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花臂男终于踉跄着爬起,抓着怀里那叠烫手的钞票,像抓着救命稻草。他不敢再看王东一眼,低着头,跌跌撞撞往门口挪。身后七八个混混亦步亦趋,人人面色惨白,脚步虚浮,仿佛刚从地狱爬回人间。
走到门口,花臂男忽然停住,肩膀剧烈起伏。他没回头,只是声音嘶哑地飘过来:“王东……你赢了。”
王东没应声。
花臂男咬牙,喉结滚动:“但我不信……你不惜代价设局,就只为罚我们这点钱?”
这一次,王东抬起了眼。
目光沉静,却如渊渟岳峙。
“罚钱?”他唇角微掀,极淡,极冷,“我只是在清理垃圾。”
花臂男浑身一震,再不敢多言,推门而出。
厚重的防火门合拢,隔绝了门外微弱的夜风。
大厅重归寂静,只剩玻璃渣在灯光下泛着细碎寒光。
于曼云走到王东身侧,低声问:“东哥,真的只让他们赔三年?”
王东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眸色幽深,“合同上写十年。但——”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拂去袖口沾着的一星酒渍。
“三个月后,我会让东海银行重新评估邱氏集团信用评级。届时,所有与邱龙有关的担保贷款,都将触发连带违约条款。”
于曼云眸光一闪,“所以……那三百多万,根本不是为了让他们还?”
“不是。”王东转身,走向大厅中央那张唯一完好的红木圆桌,“是让他们活成活靶子。”
他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邱龙没死,只是暂时昏迷。但他身边,已经没人敢替他做主。而这些混混,是邱龙亲手养出来的狗。狗跑了,主人的威信就塌了一半。狗还在跑,却没人追——剩下那一半,也就跟着塌了。”
李莽端来一杯温水,放在王东手边,“东哥的意思是……借他们的嘴,把邱龙‘不行了’的消息,散出去?”
“散?”王东摇头,“不用散。只要他们活着,只要他们还在东海市露面,哪怕只是去菜市场买把青菜,都会有人盯着。他们会怕,会慌,会忍不住找人打听。而打听的人,又会去找更上层的人打听……消息就像水,堵不住,只能顺势引流。”
他端起水杯,浅饮一口,“邱龙醒不来,消息就永远在流。邱龙醒了,也晚了。因为流出去的东西,已经变成钉子,一颗颗楔进他的底盘里。”
于曼云若有所思,“所以……今晚砸的不只是酒柜,还是邱龙的脸。”
“不。”王东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轻碰,发出一声清响,“砸的是他的命脉。”
他起身,缓步走向那面废墟般的酒柜残骸,蹲下身,从碎玻璃中拾起一只尚算完好的水晶酒杯。杯身刻着烫金字母:D.L. & Co.
他摩挲着那串字母,声音很轻:“闫家倒台,是因为触碰了我的底线。邱龙敢伸手,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底线。”
李莽沉默片刻,低声道:“东哥,邱龙背后那位……真不管?”
王东将酒杯轻轻放回废墟之上,杯口朝天,像一座微小的墓碑。
“管?”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讥诮,“他连闫家都保不住,凭什么保邱龙?”
“可闫家……毕竟是东海一线豪门。”
“一线?”王东直起身,目光扫过大厅穹顶那盏未被砸坏的水晶吊灯,灯光透过无数棱面折射出冷冽光芒,“闫家倒了,不是因为不够强。是因为他们忘了——真正的高手,从不亮剑。剑藏鞘中,才是最锋利的时候。”
他停顿数秒,声音沉如古井:
“邱龙以为,他躲在豪门背后,就能为所欲为。却不知道……那些豪门,从来只养鹰犬,不养虎豹。”
“而我——”
“不是鹰犬。”
“是虎。”
话音落,他转身,大步走向电梯间。
于曼云和李莽立即跟上。
电梯门无声合拢前,王东最后望了一眼满地狼藉。
玻璃渣在灯光下闪烁如星,酒液在地面蜿蜒成暗红溪流,空气里酒香未散,却已混入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那是血的味道。
也是权力落地时,碾过骨头发出的闷响。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于曼云忽道:“东哥,刚才陈秘书说……邱龙还没脱离危险。”
王东闭目靠在轿厢壁上,声音倦怠却清醒:“我知道。”
“那……要不要……”
“不用。”他睁开眼,眸底漆黑如墨,“让他活着。”
“活着,才看得见自己怎么一步步被蚕食。”
“活着,才配得上这场葬礼。”
轿厢抵达地下二层车库。
车门自动开启。
一辆纯黑迈巴赫静静停在那里,车身线条冷峻,车窗漆黑如镜,映不出任何人的脸。
王东坐进后座,于曼云坐在副驾,李莽坐进驾驶位。
引擎低鸣启动。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坡道,汇入城市凌晨空旷街道。
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光影在车窗上流动,像无声奔涌的河。
王东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开口:“通知财务部,明早九点,把银河娱乐城全部股权,转入林晚名下。”
于曼云一怔,“林小姐?可她……不是一直在国外?”
“是。”王东闭目,声音平静,“但她该回来了。”
“东哥……您是认真的?”
“嗯。”他睫毛未动,“银河,不该姓王。”
李莽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欲言又止。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江风呼啸拍打车窗。
远处,城市天际线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高楼灯火如星火点点,却再无人能看清哪一盏,属于谁。
王东终于睁开眼,目光投向江面。
江水滔滔,奔流不息。
而岸边,一艘白色游艇静静停泊,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船头挂着的“邱”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一角,已被不知何时泼溅的红酒染成暗褐。
像一道溃烂的伤口。
王东收回视线,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回家。”
车速加快。
晨光初破云层,洒在江面,碎成万点金鳞。
而江底深处,暗流早已悄然改道。
无人察觉。
却已注定,再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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