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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纳采礼上被人?看见了,便让秋容又去准备了热水和帕子,又吩咐人?去同皇后说了一声?,说自己今日还有些烧,打算好好在房里歇一天。

    做完这一切后,她吩咐秋容去休息,自己也重新脱了鞋上床,一头扎进了被子里。

    想来这一场年少的□□,也会像是这两日那场高烧一样,在明日结束吧-

    到了纳采礼这日,沈若怜起了个大早。

    一起来就扑到镜子跟前左右瞧了瞧,见自己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这才?放下心来,让秋容和其?余几个婢女进来给她梳妆打扮。

    民间六礼中的第一礼纳采,其?实就是男方家带着鸿雁来女方家提亲,但裴词安原本就是早都定下来的驸马人?选,是以皇后便做主,将纳采之礼与?六礼的第二礼“问名”放在一起办了。

    故而今日裴伯礼带着妻子张氏和裴词安一道进宫的时候,除了为表重视带的鸿雁和另添的两箱重礼之外?,还带了直系亲眷所有人?的生辰八字。

    沈若怜到的时候,裴词安和父母已经在殿上候着了,见她来,裴词安对?着她眨了眨眼。

    见到他,沈若怜郁闷了两天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悄悄对?着他露出个大大的笑脸,然后又左右看了看,匆匆敛了神?色,坐到了皇后跟前的位置上。

    整个仪式基本上没沈若怜什么?事,她只需要安静坐着,一切自有礼部安排。

    过了会儿,李福安在门外?传呼升殿,除了皇后以外?,众人?皆起身?行礼。

    晏温身?穿一身?明黄色蟒袍,头戴金冠,面色从容地从一群人?中走过,来到皇后跟前。

    沈若怜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垂着头,只能看到他明黄色的衣角,听见他语调沉稳地唤了声?“母后”。

    皇后笑着应了。

    接着沈若怜感觉到他的视线似乎落在了自己身?上,她身?子一僵,微微挺直了脖颈。

    “嘉宁今日这身?装扮,瞧着倒是喜庆。”

    沈若怜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一身?枣红色礼服,笑道:“多?谢皇兄,今日是臣妹的好日子,自是要穿隆重些。”

    晏温淡淡“嗯”了一声?,在皇后旁边的高座上坐了下来,唤众人?平了身?。

    “开始吧。”

    晏温的声?音沉稳威仪。

    沈若怜和他之间隔着皇后,她看不见他的神?情,但不知是不是她自己的错觉,她觉得他周身?都散发着冷漠的气息,即使他方才?那句话?的语气十分温和。

    礼部官员先是宣读了一番祝词,之后裴伯礼上前,将礼单交到李福安手中。

    李福安接过,回头看了晏温一眼,见他支着额,神?色寡淡地抬了抬手,李福安这才?转回去,将那份礼单高声?宣读了一遍。

    那礼单无非就是一些珠宝首饰和家具珍宝之类的,沈若怜作为公主,自是不缺这些,裴家拿出来这些也不过是为了表明个心意。

    倒是其?中有一些西域香料让沈若怜颇感兴趣。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裴词安,见他笑看着自己,便知道这些东西定是他特意给她准备的。

    毕竟她除了绣功绝佳,便是在制香上颇为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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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福安宣读完礼单后,皇后说了几句,大意是裴家二公子才?华斐然,如璋如圭,堪为驸马之才?。

    “太子,你可有什么?要同他二人?说的么??”

    皇后说完,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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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晏温。

    按说皇后说完方才?那些话?,就是代?表收下了提亲礼,这纳采便结束了,接下来就是“问名”。

    但介于太子自来心疼他这个妹妹,礼部为了讨好太子,便安排了让太子殿下也说些祝词。

    皇后问完后,所有人?都看向晏温,就连裴伯礼都不由肃了肃衣襟,站得笔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沈若怜默默低下头,把手藏进袖子里抠指甲。

    等了片刻,她余光扫见一旁座位上的晏温站了起来,顿了顿,她听见他平和温煦的声?音,带着一丝谦逊,“该说的母后都说过了,孤就不多?说了。”

    所有人?都以为太子定会说些什么?,他突然这样,众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还未回过神?来,就见太子一面下了台阶,一面带着温和的笑意,温声?同众人?道:

    “孤想起来孤还有些要事需要处理,你们继续。”

    说完,他走到裴词安面前,拍了拍他的手臂,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款步走了出去。

    李福安跟着太子出去,颇觉意外?,他昨日是亲眼见到太子殿下已经自己备好了祝词的,谁料今日就这般一字不说地走了。

    然而当他跟着绕过回廊,一抬头看到前方走着的太子手背暴起的青筋时,忽然明白了过来。

    李福安:“……”-

    太子走后,纳采礼也基本结束了。

    礼部又让裴伯礼将直系亲眷的所有生辰八字都呈了上来。

    合八字需要钦天监来合,得慢慢推演,不是一两日就能合完的,是以礼部将裴伯礼一家和公主的八字装在一个小匣子里收起来后,问名礼也算结束了。

    之后若是合了八字,没什么?问题,还有纳吉,纳征,请期等其?余三礼,最后就是亲迎。

    当然,公主大婚,在最后的亲迎前,还会有一道册封驸马的仪式。

    今日这问名礼结束后,皇后安排了一场晚宴,宴请裴伯礼一家。

    四皇子晏泠也跑来凑热闹。

    沈若怜坐在裴词安对?面的条桌前,瞪着眼看对?面。

    ——仗着酒酣,那晏泠已经勾肩搭背,搂着裴词安嘀嘀咕咕说了小半个时辰了。

    晏泠一边说,一边不时抬头看一下沈若怜,裴词安也眉眼含笑跟着看看她。

    沈若怜知道,晏泠那狗嘴里定是将她从小到大的糗事说了个遍。

    在她又一次恶狠狠瞪过去,皇后也低声?提醒的时候,晏泠终于摸了摸鼻尖,讪讪地收敛了些。

    沈若怜又狠瞪了他一眼,连同看向裴词安的视线都带了埋怨。

    裴词安今日也喝了不少酒,看起来同平日的清朗有几分不一样,眸子里多?了些平日里没有的旖旎,在她看过来时,含了深情,大胆地直视她。

    沈若怜眉心一跳,急忙移开视线。

    过了会儿,她余光看见裴词安起身?,听见他恭敬地同皇后说:

    “皇后娘娘,臣感念您和太子殿下,今日之事对?臣来说是天大的喜事,臣特意从家里带了一坛母亲在臣出生那年酿造的陈年桃花酿。”

    沈若怜闻言好奇地抬头,见裴词安从家丁手中拿过托盘,托盘上有一壶酒。

    他将酒斟满,递给皇后身?边的宫女,那边晏泠也自己过来拿了一杯,对?他挑眉晃了晃酒杯。

    裴词安对?他笑了一下,对?皇后道:

    “这杯酒臣敬皇后娘娘和四皇子,还望您二人?笑纳。”

    皇后自是笑着饮了,晏泠则是对?着沈若怜唇语了一句“托你的福”,也一饮而尽。

    两人?喝过后,沈若怜觉得裴词安眼风不经意朝自己这边扫了一眼,随后又对?皇后说:

    “皇后娘娘,这另一壶酒臣不能亲自敬给太子殿下,可否请娘娘派人?将此?酒替太子殿下收下,以表臣的感念之情。”

    沈若怜一惊,下意识看向裴词安,却见他将托盘举过头顶,恭敬站着,他的眉眼被托盘挡住,她看不真切。

    再去看裴家二老,显然也是一副愕然的模样。

    沈若怜心里忽然慌了一瞬,总觉得他这番举动似有深意。

    皇后似乎也没料到他如此?有心,她笑着应下,对?一旁的宫女道:

    “既然裴大人?有心,那你即刻便将这壶酒送到东宫去。”

    沈若怜“……”

    裴词安将托盘递给宫女后,几人?又继续喝酒吃饭,唯有沈若怜有些坐立难安,又强忍着不让自己表现出来,别提有多?难受了。

    过了挺长时间,那宫女才?回来,身?后还带了个东宫的厨子,那宫女对?皇后行了一礼,

    “太子说裴大人?的酒他收下了,今日是裴大人?和嘉宁公主的好日子,他赐给裴大人?一道羹汤,名唤‘百年好合’。”

    皇后笑道:“太子有心了。”

    那厨子将羹递了上来,却不是去裴词安那边,而是先到了沈若怜跟前。

    沈若怜手指蜷紧,盯着那碗“百年好合”羹,忽然想起前天晚上晏温最后离开前说的那句“那孤就祝我们的嘉宁公主能够有幸,同驸马百年好合”。

    她心里忽然一悸,下意识想向后退,却听那厨子说,“殿下说,这第一口羹,还请嘉宁公主先喝。”

    沈若怜抿了抿唇,觉得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脸上,她强撑着笑意,尽量表现得十分喜悦,眯眼笑道,“如此?,多?谢太子哥哥了。”

    说罢,她拿起汤勺,舀了一口羹汤放入口中,百合的苦味夹杂着红豆的香甜,一瞬间侵袭口腔。

    正?当她准备咽下的时候,那厨子凑近她压低声?音道:

    “太子还让奴才?给公主带句话?,这百合可是他亲手剥洗的,还望嘉宁公主能感受到他的苦心。”

    沈若怜闻言险些喷了出来,一口百合红豆羹卡在喉咙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他什么?意思啊?!什么?苦心不苦心的!

    “公主,没事吧?”

    裴词安见她脸忽然发红,不由担心道。

    沈若怜摆摆手,将羹咽了下去,又急忙抓起桌上的茶猛灌了两口,才?道:

    “没事没事,就是差点儿被呛到了。”

    她话?没说完,那厨子已经端着百合红豆羹去了裴词安跟前。

    沈若怜见裴词安拿起勺子也喝了两口,她有心阻止又怕被人?看出端倪,只好作罢,只是看着那碗羹的眼神?变得越发别扭起来。

    有了这个插曲,沈若怜什么?心思都没了,越发坐立难安起来,所幸这酒宴之后也未再持续太长时间,便散了。

    待到宴席散了后,她连跟裴词安说句话?都顾不上,跟皇后答了声?招呼后,便匆匆带着秋容回了毓秀宫。

    一路上她还担心会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被晏温半路截住,脚底下步子不由走得飞快,不过这次倒是一路顺利,没让她碰到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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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人?-

    明月高悬,树影斑驳。

    东宫暖阁里,晏温正?闲散地坐在榻上,在他面前的榻几上摆了个下了一半的棋盘。

    骨节匀亭的手指捏着一颗润泽的墨玉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视线盯着棋盘,漫不经心问:

    “东西给她送去了?”

    方才?送羹的厨子立在门边,“回殿下,送过去了,殿下让我带的话?也给嘉宁公主带到了。”

    “唔。”

    晏温面色淡然无波,不紧不慢落下一子,道,“下去吧。”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一袭箭袖黑衣,硬朗的五官显得他杀气逼人?。

    那人?蹙着眉想了半天,落下一颗白子,“殿下让我和卫一查的事,如今有了眉目,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晏温从棋笥里捻出一颗黑棋落在棋盘上,唇角缓缓勾起,“杀了就是。”

    对?面之人?正?是锦衣卫的贾柯,他愣了一下,“是否太过冒进了些。”

    晏温微微掀起眼帘,淡淡瞅了他一眼,贾柯立刻闭了嘴。

    晏温有些恹恹的,将手里捏的棋子往棋笥里一扔,靠回后面,语气寡淡地说:

    “你输了。行了,先回去吧。”

    贾柯感觉殿下似乎心情不是很?好,默默走到门边,又忍不住回头问,“那陈王——”

    “孤都说了,杀了便是。”

    晏温眼神?专注在棋盘上,一颗一颗仔细将黑子挑出,放回棋笥里。

    他的语气太过漫不经心,好似他说的不是让他杀了皇室宗亲,而是杀一条鱼宰一只羊。

    贾柯看着对?面面容温润,仪态雍容的太子,吞了吞口水,“是。”

    贾柯一走,晏温面上的神?情立刻冷了下来,眉宇间按捺着沉郁。

    半晌,他喉咙里溢出一声?闷笑,视线移到裴词安敬来的那壶酒上,眼神?玩味地看了好半天,然后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

    红色的液体?瞬间注满鎏金酒杯,晏温捻起酒杯,冷嗤一声?,冷白匀净的手腕翻转,缓缓地将那杯桃花酿尽数洒在了地上。

    第 43 章

    哗啦啦的水声, 在寂静的暖阁里,如同鼓点一般,砸在门口站着的李福安心里。

    李福安往门边站了?站, 忽见太子从暖阁里走了出来, 他?忙上前一步,“殿下可是要就寝——”

    “孤出去走走, 你?不必跟着。”

    李福安:……

    夜深人静,毓秀宫里漆黑一片,只有主屋的内室里,一豆灯火在窗上印出昏昏莹辉。

    少女曼妙的影子印在绢丝窗纱上。

    她似乎刚刚沐浴过, 头?发披散, 从影子上可以看见细小的水滴正从她的发梢一滴滴, 缓缓落在她胸口的衣襟里。

    夜风拂窗, 朦胧月色下,空气中似乎有淡淡的暗香浮动, 自昏亮的窗子里弥漫开来。

    晏温捻了?捻手中的佛珠, 眸光隐晦。

    ……

    沈若怜坐在窗前,用干帕子擦拭发梢,脑中不住回想今日的一切, 尤其是晚宴上裴词安的酒和晏温派人送来的羹。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卷进了?一个咬合的齿轮中,被来回拉扯碾压。

    想起那天晚上晏温临走前那个眼神,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心里乱得很。

    她现在有些怕他?,可是毕竟是从前一腔热诚喜欢过和依赖过的人, 她又?做不到完全?怕他?。

    沈若怜长叹一声, 又?开始忍不住想,自己真就和裴词安走到这一步了?么?

    其实?和他?真正在一起接触, 也才一个多?月,可六礼若是顺利走完,最快年底她就要和他?成?亲了?。

    沈若怜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真实?感,她烦闷地撑开窗子,清冷的空气瞬间从窗缝钻了?进来。

    不知为何,那潮湿冷冽的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青竹香。

    沈若怜一愣,似是想到了?什么,眼波荡漾,旋即又?若无其事地将窗户重新?关上。

    径直落锁熄灯,躺回了?床上。

    翌日一早,沈若怜起身去凤栖宫,拜别皇后。

    刚到门口就见晏温也在,她脚步一滞,状若无事般走了?进去,眼神飞快扫过晏温眼下,笑着同二人打招呼,“母后,皇兄。”

    小姑娘身上披着暖茸茸的晨光,笑盈盈地露出颊边两个可爱的梨涡,眉眼弯弯的看起来格外?娇俏。

    晏温回头?,视线落在她脸上,也温和笑着,同她柔声道?了?句“嘉宁来了?。”

    宠溺的语气和温润的神情,让沈若怜差点儿以为回到了?一年前。

    她恍惚了?一瞬,走到皇后身侧坐下。

    “嘉宁昨日人逢喜事,今日看起来格外?艳丽好看。”

    皇后难得有雅致,同她开起了?玩笑。

    沈若怜低下头?,似嗔似娇地小声道?了?句,“母后说笑了?。”

    娇娇软软的声音,配着微红的面颊和低垂的眼睫,全?然一副小女儿的娇羞之态。

    “裴卿一表人才,和我?们嘉宁倒是一出好姻缘。”

    晏温的声音似是沾了?晨间露水,柔和而清润,语气中还透着丝丝温雅的笑意,像一片羽毛轻轻划过沈若怜的耳畔。

    沈若怜垂下的眼睫微微颤了?颤,手心里生了?层薄汗,不知为何心跳忽然隐隐加快。

    见她不说话,皇后再?度开了?口,“不过如今纳采过了?,下一步就是等?问名的结果,嘉宁是想住回宫中,还是回公主府去?”

    皇后话音刚落,沈若怜忽然感觉头?顶上方有道?视线沉了?一下,紧紧压在她面上,似乎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她扯着唇笑了?起来,娇声同皇后撒娇,“母后,嘉宁想回公主府去住,不过嘉宁舍不得您。”

    皇后笑睨了?她一眼,“去吧,知道?你?心在外?面,不过母后可得叮嘱你?,虽然如今你?与裴家那小子走完了?纳采礼,但在正式成?亲前,你?们还是要避着嫌些,知道?么?”

    沈若怜正想开口,忽听晏温淡淡道?:

    “母后说的是,孤也正想叮嘱嘉宁,这正式成?亲前,还有四礼,况且如今问名结果未出,一切都可能有变数——”

    晏温压下眼皮看她,浓黑的眼睫在他?琥珀色瞳仁里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他?唇畔挂着和煦的笑意,面容清隽,语气温柔,同每一个兄长对自己妹妹的关切一样,温声对她说:

    “嘉宁还是需要和裴卿适当保持些距离才是。”

    沈若怜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身上像是被他?的眼神捆住了?一样,哪哪儿都不舒服,偏偏又?说不上来到底哪儿难受。

    她动了?动身子,极力平复了?心绪,笑着同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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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宁知道?了?,谢过皇兄。”

    窗外?阳光艳丽,越发清晰映出小姑娘灵动娇美的五官,杏眼氤氲着水汽,红唇莹润小巧,皮肤白嫩到发光。

    不管是否是刻意装出的笑意,她正眉眼盈盈地看着他?,笑容明艳动人。

    晏温喉结滚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过了?半晌,淡淡“嗯”了?一声。

    在凤栖宫用完午膳,秋容来禀说东西收拾好了?。

    昨日纳采的大?部分东西都留在了?宫里,沈若怜只将裴词安送给她的那些香料,让秋容收拾了?带走,她看了?看秋容带的东西,回身对皇后说:

    “那母后,儿臣出宫了?。”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似真有些不舍,叹道?,“去吧。”

    晏温也跟着起身,“母后,儿臣恰好也要出宫,正好送嘉宁一程。”

    皇后怔了?一下,神情变得古怪,语气也淡了?两分,“去吧,正好送送你?妹妹。”

    沈若怜没敢抬头?,总觉得皇后将那“妹妹”两个字压得有些重。

    跟着晏温一道?出了?凤栖宫,一直到上了?马车,两人一路无话,沈若怜身子这才渐渐放松了?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晏温一上马车,就斜倚在榻上闭目养神,一副全?然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沈若怜巴不得他?这样,寻了?个离他?最远的角落坐下,若不是皇后知道?晏温要送她,她就是自己走路也不想和他?待在这个逼仄的车厢里。

    空气有些窒闷,沈若怜看了?看,将车窗打开了?一些,春日里染着阳光的清新?空气一下子涌进了?车厢,她觉得呼吸都顺了?不少。

    然而还没深吸上两口气,晏温忽然掀起眼帘,瞅了?她一眼,“关上。”

    沈若怜吓了?一跳,身子一抖,下意识向后躲了?躲。

    晏温瞧见小姑娘一副怕他?怕得紧的模样,还眨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咬了?咬后槽牙,语气隐忍,“孤要休息,吵得很。”

    沈若怜顺势说:

    “皇兄既然要休息,那我?便自己回府吧,免得我?在车上也像外?面那些人一样,扰了?皇兄清净。”

    小姑娘语气冷冷的,一点儿也没有从前软糯的样子可爱。

    晏温瞥她一眼,没搭理她。

    沈若怜:“……”

    她觉得心口有些哽得慌,关了?车窗,逼仄的马车里空气都变得烦躁,又?不能太过表现出来,只好无聊地坐在角落里绞着帕子,在心里祈祷马车能再?快一些。

    想着想着,她的思?绪就开始不着边际的神游起来,所幸未过多?久,马车便拐进了?公主府门前的巷子里。

    公主府门前的巷子清净,平日里并没有太多?嘈杂的人声。

    沈若怜听见马车外?的声音小了?下来,浑身别提有多?舒畅了?,就连唇角也不再?紧绷着,弯了?起来。

    晏温睁开眼,视线在她微微勾起的唇上扫了?一眼,在她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昨夜孤送去的羹,嘉宁觉着好喝么?”

    沈若怜下车的动作一僵,随即毫不迟疑径直跳下了?马车,站在车底下,她才有了?回头?看他?的勇气。

    坐在马车里的男人显然面色极差,沈若怜又?后退了?两步,搓了?搓鼻尖,笑容明媚而真诚,“多?谢皇兄的祝福,我?定会和词安百年好合的。”

    说罢,她见坐在车里的他?似乎动了?一下,作势想要下来,她急忙又?后退了?两步,借着秋容将自己挡了?半个身子,蹲身恭敬道?:

    “皇兄慢走。”

    沈若怜蹲着身子,视线落在自己脚尖,她只感觉那人盯在她身上的视线十分有压迫感,她梗着脖子没动,光天化日的,她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此?处是公主府大?门口,他?总不会一冲动又?过来抓她吧。

    果然,马车里沉默了?良久,忽然传来男人一声嗤笑,“走吧。”

    直到马车拐到了?大?路上,沈若怜才长舒了?一口气,觉得这么多?天的混乱直到此?刻总算是彻底结束了?。

    打从那日她去万寿楼醉酒后那激烈的一吻开始,她觉得一切都几乎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尤其是进宫那夜晏温拦住她说的那些话,还有昨夜的一切,都让她心里又?慌又?乱。

    所幸她如今出了?宫,纳采礼也结束了?,估摸着下次再?进宫免不得与他?碰面的时候,大?概就要等?到一个多?月后她的及笄礼了?。

    沈若怜又?舒了?口气,心情好了?不少,揽着秋容的手臂,腻腻歪歪回了?府-

    过了?十几日,没了?宫中的管束也再?没有晏温的消息,沈若怜在公主府的日子过得越发滋润,整日里都开心得找不着北。

    这日一早,白玥薇托褚钰琛给她送来了?封信。

    沈若怜让人将褚钰琛带进来,接了?信后,也不说话,就一脸探究地看着褚钰琛,直把他?看得面色涨红。

    那褚钰琛年岁比她和白玥薇大?不了?多?少,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支吾了?几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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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别这么看着我?了?,那夜我?也不是故意要抛下公主不管的,只是悦薇她——”

    沈若怜将褚钰琛送来的信蜷成?一个筒状,学着以前夫子的样子,在手心里一边轻敲了?几下,一边围着褚钰琛转了?一圈,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个遍,笑眯眯道?:

    “若想让我?原谅你?,倒也可以,不过嘛——”

    沈若怜绕了?一圈后,在褚钰琛面前站定,尾音拖得长长的卖了?个关子,用蜷成?筒的信点了?点他?的肩,才一脸神秘凑过去:

    “你?得告诉我?,那晚你?和小薇薇都发生了?什么?!”

    “噗——”

    褚钰琛的脸涨得更?红了?,还没张口,一旁一直坐着没说话的裴词安先笑喷了?出来。

    裴词安见沈若怜瞪过来,忙擦着嘴唇摆了?摆手。

    小姑娘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装,梳着飞仙髻,面颊桃粉,大?眼睛里水光潋滟,瞪过来的时候莹润的红唇微微撅着,别提有多?可爱了?。

    裴词安觉得心里像是被羽毛扫过一般,酥酥痒痒。

    他?掩唇轻咳了?一声,起身走到沈若怜身旁,将她手里的信拿出来,又?扶着她的双肩让她在一旁坐下,笑道?:

    “我?的好公主,您就别难为他?了?。”

    褚钰琛正感激涕零地想开口感谢裴词安替他?解了?围,就听裴词安接着道?:

    “这么明显的事还用问么?”

    这回轮到沈若怜掩着嘴看向褚钰琛,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褚钰琛看看那沈若怜又?看看裴词安,撇了?撇嘴,“我?算是看清了?,你?们还真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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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沈若怜正笑得欢,听到褚钰琛口中念叨的话,笑容忽然僵在了?脸上,她看了?眼裴词安,见他?显然也听到了?,一双眼睛含着不加掩饰地深情,正朝她看过来。

    不知怎的,沈若怜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尴尬,急忙别开头?去。

    裴词安轻咳一声,“好了?,不闹了?,公主看看白小姐给你?写的什么吧。”

    “哦哦,好。”

    沈若怜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掩饰住尴尬,匆忙低头?去拆开信封。

    “写的什么?”

    见沈若怜不说话,褚钰琛第一个坐不住了?,他?将头?探过去问。

    沈若怜放下信,表情复杂地看了?两人一眼,忽然擦着眼泪大?笑不止:

    “小薇薇那天去万寿楼之事,不知被谁捅到了?她哥那,她又?被她哥关了?禁闭哈哈哈,你?们算算,今年才过了?四个月,她被关了?有三个月了?吧哈哈哈。”

    褚钰琛:“……”

    裴词安:“……”

    于是几人又?浩浩荡荡去了?趟白府,白煜看在沈若怜的面子上,将白玥薇放了?。

    白玥薇抽抽搭搭抓着沈若怜不肯撒手,生怕她一走,她哥又?把她抓回去关禁闭。

    沈若怜笑得眼泪直流,褚钰琛一脸心疼地看着白玥薇,裴词安实?在憋不住笑,干脆站到了?房门外?去吹冷风。

    几人在白府待了?会儿,外?面天朗气清,春浓花艳,裴词安见沈若怜实?在坐不住,便提议众人一起去京郊的马场骑马。

    上次沈若怜脚受伤好了?后,又?央着裴词安带她去了?几次马场,如今挑上一匹温顺些的小母马,她已经能自己骑上在场子里遛弯了?。

    四人去到马场的时候,恰好刚过午膳时间,马场没什么人。

    只是马场的管事告诉沈若怜,她从前一贯骑的那匹小母马最近几日生病了?,没法儿骑。

    沈若怜有些失望,低着头?磨磨蹭蹭半天,对其他?三人道?:“那你?们去吧,我?……我?去那边看你?们骑好了?。”

    裴词安见她神色失落,看了?看另外?两人,犹豫了?一下,低声同她道?:

    “不然公主和我?同乘一骑,我?带着公主去兜风如何?”

    沈若怜猛地睁大?眼睛看他?,又?在触及他?目光的一瞬间匆匆低下头?去,可内心挣扎了?半晌,她又?实?在忍不住想骑马兜风。

    白玥薇见她犹豫,拍拍她的肩,劝道?:

    “怕什么,你?看我?和老?褚每次都是骑一匹马,有谁敢说什么么?”

    褚钰琛瞪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明明会骑马,每次非要赖在我?的马上。”

    “赖在你?马上怎么了??你?每次搂着我?不也搂得挺美的么?褚钰琛,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一个女人,说话就不能矜持点儿!”

    眼看着那两人就要吵起来了?,沈若怜急忙将两人分开,搓了?搓鼻尖,小声嘟囔了?一句,“那、那也行吧。”

    裴词安笑了?一声,故意道?:

    “公主你?放心,我?不会像褚钰琛那样的。”

    他?这话一出,褚钰琛还没说什么,白玥薇先是面颊一红,拉着褚钰琛就跑了?。

    裴词安陪着沈若怜去了?场边休息的客房,等?着她换了?身骑马装出来。

    裴词安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眼波微漾,笑道?:“公主其实?很适合这样的装扮。”

    他?不是第一次见她穿骑马装了?,但不知道?为何,她这次瞧着却比往日每一次都大?方恣意。

    沈若怜也觉得自己穿上这身衣裳,仿佛就和驰骋疆场的女将军一般威风,被他?这么一说,她有些飘飘然,笑着挥了?挥小鞭子,“那还不快走。”

    裴词安看向她的眼里尽是笑意。

    沈若怜和裴词安到了?马场,裴词安扶着她上了?马,“那公主……我?也上来了?。”

    沈若怜耳尖微微泛红,攥紧了?手中的缰绳,小小地点了?下头?,“好。”

    得了?她的准允,裴词安才翻身上马坐在了?她身后。

    初时沈若怜和裴词安同乘一骑还觉得有些别扭,不过裴词安刻意避免触碰到她的身体,再?加之沈若怜第一次骑这种高头?大?马,心里好奇又?紧张,注意力很快就被骑马这件事吸引去了?。

    裴词安带着沈若怜跑了?几圈,呼啸的风声和驰骋的快感让沈若怜兴奋不已。

    “词安,再?快些!我?们去追上小薇薇他?们!”

    她身侧有裴词安的胳膊护着,自己不由敞开双臂感受春风吹拂,正高兴地想和裴词安说再?快些,结果一回头?,就见马场旁边的二楼上,站着一个雅白色身影。

    晏温正负手站在栏杆前,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不知是不是沈若怜的错觉,她觉得她还在他?唇角看到了?一抹淡然而兴味的笑意。

    沈若怜心脏陡然一紧,笑容忽然僵在了?脸上,险些从马上跌了?下来。

    裴词安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沈若怜的腰,将她拉进怀里,放慢了?马速侧头?看她,“怎么了??”

    ……

    马场空旷,二楼上风有些大?,晏温雅白色的宽大?袖摆和衣角随风鼓动,修束齐整的玉带却勾勒出纹丝不动的颀长身姿。

    他?背在身后的手摩挲着佛珠,微眯着眸,饶有兴味地看着场中同乘一骑的二人。

    少女坐在男人怀中,婀娜的腰身被红色的骑马装收束地利落有致,黑色护腕和麂皮短靴包裹住她纤细的手腕和脚踝,一头?墨发用大?红色发带在脑后高高挽起,沿着背部流畅的线条垂下。

    这身装扮显得她越发明艳而灵动,仿若马背上的精灵,又?带着几分飒爽。

    晏温见过娇俏艳丽的沈若怜,也见过她梨花带雨的软糯模样,还见过寒山寺里安静素淡的她,甚至黑夜里她动//情的模样他?也见过。

    却独独从未见过少女如此?张扬恣意的样子。

    就好像离了?皇宫,离了?他?,在裴词安的陪伴下,她才真正的肆意生长,如一朵开到荼蘼的花。

    她不经意回眸的一瞬间,阳光似乎都在她的笑容上跳跃,天地间骤然失色,然而当她朝他?看过来时,那笑意便如同瞬间枯萎的鲜花,变得僵硬。

    晏温呼吸陡然一滞,眸底暗了?下来,背在身后的手也不自觉攥紧了?佛珠手串。

    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烦闷。

    裴词安显然也随着沈若怜的视线看到了?他?。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晏温视线缓缓从裴词安脸上移到沈若怜腰间。

    ——裴词安在他?看过去的时候,胳膊不自觉将沈若怜的腰肢攥得更?紧。

    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晏温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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