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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灭亲
管家领着院中的绝色佳人出去了, 院子里只剩谢韵和魏泽两人相顾无言。
谢韵看了眼美人离去的背影,然后笑着看向魏泽,眸色浅浅, 似是随口问道:“南嘉王世子不是送给殿下你, 还能是送给谁的。”
“别装傻, 你自然能猜到是送给谁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臣莫非王臣, 你说呢?”
魏泽笑得轻松, 边说边观察着谢韵的神色表情,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慌乱的模样。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相处了十多年的时间, 直至今日, 魏泽都从没在谢韵脸上见到过慌乱惊诧的表情。
她似乎是天生就没有这种表情, 在一众鲜衣怒马的少年中显得尤其稳重,读书厉害,做事利落,手段狠辣,在日渐增强的复仇信念中,丧失了本来的样子。
魏泽一直都很佩服谢韵,不仅是因为她女扮男装入朝堂,更是因为她心性坚定,有种万念俱灰又坚韧不摧的气势在身上。
他很想知道, 这样的谢韵, 究竟有没有在这一年的纠缠中对魏湛动心, 哪怕是一点点呢?
魏泽坐在梨花树下的木桌上,手中端着茶盏, 缓缓说道:“反正我去送人和你去送人都是一样的,林储洌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献位美人讨好一下而已,一个弱女子也做不了什么,想必陛下不会拒绝的吧,不如这个美人,就拜托你给陛下送去?”
“既然南嘉王世子没什么别的意思,那殿下就代陛下收下这份好意吧,天子后宫佳丽三千,不差这一个。”谢韵坐在魏泽对面,面色平静地回。
“我收下?”魏泽闻言笑了出来,说:“我收下也不是不行,只是,你能代他做主?”
这么看来,魏湛是用上了真心的,不然谢韵不会这样说话。
“我自然是没权力代替天子下令的,但这种事情一定要让他知道吗?”
“你是要我直接扣下这个美人?往小了说,是私下里拂了南嘉王世子的面子,往大了说,这是欺君罔上,你以下犯上的事做多了,还真是什么都不怕了?”魏泽双眸陡然亮了起来,觉得他似乎看见了谢韵变正常的希望。
只要谢韵别成天求死,比啥都强。
谢韵轻轻品了一口清茶,从腰上的钱袋子中取出了一块金灿灿的令牌,举到魏泽面前,弯唇道:“不过就是一件小事罢了,扣下又能如何,见此金牌如见君,我说的话,就是圣喻。”
“啧啧。”魏泽摇头感叹,“行,听你的,其实,我觉得就算你将人送到魏湛眼前,他也不会看一眼的,你没必要将人扣下,何不借此试探一下他的态度,看看咱们这位九五之尊,对你的真心有几分?”
“真心岂是一个绝色美人就能试探出来的。”谢韵嗤笑,脸上笼罩着一层浅浅的阴影,嗓音轻巧悠闲,“用不了两月,谢昌的罪名就能定下来了,现在正是关键时候,我盼这一天盼了十多年了,大仇即将得报,何必在这个时候用男人的真心去赌?
那美人实美,我一个女子看了都要动心,何况是男人,我信魏湛的真心,但这不足以让我去赌,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排除一切阻拦我的障碍,无论是在暗中帮助谢昌隐藏罪证的,还是意图在这个时候勾走天子真心的”
谢韵眼中浮现出阴鸷凛然的杀意,轻笑着看向魏泽,“拦路者,都是脚下尘泥,碾碎化灰就好。”
“那你呢你对他,就一点真心实意都没有么,等你报仇之后,你往后的路要怎么走下去?”
“有啊。”谢韵望着不远处的森森宫墙,坦然笑道:“走一步算一步,一切都等谢家的事情解决之后再说。”
不多时,谢韵起身告辞,临走前道:“削番势在必行,南嘉王父子俱不简单,正值多事之秋,殿下身份敏感,理当明哲保身,与南嘉王府疏远些。”
魏泽与南嘉王府是表亲,又曾是储君,身份实在敏感,谢韵信得过他,不代表魏湛也能信任他,以防帝王猜忌,还是与林储洌疏远些好,不要沾染上是非。
“好。”
一月后,秋猎的圣旨发下来,定在月末出发去云华行宫秋猎。
今年的随行名单与去年还是有些差别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去年的旧臣有很多都被迫辞官归乡,也有后起之秀跻身权贵之列。
仅仅一年而已,朝堂之上物是人非,自前储君魏泽该封恒王,退出朝堂以来,东宫旧部大多都已经散了,要么辞官,要么外放,前途都不怎么坦荡,除了在众人意料之外的谢韵
本以为必死无疑的谢韵,从太子少保成了天子阶下囚,又从摇身一变成了少师,还真是世事无常啊。
秋闱出发前两日,盛阳府尹被收押进了大理寺天牢。
谢韵手持天子贴身的金牌进天牢审问,大理寺没有胆子阻拦,尽管由谢韵审问不合规矩,但大理寺几位高官碰头之后,还是默认这件事,并让大理寺少卿陆铭与谢韵一同主审。
大理寺天牢中最是阴暗潮湿,越往里面走,血腥味就越是浓重恶心,再加上凄惨的哀嚎声,就像个同人间炼狱一般。
与陆铭的端正严肃相比,旁边的谢韵就显得尤为松散自在,她面上始终挂着舒坦的笑意,明显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
“陆大人熟悉天牢审问的流程,这次还是陆大人主审,谢韵在一旁看着就好。”谢韵客气道。
“嗯。”陆铭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无奈点了个头。
他是真猜不到谢韵在想些什么,她既然只是在旁边看着就行,何必一大清早的过来堵门,非要跟着一起审问盛阳府尹?只是因为这个案子是她参与其中查出来的?
盛阳府尹当了二十多年官,贪图钱财无数,身子骨早被大鱼大肉养成了空架子,压根架不住大理寺的刑罚,刚使了下最轻的鞭刑就招了个痛快。
写案状时,陆铭亲自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起来,直至盛阳府尹将这些年的贪污都说了一遍,他才停下笔。
本以为今日就到此为止,谁知谢韵沉默半晌,却在这时问起了二十年前的青州水患赈灾一事。
她很明确的问,在二十年前,谢昌和他在青州、云州两处都干了什么,贪污了多少银子。
盛阳府尹身上挨了几道鞭子,已经疼的冒汗,他听完谢韵的话,瞬间精神了几分,连忙摇头,说是时间太久,已经记不得那时都发生过什么了。
谢韵坐在陆铭旁边的太师椅上,她盯着盛阳府尹心虚的眼睛,一改懒散的坐姿,从椅子上坐直了,双手杵在膝盖上,一字一句的问道:“陛下的暗卫已经查到了你们那时犯下的罪行,本官现在不是在询问你,只是在告知你,该知晓的,我们已经知晓了,你若是不说”
她站起身,走到火炉旁,用将烙铁从炭火里挑出来,一步步举到了盛阳府尹面前,笑道:“就只能用些手段,让你吐出真言。”
盛阳府尹头冒冷汗,呼吸都屏住了,眼看着谢韵真的没有停手的意思,急忙说道:“别!我说!我说!别用刑,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说”
“林大人是个识相的人。”谢韵点点,将烙铁扔回炉子里,“这次,本官只听真话,林大人话中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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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些内容是没讲到或是改了一部分内容的那谢韵下手就不再征求林大人的意见了。”
就算追根溯源,也没有追到二十多年前的,一连三朝天子,变动太多,陆铭没想到谢韵还真能将二十年前的贪污案款也给问出来,甚至牵连出了谢家家主谢昌。
大义灭亲灭到自己亲生父亲身上,谢韵也是个六亲不认的狠人。
一连两日,谢韵和陆铭都忙得脚不沾地,睡觉都睡在了大理寺,连着整理了两天的诉状和文书,列了一道极长的逮捕排查名单出来,这名单上不仅有谢昌,还有二十年前在云州青州任职的许多州府官员,有几分甚至已经官拜四品以上,在六部任高官。
秋闱出行前,临寿亲自带着几个御前侍女,将谢韵从大理寺拉了出来,整个人收拾了一遍,然后塞进了去往云华行宫的马车。
谢韵自己独占一个马车,她的马车离前面的圣驾有些距离,属于队伍中段,从清晨进马车开始,她就在软垫上睡去了,直到日照正上方,烈日炎炎,秋闱队伍停车修整,她听见外面嘈杂的说话声,才幽幽转醒。
“到了?”
“没呢,估摸还有两个时辰才到。”乐窈坐在帘子外面,闻言回了一声,掀开帘子往里面看了一眼,递了半壶水进来,“大人睡了两个时辰,嗓子都哑了,先喝水润润吧。”
“大人可是饿了?用不用取些点心过来填填肚子?”
“不必了。”谢韵掀开帘子走下去,呼吸一会新鲜空气,前往望了望,问:“陛下的马车离这里有多远?”
“应该不是很远的,大约走上半刻钟就到了。”
“行,我自己往前面走走,你们在照原样往前走,不用管我了。”谢韵摆摆手,顺着队伍往前面走。
走了一会,谢韵遇上一个熟人,想着正好走累了,她便仰头大声道:“沈大人今日骑上马,看着与寻常很是不同啊,俊俏多了呢。”
想着求人办事,嘴肯定要甜一点,谁知沈清予听完眉头一皱,脸色似乎不大好。
谢韵毫不在意,厚着脸皮继续说:“我看沈大人是要往前面去吧?咱们正好顺路,沈兄带我一程如何?”
沈清予:“”谁和你顺路。
尽管心里不大愿意,但是两侧有这么多人看着,沈清予不能不给谢韵这个面子,就只好让她也坐了上来,两人同骑一匹马,快速往圣驾的方向走去。
第52章 、误会
明黄色的旌旗在队伍的最前面迎风舞动, 侍卫们一半原地休息,一半长身挺立保持警惕。
因着君王喜静,所以銮驾旁边的宫人都放轻了脚步声, 生怕惊扰了马车中的天子。
四下安静之时,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打破了这里的安宁。
策马而来的清雅嗓音惊醒了马车中小憩的魏湛, 他靠在马车的软枕上,闻声微微睁开了眼睛, 动作缓慢地掀开了小窗的帘子, 探头往外面看去。
这一眼, 便正好看见了同骑一匹马的谢韵和沈清予,沈清予坐在前面策马, 谢韵坐在后面悠闲赏景。
在周围的侍卫眼中, 两个大男人同骑一马不算什么特殊的事情, 大家顶多抬头看一眼, 并不会想歪什么,但魏湛不同,他十分清楚谢韵的身份,这样的画面看在他眼里,就如同看见自己的妻子和野男人同骑马儿出街一样。
“哎哎哎!谢大人陛下还在马车里歇着呢,您两位小点声啊!”临寿见谢韵和沈清予策马过来,连忙站起身小声告诫,但是他声音太小,谢韵和沈清予两个人谁都没有听见, 直接策马就过去了。
沈清予驾马朝着前面的帝王銮驾去, 本以为陛下会在前面的銮驾上, 谁知路过一辆宽敞的马车时,突然传出君王冷凝的嗓音, 呵斥他们下马。
沈清予连忙拉紧缰绳,谢韵率先从马背上跳下去,沈清予紧随其后,两人一起跪在马车前面行跪拜礼。
“都平身。”
帝王嗓音散发着丝丝凉意,沈清予猜想约莫是被他们扰了休息的缘由,所以他尽量话语简洁地说完了事情。
沈清予话毕,魏湛侧头看向一旁的谢韵,问道:“谢韵你呢,你来见朕是有什么事要说?”
“呃”谢韵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清予,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这是不方便他在场的意思?
“臣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就不打扰陛下歇息了,臣告退。”沈清予明白了谢韵的意思,尽管有些无奈,但还是识趣地行礼告退。
看着沈清予走远了,谢韵对着魏湛笑了笑,面上露出闲散轻松的神情,抬步上了专门为帝王准备的马车。
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马车中,见魏湛还站在马车外面,眼神冷冷地盯着她,便对着他招招手,微笑道:“陛下怎么还不上来,又没有外人,你站在外面做什么。”
魏湛:“”看她动作这么娴熟的样子,她好像没有意识到这是谁的马车,也没意识到他们两个之间谁才是皇帝。
直到抵达云华行宫,谢韵都待在魏湛的马车中,继续睡觉,没回过她自己的马车中,她的来意很明显——睡觉。
她自己的马车太小的,里面的毛毯也不够柔软,不如帝王马车躺着舒服。
魏湛本还想问问谢韵,她为什么要沈清予同坐一匹马过来,想和她说说男女授受不亲这个道理,但是看她倒头就睡,似是累极了的样子,终究是没问出口,一口闷气憋在心头,独自郁闷半晌。
云华行宫风景依旧,与去年来时别无二致。
谢韵这几天忙些送谢昌进天牢,根本没时间睡觉,连续三天点灯熬油在大理寺和陆铭看卷宗。
强撑着精神到了云华行宫,其他的官员们都跟着圣驾去练武场看比试,唯独她一副蔫蔫的样子,倒在魏湛的宫殿里睡觉。
临寿给她安排的宫殿就在君王居住的承明殿旁边,仅隔一道红墙而已,宫殿外站岗的都是凌晔手下的禁军,所以在魏湛出去之后,谢韵大胆放肆地进了承明殿,在龙床上睡下了。
就算没有陛下的吩咐,临寿也是不敢拦着谢韵的,只能好生伺候着,让这位祖宗顺心如意,承明殿内随她走动。
今夜是秋闱队伍到云华行宫的第一天,魏湛带着一群官员去了围猎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谢韵今日困倦,懒得过去凑热闹,就在承明殿里睡得昏天暗地,她独自一人用膳之时,承明殿外面来了不速之客。
是霍姝兰在外面求见,她今日也没有去围猎场凑热闹,想着夜里安静之时过来,以免传出什么不必要的流言。
她没去围猎场,自然不知道魏湛还没有回来,更没想到,谢韵会从天子的寝殿中走出来。
“兰因郡主求见陛下可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若是方便的话,谢韵可代为传达。”谢韵站在殿门处,面色和善地说。
霍姝兰在几日前被赐封了兰因郡主,所以谢韵称呼了她的封号。
“谢大人安好。”霍姝兰的教养和礼数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就算心中再惊讶,该有的礼数也不会差了。
“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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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不劳烦谢大人传达了。”霍舒兰双眸扫过谢韵身上的松散宽泛的浅色常服,眼中的情绪从震惊不可置信渐渐转为失神落寞。
她对谢韵告辞,转身缓缓往外面走,眼看着要走出宫门,她脚步一顿,又转过身来,快步走到谢韵面前,目光镇定又坦然地说:“姝兰有个疑问,想问问谢大人。”
“郡主请说。”谢韵大概能猜出霍姝兰想说什么,对于霍姝兰,她心中也有一份浅浅愧疚在,若不是因为她,霍姝兰现在确实应该封后封妃,风风光光的进宫了。
“谢大人常伴君王身侧,想必最是清楚陛下心愿的,所以姝兰想请谢大人解答我的困惑。
我今日站在这,只是想求一份答案,我能接受等至二十未嫁的结果,毕竟这是霍家一力促成,怪不得别人,姝兰不怨,但我想求一份明明白白的答案,究竟是陛下没看上我,还是真如传言里说的,陛下心有所属,不只是不要我一个人。”
“兰因郡主蕙质兰心,当属贵女典范,没人能从你的身上挑出错来,再尊贵的男子,郡主也是配得上的。只是感情无章法,不由心所控制,郡主想要的答案,就是您所看见的这样。”
霍姝兰轻轻地笑了,她释然地点头,深深地看了一会谢韵的面庞,然后相互拜别,步伐平缓地离开了。
魏湛归来已是深夜,与几位武将说了一会明天上云华山围猎的事情,不知不觉就说到了这么晚,回来时更深露重,夜空上连一丝月光也没有。
他以为谢韵会在隔壁宫殿中睡下,谁知她竟在自己的寝殿中,不知道坐在书案前写着什么,她眼中清明,想来是下午睡多了,这时候睡不着了。
“在写什么?”魏湛走到书案前,低头看着谢韵笔下的纸张。
纸上字迹飘逸又娟秀,观其字句,好像是在写交代商铺生意的书信。
“朕怎么不知,你还有能挣钱的铺子?”
魏湛早就查过谢韵的身家,她之前置办的几个铺子都是元霜枝在打理,但元霜枝实在没有什么经商的天赋,铺子大多亏损,现在都是租让状态,挣不到什么银子。
“陛下这就小看我了。”谢韵笔下没停,边写边说,“我好歹也是先帝钦点探花郎,是陛下最亲近的少师,就算经营不好铺子,也有的是人向来帮我打理这些,找几个经商好手的掌柜还不简单,反正银子都已经赔在里面了,再亏也亏不到哪里去。”
“你要银子干什么用?吃穿用度都有朕的私库养着,朕不用你挣钱。”
谢韵抬头看他,志得意满地笑了声,“谁在给你挣银子,我名下的产业都是我一个人的,跟你没有关系!”
“?”
“那你别花朕的,自己花自己挣得银子吧。”
“那可不行,我的银子是我的,你的银子也是我的,通通都是我的。”
魏湛笑着看她贫嘴,不与她争论什么,“行行行,都是你的。”
他等着谢韵写完,才拉着她的手进了床帏里面躺下。谢韵睡前与魏湛说了霍姝兰刚刚来过的事情,重复了一遍两人说过的话,然后道:“兰因郡主不是个例,其实盛阳城中还有好多家的嫡女都留到了十八岁多,就是为了搏一搏陛下后宫里的位置。”
先帝在时没有张罗着为太子和宸王选妃,他们两人的后院都是干干净净的,谁都没有娶妻纳妾,高门虎视眈眈,都等着帝位尘埃落定后将家中培养多年的嫡女嫁入帝王家。
“多留几年,高门都嫁女才好,以后高门少些子嗣诞生,朕也好扶持几家寒门。”魏湛随口回着,对其他人的事情不甚在意。
谢韵看着魏湛已经安然闭目的面庞,突然起了试探的意思,轻声说道:“我这些年女扮男装,吃了不少的药物,给我研制药丸的大夫说,我这身子,估计是不太利于生育的。”
“没事,你别担心这些,这是我思虑的。”魏湛抬手将她搂在怀里,声音不急不缓,“不过是一个子嗣罢了,不是什么难事”
他没接着说下去,谢韵也没追问他说的不难是什么意思。
寻常男子都会介意的事情,魏湛身为帝王,怎会不介意呢?魏湛说只要她一个,但若她不能生
是要从宗室里过继,还是借腹?当年先皇后不能生育子嗣,就是借的魏湛生母的肚子,生了魏湛之后将其抱养。
几日后,秋猎的队伍尽数在半山腰安营扎寨,经过几日的修整,围猎出发前的事宜已经尽数准备妥当。
谢韵看着一匹匹汗血宝马在林前跺着马蹄,各个都是蓄势待发的模样。
她因着这些日子身体疲乏困倦,就没有参与进林围猎这个累人的节目,按理说她身为少师,是应当一同进林狩猎的,但是因为有魏湛这个后门可以走,所以她不想去就不去了,算是得了帝王特赐的权力。
目送魏湛他们进了林子,谢韵缓缓往帐子里面走,路过帝王营帐,瞧见几个眼生的宫女从帐子里面走出来,手中都抱着锦被褥子之类的杂物,她脚步一顿,扬声叫住了守帐子的临寿。
“这些宫人看着眼生,是来送什么的?”
临寿迟疑地张口:“回大人,这都是尚宫局跟过来的宫人,是来换新被褥的。昨日陛下与霍将军几个喝酒,将一些酒水洒在了被褥上。”
“酒水撒了?”谢韵本是随口一问,但看临寿一副心虚的样子,她便多看了几眼,然后叫住了那些抱住被褥准备离开的宫人。
“这大人”临寿拦不住谢韵的好奇心,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去。
谢韵的视线从宫人们手中抱着的被褥上扫过,然后停在最后一个宫人的手中。
宫人怀中抱着毛毯,毛毯中露出一截粉色的布料,看样子似是女子的小衣
第53章 、难受
暮色时分, 外出狩猎的众人接连归来,各种野味被下人们拉下去制作膳食,准备在一会的晚宴上将猎回来的飞禽走兽抬上餐桌。
开宴前, 谢韵叫来了安排秋猎杂务的宦官, 询问了宴席上的事情, 又旁敲侧击的问了下昨日夜里的事情,宦官知道谢少师在帝王身侧的地位, 故而不敢隐瞒, 隐晦地说了一遍昨夜发生的事情。
昨夜魏湛确实是与霍修竹、凌晔几位武将在营帐中喝酒, 酒过三巡之后,将军们都各自散去, 那女子是尚宫局中带过来的婢女, 去帝王营帐中送醒酒汤的, 谁知她竟起了攀龙附凤的心思, 在醒酒汤中下了点歪门邪道的东西,意图引诱帝王。
没人知道营帐中发生了什么,只是那宫女进去没多久之后,帝王就怒气冲冲地喊了宫人进去,砸了杯盏汤药,让营帐外的太监们将那女子关了起来,待到回宫之后再行处置。
宦官说完昨夜的事情,谢韵就摆摆手让他退下了,正巧临寿在外面求见, 两人碰了照面。
看管事宦官从谢大人营帐中出来, 临寿面上更加紧张焦急, 连忙进来,跪在地上解释, “奴才想着大人与其同别人说,不让奴才亲自到大人面前解释一番,莫要让大人误会了陛下才好。”
他急忙说了一遍昨夜的事情,大致与刚刚那宦官说的一样,只是更细致了些。
简单来说,就是有个想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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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床的宫女进去送醒酒汤,趁着陛下醉酒,意识不清醒,在里面脱了衣裳投怀送抱,但魏湛只是醉酒浅眠,并不是完全失去了力气,也没有喝那碗加了料的醒酒汤,所以他并没有让那个宫女得手,闻到宫女身上陌生的气味就清醒过来,喊了太监进去抓人。
谢韵面色平静,但眼风微冷,听完之后紧接着问:“那宫女关在哪?陛下没说怎么处置么?”
“人关在最后面的堆放杂物营帐里,陛下暂时还没说要怎么处置。”
“我知道了,多谢临寿公公解惑,一会陛下就要回来了,临寿公公先去忙吧。”
临寿战战兢兢点头,恭敬地退下了。
他认识谢大人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谢韵露出这种要命的眼神,一时间心里有些慌,不知道他解释的好不好,谢大人有没有在心里多想些什么。
晚宴一会就要开始了,外面的宫人都在各忙各的,一直跟在身后的昭意也被派去监视林储洌了,趁着现在没人注意她这边,谢韵等临寿走远了之后就带着乐窈出去。
直奔营帐最后面,那个关押犯事宫女的地方。
“大人,刚刚临寿公公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么,咱们怎么还要来这看那个宫女啊?”乐窈不是很理解自家大人的做法,所以很小声的在谢韵耳边问了一嘴。
“为求证,若不出意外,那宫女应该是我见过的人。”
她在那些收拾下去的杂物里看见了一枚簪花,那簪花的样式她只在一个女子头上见过,因为印象太过深刻,所以谢韵记得很清楚,那女子头上戴的是什么。
关押人的营帐外面有两个小太监把守,谢韵让乐窈拿着尚宫局的令牌进去送换洗衣裳,两个小太监年龄都不大,见了乐窈手中的令牌就信以为真,痛快地让开了营帐帐门。
没多久,乐窈从营帐里面出来,强压着一脸震惊走到谢韵面前,睁大了眼睛道:“大人,乐窈还从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子,她她真的好美。”
那是乐窈无法形容出来的美貌,仙姿玉色,貌若天仙,身段妖娆,是女人见了都为之心动好颜色。
听着乐窈想破脑袋挤出来的形容,谢韵眉目微沉,确认这个女子就是前几日在恒王府见到了那个美人,是那个林储洌请魏泽献给魏湛的绝色美女。
她当日在魏泽府中见到此女,目光立刻就被这位绝色佳人吸引住,看了好一会才移开视线,所以她才记住了此女头上戴的簪花和发饰,今天见了之后就立马认了出来。
魏泽明明答应她,要扣着这位美人,不献给魏湛节外生枝,结果现在人还是出现在魏湛眼前,甚至差点成事
乐窈见自家主子的表情越发可怕,连忙唤了一声,“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走,回去。”
谢韵心中思索魏泽和南嘉王府之间的关系,回想着魏泽的脾性,没想通魏泽究竟是什么意思,眼看着晚宴即将开始,她只好先往晚宴那边去,这事有机会再去好好问一问魏泽。
帝王营帐中,魏湛一回来,临寿就连忙说了一遍今夜发生的事情,生怕晚了一会,天子的雷霆之怒就要降临到他头上。
魏湛一边换了身衣裳,一边听着临寿说话。
他本没想将这事告知谢韵的,怕谢韵知道后会在心里乱想些什么,没想到她自己撞见了,还仔细的问了一边始末。
他不仅不心虚,甚至还有些欣喜庆幸,庆幸谢韵知道后不是装作看不见,而是认真的了解一遍,这样看来,她心中肯定是有他的,就算说不上爱,至少有些情人间的独占欲。
想着晚宴马上开始,魏湛没有特意去找谢韵,而是直接去了宴席上面,等着谢韵过来。
“谢大人的营帐不是前面,怎么在这里碰到了谢大人,还真是巧。”
“是挺巧的,不过世子殿下怎么知道下官住哪里?”
“哦,碰巧看见过谢大人往您的营帐里走罢了。”
谢韵半路和林储洌遇上,两人面上都是笑语晏晏的,一派和气地交谈着,一同往晚宴的方向走去。
林储洌长相风流俊朗,加上平日里随行放荡的行为,颇有浪子气质在身上,说话随性爽朗,看不出什么心机深沉的样子。
但这等表面做派瞒不过谢韵的眼睛,两人话语里暗暗交锋,林储洌说话看似随性,却滴水不漏,让人察觉不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他说话越是滴水不漏,就越是说明他有问题,太过于展示表面性格,反倒让谢韵生出警惕之心,觉得林储洌的纨绔有大半都是装出来的,此人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两人一同入宴,谢韵往帝王下面较近的坐席上走,坐在了魏呈旁边。
林储洌的位置在对面,与魏泽紧挨着。
谢韵边和魏呈说话边注意对面的动向,见林储洌和魏泽一句话不说,两人似是陌生极了。
可明明,前几日林储洌还私下去了恒王府,拖魏泽给他办事,两人压根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陌生,当着君王和朝臣的面,两人在刻意避嫌,私下里却有接触
谢韵心有些沉,否定了当面问魏泽为何要改变主意的想法,决定再观察些时日,静观其变。
不是她信不过魏泽,只是魏泽和林储洌的身份实在敏感,她虽和魏泽一同长大,但也不敢笃定自己就能看透魏泽真实的内心,不确定魏泽淡泊名利的心境是不是和以前一样。
她只相信自己,无论是魏泽还是魏湛,她都始终留有一份防备,并没有全然相信他们说的话。
须臾后,宴上的人渐渐到齐,圣驾临至,宣布宴席正是开始。
谢韵随众人下跪行礼,然后安然坐在席上,她将目光放在桌案的鹿肉上,偶尔抬头与左边的魏呈和右边的魏媗宜说话,一下没往台上看。
本是围猎盛会,但御座上的那位却看不出什么展颜的模样,魏湛面色不虞,余光控制不住地往谢韵那边瞧,结果半晌过去,谢韵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明显是故意的。
眼看谢韵和旁边的魏呈聊得正欢,魏湛眉头微蹙,手指攥紧了杯盏,一下下往嘴里送酒,满桌的好菜好肉是一口也吃不下去。
满座高官和女眷都在场,魏湛不愿让旁人看了笑话,尽力维持威严冷静的面色,应对着官员们的敬酒和颂扬。
宫人一盘盘往席上端着烤好的鹿肉,烤肉的香味飘荡在席上,引得众人胃口大动。
谢韵看这桌上刚摆上来的一盘子肉,转身看着身后站得笔直的沈清牧,笑着招了招手。
沈清牧身上穿着禁军的盔甲,腰上佩剑,一动不动地守着岗位,他见前面的谢韵招手,便左右看了看,发现旁边站岗的禁军都隔得很远,所以这位谢大人应该是在叫自己。
“大人有何吩咐?”
谢韵抽出盘子下面的油纸,将一块很大的腿肉抱了起来,塞到沈清牧手中,“快藏起来,留着下职以后吃。”
禁军也能吃到宴上的肉,但都是剩下的边边角角,没有宴上的待遇。
沈清牧下意识地往远处沈家父母的位置上看,连忙推却,“不了不了,家母家母都在席上看着呢,属下不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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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的好意属下心领了。”
“别废话,快藏起来。”
谢韵将包好的肉放在沈清牧手上,然后转回了头不理他,沈清牧有些心虚,但闻着烤肉的香味,还是将油纸藏在了衣服里面,小心翼翼地退回了岗位上。
见沈清牧收好,谢韵满意地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送到嘴边。
肉是香的,但她闻这味道突然有些恶心。
她又将肉扔回了盘子里,忍着突如其来的恶心感觉,极力克制着干呕的冲动。
旁边的魏媗宜见她脸色难看,连忙侧身过来询问,“阿韵?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是不舒服么?”
谢韵没回话,她直直地看着盘子里的鹿肉,手捂着胸口的位置,紧紧攥住衣衫布料,似乎是怔住了。
第54章 、装傻
“阿韵, 阿韵?”
魏媗宜连着叫了两声,谢韵这才从凝思中回过神来,她深吸了一口气, 坐直身体, 笑着对魏媗宜摇摇头, “无事,应是前几日太过忙碌, 没有休息好, 刚刚有些头晕罢了, 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不舒服就回去吧,我派人去和皇兄说一声。”
“好。”
谢韵点了点头, 和魏媗宜一起站站起身, 缓缓往宴席外面走去。
上首的魏湛见谢韵和魏媗宜一同离席, 转头给了旁边的临寿一个眼神, 临寿会意,连忙跑过去询问,正好撞上魏媗宜派来传话的婢女,然后匆匆跑回来向天子复命。
“晕头?”魏湛想起谢韵前几日一直不要命地在大理寺忙活,便点了点头,让临寿准备些补身体的吃食和点心,谢韵桌上的菜肴没怎么动,别让她晚上饿着。
临寿领命退下,下面又来了几位敬酒的朝臣和武将, 魏湛压下心底的担忧, 提起精神应对。
另一边, 沈清牧见谢韵和嘉阳公主提前离开,里忙提剑跟在她们身后保护, 不近不远地护送着。
随行而来的朝臣和女眷们都在宴席上没有退下来,故而回营帐的路上还算安静,一路上都是稀稀落落的宫人,大多低着头当差,没人注意到谢韵和魏媗宜这边。
因着坊间少师蓝颜惑君的流言,所以魏媗宜这些日子都不大敢在人多的时候离谢韵太紧,生怕再有些少师诱惑皇室兄妹的流言出来,为了谢韵的名声着想,魏媗宜一直都与谢韵保持着疏离的距离。
虽然说,谢韵在民间和朝堂上已经没有什么名声可言了,但魏媗宜知道谢韵女子的身份,还是比较在意谢韵名声的,尽力在维护着。
毕竟,阿韵不仅是她的知己,以后还是她的亲嫂子,除了阿韵,魏媗宜不承认任何女人是她的亲嫂子。
“我听说昨日夜里有个宫女动了歪心思,现在被关起来了。”魏媗宜凑在谢韵耳边小声说着,语气愤愤地说:“也不知道皇兄怎么没有直接处置了,还把人关起来留着以后再说。”
谢韵点头,不甚在意地随口道:“可能是那个宫女长得太美了吧,我看一眼,是挺漂亮的。”
她的随口一说,就真的是随口一说而已,并没有贬损魏湛的意思,只是开个玩笑,谁知魏媗宜认了真,当即扬声道:“什么!这怎么能行!”
她连忙拽了拽谢韵的衣袖,紧张道:“那可怎么办啊,万一皇兄他真的”
谢韵笑着拍了拍魏媗宜的手,“我开玩笑的,殿下莫急,陛下贵为天子,就算有别的女人也是理所应当,咱们也拦不住啊。”
“不行!阿韵你不能让他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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