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副端庄含蓄的模样,顺便瞟了孙婧初一眼。
定下沈若怜为第一之后?,皇后?与太子和几个绣娘们又一同评出?了其?他几个名?次,孙婧初毫无悬念被评成了第二名?。
几人一起上?前谢了恩,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去了太和广场后?的古树旁,自有小太监搬着椅子,替她们将祈愿香囊挂了上?去。
仪式结束后?,众人便都来到了太和殿内,宫人端出?了今年给众人的奖赏。
沈若怜够着脑袋看了看,见那托盘上?摆着有玉如意、东海夜明珠、南红玛瑙赤金头面?、笔墨纸砚、古书等。
皇后?让沈若怜第一个选。
沈若怜起身谢了恩,走?上?前来回看了一圈,视线被一副玉佩吸引了过去。
那玉佩是由一块儿紫玉雕刻而成,紫玉的水头十分?不错,质地柔润,色泽清透莹润,细看之下雕工也十分?精细。
最主要的是那块儿玉佩是一副阴阳玉佩,两?个玉佩合在一起是一整个圆形,分?开后?,外面?的玉佩是一个圆环,里面?则是一个更小一些的圆形玉佩。
沈若怜将那玉佩拿在手里细细看了看,忽然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将本来打算纳采后?送给裴词安的荷包提前送了他,她还正琢磨着到时?纳采送他什么呢,如今看看,倒觉得这副玉佩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抬起头,刻意忽略左前方那道如有实质的沉冷目光,笑着对皇后?道:“母后?,儿臣选好了。”
皇后?见她选了这个,仿若早就料到一般,眼神往裴词安的方向瞟了一眼,欣慰笑道:
“嘉宁眼光倒是不错,母后?恰好知?道这副玉佩还有个名?字,嘉宁可知?叫什么?”
沈若怜眼珠转了转,料想定是些比较暧昧的名?字,她一想到若是让裴词安听?到,就觉得有些难为情。
正犹豫着不知?如何回答时?,就听?到左前方太子的声音淡淡传来,“母后?,我?们还是看看孙小姐她们几人要选什么吧?”
他说话时?,面?上?神情和往常一样温雅,眼底也像是盈着和风暖日,极尽温和恭谦,然而沈若怜还是在他不经?意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沉郁。
她没管他,径自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刚坐回去,感?受到身后?有道视线在看着自己。
沈若怜一回头,正对上?裴词安的笑脸,她不由举起手中的玉佩晃了晃,眉眼弯弯地对他甜甜一笑,用唇语问他,“好看吗?送给你的。”
裴词安对她眨眨眼,无声地笑看着她。
忽然,沈若怜发现裴词安朝上?首看了一眼,收敛起了笑容,端正坐好。
沈若怜笑容僵在了脸上?,顺着他方才的视线看去,就发现晏温一手支着额角,微微掀起眼帘,正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二人方才的互动。
见她看过来,他唇角的笑意扩大了不少,视线从?她手中拎起来的玉佩上?淡淡扫过,而后?落在她的脸上?。
看过来的视线里,透出?一丝深不见底的笑意和玩味来。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眼神。
第 33 章
沈若怜像是被他的视线烫了一下一般, 忙得收回目光,而后将那枚玉佩藏在袖中,回到座位上坐了下来。
半晌, 晏温的声音从上首传来, 她听见他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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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润,好似心情十分愉悦, 淡笑着问孙婧初,“那么孙小姐瞧瞧,喜欢哪一件?”
沈若怜在心里哼了一声,摸了摸手里的玉佩, 又抬头看了眼对面的裴词安。
见他正侧着脸跟身旁的同僚说话, 没看见她在看他, 她又将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 百无聊赖地拨弄起桌上的一个青花瓷小茶杯。
她听见孙婧初走上前去,语气温婉地开了口, “臣女谢皇后娘娘、谢殿下赏赐, 只是?臣女并?不想要这些物件,臣女斗胆,想求殿下一道恩旨。”
她这话一出口, 殿上所有?人都看向她,就连沈若怜也?忍不住诧异地看她, 不知她又要做什么。
毕竟虽说这丝织节的前几名是?可以向皇家?提个小小的请求, 但那只是?一种说法,除了她那年求了出宫以外?, 自来还从未有?人斗胆到敢去向天家?提请求的。
可孙婧初说完那句话后, 便静静立在那里,微微垂着头, 饶是?被殿中人以各色目光审视,她仍姿态不卑不亢,十分大方坦然。
晏温笑看着她,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一贯的温和,问,“孙小姐所求为何?不妨说来听听。”
末了,他的视线在殿中淡淡扫过,又十分贴心地补了一句,“若是?不方便说,也?可下来再同孤与母后细说。”
这话听在孙婧初耳中,便有?几分暧昧的意思,她的耳朵微微泛了红,却没有?表现出分毫扭捏,对太子和皇后行了一礼,言辞恳切道:
“臣女恳请殿下准许我父亲近一个月乘步辇上朝。”
顿了顿,她没理会旁人小声的议论,补充道:
“前几日接连下了几天雨,家?父的膝盖便犯了风湿,从宫门口走到乾坤殿这一段,对于家?父来说属实艰难,虽说这请求有?些大逆不道,但臣女还是?希望殿下能开恩准允。”
说着,她就跪了下去。
一般大臣上朝,都是?将马车停在宫外?,步行走到乾坤殿来,在宫中乘坐轿撵,那是?只有?宫里主子才有?的待遇和特权。
这个请求往小里说是?孙婧初的一片纯孝之心,但倘若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恐怕会怀疑孙首辅一家?是?否存了欺君谋逆之心。
沈若怜不由多看了孙婧初两眼,心里说不出对她是?什么感觉,但也?是?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打心底里意识到,原来孙婧初和晏温才真的是?一类人。
她敢站在大殿中央,不卑不亢地替自己父亲争取乘坐步辇的权利,不论是?为了向众人表现她的孝心,亦或是?真的为她父亲考虑,她都能站出去,同他们?说出那番话。
可她呢,泪点发达,经常忍不住哭鼻子,做事犹犹豫豫,又爱多想,唯一能称得上优点的大概也?就只有?善良了吧。
哦,也?不对,她还有?一点,那就是?心思简单,虽然不懂得前朝后宫的尔虞我诈,但每天吃点好吃的,玩点有?趣的就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恐怕也?就只有?裴词安能觉得她是?世间最好的姑娘了吧。
沈若怜搓了搓鼻尖,心里想着,或许她出宫嫁给裴词安,平平淡淡过一辈子,才真的是?最好的选择了吧。
她小小地抬起了头,看了眼上面?的晏温,忽然觉得自己开始有?些理解他对自己婚事的安排了。
晏温也?察觉到了沈若怜的目光。
他用?余光瞧过去,见小姑娘面?上神情堪称精彩,一会儿沮丧一会儿又瞧着释然,有?一阵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偷偷抬眼瞟他两眼。
浅薄的心思全都写在了脸上。
他乜了小姑娘一眼,视线重?新看向孙婧初,和颜悦色道:
“孙小姐能有?如此孝心,孤自当答应,况且体恤臣下本就是?孤应当做的,还请孙小姐回去转告你父亲,当以身?体为重?,若是?实在无法上朝,告假两日孤也?是?允的。”
孙婧初闻言面?色陡然变白?,咬着唇没出声。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逾距了,自作?聪明?地想在人前表现自己的孝心,今日当着众大臣的面?先替她父亲求恩典,那无异于是?在说殿下不够体恤臣下。
晏温说完话,也?没叫她平身?,她自是?规规矩矩跪着不敢动。
殿中众人也?都察觉出了不对,皆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觑着这位年轻太子的脸色。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片刻后,就听晏温又笑道:
“罢了,既然孙小姐如此有?孝心,那今日丝织节,孤便另赐些东西给大家?吧,李福安,将孤准备的东西拿给她们?。”
末了,他才拿正眼瞧了她一眼,语气有?些淡,“孙小姐也?起来吧,地上凉,莫跪了。”
话音落下,殿里气氛才算是?重?新活了过来。
沈若怜听说晏温又有?赏赐,心里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下全忘了,只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朝李福安看去。
等了片刻,就见李福安端着一个托盘上来,里面?装着几样东西。
隔得有?些远,她没看清是?什么,直到李福安端着托盘来到她们?面?前,将东西一一给她们?,她才看清楚。
李福安给那两位官员家?的小姐给的是?两瓶西域进贡的桂花精油,给柔妃给的是?一柄金镶玉的玉如意,那三人笑着同晏温谢了恩。
沈若怜又看向孙婧初,见李福安给她的除了一盒胭脂以外?,还多给了她一柄玉骨折扇。
她撇了撇嘴,再过几个月就要入夏了,晏温这赏赐还真是?贴心,然后她就看见李福安将一串迦南念珠递到了自己跟前,笑着同她道:
“公主,殿下有?赏。”
沈若怜:“……”
怎么旁人的又是?精油又是?胭脂,到了她这就成了一串念珠?样子还这么笨重?古板?是?想让她干脆出家?去算了么?还是?又要让她清清心……
她鼓了鼓嘴,有?几分不情愿地从李福安手中接了过来,道了声谢,手底下掐着那串念珠,脸上有?些发烫,总觉得一旁孙婧初看过来的视线都带了几分嘲笑。
偏偏她感觉他此刻在看着她,她又不敢拒绝赏赐,也?不敢抬头用?眼神质问他。
真的要被这什么破念珠烦死了!
得了这串念珠之后,沈若怜什么心思都没了,听他们?说什么都觉得烦,又煎熬地听他们?说了会儿话,才终于熬到了午宴的时候。
趁着宫人上菜的间隙,沈若怜左右瞧了瞧,见没人注意到她,她悄悄窜到了裴词安的桌旁,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腰,“诶诶。”
裴词安正同旁边之人说着话,感觉到有?人在动自己,一转身?就看见沈若怜有?些郁闷的小脸,他一怔,忽然笑了起来,低声同她道:
“公主怎么过来了?可是?觉得无聊了?”
沈若怜点点头,觉得还是?裴词安懂她,可惜今日白?玥薇没来,不然他们?三个还能一起说说话。
她想了想,问他,“听说今夜有?个南方来的戏班子要在百花楼唱戏?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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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听怎么样?”
裴词安看了眼一旁的同僚,侧过身?子,压低了声音问沈若怜:“公主听谁说的?”
“还能是?谁,小白?白?呗。”
裴词安听她这么叫白?玥薇,忽然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同她道:“百花楼人多且杂,公主——”
话说到一半,他对上沈若怜嗔瞪过来的威胁的眼神,笑了一下改口,“那我们?晚上叫上白?小姐,再带几个护卫去瞧瞧,不过公主得先答应我,到时候带上帷帽。”
沈若怜一听裴词安这话,生怕他再反悔了,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了。
一想到晚上就能出去玩了,沈若怜忽然觉得这宴席也?没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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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滋滋地想着晚上的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末了,还不忘对看过来的裴词安扯出一个大大笑容来。
她这一笑,又觉得上面?位置立刻有?一道视线压了过来,不过沈若怜没当回事,已经习惯他那种时不时充满压迫性的眼神了。
她拿起筷子,看着一桌美味菜肴,自顾吃了起来。
待到宴席用?得差不多的时候,殿中气氛也?活跃了不少,众人都开始离席给旁人敬酒交谈,晏泠在这时候也?凑了过来。
“我说皇妹啊,你泠哥哥可是?好些时候没见你了——”
话音未落,晏泠上下扫了她一眼,蹙眉颇为嫌弃地问道:“你最近是?不是?胖了?可是?宫外?的日子太舒坦了,瞧把你吃得珠圆玉润的。”
沈若怜:“……”
这人这么多年都是?这毛病,狗嘴里从来没吐出过好话来。
沈若怜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不打算再理他,将眼神挪向了别处。
然而这一瞥眼,不自觉又看到了晏温的方向,她在看到他和他身?旁之人时,愣了一下。
晏泠也?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晏温正站在大殿一处比较偏僻的地方,似是?在醒酒。
而在晏温身?旁,楚家?新任家?主,从前楚老?的大儿子楚衡,正带着一个同嘉宁差不多年龄的小姑娘在同晏温说着什么。
那小姑娘看样子应当是?楚衡的女儿,楚衡对晏温说了句什么,又看了眼自己的女儿,晏温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向她,神色温柔地同她说了句什么。
然后那姑娘就红了脸,低下头去,低低回应了一句。
沈若怜只看了一眼就转回了视线,夹了一筷子豌豆黄放进口中,用?舌尖碾碎,口腔里霎时被甜腻的味道占领。
倒是?一旁的晏泠,看了一会儿,轻轻啧了一声,凑到沈若怜耳旁,贱兮兮道:
“瞧瞧,从前还说你这太子哥哥不近女色,这一朝说要娶太子妃了,突然就跟铁树开花了一样,一次要纳好几个,据说这楚家?女,也?是?这次选秀要册封的人选之一。”
他碰了碰沈若怜,“嘉宁你说,咱们?的太子殿下,是?不是?已经食髓知味了啊?”
沈若怜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晏泠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脸忽然就红了。
她不想同他讨论这些,又夹了一筷子豌豆糕,默默送进嘴里用?舌尖碾碎。
晏泠看了眼她鼓鼓囔囔,像个小包子一样的脸颊,又瞧了眼那亭亭玉立的楚家?姑娘,嘉宁这娇憨的模样简直不像是?一个即将出阁的姑娘。
他故作?夸张地摇了摇头,重?重?叹了一声。
午宴结束后,众人便散了席自行出宫,沈若怜和裴词安约定?好,让裴词安在宫门口等她,两人出了宫一道去白?府找白?玥薇,而她则要先去皇后宫里辞行。
到了凤栖宫,沈若怜刚到暖阁门口,便瞧见里面?晏温的身?影。
她脚底下犹豫了一下,才迈开步子走了进去,“母后。”
晏温是?背对着她坐在梧凳上的,闻言侧过身?子看了她一眼,站起身?,也?不出声,就将他方才坐过的靠近皇后床头的凳子让了出来。
沈若怜也?没说谢,默默擦着他,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坐下,看向皇后,“母后是?今日累着了么?可有?找太医瞧过?”
午宴快结束时皇后提前离了席,想必是?早起折腾一早上有?些累。
皇后笑着摇摇头,“不碍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罢,又看向晏温,“怎的嘉宁来了也?不说话?你妹妹如今在宫外?,你许久才能见上一面?,你们?兄妹二人怎么一个两个都像是?闷葫芦一样?难不成还生分了?”
沈若怜低着头心里有?些忐忑,闻言不知该如何回答。
倒是?身?后的晏温笑道:“哪里就能生分了,不过是?儿臣前些日子给嘉宁布置的课业,嘉宁没有?答上来,儿臣训斥了她几句,她如今正恼着儿臣而已。”
皇后听了,神情一松,也?不由笑了起来。
这种事情从前也?不是?没有?过。
晏温对嘉宁的课业极其上心,可偏偏嘉宁是?个爱玩的性子,为此没少挨晏温的训斥,只要来给她请安的时候两人不说话,皇后便知道定?是?晏温又训斥嘉宁了。
只是?那兄妹俩每次生了气,最后都是?晏温去将小姑娘哄好,为此她和老?四还经常笑说,总算有?个人,能让咱们?一贯最是?铁面?无私的太子殿下没了脾气。
她拉过沈若怜的手拍了拍,笑道:
“那嘉宁这次可不能太快原谅你太子哥哥,如今都是?要出阁的大姑娘了,岂能还让他随意训斥的。”
沈若怜听不出来皇后话中的试探,晏温却是?能听出来的,他先一步赶在沈若怜前面?开了口:
“母后这次可不能惯着她了,就是?因为要成家?了,才更要立立规矩,免得叫人笑话。”
说罢,他又看向沈若怜,冷着脸,故作?严厉道:
“待会儿来孤的书?房,上次罚的书?还未抄完,今日抄完再出宫。”
虽然知道晏温是?在替她解围,但沈若怜还是?忍不住小小地替自己辩解了一句,“可裴词安还在宫门口等我——”
她语气里显然是?更为挂念裴词安一些。
晏温余光看到皇后眼底的怀疑消了下去,打断沈若怜的话,“孤派人去同他说。”
沈若怜撇了撇嘴,低下头抠着手指不再说话了,她心想反正晏温也?就是?说给皇后听的而已,待会儿出去了她就同他分道扬镳不就好了。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皇后要休息了,沈若怜便和晏温一道从暖阁里退了出来。
沈若怜一路默默跟着晏温出了凤栖宫,到了出宫和去东宫的分岔路口时,见他还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她抿了抿唇,站住脚步不走了:
“那……皇兄,我先出宫了。”
晏温也?停了下来,回头冷睨了她一眼,神情早不复方才在皇后面?前时的温和。
沈若怜下意识缩了缩脑袋,又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轻咳了一声,将背挺直了些,就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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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道:
“孤方才在凤栖宫时,不是?说让你去书?房抄书?的么?嘉宁这么快就忘了?”
沈若怜猛地睁大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清澈的眼底透出一丝茫然,殷红的小嘴也?微微张着,显出几分不可置信来,“可、可方才不是?……不是?……”
晏温转过身?来直直地面?对着她,阳光在他的金冠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他压下薄薄的眼皮,笑睨着她,“不是?什么?”
不是?为了替她在皇后面?前遮掩她从前不堪的感情么?
沈若怜没敢说出来,竟然一时语塞,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九年多,她是?第一次发现她的太子哥哥原来也?有?这么不讲理的一面?,他面?上的笑意越深,就越发让人捉摸不透,就好像从前的光风霁月都是?他腹黑内里的伪装一样。
沈若怜垂着头站在原地不说话了,视线移向一旁的亭子里,无声地跟他犟着。
晏温似乎也?不急,她不说话,他也?不说,就好整以暇地站在那,想要看她是?什么反应。
渐渐的,沈若怜觉得日光有?些刺眼,火辣辣地落在身?上晒得她有?点烦躁,心里更是?憋了一肚子气。
她自然知道他不可能喜欢她,那天晚上在公主府,她那么问他不过是?想刺他一下,最好能让他像从前那样疏远她,别再时不时出现在她面?前搅得她心绪不宁。
从前她总是?缠着他,现在她如他的愿安安分分想要嫁给裴词安,他倒是?不知哪里不对了,那夜两人都闹得那么难堪了,他就不能放过她。
沈若怜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最后终于忍不住鼓足勇气,抬头直视着晏温,想告诉他她要走了,她要去找裴词安。
正憋了一口气打算开口,晏温却先她一步挑了挑眉,云淡风轻地问她:
“白?玥薇和你上次让孤批改的课业,还在孤的书?房里放着,你确定?不随孤去取?”
沈若怜:“……”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沈若怜忽然记起来,昨天进宫之前白?玥薇确实拜托过她将那课业取回来,说是?过几天夫子要检查,若是?没有?,她哥又要关她禁闭。
她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
“那我在这等着,皇兄派人给我送来。”
“孤找不到了,回去找得费些时间。”
沈若怜深吸了一口气,“没关系,我在这多等会儿。”
晏温轻笑一声,“你亲自去找。”
“……”沈若怜又不说话了。
烦死了。
等了片刻,他垂眸盯着她,一字一顿问她,“去,还是?不去?”
沈若怜张了张嘴忍住,又张了张嘴又忍住。
方才憋得满满的怒气,忽然像是?被人扎了个口子给泄了出去一样,呛得她一口怨气梗在胸口差点儿上不来气儿。
她憋得脸都红了,眼里眼泪汪汪的,瞪着他看了好久,才从嘴里不情不愿地蹦出一个字,“去。”
说完之后,沈若怜“哇”的一声在心里哭了出来,她觉得这个“去”字说得屈辱极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晏温却好似心情极好,喉咙里溢出一丝闷笑,看了她一眼,率先朝通向东宫的那条路走了。
沈若怜耷拉下脑袋,蔫头蔫脑跟在晏温身?后,步子重?得几乎要抬不起来。
她总觉得那夜两人争执过后,这么多日不见晏温,他似乎哪里变得不一样了,变得她有?些……害怕。
到了东宫书?房门口,晏温停了下来,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秋容,意思明?显。
沈若怜现在有?些怕同他独处,假装没看到他的眼神,轻咬着下唇,一双眼睛滴溜溜在院子里乱转,假装欣赏景致。
然后她就听到晏温淡淡的声音:“李福安,你去叫小顺子通知裴词安不用?等了,顺便带秋容去偏房歇着。”
末了,他又意味深长地补了句,“带远些,去隔壁院里。”
沈若怜:“……”
不带这样的!
她心里有?些急了,回头看了看秋容,正打算开口对晏温说人多力量大,大家?一起找那两本课本,找到了她就不多打扰了。
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晏温就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完了还站在门边的位置看她。
压根没给她开口反驳的机会。
沈若怜又回头可怜兮兮地看了秋容一眼,站在门口摸了摸鼻尖,这才深吸一口气,磨磨蹭蹭走上台阶。
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她站定?了下来,抬头看了晏温一眼。
男人身?量修长,一袭月白?色锦绣常服,眉眼掩在门框的阴影里,见她看来,他微微侧过了身?子,淡淡挑了挑眉,似乎在用?眼神问她,“进,还是?不进。”
这哪里是?询问,分明?是?威胁。
沈若怜在心里哀嚎了一嗓子,紧紧抿住唇,气鼓鼓地提起裙摆跨过了门槛。
晏温被她那副英勇就义的表情给逗乐了,轻笑一声,转身?走到书?案前,顺手从书?案上拿起一把紫檀木镇尺。
收敛了笑意,“把门关上。”
第 34 章
沈若怜慢吞吞“哦”了一声, 挪到门边把门扇轻轻阖上,关门的时候她还特地朝外看了一眼,见李福安已经带着秋容去了隔壁院子。
“怎么?”
晏温瞧着她的小动作, 将镇尺放下, 拿了本书在手中翻着,“怕孤?”
沈若怜忙摇了摇头, 故作轻松的?走到旁边,勾着脖子,视线在书架上来回扫视,“咱们还?是快些找课本吧, 我?今晚还约了词安和小薇薇呢。”
晏温闻言, 翻书的?动作一顿, 视线从书页挪到了她的脸上, 眸色沉了沉,“又去哪儿野?你还?记不记得你是大燕的?公主??”
他的?语气有些严厉, 沈若怜心里不由跟着紧了一下, 双手背在身后绞手指,低着头?不说话?了。
反正她现在也是说多错多,还?不如不说。
她本就是个心思浅的?, 性子也软糯,那夜里她也是和晏温气急了, 话?赶话?才让她说出了那些, 她事?后想?起来既匪夷所思又有些后怕的?话?。
有时候鱼死网破的?勇气就只有那么一次。
说到底,是晏温从小教?育她、抚养她长大, 她对他多多少少有些惧意。
尤其是从前一贯温和的?他, 最近已经?连着两次因?为她而动怒,而此刻又是在他书房, 让她不由想?起从前许多次他在这里罚她抄书、训诫她的?经?历。
她心里觉得委屈,本以为喜欢上他已经?让她的?生活一团糟了,可不知为何,自打她决定与裴词安成亲之后,这一切好似往更糟的?方向发展了。
这般一想?,她又觉得好难过,鼻尖一酸,眼眶就跟着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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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打算哭?”
晏温这次没惯着她,也没过来哄她,只是站在原处没动,沉声问。
沈若怜吸了吸鼻尖,把涌出来的?眼泪压了回去,委屈巴巴地摇了摇头?,喉咙紧到说不出半个字来。
她察觉到晏温的?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眼,随即听他有些嫌弃地说:
“将你身上的?披风脱了。”
沈若怜怔了一下,没料到他竟然说的?是这个,犹豫道:“可……这是裴词安——”
“你自己瞧瞧那披风的?料子,怕是连你的?婢女?都不愿穿,你好歹也是孤悉心娇养长大的?公主?,什么好东西?没给你供着?如今穿着这件披风满宫里跑,尽让宫人看了笑话?!你不嫌丢人孤还?嫌!”
晏温平素给人都是温文尔雅的?感觉,此刻关起门来,难得语气严厉地对她说了这么多,就比旁人生气时愈发显得吓人些。
沈若怜缩了缩脖子,小小的?脑袋瓜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是听明?白了,说到底,他如今还?是因?为裴词安让她接连受伤的?事?而看不上裴词安了,所以才会在他给她的?东西?上挑刺儿。
沈若怜攥紧披风,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向他,小声却坚决地拒绝:
“之前不是在公主?府门口的?时候,已经?同皇兄说得很清楚了么?”
“清楚什么?”
沈若怜犹豫了一下,掀起眼帘悄悄觑了他一眼,见他正盯着自己看,她又慌忙低下头?去,脚尖在地上蹭了蹭,声音更小了,语气却还?是很坚定:
“说清楚最近一段时日皇兄不要再同我?有瓜葛了。”
感觉到身前男人的?身形动了一下,沈若怜后退一步攥紧披风,防备地盯着他的?动作,慌忙补充道:
“皇兄当?时也是答应了的?!还?说……还?说会如我?所愿。”
小姑娘站在那里,紧紧裹着身上的?披风,缩着脑袋跟个鹌鹑一样?。
明?明?胆小得要死,嗓音也软软的?,整个人看起来娇气怯弱又带着点?儿可怜劲儿,晏温觉得只要他想?,一只手就能掐死她,偏偏那张嘴里说出的?话?叫人忍不住火大。
她但凡此前对孙婧初有这般坚决的?态度,也不至让人欺负了去,最后还?得他去替她摆平皇后的?猜忌。
怎的?,合着是平素他太惯着她了,以至于让她只敢对他一人这样??
晏温被她气笑了,“啪”的?一声合上书,压着火气不紧不慢朝沈若怜走来。
男人的?气息和压迫感一瞬间就罩在了沈若怜头?上,她还?想?要后退,却突然被他一把钳住了手臂。
男人干燥的?掌心里,火热的?温度让她心底一烫,而那冰凉的?白玉扳指,又硌得她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沈若怜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夜她看完话?本后做的?那个梦。
梦里他的?手也是这样?从床帐里伸出来,紧紧箍住了她,后来她醒了过来,再度睡去的?时候,梦里还?是这只手,猛地将她拖进?了床帐里,之后她便被他紧紧压在了身下。
沈若怜的?脸忽然开始隐隐发烫,抿着唇再不敢乱动了,只有浓黑的?眼睫毛不停轻颤,反映出她内心的?慌张。
这般沉默了半晌,沈若怜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觉得她可能永远也做不到,遇事?像孙婧初那般镇定大方吧。
这么一想?,她心里忽然觉得酸酸的?,他去管好他的?孙小姐就好啊!总是管她穿什么干嘛!
沈若怜索性破罐子破摔,鼓起仅剩不多的?勇气与他那沉冷的?眸子对上,生疏地发了次脾气,“皇兄到底想?干什么?!若是没事?就放我?出宫!我?要去找裴词安!”
她眼尾泛着红,眼底水濛濛的?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卷翘的?眼睫上沾着细碎晶亮的?泪珠,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一照,让晏温想?起了清晨花瓣上的?露珠,干净莹润。
这一眼瞪过来,晏温没感受到半点?气势,反倒被她那娇媚的?一眼瞪得像是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一般。
他呼吸一沉,喉咙里划过片刻痒意,淡淡瞥她一眼,笑道:
“急着去找裴词安?”
沈若怜鼓起勇气回瞪过去,理直气壮道:
“我?和词安约好今晚要出去玩,我?都快要成亲了,你不能这般管着我?。”
“沈若怜。”
晏温眯了眯眼,气笑了,“你还?记不记得谁是你兄长了?你即使成亲,孤还?是你的?兄长,孤不管你谁管你?”
前段时日他就是太纵着她了,总以为她自己能独立生活,哪知短短几日她频频受伤,甚至招摇到他的?心腹都来他面前隐晦的?提醒过。
他也早就提点?过她,谁知她如今不知收敛,还?一心要和裴词安往外跑。
“孤倒不知,让你搬出皇宫,将你纵成了这个样?子!”
他沉了脸,眸色晦暗,攥着她手臂的?大掌猛地收紧。
沈若怜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他攥得越来越疼,但她不敢挣扎。
她知道晏温正在极力?克制着情绪,她甚至可以看到他冷白色的?手背皮肤下,因?为隐忍而现出的?几条青筋。
她那点?儿为数不多的?勇气又没了,她觉得自己面对晏温时的?勇气,总是像墙上那些立不住的?稀泥,才糊上去就软趴趴地瘫了下来。
沈若怜低垂着头?,心情沮丧。
好没出息啊,怎么又想?哭了,就像她小时候每次跟别人吵架,心里想?得好好的?,结果一张口自己就先蹲地下开始泣不成声。
气氛出奇得安静,安静到连窗外树枝上麻雀煽动翅膀的?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晏温的?视线从她白皙细嫩的?后脖颈上扫过,接着落在她嫣红的?眼尾上。
鼻腔里忽然萦绕起一阵甜橙的?味道,他恍惚间记起了在寒山寺的?窗外,那一瞬间他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而阴暗的?欲念。
晏温用舌尖抵住上颚,攥着她手腕的?拇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腹轻轻触到她手腕内侧细嫩的?肌肤。
比他夜里穿的?最好的?寝衣还?要滑软。
沈若怜丝毫没察觉出自己方才的?样?子有多娇媚诱人,只是觉得晏温看向她的?眼神忽然变了,变得同那日寒山寺时候的?眼神一样?。
她心里莫名紧张起来,胸膛开始微微起伏,呼吸也跟着急促了不少。
“皇……皇兄——”
“自己脱,还?是孤给你脱?”
沈若怜感受到腕上有痒痒的?触感,男人手指上的?温度,几乎要穿透她薄而敏感的?皮肤。
又听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暧昧不清的?话?,沈若怜心脏瞬间一紧,浑身血液激流涌动,眼底裹着的?泪终是忍不住,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小姑娘带着哭腔,被他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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