸散漫地说:“也许本身就没有意义。”
郁臻连忙说道:“别别,我刚有点头绪,你仔细想,在你会说的五门语言里,英语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梦境当中的内容,皆为人潜意识的投射,编造幻想也好,回忆也罢,都和梦主的认知水平息息相关;杜彧会两种母语、三种外语,为何这句关键提示会用英语来表述,必然有它的理由。
他需要帮助杜彧找出那条理由。
“比如你记忆中,经常和谁使用英语交流?你们之间是不是经历过和秘密、沙丘、船艇有关的事?”
杜彧没有去思考他提出的问题,而是道:“你是说,那句话是谜语,暗藏了信息?”
郁臻:“对!”
杜彧:“是变位字谜吧。”
郁臻:“嗯?”
杜彧的眼尾略微泛红,因为困了。不过仍耐心解释道:“一种通过改变句子或单词当中字母的顺序,组成新词和新句子的小游戏;拿英语来举例,earth=heart,evil=vile,deer=reed,诸如此类的变换。”
郁臻立刻理解了,他只擅长两门母语,其次英语,简单的法语也会说一些;这使他产生了别的疑问。
“可是这种易位构词的游戏,其他语言也可以做到,比如法语:aube=beau,argent=gérant之类的;中文:雪白的小猫=白小雪的猫。英语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杜彧说:“有。法语和西语的字母头顶有变音符,像你举例的gérant变成argent,e头顶的尖音符就不见了;中文虽然可以传达更多信息,但汉字变位的隐蔽性不如字母,更适合拆字,比如把雪白拆成雨日。我认为英语以外的变位词都很难达到完美;留下这条暗语的人,似乎跟我的看法一致。”
“那秘密沙丘船该怎么变?”郁臻迅速进入状态,发挥出记忆力优势,“Secret dune ship,包含3个E,2个S,剩下C, R, T, D, U, N, H, I, P各一个;一眼可以提取的新词有pun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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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拳), desire, sheep, third, tune……”
杜彧被他专注的模样逗笑,“你脑子转得真快,不过应该没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提到的变位词游戏,英文叫做anagram,法语叫anagram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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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完美逃亡(十八) 连环谜语
郁臻在抽屉里拿一张纸, 笔筒里挑了一根铅笔,把门顶刷的漆字写到纸上。
Secret dune ship.
将这14个字母变位重组的新单词或句子,要满足3个E, 2个S, 和其余的9个字母。
郁臻不敢说自己的记忆力多么出类拔萃, 但他几乎是过目不忘。他在使用英语词典时留意过, 页数最厚的部分是S, 其次是C和P;即, 在已有的英文单词里,作为首字母出现频率最高的依次是S, C, P. 而使用最多的字母是E,比如他刚写在纸上的三个单词就包含了3个E。
那么, 先根据频率来变位好了。
他一边列出单词,一边念道:“以S开头, 包含至少1个E, 且被包含于剩余12个字母的单词有:secure, sheet, sheep, speed, she, species……”
杜彧在旁边添砖加瓦道:“spies, sprite, see, seed, sense, sunset……或者是句子She is…;如果去掉包含字母E的条件, 还有sprint, sin, sun, sit……”
“She is…我单独列出来。”郁臻重起一行写下不完整的短句,“从它入手,划掉已有的5个字母,剩下的E, E, C, R, T, D, U, N, P要组新词汇;首字母频率排第二的是C,以C开头包含至少1个E,且被包含于剩余7个字母的单词有:center, cute, cure……”
杜彧:“可以排除cure;假如取center,就还剩下3个字母D, U, P;取cute,剩下E, N, R, D, P,组成的句子为:She is center pud/dup或者She is cute prend,都没有意义。”
“重来。”郁臻停笔,拿出一张新的白纸。他才换思路就遇到阻挠,说:“但以C开头、被包含于这14个字母中的单词,我的词汇量实在不足以支撑我想到什么有效信息。”
“那换成P和H,我来想。”杜彧不需要纸笔,只是注视着他纸上的原文,眸色如一汪深潭。
“T开头的话倒是有许多代词,指示代词this, these, 物主代词their……”郁臻趴倒在桌面,他急需糖分使大脑活跃。
“唔,会不会是there is…?剩下E, C, D, U, N, P,可提取出原句的dune;There is dune. 那剩的C, P是什么意思?”
杜彧被他搅得分心,出言提醒道:“试试the,定冠词;另外你别说话了。”
郁臻识趣地噤声。
杜彧凝神静思,脑海中化掉一个个闪现的单词:he/hen/here/herd/hence/hunted/hunch……
——以P开头的:pen/pend/pest/pitcher/pure……
一时间似乎重组不出什么与他们所处环境有关的词汇。
郁臻拿笔敲着脑门,自言自语道:“还是怪我英语太差了……”
杜彧浑身一怔,抬眼道:“有了,Pisces.”
黄道十二宫的其中一座星宫,双鱼座——Pisces.
郁臻立刻在纸的空白处写出单词,并自然地与杜彧给的提示联系起来,他读道:“The Pisces……”
共9个字母,还剩下5个字母:E, R, D, U, N.
“Under.”杜彧说,“Under the Pisces.”
郁臻目光炯亮,字母完全对应了,没有一个多余!
Secret dune ship(秘密沙丘船)=Under the Pisces(在双鱼座之下)
“双鱼座,花园里的双鱼座雕像?”郁臻一扫颓靡,登时来了精神。那尊伫立在皇宫花园的古老雕塑,两条人鱼在艳丽花丛中交尾,任由风吹雨打。
可不到两秒他又蔫了,“猜出谜语,不还是等于白搭吗?我们都被关这儿了,怎么出去挖开雕像看它底下藏着什么嘛。”
杜彧揣摩道:“按照你的想法,这道字谜是为了告诉使用密室的人,如何出去的办法。那它绝对不会指示一个室内的人触及不到的东西。”
郁臻张开双臂贴着书桌,在纸上滚脸,不介意蘸到铅灰石墨,“话是这么说,可密室里也没有什么和双鱼座有关系的……”
他突然顿住,手指摸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是什么?
郁臻抓住拿来一看,竟然是尊巴掌大的雕塑摆件,银色金属熔制而成,分量不轻。
长方体底座上,两条纯银的小人鱼彼此交缠,难舍难分——它是花园里双鱼座雕像的微缩版!
这张书桌本就宽阔,左边放着一个大号地球仪遮挡了部分视线;这尊微缩雕塑一直放在地球仪后方的视觉死角处,所以才被他们忽略了。
郁臻欣喜不已,谜底里的Pisces是指它吗?
他颠倒雕塑,仔细查看它的底座;金属底层密封得毫无缝隙,掂着重量里面是实心,藏不了任何东西。如果有信息和线索,应该只会刻在表面了。
杜彧替他打开了桌面的台灯,那灯竟还能亮。
郁臻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只在小雕像底座的正面发现一层打磨过的粗糙刮痕。
他食指的指腹细细摩擦那片不够光滑的痕迹,鉴定道:“这里原本刻了字,被磨平了。”
“有人刻意毁掉了线索。”杜彧倚在桌边,眼中浮现一丝阴郁,“艾琳逃去下水道原因,是这个吗?”
“艾琳?”郁臻听到名字仰头。
“嗯,以现有的证据,我们很难推断她的死因,谋杀弃尸、受困遇难,两者皆有可能,我先当她是后者好了。”杜彧娓娓道来,“地下只有两个出口,假设我们进来的出口是A,密室是B;艾琳进入密室,大门自动上锁,她是个聪明人,按理说不至于坐以待毙,肯定会比我们更积极地寻找第二条出路。”
郁臻:“你指的是,她也破解了这条字谜,但发现线索已被毁掉,于是爬过通风管道去找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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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然而不幸触发机关导致A出口封锁,绝望之下放弃了求生?”
杜彧:“对,她宁愿死在老鼠成群的下水道,也不肯回到密室;之前你说她在忌惮害怕着什么东西……”
“怕那只怪物呗。”郁臻想当然接话道,“她可能并没有来得及关注什么字谜,看到那丑八怪就吓得魂飞魄散了——你想想,艾琳是五十年前进来的,如果那时怪物就被养在这里了,那它应当处于幼年或青年时期,杀伤力和危险绝对比现在大。”
“对啊!”郁臻猛一拍桌道,“它废物是因为它老了!”
杜彧不置可否,因为他们谁也不知道,那只怪物又是什么时候被关进密室的。
“艾琳她究竟为什么来这种地方?是她在进行实验吗?”
“别想她了!死了好几十年的人,还能复活告诉我们怎么出去吗?”郁臻悻悻道,“当下要紧的是我们走入了死局,先操心自己吧。”
因为他本人就为艾琳的死亡谜团费了许多心神,可事实上,理清艾琳的死因,并不是他们破解离开方法的必要条件。
或许她和他们一样,只是误入罢了。
郁臻含情脉脉地摸着微缩雕塑的人鱼尾巴,对被抹除的线索感到痛心疾首。
——神啊,你为何如此对待你的子民?
感慨的那一瞬息,他犹如被头顶飞过的天使亲吻了发梢,后颈麻了一下。
……他明白了。
是神!
变位词的谜底是“在双鱼座之下”,实际指的是那两条人鱼下方的底座;他记得在原版雕像的底座,相同位置也刻了字,是一首关于女神的短诗:
「麝香玫瑰与明眸,神女降临永恒的梦之国;
她附身亲吻可悲的灵魂,为它右肋的猩红色弹洞填上花蜜。」
这尊小雕塑既然是复刻的原版,那刻字应当和原版一致,被磨平的地方,刻的正是这首诗!
谁会刻意去记路边一座旧雕塑下的诗句?郁臻也只是占了记忆力的优势,读一遍就能完整地印在心里。
但这首诗并不算什么答案,甚至只能看做一道新谜语!
他戳戳杜彧的手背,道:“你帮我想想,麝香玫瑰、明眸、可悲的灵魂……都代表什么意思?”
经他一说,杜彧也反应过来,从他手里抽走小雕塑,摩挲底座道:“谜底指的是那首诗?”
郁臻:“是的,Under the Pisces,我猜是这样了。”
“那首诗是后来刻上去的,一首写给亡灵的安魂诗,没人知道作者是谁。”杜彧把小雕像放到台灯下边,“像皇宫庭院那种,每个月都有数名男仆被折磨死去的地方,工匠会习惯在附近的建筑上刻一首安魂诗,《麝香玫瑰与明眸》只是最不起眼的一首。”
杜彧意味深长道:“看来这间密室里死过不少人。”
“这里本来也放了一堆尸体骸骨啊。”郁臻困得打哈欠,睡眼朦胧道,“太难了,连环谜语,不想猜了,让我死吧。”
“不可以,我不允许。”杜彧忽然摆起他主人的架子,“你算我的私有财产,必须和我共存亡。”
神他妈私有财产,做个梦你还来劲了。
但郁臻提不劲和人斗嘴,他花着一张脸,倒在白纸上,昏昏欲睡。
轮到杜彧拿铅笔戳他脸了,唤道:“你醒醒。”
郁臻挡开笔,捂住脸,胡言乱语道:“……主人,让我睡会儿吧。”
杜彧看上他发丝遮掩下薄软粉红的耳垂,动手捏了捏,很受用道:“不让。”
大约过了五分钟,郁臻真的睡着了,呼吸变得匀稳。
杜彧拿笔尖戳刺他的脸颊无果,丢了笔,开始自己亲自翻查书桌的几个抽屉。
有锁的抽屉,杜彧留在了最后。他没有试着去拖动把手,而是走到书桌前面,蹲身弯腰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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