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毛利小五郎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峰会爆炸案的‘残留物分析报告’，根本不是法医科出的。是你们做的。”
胁田兼则没否认。他弯腰，用拇指和食指精准捏起那枚纽扣，指甲缝里嵌着一点银灰色粉末——和柯南刚刮取的，一模一样。
“毛利先生，”他忽然笑了，嘴角扯出一道僵硬的弧度，“您知道为什么公安要栽赃您吗？”
不等回答，他转向目暮十三，声音陡然拔高：“因为真正的爆炸物，根本不在峰会会场！它在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旧址地下室——您当年亲手封存的那间储藏室里！”
毛利小五郎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酱油瓶。
褐色液体漫过桌沿，蜿蜒流下，像一道干涸的血痕。
“不可能……”他嘴唇发白，“那间屋子，我亲手焊死了铁门……钥匙早扔进了东京湾！”
“焊死？”胁田兼则摇头，把纽扣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您焊的是门。而通风管道……”他抬手指向天花板角落一处不起眼的检修盖，“三十年房龄的老楼，每根管道都通向隔壁——也就是，伊吕波寿司店的后厨排烟系统。”
整个寿司店死寂无声。
连门外记者的叫嚣都仿佛被抽走了声音。
柯南猛地抬头，视线撞上胁田兼则那只浑浊的右眼。在那片灰蓝色的晕染深处，他竟看到一丝极淡、极冷的悲悯。
像看着一个终于被推下悬崖的人。
“所以，橘律师拿到的那份文件……”柯南轻声问，“根本不是栽赃证据。是通风管道改造图？”
胁田兼则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点头。
“她三天前就发现了。但她没报警。她去找风见警官，是想换一个交易——用她的沉默，换您毛利先生的安全释放。”
毛利小五郎怔住。
“可风见警官拒绝了。”胁田兼则的声音低下去，像沉入深水，“因为他接到的指令是：让橘律师‘意外’死亡。而她的死因……必须指向毛利先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风见裕也惨白的脸：“这样，公安就能以‘毛利小五郎为报复栽赃，谋杀关键证人’的名义，重启刑事立案。这一次，连检察厅都无法干预。”
风见裕也浑身一颤，胃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黑田兵卫递咖啡时，袖口露出的一截腕表——表盘背面，刻着同样的麦穗齿轮徽记。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执行者。
他是祭品。
“那么……”目暮十三声音干涩，“真正袭击橘律师的人，是你？”
胁田兼则摇头，把纽扣放回围裙口袋：“不。我只是把注射器递给真正动手的人。”
他看向门口。
玻璃门外，闪光灯如暴雨般炸开。
一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拨开记者群，朝店内走来。他没戴领带，衬衫第三颗纽扣松开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新鲜的、尚未结痂的抓痕——形状细长，带着微微的弧度，像被什么人的指甲狠狠抠进皮肉。
是他。
柯南瞬间明白。
就是那个在电车上抢走赛马券的中年上班族。
他抢券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制造混乱，接近橘境子——只有靠近她，才能在众人注视下，将针头刺入她颈侧。而那道抓痕，是橘境子濒死前最后的反击。
中年上班族脚步一顿，目光与胁田兼则在空中相接。
没有言语。只有一瞬的、心照不宣的颔首。
就像两台精密仪器完成了最后一次校准。
“目暮警部。”胁田兼则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在您逮捕他之前，有件事您应该知道。”
他抬手，指向毛利小五郎：“橘律师临昏迷前，用指甲在我手心划了三个字。”
他摊开手掌。
掌心赫然是三道新鲜血痕，歪斜却清晰：
**「信 毛 利」**
不是“相信毛利”，是“信——毛利”。
一个名字，一个动作，一个孤注一掷的信任。
毛利小五郎浑身剧震，眼眶骤然发红。
他猛地转身，一把攥住风见裕也的衣领，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撞上墙壁：“你告诉我！峰会爆炸案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和我女儿有关？！是不是和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有关？！”
风见裕也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见毛利小五郎眼中燃烧的，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碾碎十年后，终于重新拼凑起来的、滚烫的、几乎要灼伤人的光。
那光，叫父亲。
就在这时——
“叮咚。”
寿司店电子门铃毫无预兆地响起。
所有人的视线被强行拽向门口。
门外，闪光灯骤然熄灭。
一名穿米白色风衣的年轻女子站在台阶上。她没打伞，雨水顺着她漆黑的发梢滴落在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左手提着一只旧皮箱，右手握着一把收拢的黑伞。
伞尖垂地，稳如磐石。
她抬头，目光掠过目暮十三，掠过风见裕也，最终，落在毛利小五郎脸上。
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毛利先生，”她声音清冽，像初春融雪滑过青石，“久等了。我来接您回家。”
——是灰原哀。
她身后，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雨幕里。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苍白而熟悉的脸。
琴酒。
他叼着烟，火光明明灭灭，烟雾缭绕中，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寿司店内每一个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