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峰眉头微挑,第一时间抓起对讲机,“怎么回事!”
没有回应,电流声愈发强烈,断断续续地夹杂着慌乱嘶吼。
好一会,才终于有人接话,“峰哥!不好了!有人闯进来了!”
“是警察!好多人……”
不等他把话说完,对面就传来警方的一声厉喝,“把对讲机放下,双手抱在头上,蹲下不许动!”
轰隆!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办公室炸响!
原本还在满脸喜色,低头清点现金的一众手下,动作瞬间僵住,眼底的亢奋也随之褪去。
程峰的瞳孔......
花臂男脸色骤然一白,瞳孔猛地收缩,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死死盯着于曼云,嘴唇翕动,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
于曼云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两口深井,里头没怒、没火、没嘲弄,只有一种彻骨的冷意,仿佛早已将他从头到脚剖开过三遍,连骨头缝里的软弱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不是错在喝多了酒,不是错在吹了牛,更不是错在调戏了那个女人——而是错在把王东当成了昔日那个靠关系上位、靠脸面撑场子的“新贵”。
错在把李莽当成了被蒋红盛压制多年、只会低头忍气的旧部。
错在以为邱龙还在外面站着,就能保他全身而退。
可现实是——邱龙今晚根本没来。
连个电话都没打。
而他手下那两个守在楼下的小弟,真如李莽所言,早被支走,此刻恐怕正搂着姑娘在夜市大排档喝啤酒,连自己老大被人拖进后备箱都不知道。
花臂男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肩头。他下意识地抬左手去擦,右手却疼得一颤,整条胳膊像是被铁钳绞碎后又胡乱拼凑起来,稍一用力便钻心地疼。他咬住牙,额角青筋暴起,可那点狠劲儿,却再也撑不起半分气势。
“于小姐……”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嘶哑,“我……我真不知道你们是认真的。”
“现在知道了?”于曼云淡声问,语气不重,却像一把薄刃,轻轻一划,就割开了他最后一层虚张声势的皮。
花臂男没答,只是垂下了眼。
他身后那几个小弟,有人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有人想说话,刚张嘴就被旁边人狠狠撞了一下肩膀,立刻闭嘴,缩着脖子往人群里躲。
白发混混抖得最厉害,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王东的鞋尖——那是一双纯黑牛津靴,擦得锃亮,一尘不染,连鞋带都系得一丝不苟。可就是这双鞋,踩在他梦里都不敢想的地方。
王东始终没开口。
他就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泛着健康的淡粉色。他没看花臂男,也没看那些跪地发抖的小弟,目光缓缓扫过大厅四周——水晶吊灯、旋转舞台、包厢门牌、监控死角、消防通道……每一样都看过,眼神平静,却像在丈量一座即将重建的城池。
直到三秒后,他才微微偏头,朝李莽颔首。
李莽没说话,只抬手,朝左侧一扬。
两名黑衣安保立刻上前,动作利落,一人拽住白发混混的后领,另一人反剪其双臂,膝盖顶在其腰窝处,逼其半跪于地。
白发混混浑身筛糠般抖,牙齿咯咯作响:“东哥!东哥我错了!我就是跟风喊了几句,没动手啊!真没动手!”
“你没动手?”李莽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却不带半分起伏,“那前天晚上,是谁拿钢管砸了三号包厢的玻璃?”
白发混混一怔,瞬间哑火。
“又是谁,昨天凌晨三点,堵在银河后巷,用喷漆在鼎盛安保的巡逻车上写‘滚出东海’四个字?”
白发混混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莽俯身,单膝压在他背上,压得他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闷响。
“你记性不好,我帮你记。”李莽的声音贴着他耳根响起,像毒蛇吐信,“你砸的那块玻璃,是王东亲自挑的意大利进口浮法玻璃,一块八千六。”
“你喷的那辆车,是鼎盛新配的第三代智能巡检车,全车加装红外热感系统,造价四十七万。”
“至于你骂的那句‘滚出东海’——”李莽顿了顿,直起身,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屏幕亮起,画面定格在一段模糊却清晰可辨的监控录像上:白发混混举着喷漆罐,对着车身喷涂,身后还站着两个戴鸭舌帽的人,其中一人袖口露出半截花臂。
画面右下角,时间戳赫然显示:昨日03:17:29。
白发混混盯着那画面,瞳孔剧烈震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被扼住咽喉的狗。
李莽收起手机,转身回到王东身侧,再没看他一眼。
王东这才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却像一口古钟,在空旷大厅里悠悠回荡,每一个字都砸得人耳膜生疼:
“老五,你跟我说共同经营。”
“我答应了。”
“你说东哥低头道歉,当众认输。”
“我也照做了。”
“你说李莽是条狗,王东是外强中干。”
“我听着,没拦。”
“但你漏了一件事。”
王东缓步向前,皮鞋踩在光洁大理石地面,没有一丝回响,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他停在花臂男面前,距离不过半米。
花臂男仰头,看见王东的下颌线绷得极紧,眼底却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凝固的海面。
“你忘了问一句——”王东一字一顿,“我王东,到底是什么出身。”
花臂男喉结滚动,想说话,却听见自己心跳如鼓。
王东没等他回答,继续道:“我十五岁跟着蒋红盛跑码头,扛过水泥,卸过冻货,也替人蹲过三年局子。”
“十八岁开始管账,二十岁接管三处赌场,二十二岁把东海西区七家夜场拧成一股绳,没人敢在我眼皮底下收保护费。”
“二十六岁,蒋红盛病倒,我把整个东海地下盘子理得清清楚楚,账本比银行还干净。”
“你叫李莽一条狗?”
王东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很冷,嘴角只牵动半分。
“那你知不知道,当年蒋红盛临终前,亲手把东海地下所有账册、人脉、暗线,全交到了李莽手里?”
“你知不知道,蒋红盛最后那句话,说的是——‘东子可以接我的位,但李莽,必须活着。’”
“你更不知道——”王东声音陡然沉下,如同山岳压顶,“邱龙当年能坐稳位置,是因为我默许他借蒋红盛的势上位。可他忘了一件事——借来的势,终究要还。”
“而今天,该还了。”
花臂男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他张着嘴,眼珠几乎瞪裂,脑子里轰隆一声炸开——原来邱龙不是靠自己上位,而是踩着蒋红盛的尸骨爬上去的?而王东,竟是蒋红盛真正属意的接班人?李莽不是狗,是守陵人?!
他忽然想起半个月前,邱龙私下宴请几位老辈人物,席间有人提起王东,邱龙笑着摆手:“东子?脑子好使,可惜太重情义,不够狠。”
当时他还附和着笑了。
如今再想,那笑,竟像是提前为自己挖好的坟。
王东不再看他,转身走向大厅中央的升降台。
那里原本是DJ打碟的位置,此刻台上空无一物,唯有一张黑檀木桌,桌上放着一只紫砂茶壶,三只青瓷杯,杯中茶汤澄澈,热气袅袅升腾。
王东亲自执壶,注水,分茶。
动作从容,行云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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