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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1页/共2页)

    提供的《东宫藏春》40-50

    第 41 章

    那女人就是柳三娘, 前段时间裴母哭着让裴词安作保,去太?子?面前将柳三娘求了出来。

    所幸那日刺杀之事最后查出并不是柳三娘所为?,而是前朝欲孽故意将证据往柳三娘身上引, 这才误导了众人。

    裴词安将柳三娘领回去后, 给了她些盘缠,就将人打发了, 谁料今夜她居然胆大包天出现在公主府周围。

    裴词安话音刚落,那柳三娘忽然就哭了起来,“表哥,我……无处可去, 那夜——”

    “那夜你我什么都没发生, 你休要再提!你机关算尽, 我没找你算账, 你反倒还不知廉耻攀缠上我!”

    裴词安厉声道:“明早天亮之前,若让我再发现你还在?京城, 就休怪我不客气。”

    说完, 他转身就走,临走了,他又道:“这次即便是我母亲说情?, 也不顶用!”

    说罢便打算离开。

    那柳三娘哭着扑过来,自后面抱住他的腰, “表哥你别走, 你带我一起回去,哪怕给你和公主为?奴为?婢——”

    “你还有脸提公主?!”

    裴词安面色铁青, 转过来一把挥开她, 柳三娘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两步。

    “上次你放出那些流言,公主心?善不予追究, 太?子?也看在?裴家的面子?上将你放了,你还有胆来纠缠!若明日再让我看到?你,我亲自将你重新?送回天牢!”

    他狠狠地看了她一眼,一甩袖摆扬长而去-

    沈若怜回到?房间?洗漱完后,在?床上躺了许久才睡着,梦里全是今夜与晏温接吻的画面。

    整夜辗转,再加之昨夜喝酒吹风,又经历了太?多?情?绪波动,以至于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她便有些发了热。

    秋容一早就起来替她准备今日回宫要带的东西,待到?时辰差不多?了,她还没听到?公主房中有动静,便过去敲了门。

    一连敲了几声也不见公主回应,她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进去,走到?床边才发现公主躺在?床上,面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还昏沉沉地睡着。

    她心?里一惊,急忙往公主额头?上探去,这一试吓一跳,公主额上温度高得吓人。

    秋容忙叫人去请女医,自己则轻轻摇晃沈若怜的身体,轻声道,“公主,公主醒醒。”

    沈若怜觉得自己身上有些烫,脑袋昏昏沉沉,就连呼出的气息也是热的。

    她迷迷糊糊听到?秋容在?叫她,努力睁开烧得黏糊的眼睛,看到?床边的秋容,对她咧嘴笑了笑,“秋容。”

    嗓子?像是干涸龟裂了一般,哑得厉害。

    她感觉自己身上在?发烫,不由疑惑,“我发烧了么?”

    秋容点头?,递给她一杯水,心?疼道:

    “许是昨夜公主回来晚冻着了,奴婢已经去请女医了,想来很快就来了。”

    沈若怜“唔”了一声,喝了水,重新?闭上眼。

    女医很快过来,替沈若怜看了诊,道是夜里受了凉,喝两副药退了烧就好了。

    送走女医,秋容看了看沈若怜,犹豫道:

    “那公主今日进宫之事……可需要奴婢派人去宫里禀明太?子?殿——”

    “不必。”

    沈若怜打断她的话,平静道:“待会儿我喝了药,咱们?照常进宫。”

    纳采之事她不想拖了。

    秋容因她话里的冷淡一怔,小心?翼翼觑了她一样,总觉得昨夜回来后,公主似乎哪里变了。

    而且从前公主最怕苦,哪次喝药不是三磨两蹭的,最后非得在?手里捏块儿糖才肯喝,哪里有像这次这么淡定的时候。

    沈若怜没心?思顾及旁人怎么想,一口气喝了药,又躺了会儿,待到?秋容收拾好了东西,她便和她一道上了马车。

    才刚回毓秀宫收拾完,宫人便来禀报,说太?子?殿下过来了。

    沈若怜手底下动作一顿,“就说我正在?休息。”

    那宫女犹豫了一下,又看向?秋容,显然不敢直接这样出去同太?子?说。

    秋容看了沈若怜一眼,见她神色恹恹的,说完那句后便不再理她们?,直接坐到?了床上拿着个话本看,像是铁了心?不想见太?子?殿下。

    她略一犹豫,悄声招呼着那宫女一道出来,站在?院中压低声音同她道:

    “你就去同太?子?殿下说,今日早上来之前,公主发了烧,此刻人喝了药刚歇下,待到?公主下午缓过来,便去同皇后和殿下请安。”

    秋容话音还未落下,忽听垂花门外传来太?子?的声音,“嘉宁发了烧?”

    她和那来通传的小宫女皆是浑身一震,下一瞬,秋容便听见公主将房门“咣”的一声关上,她回头?看过去,就见房门紧闭,里面还传来一阵轻响,似乎是公主在?里面将门落了锁。

    那通传的小宫女简直要吓晕过去,从未见过有人敢将太?子?殿下拒之门外的,她丝毫不敢抬头?看一眼太?子?,生怕让他意识到?她瞧见了这令人尴尬的一幕。

    晏温脚底下步子?停住,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对她二人道:

    “你们?先下去吧,叫其他人也下去。”

    秋容虽说关心?公主,但她隐约意识到?这次太?子?和公主之间?的事情?似乎比较严重,并非她一个小小婢女该知道的。

    她拽了那被?吓傻的小宫女一道行了礼,又担忧地看了眼公主的房间?,这才招呼着众人一道退了下去。

    沈若怜给房中落了锁后,便躺回了床上,但还是能听到?院中的动静。

    她心?里烦,干脆将自己蒙进被?子?里,眼一闭,权当听不见。

    过了会儿,门外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她烦躁地翻了个身,面朝床里,不出声。

    那敲门声持续了一会儿停了下来,就在?沈若怜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晏温似乎知道她在?生气,语气中带着一□□哄:

    “嘉宁,你先开门,让孤看看你还烧不烧了。”

    他的语气十分温柔,像是小时候她每一次生病时,他抱着她坐在?他腿上哄着时的语气。

    沈若怜如?今已经分不清楚,他对自己的好,到?底是出于从小对于妹妹关心?的习惯,还是旁的什么,但不管是什么,她都不在?乎了。

    她不愿再自取其辱。

    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她也被?裴词安视若掌珠。

    沈若怜闭着眼没应。

    门外之人等了半天,见她不应,又道:“嘉宁,你先将门打开,孤有话同你好好说。”

    好好说?能好好说什么?

    说他昨夜认错了人?说他昨夜与孙婧初情?到?深处不能把持,又怕真的冒犯了她,所以出来冷静,恰好她自己撞上了门,他才对自己做出那等事?

    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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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他就是想享齐人之福,既想要孙婧初,又想要自己?

    沈若怜心?底冷笑一声,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不出声。

    她觉得自己忽然有些想裴词安了,想和他还有小薇薇一起,像之前一样去爬山,或者是去游湖,再不济,就是在?府中打叶子?牌也好。

    总之能不想起晏温就行。

    门口之人又敲了两声门,见她不说话之后,似乎安静了片刻,之后门口衣衫簌簌响起,脚步声渐渐远离。

    直到?他走了好久,沈若怜才将自己从被?子?里放出来,她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重重呼出一口气,转了个身躺下继续睡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又听门口有人敲门。

    沈若怜心?里一惊,心?道不会是晏温又回来了吧,她猛地从床上坐起,仔细听了一下是秋容的声音,这才下床去开了门。

    门外秋容带着一个宫里的女医,说是皇后听闻她生病特派来给她诊治的。

    沈若怜没细想皇后为?何会知道自己生病,侧了身子?让两人进来。

    这女医给她诊了脉,重新?在?之前的药方上调整了一番,又给沈若怜施了回针。

    “原本公主这发烧也不严重,喝两副药也就好了,但皇后娘娘说公主后日便要纳采,还是尽快好了比较好,是以臣才在?汤药的基础上,给公主施了针。”

    那女医一边收着针,一边同她解释。

    沈若怜点点头?,其实?有些明白皇后怕耽搁纳采的顾虑。

    送走了女医后,沈若怜看了看天色,发现日头?已经开始西移,她吸了吸鼻子?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同秋容说:

    “走吧,进宫之后还未去给母后请安,咱们?晚上去母后那里用膳。”

    沈若怜到?凤栖宫的时候,暖阁里正传来晏泠的笑声,那笑声让她脚步一顿,生怕进去后发现晏温也在?。

    她正站在?门口犹豫间?,里面的晏泠发现了她,疑惑道:“嘉宁怎的来了也不进来?刚还跟母后说你呢。”

    沈若怜眨了眨眼,唇角挂起一个明艳的笑容,歪着脑袋好不娇俏地跨过门槛,“咦?奇怪了,四皇兄还能想起我来了?”

    说着,她走到?皇后身边坐下,抱着她的胳膊摇了摇,“母后,您方才同四皇兄说嘉宁什么呢?他嘴里可惯是对我没有好话。”

    皇后见她这样,不由轻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呀,都是要嫁人的大?姑娘了,还这般撒娇。”

    一旁的晏泠闻言也是啧啧两声,忍不住道:

    “我们?嘉宁这般人见人爱,倒是便宜了裴词安那小子?。”

    沈若怜眼睫微颤,还未想好如?何回答,皇后倒先用手中的册子?拍了他一下,嗔骂,“你少说旁人,今日说的是你的事。”

    沈若怜好奇,“母后说的皇兄什么事呀?”

    皇后将册子?拿到?她跟前,“如?今你太?子?哥哥的太?子?妃人选基本定了下来,他也同意了,现下母后正给你四皇兄相看正妃呢,他这人呀,外面莺莺燕燕一堆,没个正形——”

    皇后又嗔了晏泠一眼,“看京城哪家好人家的姑娘愿意跟你。”

    沈若怜在?一旁掩着唇偷笑,应和道:

    “可不是么。”

    晏泠撇撇嘴,低声反驳,“母后可别说我的莺莺燕燕,太?子?皇兄不也是一样,这次除了太?子?妃,不照样选了楚家姑娘和几个世家姑娘做侧妃。”

    沈若怜闻言,笑容猝不及防僵在?了脸上,藏在?袖间?的手指不自觉攥紧。

    她忙借着帕子?遮掩神情?,就听皇后同晏泠说:

    “你都是在?哪道听途说的这些,太?子?这次就选定了太?子?妃一个,其余旁的,我倒是想给他多?选几个,之前他也同意了的,谁料前一阵子?,就是丝织节前一日,忽然来给我说,侧妃一个都不选了。”

    沈若怜手指攥得更紧,心?脏不由自主狂跳了一下,她忽然想起那个电闪雷鸣的夜晚,他同她说的,她若不喜欢,他将来便不纳侧妃。

    原来他当时跟自己说的都是真的,而且他也早就打定了注意。

    沈若怜心?里忽然有些怅然,可她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些,快速调整了心?情?,又笑着同皇后道:

    “母后快让我瞧瞧,您给我四皇兄相看的哪家姑娘,漂亮吗?”

    “肯定漂亮啊,你四皇兄的皇妃当然要全京城最最漂亮的了。”

    “皇兄想得怪美。”

    “沈若怜!”

    几人又围着笑笑闹闹地说了会儿,天色渐暗,晏泠和沈若怜便都留下来陪着皇后一道用了晚膳,皇后又嘱托了些后日纳采之事。

    从凤栖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晏泠看了看天色,凑近沈若怜对她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

    “嘉宁啊,皇兄就不送你了啊,这一路我瞧着挺亮的,有你那婢女陪着你我也放心?,皇兄这会儿要出宫一趟,你可千万别跟母后说啊。”

    沈若怜知道他那德行,定是又去同哪个红颜知己幽会去了,她朝他伸出手,哼哼了一声,“老规矩。”

    晏泠立刻识趣地从荷包里摸出一包糖放在?她手上,“请姑奶奶笑纳,这次的是奶糖,不过你还是少吃些,当心?伤牙。”

    沈若怜端着神态,像模像样地摆摆手,“行啦行啦,你快走吧。”

    看着晏泠飞快消失在?夜色下,她才噗嗤一声笑出来,迫不及待地翻开他给的糖袋子?,扔了一颗进嘴里,一边用舌尖拨弄着,一边背着手蹦蹦跳跳朝回走,还不时哼哼小调儿。

    春夜的晚风一吹,别提有多?惬意了。

    然而这惬意并未持续多?长时间?,沈若怜在?看到?前方拐向?毓秀宫的路口站着的那个身影的时候,她的笑容忽然就僵在?了脸上,整个人立在?原地,浑身血液冷了下来。

    秋容见沈若怜忽然停住,忍不住疑惑,“公——”

    “秋容,我们?走那边那条路。”

    沈若怜打断秋容的话,拉着她就要绕路。

    然而才刚迈开步子?,身后晏温便出声叫住了她,“嘉宁。”

    沈若怜不得已停了下来,却未回头?。

    身后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靠近,在?离她三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顿了顿,她听见他先是对秋容说:

    “秋容,你先回去,孤有话同你家主子?说,说完以后,孤自会送她回去。”

    “不用了。”

    沈若怜出声打断他的话,回身看他,冷淡道:

    “我没什么想跟皇兄说的,天色已晚,皇兄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免得叫有心?人看到?,传到?了孙婧初耳中,怕是会影响你们?的感情?。”

    晏温默了一瞬,盯着她的眼神充满压迫感,语气却是淡淡的,说:

    “你若是不介意让秋容听到?孤接下来要说的话,便让她陪你在?这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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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那个激烈滚烫的吻掠过脑海,沈若怜心?里闪过一丝慌乱,犹豫了一下终是对秋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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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秋容走远,沈若怜暗自掐了掐手心?,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面色冷清地看着晏温,“皇兄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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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下,男人盯着她看了半晌,眸中情?绪微微闪动。

    沈若怜被?他看得又开始心?慌了,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流逝。

    正当她耐不住,想要再度催促的时候,晏温开了口。

    他视线扫过她沾了潮气轻轻颤动的眼睫,落在?她唇上,“嘴唇还疼么?”

    男人的语气似乎带着他喉间?的湿润,说出来的话清润悦耳,和着晚风,轻飘飘落在?了沈若怜耳畔。

    沈若怜没料到?他最先开口说的居然是这么一句话,脸颊“腾”的一下就红了,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却是绷着唇,沉默着没说话。

    她不愿承认那个吻,那个让自己深陷其中,却发现是一个笑话一样的吻。

    晏温见她不说,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

    然而手才刚伸出去,就被?她蹙着眉,后退一步躲了过去。

    晏温动作一顿,眸底按捺住沉郁,骨廓匀净的手在?月光下慢慢蜷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收回,看了眼她手中握着的糖袋,换了话题,“老四给你的?”

    男人的声音变得有些哑。

    沈若怜下意识将拿着糖袋的手背在?了身后,依然低着头?不说话,将嘴里剩下的那一点儿糖渣也咽了下去。

    晏温瞧见她的小动作,垂在?身侧的手指捻了几下。

    他克制住越来越紧绷的情?绪,耐着性?子?温声哄道:

    “他给的奶糖不够甜,孤下次给你些西域进贡过来的马奶糖,很好吃。”

    语气同幼时她每次难过的时候,哄她的语气很像。

    沈若怜怔了一下,从前他都是管着她不让她吃糖的,今日难不成是因为?愧疚而要用这种拙劣的方式补偿于她么?

    她觉得就是这样的,不过她不稀罕他的补偿,若是接受了,就说明她在?意了。

    她摇了摇头?,“不需要。”

    想了想,她又道,“词安家里有亲戚在?西域经商,也能买来西域的马奶糖。”

    晏温的神色骤然沉了下去,唇畔的笑意也落了下来。

    他紧盯着她,一字一句沉声问:

    “裴词安的糖,比孤给的甜?”

    他的声音透着危险的气息,似乎还带着浅浅的意味不明的笑意,语气却比月色还冷,沈若怜忍不住后颈发凉。

    她紧抿了下唇,紧紧攥着手中的糖包,梗着脖子?,“是,词安给的,都是最好的。”

    “呵——”

    沈若怜话音未落,面前男人像是再也忍不了,嗤笑一声,作势就要上前来。

    沈若怜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盯着他。

    晏温脚步一顿,在?她微微泛红的眼里看到?了一丝疏离和怨恨,他眉心?猛地跳了跳,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怒意忽然间?便偃旗息鼓。

    全部化成了一声无奈的轻叹。

    不应同她计较的,昨夜到?底是他没把持住,后来又让她生了误会。

    晏温瞥眼看向?一旁的海棠树,忽然打心?底里生出一丝无力与涩然。

    沉默了良久,他重新?看向?她,放软了语调,温声同她解释:

    “嘉宁,孤昨夜是受了孙淮书的邀约,去万寿楼谈事。”

    顿了顿,“孤也是到?了才知道有孙婧初,且一行人里还有贾柯和顾缨他们?,孤——”

    “所以皇兄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沈若怜截断他的话,她知道他说的贾柯和顾缨他们?,那顾缨更是孙婧初的忠实?爱慕者,曾经在?上书房时,那人还几次故意为?难过她。

    沈若怜想起来这些心?里就烦躁,语气不由得染上恼意,“这夜色深重,皇兄拦我在?此,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些么?”

    她盯着他看,清凌凌的水眸里染上了怨愤,“皇兄与谁去酒楼,又同谁做了什么,与我有什么关系?孙婧初本就是你定下的太?子?妃,你同她在?一起,旁人谁能置喙半句?”

    胸腔里的情?绪翻涌着逼到?了鼻腔和眼眶,她鼻尖泛酸,声音微微低了些,“我只是皇兄的妹妹,更不会要求皇兄给我个解释。”

    昨夜那份屈辱现在?想起来,到?底还是有些难过的。

    “嘉宁。”

    听出沈若怜话音中的委屈,晏温第?一次沉不住气急切地唤了她一声。

    “昨夜之事是孤……是孤不好,但事已至此,孤明日便会同裴词安说清楚,取消你与他定亲之事,今后你进了东宫,倘若——”

    晏温眸底情?绪复杂,再不似平日里那般清冷温和,他的声线里亦覆上了一层缱绻和柔和,认真盯着她,缓缓道:

    “倘若你实?在?介意,孤可以只给孙婧初一个太?子?妃的虚名,往后只同你好——”

    “皇兄说笑了。”

    沈若怜打断他的话,敛眸看了眼地面上飘落的海棠花瓣,风一吹,那片淡粉色的花瓣随风落在?了不远处的草地上。

    “我为?何要同词安取消定亲?”

    她笑了一下,再度抬头?,看向?他的眸中如?落了月光,冷冷淡淡。

    “又为?何要进东宫呢?丝织节那晚,我不是已经同皇兄说得很清楚了么?况且今日,我也与母后早已说好,后日纳采礼,不可能取消的。”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方才还徐徐吹拂的微风也静止了。

    晏温颈侧的青筋微微突起。

    他的目光落在?她颤抖的羽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眉角轻轻一压,飞快闪过一丝冷淡而玩味的笑意。

    他盯着她,缓缓弯起唇角,神色隐晦,“那嘉宁是想同裴词安成亲,然后同孤偷情?么?就像昨夜那样?”

    他好似耗光了所有耐性?,猛地上前一步,沉冷的身影将她罩住,掐着她的下颌逼她抬头?。

    他看进她泛着水光的眼睛,心?里没有一丝恻隐。

    “沈若怜,昨夜我们?在?那个雅间?做了那样的事,你觉得,你还能嫁给他么?”

    沈若怜第?一次见到?晏温对她这种样子?,她的心?几乎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张着嘴极力喘息着,试图平息自己激烈的情?绪。

    她瞪着一双水蒙蒙的眼,与他对峙了好半天,才终于找回了一丝平静。

    她尽力稳住自己的声线,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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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兄是在?拿昨夜之事威胁我么?可皇兄觉得一个吻能算得了什么呢?”

    停了一下,她垂下眼帘,攥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心?跳得飞快:

    “若说一个吻作数,那我昨夜……昨夜词安送我回去,我也同他接了吻,这又怎么算呢?”

    沈若怜知道撒这样的慌很可笑,可她那仅剩不多?的自尊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去勉强维持。

    也只有这样,能让她彻底摆脱他。

    即使她在?想起同晏温的那个吻的时候还是会悸动,即使他说纳她为?妾好好同她在?一起,可她不打算要了。

    冬天的氅衣,夏天才拿出来给她便会显得多?余,不合时宜的示好,只会变成负累。

    她觉得词安说得对,来日方长,时间?是一剂良药,说不定她以后当真就会和词安琴瑟和鸣。

    下巴上的痛意让沈若怜回过了神,她的眼角因为?疼痛而沁出了泪水。

    泪眼朦胧间?,她瞧见晏温阴沉的目光下按捺不住的一抹阴鸷,那是藏在?他平日光风霁月的表象之下,埋在?他骨子?里的偏执。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向?后退,却不想被?男人一把揽住腰压进了他怀中。

    “他昨夜亲你了?”

    晏温的声音沉冷如?水,沈若怜忽然想起了她第?一次遇见晏温的场景。

    那时尚且才十五岁的他,坐在?马上一刀砍下了西戎小王子?的头?颅,而后用手中长枪将那鲜血淋漓的头?颅挑起,掷在?了西戎王的脚边。

    当时他也是这般模样,唇角挂着闲适的笑意,眸底深处却泛着偏执而阴戾的冷光,甚至她还在?他的神情?中看出了几分嗜血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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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恭谦仁厚,克己持重只是他身为?储君不得不扮演的样子?。

    然而此刻,他眼里的偏执只是飞快的一闪而过,便又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温和,那丝情?绪快到?沈若怜几乎都以为?自己方才看错了。

    他箍着她,视线扫过她的唇,忽然笑道:

    “孤从前没看出来,嘉宁竟然是个多?情?之人。”

    沈若怜心?里微微刺痛,她掐紧手心?,强迫自己笑道,“是啊,所以皇兄,一个吻而已,什么都代表不了。”

    他睨着她,“那嘉宁告诉孤,孤与他,谁的吻更让你动情??”

    沈若怜扯着笑意,不甚在?意道:“我与皇兄,不过是酒兴正浓时的意外,何来动情?一说。”

    晏温忽然松开了她,用那种恍若看陌生人一般的冷漠眼神,淡淡扫了她一眼,笑道:

    “很好,你能这么想,孤可真是太?欣慰了。”

    确实?,一个吻而已,能代表什么?他将来会有许多?妃子?,他看上谁便可以吻谁,什么都不能说明。

    晏温忽然想起自己昨夜那辗转半宿,为?着自己把持不住对自己妹妹犯了禁忌这件事而第?一次生出犹豫不决,甚至想了半宿,终于下定决心?与她好好在?一起的想法?。

    现在?看来,着实?可笑。

    他舌尖刮了刮齿面,感受着轻微刺痛带来的快感,忽然嗤笑一声,深深凝了沈若怜一瞬,“那孤就祝我们?的嘉宁公主能够有幸,同驸马——”

    “百、年、好、合。”

    第 42 章

    李福安远远瞅着晏温神色不善地同嘉宁公主分开, 他急忙小跑着跟了上去,听见晏温正?吩咐薛念,“你在远处看着公主, 待会儿暗地里护送她回去”。

    李福安脚步顿了一下, 下意识又看了眼远处坐在石凳上发呆的嘉宁公主。

    待到回了东宫,李福安先去掌了灯, 回过身去正打算替晏温更衣,猛地一抬头,就见他正?拿着桌子上放着的那个册子细细翻看。

    李福安身?子一震,下意识看向他的神?情, 却发现太子面容平静, 神?色异常平和, 压根儿看不出半分异常。

    他心里更没底了, 犹豫了一下,悄声?走过去, 低低道:

    “殿下, 时间有限,这谢家三小姐的生平老奴能查到的就这么?多?了,若是殿下觉得不够, 老奴再去查一查。”

    李福安下意识觉得现下似乎不应当说这个,他忽然有些后悔, 今日临出门前为何?要提前将这册子放在桌子上。

    晏温听了他的话?, 手底下动作一顿,语气温和地道了句, “无妨, 册子先放在这,孤看看, 你下去吧。”

    李福安微怔,看了下手中拿着的寝衣,“可——”

    晏温似乎瞧出他的想法,眉眼间盈着温润平和的气息,看着他同他温声?道:

    “寝衣放着吧,孤待会儿自己换,此?处不需要你伺候了。”

    他的唇畔似乎还带着小小的弧度,仿佛方才?他与?嘉宁公主的争执,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一般。

    李福安心里越发难安,总觉得太子这神?情太过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他微微抬眼,又飞快觑了太子一眼,见他说完话?又低头开始翻看手中的册子,李福安只得忐忑地将手中的寝衣轻轻放下,脚步极轻地出了门,轻手轻脚将门阖上。

    他不敢走远,一直在门口廊下候着,等了许久,也不见里面传来声?响,他心里慢慢松了口气。

    又等了片刻,屋中传来洗漱的水声?,末了,衣衫簌簌响了片刻,紧接着灯便熄了。

    想是殿下已经就寝了,李福安一颗揪着的心这才?算是放了下来。

    他打了个呵欠,正?抬脚打算去偏殿休息的时候,忽然听见房中一阵巨大的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狠狠扫落在了地上。

    李福安脚底下一个踉跄,急忙回身?推开房门冲了进去,“殿下,您没——”

    话?说到一半,李福安借着月光看清楚眼前的场景,忽然愣住了,眼角跟着狠狠抽了两下。

    桌上的笔墨纸砚,博山炉,灯盏和各种字画折子尽数被扫落,七零八落散了一地,连太子平日里最喜爱的嘉宁公主送的那个玉质笔筒,也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而太子就坐在桌旁的太师椅上,身?子微微向后靠着,正?烦躁地捏着眉心,面容说不出的冷峻。

    李福安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走过去,“殿下。”

    太子自来克己持重,情绪内敛,又时常给人?一副温润恭谦的模样,即便是生气,也只是淡淡地看着你,用眼神?的威严让你自己感到害怕。

    他已经许多?年没见过殿下将怒意,如此?不加掩饰地表露出来过了。

    等了良久,晏温才?将捏眉心的手放下,抚了抚腕上的紫檀木佛珠,缓缓站起身?,一边朝外?走,一边淡淡吩咐:

    “将那本谢三小姐的册子,拿去烧了吧。”

    李福安心里咯噔一声?,回头去看晏温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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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颀长的身?影被月色勾勒成一个分明的轮廓,脊背挺直,举止从容,仪态万千,即便身?为储君,也从来都是温润如玉的样子,仿佛将皇室的教养与?矜贵刻进了骨血里。

    若非亲眼所见,李福安根本不敢想象这一屋子的狼藉是眼前温雅之人?所为。

    他沉默地站在屋中,只等太子出去再将那不长眼的册子收走,忽见得小顺子从院外?跑了进来。

    李福安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拦,就见小顺子气喘吁吁跑到刚出门的晏温面前,撑着膝盖,一边喘一边笑道:

    “太好了,殿下您还没睡,礼部的人?问后日公主纳采,需要给您准备祝词么??”

    李福安:“……”

    他刚抬起的手又默默放下,得,这个不长眼的。

    小顺子也是一口气问完之后才?发现气氛的异常。

    他先是看了眼太子,发现他面容实在冷得吓人?,小顺子心里一紧,急忙又看进房间,就见到了那一屋子狼藉和站在狼藉中给自己使眼色的师父。

    小顺子:“……”

    沉默了片刻,小顺子硬着头皮,小小声?道了句,“殿下,礼部那边还等——”

    “让礼部不必给孤准备祝词。”

    李福安心道果?然。

    下一瞬,便听太子又道:“祝词孤自己亲自准备,另外?——”

    “给嘉宁的纳采礼,再将孤新得的那把金镶玉凤穿花纹的金梳给添进去。”

    小顺子一叠声?道了“是”,一溜烟便跑了。

    晏温在门口沐浴着月光站了半晌,转身?去了隔壁寝房-

    沈若怜被晏温离去前那个眼神?吓了一跳,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下,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站在原处,身?子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手心一层黏腻的冷汗,指尖冰凉到失去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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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的一切仿若耗尽了她全部气力,她左右看了看,踉跄着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怔了许久,忽然一股巨大的委屈与?落寞向她袭来。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知道很?难受很?难受,想要挣脱又挣脱不了。

    那人?是她依赖了九年的哥哥,他将他全部的耐心与?温柔都给了她,教她识文认字,教她礼仪规矩,宠她哄她,在她生病时整夜整夜陪在她身?边。

    即使没有爱情,但那九年的细枝末节也早已经同岁月一同缠绕进了她的生命里。

    虽然拒绝了晏温使她有种报复的快感,可看着他冷下去的眼神?和决绝的背影,她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忽然又有些想裴词安和小薇薇他们了,和他们在一起时,她总是可以暂时忘了烦心事。

    沈若怜回到毓秀宫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还有些肿,吓了秋容一跳。

    秋容忙找来热帕子替她敷眼睛,瞧着她的样子又一句话?也不敢问,只能在心底不住叹息。

    秋容陪着沈若怜一直到后半夜,才?看着她睡下,可即便睡着了,她看起来也不是很?安稳的样子,蹙着眉,眼角时不时沁出两滴眼泪。

    秋容一边轻轻拍她,一边给她抹眼泪,一直在床边陪了她整整一夜-

    沈若怜第二日醒来的时候,眼睛肿得跟两个小核桃一样,不过心情倒是好多?了。

    她怕明日自己眼睛未消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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