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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有孕
前面的几位下马给魏湛行礼, 旁边的马车上还有溪山郡王魏章尚未凉透的尸体,但他掠过这些人,一个眼神都没给地走到了后面去。
宗亲们的脸色很不好, 眼睁睁地看着陛下走到后面去, 将晕倒的谢韵打横抱起来, 快步走上了他带来的马车中,临走还留下一句, “霍修竹, 今日参与调动私兵的人, 无论身份贵贱,全部押入大理寺天牢待审。”
“臣遵旨。”
霍修竹对着宗亲们冷笑一声, 颇为得意地摆摆手, 示意身后的士兵们将这些皇室宗亲全部押起来, 带去了大理寺天牢中审问。
宗亲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都说法不责众,他们参与其中的人不少,就算有错能怎么样,他们是皇族,是先帝的兄弟,新帝登基不久,怎能因为一个男宠对他们下手!
而且主使的溪山郡王已经被谢韵杀了,这事按理说不能责罚到他们,但是天子从下马开始, 他那心就偏的没边了, 眼里压根没有宗亲们的死活, 只能看到不省人事的谢韵,对魏章的死都没有过问。
马车中, 魏湛将谢韵放平,让随行的医师进来简单看了眼,医师摇头,不清楚谢韵这是怎么回事,但见谢韵脸色苍白却呼吸平稳有力,想来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妨碍,应该就是急火攻心或是累到之类的。
医师不该确定谢韵病情,马车里狭窄,他简单摸了一下脉搏,觉谢韵脉搏有些不对劲,但帝王紧紧盯着他,面色冷冷,医师心里更是紧张,不敢乱说话,只能说等回了城里,让其他太医一起来看看。
见大夫说话模模糊糊不清,一个人不敢下定论,魏湛这颗心自然就提了起来,怕谢韵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他知道现在不是逼迫医师说出个结果的时候,只能迅速带着谢韵进了城中。
皇宫里城门口有些远,魏湛直接带着谢韵去了已经辞去太医院首职位的萧太医家中,萧府坐落在离城门比较近的云雀街上,萧老先生曾是魏湛的专属医师,医术高超,萧家世代为御医,家风清正,相比起皇宫中的那些御医,魏湛更信得过萧老先生。
萧府的主院中,萧老先生亲自接见了许久不见的天子,随行的禁军包围了院落,将闲杂人等挡在主院门外,萧老夫人将魏湛请到里屋中,然后便识趣地退下了,带走了一众下人。
魏湛将谢韵放在床榻上,亲手给她整理好有些皱的衣衫,把她的手腕放在脉忱上,随后推开两步,将圆凳留给萧老先生。
“萧先生请看,朕随行的医师没敢说清病症,宫中御医中,朕只信得过您,还请您给她看诊,是什么病症就说什么,不用隐瞒。”
“陛下客气了,这本是老臣应该做的事。”萧老先生坐在床边的圆凳上,伸出手指静静地搭在谢韵脉搏上,垂下眉眼感受着。
过了会,萧老先生的表情似是有些意外,他的目光往谢韵的脸上瞧去,打量了一会,然后又摸了下脉搏,直到确认无误,才转头看向魏湛,有些迟疑的张口,“谢大人她”
“她身体如何?”
魏湛坐在一旁,见萧老先生摸着胡须不说话,神色难言,他心里有些沉,接着说道:“萧老先生实话实说便是。”
萧老先生的表情更加难以形容了,他看了眼躺在里面的谢韵,再看看神色焦急担忧的帝王,试探着问:“陛下可知谢大人不是男子”
“朕知道,有什么话,萧老先生直说就好。”
想起京中传了许久的蓝颜惑君的流言,萧老先生略微松了一口气,有了说出来勇气。
这事陛下若是清楚,还那么在乎,那谢韵她对于陛下来说,这就是件喜事,若是不清楚,那这些话说出来就是在老虎嘴里拔牙,上赶着找死呢。
萧老先生站起身,将床边的位置让给天子,他站在床帐外面,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轻声道:“谢大人她身子没什么事,现在晕倒可能是因为这些日子没有好好修养,气血有些亏,加之,方才骑马动武,动作激烈,这才会晕倒,一会人醒了也就没事了,接下来这段日子好好养养”
魏湛坐在床边紧紧握着谢韵的手,摸了下她的额头,一颗心这才放下来,一紧一松,萧老先生后面嘱咐他让谢韵好好修养的话就没听进耳朵里。
知道萧老先生说得最后一句,“毕竟谢大人现在有孕在身,不可操劳,往下的这几个月还需小心谨慎些,安心修养才是。”
“嗯。”魏湛应了一声,随后抚摸谢韵脸庞的手指一顿,觉得他好似听错了,没大理解萧老先生刚刚说的话。
萧老先生说谢韵有孕?
魏湛整个人都僵硬住了,愣了一会才缓缓转过身来,双眸死死地盯着萧老先生的眼睛,艰难地出声:“先生刚刚说什么?”
萧老先生静默了一会,认真地点头,“回陛下,老臣刚刚说,谢大人有孕了,臣一生看诊无数,确认无疑,谢大人这便是喜脉。”
屋中静了下来,魏湛看着谢韵不说话,身后的萧老先生也不知道该什么了,没一会凌晔提着剑走进来,萧老先生便退下了。
“属下询问了几个在场的士兵和宗亲,已经确认好情况。”凌晔跪在地上行了一礼,站起身将方才在城外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从溪山郡王设计引谢韵入套道谢韵亲手杀死魏章都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语毕,凌晔想起刚刚大理寺卿姜峥骅和宗亲们抗议的话,便提了一嘴,“宗亲们的意思是,陛下既然要收押审问所有涉案人员,那谢韵身为案件核心,是亲手杀死溪山郡王的凶手,就更应该压入天牢审问,不然难以服众。”
“服众?他们很快就说不出服众这种话了,那些宗亲彼此庇护,都是虚假交情而已,他们说什么都不必理会,你吩咐下去,用些手段让那几个喊得最厉害的闭嘴什么手段都可,朕只看结果,不能有任何流言传出来。”
“是。”
魏湛眼睛黏在谢韵脸上许久,至今心绪难以平静,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同时伴随着后怕。
方才在城外,若是霍修竹晚到半刻,事情都会不受控制,难以保证谢韵会在魏章手下受到什么伤害,还好,还好死的是魏章
不然,他现在怕是已经失去理智了。
一个时辰后,谢韵幽幽转醒,此时床边已经不见魏湛身影,只有乐窈守着。
“大人你醒了!”乐窈泪眼朦胧的看着谢韵,动作轻柔地将谢韵从床榻上扶了起来。
乐窈本在府中待着,谁知陛下的亲卫突然造访,说大人在城外出了事,让她跟过去伺候,她一路上担忧的要死,大人身上还有孩子,最是伤不得的时候,有点小磕小碰都让人害怕,别说是遇袭绑架这种了。
好在她进了萧府之后发现大人完好无损,身上没有外伤,虽然脸色苍白些,但萧家大夫说大人并无大碍。
谢韵本有些头晕,但睡了一觉之后好了不少,喝了乐窈递过来的汤药之后便没什么事了。
“陛下人在何处?”她分明记得彻底失去意识前看见了魏湛的身影,可此时却不见人。
“乐窈不清楚,我到了之后,陛下便带着人出去了,大人现在是在萧老太医家中,是陛下将您送过来请萧太医诊治的。”乐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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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道。
“请萧太医诊治过了,那就是说”谢韵放下手中汤碗,目光炯炯的看着乐窈,问道:“陛下知道了?”
“应该是,陛下走的时候只吩咐乐窈伺候好大人,没说其他。”
主仆俩在萧府暂时修养几天,萧老先生亲自调配汤药,日日诊脉照看,谢韵恢复得很快,没几天就充满了精气神,在萧府住得很好。
这期间魏湛并未出现,谢韵猜想朝中应是出了什么棘手的事,不多问闲话,老老实实顺着魏湛的安排,等了几日,魏湛派人来接,谢韵对萧老先生道谢告别,这才出了萧府。
萧府不是避难所,谢韵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不出去,她杀了魏章的事情肯定已经在朝堂上扩散了出去,现在不是躲避就能解决问题的,但魏湛定然要是保她的,依靠君恩,这一劫不会有什么事的。
昭意被魏湛临时叫回来,正守在萧府门外,她看到谢韵出来,就立马牵着马车过来,带着谢韵主仆驾车离开这里。
“这是出城的方向,我们不进宫?”谢韵掀开车帘子往外面看了一眼,疑惑地问出口。
她以为魏湛会在她醒了之后立马接她进宫,将她放在身边看着才安心,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送她出城?
“陛下让我带你出去,咱们去个安全的地方待着,盛阳城接下来几个月会有些乱,南嘉王世子前几日往南边跑了,青州送来急报,说南嘉王打着为新君清除奸佞小人的理由,在南边揭竿而起,已经占领了南州四城,明目张胆的反了。”
谢韵神情立刻冷了下来,面上凝重,“动作这么快?信使传到青州再由青州送到盛阳不过就一个月的时日,南嘉王竟然已经占了四座城池。”
看来南州四城中定是有人投靠南嘉王,所以动作才如此迅速。
昭意听不懂谢韵说的这些,她只是将她所知道的都一一告诉谢韵,并且传达陛下的话。
“陛下说,南边叛乱未安定下来之前,你不必回京,他送你到云州,并且会安排暗卫和大夫陪在你身边,你安心在云州待着就好。”
谢韵掀开车帘,拉住了昭意驾车的手臂,让昭意回头与她对视,轻笑着说:“安心待在云州?昭意,他的意思是要软禁我吧。”
“陛下没这么说。”昭意一板一眼地回答。
“魏泽呢,他如何了?你不是在他身边守着么?”
“呃”昭意垂下眼睛,虽然很不想告诉谢韵,但她不会撒谎,只能如实道:“陛下今日下的旨意,将恒王幽禁在恒王府内,无御令不得出入。”
谢韵眼睛看向前方的院落,面色发冷,“前面的别院是哪?”
“这是”昭意想了会,回答道:“好像是永宁候沈家的温泉别院?”
“去敲门,我们就在这里停。”
昭意蹙眉,不太赞同,“这不合规矩吧陛下已下圣旨,让我们立刻去云州。”
虽然谢韵也算是她的主子,但陛下的圣喻大于一切,昭意不想违抗命令。
谢韵走下马车,往沈家别院的大门处走去,嗓音清冷,“你现在派人回城,告诉魏湛,让他来这里见我,他若是不来,我就在沈家别院里住下,一直等!他若执意让我去云州,就送一具尸体过去吧。”
第62章 、往事
别院的大门被扣响, 门内侍卫开门查看,询问来人意图。
既然这是沈家的别院,守门的侍卫必然是沈家的人, 看这守门侍卫冷肃铁面的样子就知道是上过战场的。
谢韵不和侍卫废话, 直接掏出金牌举在侍卫面前, 简单讲明借宿的意思,让侍卫进去通报管理别院的管家。
昭意带着乐窈和一队暗卫跟在后面, 慢吞吞地走到谢韵身后。
她在皇家暗卫营长大, 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无条件服从帝王命令, 现在谢韵公然抗旨,让昭意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是不是该顺着谢韵停在这里, 还是应该态度强硬地带着谢韵去云州。
她站在谢韵身后, 面上欲言又止。
谢韵知道昭意的迟疑和犹豫, 回头给了昭意一个冷然的眼神,手中攥紧金牌,眼神下移,视线从她自己的腹部上划过,威胁意味十足。
若是寻常,昭意有胆量按照天子的圣旨强硬办事,可以无视谢韵的命令,只听命于陛下一人,但现在不一样了, 谢韵肚子里揣着金疙瘩, 昭意是万万不敢招惹她的, 只能软化态度,顺着谢韵的意思去做。
不多时, 别院里面有人几人快步走过来,为首的是正是永宁候沈季楠和侯夫人木氏。
沈季楠和木氏听说有人拿着陛下御赐金牌敲门要留宿,夫妻俩很是惊讶,连忙过来看看是谁。
见到谢韵站在大门外时,沈家夫妇对视一眼,两人更加惊讶了,眼看着天要黑了,谢韵不在城中大理寺待审,怎么带着一群暗卫跑来城外?
这是陛下的安排,还是谢韵私自逃跑?
木氏见到谢韵的时候就止住了脚步,躲在别院大门里面,没跟着沈季楠出来与谢韵说话。
她心中惴惴不安,见到谢韵在此,心中总有种不安宁的感觉,亲生女儿活不见人死不尸,而谢韵却完好地站在面前,她的意识有些恍惚,总感觉女儿还活着,心里存着一丝希冀。
也许谢韵到此就是天意,她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问问谢韵,问问当年谢家究竟发生了什么,问问谢韵是怎么代替女儿成了谢家的第一个孩子,自己的女儿又在何方?
别院门外,沈季楠行军作战多年,行事稳重谨慎,他不知道谢韵是不是私自出逃,就算谢韵掏出金牌,他也没敢轻易地放人进来,直到昭意从马车里拿了圣旨出来。
那圣旨上面写的很清楚,天子差使谢韵调任云州御史,为期一年,无旨不得私自回京。
谢韵说要在沈家别院暂住,送了书信进京,等陛下有了回信再动身去云州,她手中有陛下的圣旨为证,沈季楠便信了,让谢韵带着一队暗卫进了别院。
木氏带着别院管家去整理客房,谢韵则在正厅等待。
别院的婢女奉上温热的龙井,谢韵拿起杯盏闻了闻,但没有喝。
沈季楠和谢韵不熟,双方都只在传闻中了解过对方,谢韵面色平静,似乎在神游,沈季楠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着自家夫人可能还要向谢韵打探一些谢家的事情,他便硬着头皮开口,主动说了一些闲话的话。
谢韵态度温和,不卑不亢地回答着。
溪山郡王的死已经传遍了盛阳城,沈季楠就算身在城外别院也听到了些风声,对此事有些了解,他对溪山郡王印象很不好,所以对谢韵为了旧情人杀死溪山郡王的事有点好奇。
但他知道这个事不能随便问,只能和谢韵聊些无关痛痒的闲话,等婢女过来通传客院收拾好了的时候,他如释重负地送了口气,客客气气地让下人将谢韵请进客院休息。
夜里,沈家夫妇秉烛夜谈,木氏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决定要去问清楚谢家的事,这和沈季楠想到了一处,他恰好也是这么想的。
反观客院,谢韵坐在书案写了一封书信,将要说的话装进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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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让昭意连夜送回宫中。
她想问的事情有很多,信上一句两句说不清。
林储洌蛰伏京中有些时日,谁也没享有想到南嘉王会突然起兵造反,更没想到林储洌跑的这么快,一日时间就跑得没影了。
照林储洌出城的速度来看,城中必有世家在暗中支持他,就连宫中也有南嘉王的暗线,也对,佳贵妃掌控后宫多年,宫中若是没有暗桩才是怪事。
魏湛将魏泽禁足,表面上看是对魏泽的忌惮,但又何尝不是维护,现在正是多事之秋,魏泽被禁足了,也就失去了被朝臣弹劾诬陷的可能。
她是佳贵妃旧臣,也是南嘉王府的旧臣,身份是整个朝中最敏感的,林储洌想要试探她和魏湛的关系,屡次装作相熟的样子靠近,她本想将计就计,上演一出与魏湛缓慢疏离到决裂的戏码,引林储洌拉拢。
这是一招险棋,她若是能帮魏湛撬开林储洌的嘴,削了南嘉王的藩王权势,届时恢复身份,用此功绩握实权,以女子身份办女学,重新在朝中站稳脚跟,这个孩子的也有了靠山。
但这都是在林储洌尚在京都的前提下,现在林储洌和南嘉王明目张胆地反了,此计就算是作废了。
眼下,魏湛知道她有身孕,要送她去云州产子
这才是她最不理解的地方,魏湛为什么要送她去云州?京中和皇宫不安全,那就多安排人手保护就好了,孩子在皇宫中生下,以后没有人会质疑孩子的血脉。
但若是在云州生下就不一样了,倘若经年之后魏湛变心,矢口否认孩子的出身,她将没有一丝还口之力
谢韵承认她自私又阴险,总是想着最坏的可能,想方设法地为自己寻找后路,但这就是她的本性,哪怕她此刻心悦魏湛,她也无法完全信任他。
他是帝王,谢韵先是将他看做君主,其次才是情人。
烛光颤动不宁,映着桌案前单薄身影,明灭摇曳。
乐窈推开房门,端着熬好的汤药走进来,盯着谢韵喝下,然后将人拉到床边,为谢韵整理床榻。
“夜深了,大人快睡吧,不要烦心了,无论是留在盛阳还是去云州,乐窈都会跟在大人身边,大人去哪我就去哪。”
谢韵笑着点头,面色还是淡淡的,“我知道了,你也去睡吧。”
乐窈端着药丸走屋子,出门前又想到了些什么,当即顿住脚步,“对了大人,沛欢卸了鸿胪寺的差事,已经回了府中帮忙,大人若是要去云州,是否要告知府里一声,让沛欢陪同一起去云州?”
谢韵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了,让她在府中好好歇着吧,孩子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
翌日,昭意一大早站到了谢韵门前,等谢韵收拾好出来,她立即将说道:“陛下说,你先在沈家别院住几日,等他处理好积压的政事马上就来这里寻你。”
谢韵淡淡颔首,在屋中用了早膳,与乐窈在院子里下棋对弈。
临近午时,日头高照,日光给深秋的凉气带来些暖意,这时候不冷不热,落叶金黄,正是在山中赏景的好时候。
以免换季着凉,乐窈拿了件厚实外袍给谢韵披在身上,孕期不方便喝茶,她只好让随行的暗卫煮牛乳给谢韵暖身。
午膳时分,院子里来了稀客。
沈清予和沈清牧兄弟俩今日沐休,本想来城外别院看望双亲,谁知进了别院却得知谢韵在这借宿,兄弟俩在朝当差,闻言俱是吃惊,本以为谢韵杀了溪山郡王,陛下就算护着她,也不得将人送进大理寺做做样子。
没想到竟是暗中直接送出城来,连一点苦不舍不得让她吃?
沈清予不得其解,先去前厅看望父母,沈清牧却是率先跑来了谢韵的院子里探望她。
十六岁的少年正是鲜衣怒马的时候,张扬嬉闹,说话开朗讨人欢心,谢韵没想到会在别院里遇见沈清牧,她又找了随身带着的玉冠送给沈清牧。
她既然决定生下孩子,就不会再做男子了,男子带的玉冠以后应当是用不上了,这是从魏泽的东宫里顺出来的,用料名贵却不张扬,送给沈清牧正合适。
“这我怎么能要,玉冠乃是名贵之物,谢大人太客气了,不行不行,我不能拿。”沈清牧不好意思收,连声推拒。
传闻中心狠手辣玩弄人心的佞臣,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对他温和得出奇,谢大人对他好,沈清牧能分辨得出这是出于真心,但他实在不理解这是因为什么。
沈清牧不肯收,谢韵也没理由强塞,只能作罢了。
正堂中,沈氏一家人正在用午膳,沈清牧进屋时父母兄长正在用膳,没人等他一起。
他大大咧咧坐在木氏身边的位置上,拿起筷子开始用膳,旁边的沈清予问他去和谢韵说了什么,他奇怪的看了沈清予一眼,不解地回,“自然是去探望谢大人,还能说什么?”
沈清予被噎了一下,闷头吃饭,不再说话了。
谢韵搞断袖,又对清牧另眼相待,他只是怕弟弟被谢韵带歪了。
没一会,沈清牧边吃边说起了谢大人屡屡帮助他的事情,试图改变兄长对谢大人的偏见。
听到沈清牧说起刚刚谢韵要送他玉冠,但他没好意思收,沈清予终于停下了夹菜的动作,认真的看着弟弟,说:“你以后都别收谢韵送的东西,和她保持距离,她你不要应当和她走的太近,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而且我收过谢大人送的礼物,应当寻个回礼送回去的。”沈清牧眉头一蹙,不太赞同兄长的话,从腰间拿了一块玉佩出来,理直气壮道:“母亲寿宴那日,谢大人将腰间玉佩赠与我”
话没说完,旁边的木氏就打断了沈清牧的话,眼睛紧紧地盯着沈清牧手中玉佩,一把抢了过来,艰难出声,“你刚刚说什么?这玉佩,是谢韵送你的?”
沈清牧不明白母亲是怎么了,愣愣地点头,“是、是啊,这就是谢大人送我的,有什么不对吗?”
沈季楠看出妻子神情不对,他连忙放下碗筷,走到木氏身后,握紧了她的手,担忧地问道:“婉娘?你怎么了?”
木氏一见这玉佩,眼中立马就有了泪意,她声音有些哽咽,缓缓道:“这块玉佩,是我的,是我当年,留在女儿身边的”
玉佩既然在谢韵身上,是不是就说明她的女儿已经死了呢?
“没事的没事的。”沈季楠握紧了木氏的肩膀,“我陪你一起,我们这就去问清楚!”
沈清予对继母的过往有些许了解,他坐在一边沉默,低头思索着什么。
只有沈清牧一头雾水,他看看泪眼朦胧的爹娘,再看看沉默不语的兄长,眼中尽是迷茫,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63章 、真相
“爹、娘,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这玉佩是怎么回事,阿娘还有女儿吗?阿娘不是只生了我一个吗!”沈清牧越是听不懂就越是着急, 干脆放下碗筷, 认真地看着亲爹亲娘, 高声询问道。
一边的沈清予拽住了沈清牧的小臂,对着他轻轻摇头, 示意他不要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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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牧蹙眉, 不悦地问道:“可是不对!哥你是知道什么吗?你也知道这些事?只有我一个人什么也不知道?”
“你别说了。”沈清予头疼的揉了揉额头, 拉着沈清牧的胳膊将他从正厅里拽了出去,“走, 出去再说。”
父亲和夫人在说话, 两人神情明显都不好, 都没有心情搭理弟弟的疑问, 偏偏清牧不识趣,偏要在这个时候刨根问底,沈清予怕再度勾起继母的伤心事,就只好将弟弟拉出来说话。
“哥!爹娘到底在说什么啊!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他们还有女儿吗?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妹妹?”
沈清予将沈清牧拉到花园中,见旁边没有人了,才停下脚步,无奈地说:“谁说是妹妹,那是母亲在嫁进沈家之前的诞下的孩子, 比你大了几岁, 应是你长姐, 我也是了解个大概,母亲之前具体经历过什么我并不很清楚, 但我猜想,都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所以才会如此伤心,讳莫如深。”
“那这些事与谢大人有关吗?”沈清予想起母亲抢走的那块玉佩,怎么也想不通母亲的过往会和谢大人有什么关联,母亲留在女儿身边的玉佩又怎么会在谢大人身上。
毕竟谢大人不可能是母亲的孩子,也不是女的。
“这我也不清楚,但现在父亲和母亲又事要说,你还是别去打扰了,等过几日他们心境平和下来了,愿意说的时候你再去问。”
沈清牧瘪嘴,“啊?可是我还没吃完饭你就给我拉出来了。”
“”
“饿着,一顿死不了的。”
午膳过后,谢韵坐在乐窈身边看着她裁剪布料,乐窈那双手灵巧的很,三两下就能初见一件小衣裳的模样。
“这是肚兜?”
谢韵用手在素色的布料上比划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摇摇头说,“乐窈啊,这抹胸是不是做的有些小了,我虽然也没有多大,但也穿不上这么小的吧?”
“这可不是给您做的!”乐窈噗的一声笑出来,抿唇笑着说:“这是给还没有出生的小主子做的,这么小的衣裳,当然不能是大人穿的了。”
“还早着呢,你准备得太早了些,不急的。”谢韵拿起桌上的布料端详着,脸上泛着浅浅的笑意,“现在是第几个月来着?我记不太清了呢。”
“大人怎么连月份否不记得,现在已经三个月多了,眼看着就要四个月了,可不早了,好在小孩子用的东西不用绣花什么的,样式越简单越好,做起来很是简单,不费什么事。但需要的东西也不少的,昭意不会做这些,大人你也不会,我一个人准备,可不得早早地做起来,省的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谢韵低头打量着腹部,眼中有些疑惑,“眼看着要入冬了,确实是要四个月了,但我看这肚子丝毫没有变化啊,还是同从前一样,每日吃那多东西,怎么也不长肉呢?”
“大人已经胖了点了,是您自己没发现而已,顶多再过半月,肚子上就能看见变化了。”
乐窈说话间,房门被扣响,昭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大人,沈侯爷与沈夫人前来拜访。”
谢韵静默了会,收敛了喜色,缓缓推开屋门,跟着昭意往前面的正堂走去。
正堂中,沈季楠与木氏都没有坐在椅子上,两人都站在正堂中央,面色都不大好,木氏的脸上还有泪痕,眼睛红红的,似是刚刚哭过。
谢韵刚刚走进,正好与木氏的眼睛对视上,她心中一跳,立刻垂下眉眼,对着沈季楠行了个虚礼,客气问道:“不知沈侯爷与夫人来找谢韵是有何事?”
沈季楠看着身侧的妻子,握紧了木氏的手,示意木氏冷静,然后看着谢韵的眼睛,沉静地开口:“沈某与内人前来,是想要问问谢大人,关于谢家的事。”
“谢家的事?”谢韵以为木氏从没来问过,是已经不想知道了从前的种种了,没想到现在突然问起了谢家的事情。
她眼神掠过沈季楠,看向木氏,挺直了腰身,面色平静,“谢家爵位被收回,谢昌已死,现在重提往事,应该是没什么意义了。”
“既然谢昌已死,那我们就不要打哑谜了。”沈季楠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再啰嗦,“谢韵你便直说吧,你究竟是谁?为何会成为谢家长子,又为何亲手送谢昌去死?”
“我是谁?”谢韵没明白沈季楠夫妇在说什么,不知道他们为何会这么问,“谢韵就是谢韵,我就是谢家的长子,若假包换!我的身份沈夫人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么?何故来问我?而且,既然已经消失了二十年,遗忘了前尘往事,为何要再度提起?”
“你不是,你既然这样说话,想必是知道我是谁的,那我便直说了。”木氏摇头,握紧了手中的玉佩,举到谢韵眼前,继续道:“这玉佩是我留在孩子身边的,玉佩虽然在你手上,但你并不是我的孩子。”
谢韵失笑,目光渐冷,“沈夫人什么意思,既然从前不肯承认,以后不承认也没什么,彼此相安无事就好,谢韵也没有叨扰沈夫人的意思,也不会凭借着血缘要挟你,打扰你的生活,你现在来与我说这些,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
“你误会了,你若真的是当年的那个孩子,我不会不认,我这么年也在派人寻找,只是都一无所获。”木氏神情落寞,盯着手中的玉佩,似是极为伤感。
“你不是她,也不可能是她。”
“沈夫人这是在说什么话,谢韵听不懂。”谢韵冷笑,回想起幼时种种,只觉得有些可笑。
人生于世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没有人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可她,真的像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就算父母都健在人世,活得也跟个孤儿一样。
“孩子降生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那是个女孩,不是儿子。”沈夫人泪眼模糊,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双目通红,“你不是她,谢昌定是笃定我不清楚孩子的性别,所以才找个男孩顶替,也就是你所以,你不是我的孩子。”
谢韵怔怔地看着木氏,张了张嘴,许久没有说出来话来。
错了,都错了,木氏说错了,不知道孩子性别的人是谢昌。
当年,谢昌吩咐奶娘,如果生下来的是女孩,就没有什么用处,直接掐死,然后找一个下人生的男孩顶替就好,是奶娘不忍心送她去死,这才自作主张,对谢昌谎报了性别,让她扮做男子长大。
所以,这就是木氏这么多年来,对她不管不问的原因,全因木氏笃定孩子的性别不会出错,这才阴差阳错
沈季楠叹口气,继续说道:“我们今天来,就是想问谢大人是否清楚当年那个孩子的下落,但现在看来,你也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自然不轻楚这是怎么回事”
“我清楚。”谢韵哑然,有种被命运玩弄的感觉。
真是天意弄人啊。
“沈侯爷和夫人在此等等我吧,我回屋一趟”没等沈家夫妇说话,谢韵便朝着内院的方向匆匆走了,昭意守在谢韵身边,寸步不离的跟着。
回了屋里,谢韵朝乐窈要了变声药的解药,又要从带过来的包裹里找出了一件浅蓝色的素气衣裙。
她长舒一口气,坐在圆凳上,因为屋中没有女子梳妆要用的镜子,就只能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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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帮她挽个简单的发髻了。
“大人这是怎么了,现在就要换回来么?这可是在沈家别院呢,也太突然了吧?”乐窈有些不放心的问。
“换吧,没事的。”
乐窈挽头发的动作很快,等谢韵换好衣裳吃了解药,才用了不到一刻钟。
外面的堂屋里,沈季楠还在安慰木氏,一直在劝诫着,但他清楚,这关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过去的,木氏被亲生女儿不知所踪的事情困扰多年,伤心在所难免,这根刺或许会扎在她心里一辈子,永远也去除不了。
不多时,沈季楠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一边拍着木氏的肩膀,一边回过头去看。
只是这一眼,他便愣住了,盯着来人的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久久没有回神,说话都有些磕巴了。
“婉、婉娘,别哭了,你快别哭了,回头看。”
木氏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没有听见沈季楠的话,她低着头,目中无神地盯着地面,回想着二十年前的种种。
她出生是县令之家,家中不算富贵荣华,但也衣食无忧,童年欢乐,可是没有几年轻松日子,父亲就因为贪污被抓,短短数月,家破人亡,女眷尽数充入教司坊为奴为婢。
收了几年奴役的苦,幸运地赶上天下大赦,她脱贱籍为良,费劲心力地活着,用尽全身解数做起了生意,结果遇上谢昌,被侵吞家产,强迫着诞下女儿。
孩子出生以后,她只看了一眼,就从此天人永隔
“婉娘,你快看呐!”
沈季楠有些急了,有些用力地晃着木氏胳膊,让她抬头看去。
第64章 、承认
木氏的手搭在旁边的桌案上, 极度震惊之下,她失手打翻了桌案上茶盏。
瓷器物件掉落在地上的清脆声音惊醒了旁边的沈季楠,他连忙转身去查看妻子的手, 见木氏手上没有被伤到才放下心来。
“你”木氏张了张嘴, 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半晌没有说出话来,她手指住着桌案的一角, 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面前的女子既熟悉又陌生, 她的眉眼与木氏有些相似, 但容颜比木氏年轻时更加精致出尘,千秋绝色。
“你你是女子, 那为何, 为何要扮做男子”
谢韵轻轻笑了一声, 容色有些冷, “不做男子,如何活命?”
谢昌想要吃木氏的家底,自然需要一个男孩来继承木氏的家业,这样才好正大光明地吃绝户,亏得奶娘心软,不然她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去了阎王爷哪里报道了。
“是谢昌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只是须臾,木氏就想通了其中的深意,这孩子平安活下来, 可不就是因为是男孩。
滚烫的泪珠从木氏脸上接连滑落, 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却止不住喷涌而出的泪水,脚步艰难地抬起, 向谢韵走进几步,抬起手想要触碰,却在触及谢韵平静而寡淡的眼神时顿住。
沈季楠走上前来握住了木氏的肩膀,扶着她的身体,“婉娘,原来是我们想错了,是我们自作聪明了”
他也曾调查过木氏长女的下落,但都没有什么线索,所有的证据都表明谢昌在娶妻之前只有谢韵一个庶子,没有其他孩子,正因为谢韵以男孩身份示人,所以他和婉娘才陷入了误区,以为谢昌是杀了孩子。
“怪我,都怪我。”木氏泪如雨下地看着谢韵,泣不成声,“孩子,是我对不住你,没有早些调查清楚,害你在谢家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没什么对不住的,时过境迁,谢昌都已经死了,我现在还活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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