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若狭留美的意识坠入更深的黑暗，叶更一也回溯了场景。

    画面像被打碎的镜子，从边缘开始一片片剥落。

    宫野厚司、宫野爱莲娜、巴塞洛……所有人都在碎裂中消失，连同那几颗悬停的子弹、那只染血的行...

    “记者？！”目暮十三眉头一皱，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帽檐，“谁通知的？”

    那名警员喘着气，额头沁出细汗：“不是我们报的……是电视台的实况车先到的！说接到匿名热线，称‘伊吕波寿司店突发命案，疑似公安高官涉入’，还附了一张模糊但能辨认出风见警官侧脸的照片——就在刚才停电前两分钟，他正拽着橘律师手腕！”

    话音未落，店外已传来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与呼喊：

    “目暮警部！请问橘境子律师是否确认死亡？！”

    “风见警官，您是否因栽赃毛利小五郎先生遭反噬？！”

    “警方内部调查是否已启动？黑田兵卫警视总监是否知情？！”

    声音隔着玻璃门震得寿司店木框嗡嗡作响。芦野女士脸色骤变，猛地抓起包：“不、不行……我不能上新闻！我丈夫是教育局的！”

    中年上班族也慌了神，手指无意识抠着公文包边缘：“这、这跟赛马券没关系吧？我只是……只是来吃顿晚饭……”

    下巴怪异的青年却突然安静下来，目光死死盯住风见裕也——不是愤怒，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仿佛在重新估算一件物品的残值。

    风见裕也站在原地，背脊绷得笔直，下颌线绷成一道青白的刃。他没看门外，只盯着自己空着的右手——那只刚刚从口袋里掏出注射器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塑料管壁的微凉触感，以及一点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苦杏仁味。

    不是氰化物——太淡了，也不够刺鼻。更像是……某种缓释型神经毒素的载体溶剂？可公安毒理档案里，从没列过这种配方。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想起三小时前，黑田兵卫召他去地下停车场时，递来的那杯热咖啡。

    “喝完它，裕也。”黑田兵卫当时背对着他，声音低沉，“接下来的事，不需要你再记什么。”

    他喝了。温热，微苦，有奶香。现在想来，那奶香里似乎混着一丝极淡的、被刻意遮掩的金属腥气。

    ——不是栽赃。

    是回收。

    风见裕也眼睫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橘境子不是目标。她是诱饵。而自己，才是那个必须被“处理”掉的、知情过多的错误变量。

    所以停电不是意外。是信号。

    注射器塞进他口袋的动作，发生在灯光熄灭前0.8秒——朗姆伸手去扶门框时衣袖垂落的阴影里；中年妇女冲进卫生间时高举手机的瞬间；甚至毛利小五郎弯腰查看橘境子脉搏时，衣角扫过他小腿的刹那……都有可能。

    但最合理的，是那个一直沉默的独眼店员。

    胁田兼则。

    他端着托盘经过风见裕也身边时，曾“无意”撞了一下他的左肩——当时风见正厉声警告橘境子，注意力全在她脸上。而胁田右眼罩下的那只眼，在灯光彻底消失前的0.3秒，瞳孔明显收缩了一瞬。

    那是暗适应完成的生理反应。比常人快0.5秒以上。

    柯南正蹲在橘境子倒下的位置，用放大镜观察地板缝隙里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银灰色粉末——不是血，不是药渣，是某种超细金属研磨物，颗粒直径约12微米，表面有规则的螺旋刻痕。

    他悄悄刮取了一点，装进证物袋。

    这时，目暮十三已走到胁田兼则面前：“胁田先生，能请你配合说明一下，停电前后你在做什么吗？”

    胁田兼则摘下眼罩，露出那只布满陈旧疤痕的右眼。眼球浑浊，虹膜边缘有一圈诡异的灰蓝色晕染，像浸了水的旧胶片。

    “我在后厨切金枪鱼。”他声音平稳，左手无意识摩挲着围裙口袋，“停电时，刀还在砧板上。我听见前厅乱起来，就赶紧出来了……然后看见那位律师倒在地上。”

    “刀？”目暮十三追问，“什么刀？”

    “三德刀，30厘米，钢制。现在在后厨砧板上，没动过。”他抬了抬下巴，“您可以让人去查。”

    高木涉刚要转身，柯南却突然开口：“胁田先生，您右眼的伤……是去年九月，在横滨港务局仓库爆炸案里留下的吧？”

    全场一静。

    胁田兼则的手指猛地一顿，围裙布料发出细微的绷裂声。

    “……小鬼，你查我？”他缓缓转头，那只浑浊的眼睛直直钉在柯南脸上，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被剥开伪装的、钝刀割肉般的滞涩感。

    柯南仰起脸，镜片反着应急灯惨白的光：“不是我查的。是毛利叔叔昨天在警察医院复查时，听隔壁病房的烧伤科医生聊起的。说当年负责清理现场的公安搜查官，有个姓胁田的，右眼伤得特别重，但档案里没写名字……只记了‘协助人员，三级保密’。”

    毛利小五郎闻言一愣，随即恍然：“哦对！那个医生还说，胁田先生后来调去了……呃……”

    “食品安全部门。”胁田兼则接得极快，语速却慢了下来，像在咀嚼每个字，“因为眼睛不好，不适合一线。现在，我只管切鱼。”

    “可您刚才说，刀在砧板上没动过。”柯南往前半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冰锥凿入寂静，“但金枪鱼腹部的油脂层，需要斜刀45度切入才能保证纹理完整——而您砧板上的那块鱼腹，刀口是垂直向下的。”

    胁田兼则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慢慢抬起右手，解开围裙系带。

    “咔哒。”

    一枚黄铜纽扣掉在木地板上，滚了两圈，停在毛利小五郎的皮鞋尖前。

    纽扣背面，蚀刻着一枚极小的、几乎不可见的徽记——盾形轮廓内，交叉的麦穗与齿轮，下方一行微缩字母：**G-7 LABORATORY**。

    毛利小五郎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个标志。七年前，他在警校进修生化防护课时，教官展示过一份绝密教材封面——那是公安直属第七研究所的旧标。三年前，该机构已在编制表中被正式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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