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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1页/共2页)

    提供的《东宫藏春》30-40

    第 31 章

    晏温对她伸出一只手, 白皙修长的?手指间,扳指上的宝石闪着蓝色的光。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潮冷气息,沈若怜觉得晏温拇指上的那枚温润的?白玉扳指, 都要比他身上的?温度要暖一些?。

    他的?手伸向她, 一股凉意袭来,她下意识向后侧了侧, 微微闭上眼,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然而?下一瞬,那只手却在快触及到她眉心的时候,骤然停了下来。

    沈若怜微眯的?眸子睁开, 瞧见晏温喉结一滚, 听他自胸膛里发出一声闷笑, 接着, 他淡淡将?手收回,重新负在身后。

    窗外月影稀疏, 有暗香浮动, 屋中的?灯影轻轻晃了晃。

    他对她重新开口?时,克制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孤的?意思是,孤不认为裴词安是你?的?良配, 你?可以随孤回东宫。”

    沈若怜的?心猛地一紧,忽然攥住了身侧的?衣摆, 耳中只剩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须臾, 她听见他用?沉稳的?语调继续说道,“同从前一样, 做回孤的?妹妹。”

    男人的?语气云淡风轻, 像是拂过耳畔的?一阵微风。

    沈若怜攥着的?手忽然就松开了,手心里一片湿滑,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轻松还是隐隐的?失落。

    她缓了缓神,故作轻松地撑起一片笑意,抬头看向他,打算婉拒他的?提议,然而?她却在与他对视的?瞬间,不经意捕捉到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深意。

    沈若怜动作一顿,突然猛地睁大眼睛,一种难以置信的?想法涌入脑中,她的?思绪瞬间变得纷乱无比,不知道自己此刻该摆出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来,只能慌乱地低下头去瞧自己的?指尖。

    好?半晌,那纷乱的?思绪才渐渐平复了下来,有什么东西?如同拨云见日一般,愈发明显起来。

    屋外似乎落了雨,细细密密的?雨声轻轻敲打在窗棂上,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灌进?屋内的?风忽然就变得又湿又冷。

    李福安在门外,默不作声地将?门关上,接着将?每一扇窗户的?叉竿去掉,把窗户挨个落了下来。

    一切又归于安静。

    相对着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嗤笑一声,抬头看向晏温。

    “皇兄,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放松,甚至细听下去似乎还有些?调侃的?意味,同从前这一年面对他时的?拘谨截然不同,就好?似抛却了所有枷锁,再?也无所顾忌那般。@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在这一刻,无论得到的?是他什么样的?回答,沈若怜都觉得,自己这一年多自我背负的?枷锁,被她彻底卸下了。

    她不想再?去无端揣测,不想看他同孙婧初言笑晏晏,也不想再?小心翼翼维持着本就已经稀碎的?关系。

    晏温呼吸微沉,眼眸闪烁了一下,眼底刹那间浮现一抹汹涌而?晦暗的?情绪,面容沉冷地与她对视着,不发一言。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沈若怜能看到晏温眼睫上潮气凝结的?晶莹,近到她与他交换着彼此温热的?呼吸,近到他的?袖摆被冷风吹着反复擦过她的?手背。

    她这次没?再?躲避,像是一只小兽在观察猎人投放的?食物一样,谨慎而?又好?奇地观察着他眼底的?情绪。

    良久,沈若怜瞧见晏温眼底翻涌的?情绪重新归于平静,他将?眼帘缓缓下压,视线如同羽毛一般轻扫过她的?唇。

    沈若怜下意识抿住了唇,就听他像是被气笑了一般,压抑着语气开口?:

    “嘉宁,孤同你?不止一次说过,你?不可能是孤的?太子妃。”

    “所以皇兄——”

    沈若怜忽然笑了起来,后退一步同他拉开距离,“我马上要及笄了,再?回东宫不合规矩,是你?说东宫也会有它该有的?女主人。”

    “况且,我真的?觉得嫁给裴词安很好?,皇兄若是当真关心我,我能不能求皇兄一件事?”

    晏温不动声色垂眸,嗓音有些?低哑,“何事?”

    桌上的?灯火晃动的?厉害,沈若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过去揭开灯盖,拿起一旁的?银簪挑了挑灯芯,才回头重新看向他,笑容明媚。

    “皇兄能不能尽快安排我入玉牒的?事情?”

    ——入了玉牒,就是彻底绝了自己的?念想,也彻底绝了他人对她的?揣测,她能感觉出来,裴词安似乎已经开始怀疑她对晏温的?感情了。

    油灯被她挑亮了许多。

    少女的?面容在灯火的?映照下愈发显得柔和明艳,她的?一双眼睛像是含了秋水,暖光一照,潋滟生辉,殷红的?唇像雨后枝头的?樱桃,饱满水润。

    晏温周身气息随着她那句云淡风轻的?话而?倏然沉了下来。

    他浑身透出冷意,下颌紧绷,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骨节泛着森白。

    不知是不是今夜看了那春//宫//图的?缘故,晏温瞧着她单纯明艳的?笑靥,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摧毁般的?占有欲。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胸腔里翻涌的?阴暗情绪,想要上前揉碎她的?笑容,然后掐住她的?后颈,狠狠用?手指捻过她的?红唇。

    然而?只是一瞬,那种情绪便被他极力压了下去。

    ——那是他不同于温润外表,骨子里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用?舌尖缓慢地刮过牙齿,感受齿尖扎在舌尖时的?轻微疼痛,默了默,喉间忽然溢出一丝闷笑。

    他仿佛又回到了世人称赞的?清隽温雅的?模样,君子如玉,如圭如璋。

    “既是孤的?皇妹要求,孤哪有不依的?道理?明日孤便派人将?拟好?的?名字送过来,嘉宁到时可得擦亮眼睛好?好?挑一个中意的?。”

    说罢,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将?手中的?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后退了半步,转身走到门边。

    从始至终再?未看她一眼,淡声道,“李福安,掌灯,回宫。”

    晏温走出去后,李福安担忧地朝她看了一眼,随后将?门轻轻阖上,然而?外面的?风有些?大,门扉被重新吹开。

    沈若怜透过被风吹开的?半扇门扉看着那个隐于黑色雨幕中的?身影,垂下头,绞着手指,抿住了唇。

    静静站了半晌,她才将?视线移向桌上那个小盒子。

    那是一个十分小巧的?红木盒子,上面雕刻着海棠花暗纹,精致又不失大气。

    沈若怜方才没?注意他手里还拿了个盒子,心里不禁平添了几?分好?奇,走过去拿起那个盒子,轻吸一口?气,缓缓打开。

    小巧精致的?盒子里赫然躺着一只海棠花造型的?水注,雕工精美反复,且材质还是罕见的?粉玉,在灯下晶莹剔透,微微泛着光泽。

    她默默看着盒子里的?水注,心里忽然划过一丝异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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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那日在东宫,他陪她吃了碗阳春面,说他将?来会送她一个更好?的?水注。

    沈若怜眼帘微动,抿了抿嘴,将?盒子重新盖上,搬了个凳子来,将?那盒子放在了博古架的?最上层-

    翌日下午,裴词安来了公主府,一同带来的?还有一本明黄色册子。

    沈若怜老远看见他手中的?册子,眉心突的?跳了跳。

    果不其然,裴词安将?册子交到她手中,她翻开一看,当中确是拟好?的?几?个晏姓的?名字。

    沈若怜看了一遍,每一个都很好?听,下面注释的?寓意也很好?,大气而?不失温婉,但?不知为何,她一点儿挑选的?兴致也没?有。

    裴词安见她神色恹恹,忍不住问?道:“公主没?有瞧得上眼的?么?”

    沈若怜将?册子合起来,摇了摇头,才刚要回话,思及裴词安方才那句话,她忽然想起晏温昨夜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

    他说要她“擦亮眼睛好?好?挑一个中意的?。”

    她盯着裴词安看了一眼,忽然问?他,“昨夜我皇兄说的?到底是什么事?你?今日去东宫,他可有为难你??”

    她没?忘记昨夜有两次晏温都问?她“你?可知今日——”,然后又戛然而?止。

    她思来想去,觉得定是裴词安做了什么在晏温看来对她不利的?事情,才会让一贯果决沉稳的?他两次欲言又止。

    裴词安听她这般问?,低头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昨日之事的?来龙去脉以及今日进?宫同太子说的?话尽数同她坦白了。

    其实他有些?疑惑,本以为昨日发生了那样的?事,以太子对公主的?爱护,这次召他进?宫对他训诫都是轻的?,他甚至以为太子会取消一个月后的?纳采礼。

    ——他近来越来越感觉到太子对他的?不喜。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今日进?宫后,太子只是十分平和地询问?他,关于处置柳三?娘的?意见,之后又同他说了几?句旁的?公务上的?事,便让他离开了。

    他可以察觉出太子看他的?眼神十分不善,但?他却确实并未对他和公主之事置喙半句。

    裴词安对沈若怜说完,忐忑地望向她,怕她误会,着急补充道:

    “公主,我并非有意欺瞒于你?,只是我与那柳三?娘并无瓜葛,此人也无足轻重,我实在不愿让她扰了你?昨日的?兴致。”

    沈若怜捏着手里的?册子,沉默了下来。

    没?想到昨日京城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竟还产生了这样的?流言蜚语,更令她没?想到的?是,此事是晏温替她解决的?。

    而?她昨夜兴致勃勃看到的?那场游街示众,也是他为了保护她而?破格下的?令。

    谭国公府有多势大她是知道的?,当年她险些?被谭逸轻薄,最后皇帝也是碍于老谭国公的?面子而?没?有问?罪,此次晏温这般高调处置谭逸,不知会给他惹来多少麻烦。

    她沉默了许久,轻舒一口?气,不愿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将?册子递到裴词安跟前,努了努嘴,“这么多名字,我自己都看不来了,要不你?帮我选一个名字吧。”

    裴词安微怔,眼神荡漾,“公主不怪我么?”

    沈若怜歪着脑袋对他笑了笑,唇畔的?小梨涡煞是可爱,甜甜的?笑容映得室内似乎都明亮了起来。

    她笑道:“不怪啊,这本就不是你?故意的?嘛,现在解决了就好?呀,对了,小薇薇给我来信了,说改日天晴了邀咱俩去她府上赏花呢!”

    白玥薇的?父亲安国公虽是行军打仗的?粗人,然而?他的?夫人白氏却是一个爱花的?文雅之士,安国公便时常为夫人寻一些?奇花异草,久而?久之,安国公府上的?花园竟是在京中都出了名。

    一到春季,三?不五时便有人受邀或者是主动拜访,到白府去赏花品茗。

    裴词安瞧着她的?笑颜,心里忽然涌出一丝愧疚。

    ——那日遇刺之事,他和太子都查出是柳三?娘所为,但?昨日,他为着他母亲着想,在太子问?及他关于柳三?娘如何处置时,他昧着良心替柳三?娘求了情,希望太子能留她一条活路。

    裴词安怕被沈若怜察觉自己的?不对劲儿,忙笑着接过那本册子,状若无事笑道:

    “好?,到时我们带一只公主昨夜吃的?冰糖肘子过去。”

    裴词安和沈若怜商量着选了两个名字,用?笔圈了出来,由裴词安翌日上朝时候带进?宫。

    转眼到了四月初,距离纳采之日也更近了。

    打从那日晏温离开后,沈若怜便再?也没?有他的?消息,裴词安递进?宫的?选好?的?名字也没?了下文,而?这场打从那天夜里下起来的?春雨也持续了许多天。

    到处都是湿哒哒黏腻腻的?,沈若怜整日待在房中,心情都快郁闷死了。

    直到四月初三?这日下午,天才放了晴。

    沈若怜一见天色放晴,立刻写?信约了白玥薇,后日若是不下雨便和裴词安一道去白府赏花。

    然而?当日下午晚些?时候,宫里突然下了旨意。

    那旨意言说,去岁冬季北方大雪遭灾,朝中大臣们皆为北方捐款捐物,为了彰显后宫嫔妃和官员亲眷的?善心,朝廷决定将?今年重阳节前后的?丝织节提前至四月初六。

    由于每届丝织节朝中后妃及公主都要参与,且要由皇后或者公主牵头,是以这举办丝织节的?消息也便被送到了公主府上。

    沈若怜得到消息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忽然想起三?年前她参加那次,当时她才不到十三?岁,但?是由于苦练绣功,已经能在丝织节上与孙婧初一争魁首了。

    丝织节的?前五名一般可以得到皇家的?赏赐,可以是物品,也可以是除了铁血丹书以外的?一个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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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次沈若怜和孙婧初同时被选为第?一名,沈若怜喜滋滋地求了一次出宫的?机会,而?孙婧初则选了一方砚台。

    当时她还纳闷,那砚台瞧着十分厚重,不像是女子惯用?之物,她选那个做什么。

    后来直到某一次她去了晏温书房,瞧见了那方砚台,方知道原来孙婧初把砚台送给了太子哥哥。

    只是她当时尚且年少,不懂得这其中的?含义,还觉得孙姐姐人还挺好?的?。

    沈若怜闷闷地想,自己当时还真是个傻子,恐怕早在那时候,他们俩之间便已经有了不同于常人的?情愫了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着丝织节是在宫中太和殿前的?广场上举办,到了四月初五这天,沈若怜便提前进?了宫。

    她进?宫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匆匆换了身衣裳,沈若怜便先去给皇后请安。

    去凤栖宫的?一路上,她都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碰到晏温,所幸直到到了凤栖宫,幸运地见到凤栖宫只有皇后一人,她的?心才放了下来。

    她给皇后请了安,同她说了会儿话,皇后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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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宫外生活如何,沈若怜也挑着些?有趣的?事儿说与她听,逗得皇后笑声连连。

    皇后又问?了问?她那次摔伤的?事,嘱咐她下次当心,又说身为公主行止坐卧皆要有礼有节,像和一群男子出去骑马这种事以后莫要再?做。

    沈若怜虽然心里不乐意,但?也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又让皇后保重身子。

    两人说了许多,皇后半句没?提前几?日宫外流言那事,沈若怜也就没?说。

    其实她到现在也不知道晏温到底把那柳三?娘怎么样了,她想,这件事有晏温处置,又牵扯到裴词安,她无论如何也不该干涉太多。

    正想着,皇后突然出声将?下人都屏退。

    沈若怜不由微怔,面上划过不解,就见皇后笑着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马上就要行纳彩礼了,嘉宁可会紧张?”

    沈若怜想了想,摇摇头,笑道:

    “不紧张,裴二公子人很好?。”

    皇后面上浮现欣慰之色,眼底柔和,爱怜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次回去,从宫里带两个嬷嬷回去,有些?事,也该让她们教教你?了。”

    沈若怜脸颊微红,她忽然想起那夜晏温发现她桌上放着的?春//宫//图一事。

    当时又羞又气不觉得有什么,后来冷静下来后的?这几?天里,她每每回想起来就只剩下羞赧和尴尬。

    皇后见她面色泛红,低着头沉默不语,以为她是因?为害羞而?不愿意,便又道:

    “请嬷嬷一事还是你?太子哥哥跟本宫提的?,说到底从前是本宫疏忽了。”

    沈若怜眼睫微颤,随后默默点了点头,模样十分乖顺,“嘉宁但?凭母后做主。”

    说完了该说的?,皇后看了看天色,留她在凤栖宫吃饭。

    沈若怜犹豫了一下,道:

    “母后先用?吧,儿臣才进?宫,明日丝织节的?许多事都还没?有准备,就想先回去瞧瞧。”

    皇后打量了她一眼,无奈道:

    “也罢,那本宫就不留你?了。”

    末了,又语重心长地补充道,“你?回去瞧瞧,也早些?用?膳,那些?事自有宫人操心,母后可舍不得我们嘉宁累着了。”

    沈若怜闻言,心底一热,瓮声瓮气回了声“知道了,那儿臣告退。”

    “去吧。”

    天近黄昏,最东边的?幽蓝色天幕已挂上了一轮弦月,西?边天上的?云却仍然被夕阳染得一片橘红,层层翻涌着。

    沈若怜站在廊下,抬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下台阶。

    岂料才刚绕过垂花门,她无意间一抬头,就见一身玄色箭袖锦衣的?晏温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巧的?是,他在她看过去的?时候,似有感应一般恰好?也看了过来。

    沈若怜一眼看进?了他琥珀色的?瞳眸里,天边翻滚的?橘色云层像火一般,映在他幽深的?眸底。

    她的?手一抖,呼吸小小的?顿了一下,心里没?来由生出一丝紧张。

    而?晏温面上表情却毫无半分波澜,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就同她错开了视线,继续朝这边走来,步调平稳。

    两人面对面走着,一旁又没?有岔路,沈若怜再?想去躲已是不能,只得硬着头皮垂首站在原地,略有些?忐忑地等着他走近。

    青石板地砖的?缝隙里有一株嫩绿色的?野草,上面坠着几?滴细小的?水珠,那些?晶莹的?水珠在渐沉的?夕阳下透着七彩光芒。

    沈若怜紧盯着水珠,耳中男人沉稳而?有节律的?脚步声越靠越近。

    她不自觉捏紧了身侧的?衣料,在那双金丝云纹绣线的?筒靴进?入视线的?瞬间,她微微福下身,小小地唤了声,“皇兄。”

    鼻腔里萦绕着淡淡的?青竹香,冷冽干净的?气息如同他这个人一贯的?平静温雅。

    那人在她叫了他后,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脚下步子未停分毫,径直擦着她的?身子绕了过去。

    他的?衣摆带起一阵春夜里潮湿的?晚风,湿冷的?气息轻轻掀起沈若怜鬓边的?碎发。

    第 32 章

    沈若怜起身的动作僵了一瞬, 随即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站直了身子。

    不知?为何,她又低头看了眼那株小草身上的水珠。

    暮色四合,那几滴水珠已不再反出七彩的光, 她垂眸咬了下唇, 也不再停留,继续朝前走?。

    然而才刚走?出?两?步, 身后的男人忽然又出声叫住了她。

    有那么一瞬间,沈若怜并不是很想理他,她十分?想忽略掉那道声音,直接离开。

    可犹豫了一下, 她到底还是停了下来, 转回身笑看向他, 语气里透着客气和礼貌, “皇兄唤我?何事?”

    晏温视线在她带着笑意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蹙了蹙眉, 随后?踅身朝她这边走?了回来。

    夜色四起, 周围的一切几乎都只剩下一个轮廓,男人高大健硕的身影从?黑暗中一步步向她压了过来。

    沈若怜藏在袖间的手指不自觉蜷了起来,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后?退的动作, 定定站在原地,保持着面?上?的笑意。

    晏温身为储君, 儒雅温和, 沈若怜见惯了他穿明黄色蟒袍或是月牙白?和浅蓝色锦袍,却很少见他穿深色衣裳。

    今日晏温这一身窄袖玄色绣麒麟暗纹的交领直裰, 衬得他棱角分?明, 眉眼格外犀利,最后?一丝天光打在他刀凿斧刻般俊朗的脸上?, 半明半晦,愈发显出?他身上?迫人的气势。

    他靠近她的时?候身姿笔直挺拔,如雪松筠竹,目光穿透夜色锁在她的脸上?。

    远处的绢丝宫灯被一盏盏点亮,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沈若怜眼睫轻颤了一下,下意识抿紧了唇,那股熟悉的冷竹香味又重新回到鼻腔,她的脸颊被他隔着衣裳依然滚烫的胸膛染得有些微微发热。

    离他太近了些。

    她最终还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极力保持着淡然的语气,“皇兄叫我?是有什么吩咐么?”

    她觉得男人幽深的视线在她面?上?凝了一瞬,朝她伸出?了手。

    沈若怜下意识想躲,然而才刚动了动身子,男人微凉的指腹已经?擦过她的耳廓。

    她心里猛地一揪,下意识吞了下口水,随即感?觉到头上?发丝被轻轻扯痛,之后?晏温收回手,负手而立,瞧了她一眼,冷声道:

    “步摇勾到头发了。”

    晏温的声音带着沉冷的沙哑。

    他虽同她站得很近,她几乎一抬眼便能?看到他说话时?滑动的喉结,但他对她说话的语气却保持着十足的距离感?,仿若对待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一般。

    沈若怜揪起的心沉了下去,她微垂下眼眸,笑着同他道了谢。

    “皇兄若是再没什么事,我?便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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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晏温淡淡应了一声,在她动作前,他已先她一步转身,迈着一贯沉稳的步伐离开了。

    沈若怜忍不住朝后?看了一眼,夜幕下,那道黑色的身影略显冷寂,很快融在了四周的黑暗里。

    有了凤栖宫这一场小插曲,沈若怜回去后?便没什么心情整理明日要用的东西了,她嘱咐秋容帮她将东西收拾好,自己早早洗漱后?上?了床。

    一直在床上?辗转到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还未亮,沈若怜便被外面?的脚步声吵醒,她迷迷糊糊掀开帘子,哑声问,“秋容,什么时?辰了?”

    秋容凑过来递了杯水给她,接过她手中的帐帘挂起来,“卯时?刚过,奴婢正打算叫您呢,该起身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若怜喝了口水,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点头,“知?道了。”

    她将水杯递回秋容手里,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床尾发了会儿呆,这才慢吞吞从?床上?下来,挪到一边让秋容给她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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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容瞧了眼沈若怜迷迷瞪瞪的样子,问她,“公主昨夜没休息好么?可是有些认床?奴婢应该将公主府的被褥带进来的。”

    沈若怜眯着眼睛,脑袋都要支不住了,闻言嘟嘟囔囔道,“也不是认床,这本来就是我?从?前住的地方,不过就是——”

    她说到这,忽然不说了,人也像是突然清醒了过来,“不过就是想着今日丝织节的事情,睡得晚了些。”

    沈若怜刚睡醒,头发蓬松而凌乱,小脸红扑扑的,原本迷糊的眼睛陡然发亮,纤长浓密的眼睫小扇子一样扇了扇,瞧着说不出?的可爱。

    秋容被她的样子逗笑了,替她系好扣子,宽慰道,“公主的绣功在咱们大燕可是一等一的好,又何必为了今日这丝织节睡不着。”

    沈若怜眨了眨眼睛,又不自觉想起昨夜碰到晏温的场景,沉默着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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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梳妆完后?,简单用了些早膳,沈若怜便带着秋容去了皇后?宫里。

    沈若怜去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妃嫔正在凤栖殿陪着皇后?说话,她进去后?同她们互相见了礼,柔妃让出?皇后?身边的位置,让沈若怜坐了过去。

    又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除了即将生产的孙婕妤以外,其?余嫔位以上?的后?妃都到齐了,恰好此时?太子身边的小顺子来请,说是太和广场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特来邀各位娘娘小主移步。

    沈若怜扶着皇后?起身,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太和广场。

    因着丝织节不是特别重大的节日,因此并不需要朝廷全部官员参加。

    但有些有家眷参加丝织节的官员还是会来观看,是以礼部除了在正前方的位置设置了太子的位置,还在太和殿东侧也设置了一些席位。

    沈若怜她们到太和广场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到了正位上?高坐的晏温。

    晨光熹微,空气氤氲着薄薄的潮气,他金冠束发,身穿一袭明黄色蟒袍,革带收束,显得十分?大气威严。

    在他身旁恭敬地站着两?个官员,他们一人拿着一本册子围着他,一边翻一边同晏温恭敬汇报着什么,晏温眉眼温和地耐心听?他们说着,时?不时?应上?一两?句,那两?个官员便急忙拿笔在册子上?记下来。

    他坐在那里,略微侧着身子,手肘搭在扶手上?,姿态松弛,骨子里却莫名?透着矜贵,仿佛天生就该是这样的上?位者。

    沈若怜远远看着他,忽然无法将此刻端方清隽的太子殿下,同昨夜那个一袭玄衣神色冷漠的男人看作一人。

    恰在此时?,其?中一个官员不知?说到了什么,指了指下首位置,晏温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抬起了头。

    于是,隔着一整个太和广场和无数整齐摆放的绣花架子,男人的视线穿透清晨潮湿朦胧的灰蓝色薄雾,如有实质般沉沉落在了沈若怜脸上?。

    沈若怜步伐微乱,呼吸像是被他的目光掐住了一样,四周嘈杂的声音仿佛一瞬间全部消失,偌大的太和广场只剩下了她和他。

    所幸她感?受到他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便面?无表情地移开了。

    没了他目光的压迫,她这才找回了呼吸的节奏,旁若无事般将视线在场中巡视了一圈,忽然瞧见了在东侧观看席上?的裴词安。

    而他似乎打从?她出?现就一直在看着她。

    沈若怜的心再次被悬了起来,她没想到他会来,又想到方才与晏温对视那一眼自己的反常,不知?裴词安看到多少,忙对他招了招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

    裴词安也对她展露一个温和的笑容,神色间并未见到异常,沈若怜这才放下心来,随着皇后?走?到第一排的绣花架子前。

    此刻晏温也同礼部官员说完了话,从?正位上?走?了下来,来到皇后?和沈若怜身边,“母后?。”

    沈若怜低头盯着自己腰间的宫绦,没看他,也没同他打招呼,只听?皇后?同他说了几句话,随后?晏温离开,她随着皇后?一道在绣花架子前落了座。

    此刻天色已经?大亮,晏温从?李福安手里接过一方干净的湿帕子,卸下扳指擦了擦手,将帕子放在身侧,一边重新慢条斯理地戴扳指,一边同李福安道:

    “开始吧。”

    李福安“诶”一声,拿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宣读了晏温的手谕。

    大意是大燕去岁雪灾,作为食百姓之禄者无论前朝后?宫皆应当为百姓分?忧,今日由皇后?带领众女眷制素衣,绣祈愿香囊,共同为大燕祈福。

    春季的清晨还有些冷,沈若怜搓了搓手,刚拿起一根绣花针,秋容忽然悄悄凑了过来,轻手轻脚替她披上?一件披风,在她耳畔道,“裴公子给的。”

    沈若怜愣了一下,下意识朝裴词安看去,见他对自己笑了笑,她也眯起眼给他回了个大大的笑容,用唇语对他说了句“谢谢”,伸手将披风上?的系带系紧。

    现场十分?安静,她能?感?觉到一道视线从?正前方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也或者是在盯着她身上?的披风瞧。

    沈若怜抿了下唇,收敛起心思,专心绣花。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皇后?第一个绣完,接着孙婧初也绣完了,再之后?沈若怜收了针,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绣好了。

    这些素衣因着是用来提醒自己节俭的,是以这上?面?的绣品并不作为比试之用,有宫人将她们各自的素衣拿起来对众人展示后?,便替各自的主子收了起来。

    真正比试绣功的是第二项绣祈愿香囊。

    香囊都是各个妃嫔贵女提前准备好的,只需要现场绣好纹样,再写一张祈愿的纸条装于香囊内,评出?前五名?后?,大家将自己所绣的祈愿香囊一起挂在太和广场后?面?的一棵古树上?,以此来达到祈愿的目的。

    皇后?不用参加祈愿,而是和十名?宫里的绣娘以及太子一起,在她们绣完后?评定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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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若怜这次准备的是一个白?色的香囊,她回头看了看,发现孙婧初手中拿着的是一个黑色的。

    见她看过来,孙婧初对她友好地笑了笑,沈若怜撇了撇嘴,也扯了个大大的笑给她,然后?转回身,小小哼了一声,开始埋头绣了起来。

    香囊的纹样本就不大,很快大家都绣完了,宫人又给众人发了纸条和笔,沈若怜想了想,写下了一句祈祷国运昌隆,百姓安居的话,放在了香囊里。

    随后?所有人将香囊放在宫人端着的托盘上?,一道呈了上?去。

    两?场刺绣下来耗了一个多时?辰,沈若怜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回头在人群里找到裴词安,刚对他展露出?一个笑容,就听?得上?首晏温温和的声音,“孤觉得这个香囊立意不错。”

    沈若怜下意识朝上?面?看去,就见晏温手中拿着的是孙婧初那只黑色的香囊。

    离得有些远,沈若怜只能?隐隐看清那香囊上?似乎绣了一副画。

    她见皇后?从?晏温手里接过那香囊看了看,又给身旁那些绣娘看,众人都点头称赞。

    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孙婧初一眼,见她面?色如常,只在听?到夸赞的时?候微微垂眸颔首,丝毫没有任何得意与羞赧,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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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大方端庄,颇有高门贵女的气度。

    沈若怜不由也坐端了身子,没忍住,又悄悄掀了眼帘,想去看看晏温看到孙婧初这样作态时?的反应。

    然而她才刚看过去,视线便猛然与晏温对了个正着,他沉沉的目光落在她眼底,看样子已经?看了她一会儿了。

    沈若怜身子一僵,暗暗掐住手心,装作若无其?事般,慢悠悠将视线移到了别处。

    她在花架子下面?暗戳戳抠了几下手指,在心里骂道,他好烦,手里夸的是孙婧初的香囊,看她干嘛?

    想了想,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忿,想抬头悄悄瞪他一眼让他别看自己了。

    可当她再次抬头的时?候,发现晏温的视线已经?从?她身上?移开,正拿起托盘里另一个香囊和皇后?说着话。

    沈若怜:“……”

    好烦。

    又过了片刻,皇后?突然举着沈若怜白?色的香囊,笑了起来,“嘉宁这香囊绣得也太惹人喜爱了,太子你看——”

    说着,她将香囊递到晏温跟前,沈若怜也不自觉跟着看了过去。

    她见晏温看到那香囊上?绣的东西后?,面?上?有一瞬的诧异,随即眼底似乎飞快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细微笑意。

    他伸手从?皇后?手里接过香囊,手指抚过上?面?的刺绣,朝她看了过来。

    沈若怜下意识偏过头,不看他。

    她余光瞥见晏温拿着她的香囊,又仔细看了看,“母后?您瞧,这是否就是绣娘们常说的双面?绣?”

    沈若怜见皇后?接过去,将香囊的口翻了出?来,脸上?笑意更甚,“确实是双面?绣,嘉宁有心了,里面?绣的是只……兔子?”

    晏温也看了一眼,“是兔子。”

    “依本宫看,这今年丝织节的第一呐,合该是嘉宁得了去,太子觉得呢?”

    晏温视线扫过沈若怜,温声对皇后?笑道,“母后?说的是。”

    末了,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毕竟嘉宁这香囊外面?绣的东西,属实让人耳目一新。”

    耳目一新?她在香囊外面?绣了只猪他就耳目一新了?

    沈若怜心里狠狠腹诽,没理会他话里是否有对自己的揶揄,只管低着头,装模作样地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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