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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翾发现被邀请共舞的不只她一个人,在宴席上,男人可以和女人一起跳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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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可以和女人一起跳舞,男人之间也可以一起共舞。
见祝翾不动,那个少女便上前拉住祝翾的手指继续邀请她,祝翾说:“我不会跳。”
少女笑了一声,无所谓地将她拉起身,祝翾只能跟着人群轻轻晃动身体,但还是显得手脚无措,少女与她跳了一圈,发现祝翾跟不上节奏,便放过了她,去找下一个人跳了。
但她一走,又有其他青兰人挥动着双臂过来要和祝翾跳舞。
一圈跳下来,祝翾发现还是和青兰的小孩子一起跳最自在,小孩也不会跳,他们过来就是拉着祝翾的手要求祝翾拉着自己在人群里转圈圈。
祝翾拉着其中一个青兰小孩的手,听着热情的乐曲,心里也因为宴会的氛围兴奋起来,她一把举起小孩,将小孩旋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小孩高兴地发出笑声,祝翾将小孩放下,小孩子礼貌地退下了。
结果又围上了一群青兰小孩,他们兴高采烈地围着祝翾,仰着头用墨语叽叽喳喳争先恐后道:“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被大人举起来飞!”
祝翾现在是真的很高兴,她肆意地笑着,很耐心地对这群小孩用墨语说:“都有,都有,一个个来……”
乔清都看着只顾着和小孩转圈圈的祝翾,忍不住扶额:这是真喝醉了啊。
第336章【不解风情】
祝翾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正午了,青兰的招待之宴几乎是热闹到了第二日天快亮的时候才散去。
哪怕祝翾有所克制,但作为大越的正使,也是被灌了不少的酒,祝翾爬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壳还是有几分昏昏沉沉的。
她一边揉脑袋一边打量自己住的地方,莲娅将她安排在王宫里一处景致雅静的殿内,祝翾一睁眼就看见了雕梁画柱的天花板,她身下的凉席材质如玉,颜色莹白,祝翾猜测这大概是象牙席。
听到内间的动静,几位墨人打扮的宫女端着洗漱用具掀开珠帘进来。
领头的宫女见祝翾果然坐起身了,便笑道:“大人醒了,奴婢这就来伺候大人洗漱。”
祝翾朝她们摆了摆手道:“你们将东西放下,我自己动手。”
几位宫女听到祝翾的吩咐面面相觑,在她们的认知里祝翾是贵人,贵人哪里有自己动手的道理,但祝翾也是客人,她们不敢违背祝翾的吩咐,便将东西一一放下,领头的宫女说:“大人若有需要,便再唤我们进来。”
说着一一出去了,祝翾坐在床上揉了片刻太阳穴,觉得精神好了些,便利落地起身给自己洗漱收拾干净了,她给自己梳好发髻,只用一根刻花银笄固定住,然后给自己穿上一件蓝地葡萄纹的锦半臂,外面再套上一件连枝鹿纹臈缬圆领袍,将领子半翻开,一只袖子脱下扎在腰间,露出里面的半臂。
就在祝翾在给自己束腰带的时候,外面便传来声音:“大人,汗王给您送东西来了。”
祝翾将腰间革带捆好,然后抬头道:“进来吧。”
是王帐那边的侍者,侍者们呈着托盘而入,托盘上放着各色贵重物器,有价值百斛的大圆珍珠,有上等香料,还有各色鸽子蛋大小的蓝宝与红宝……
祝翾不由疑惑道:“这是何意?”
侍者回答道:“汗王从乌日宁野殿下那里听说了您在路上遇到的惊险,听闻您差点因为她的旧仆而丧命途中,汗王听说后很是内疚,便打发奴婢为您送上这些以表歉意。”
祝翾脑子还有点懵,下意识想要开口拒绝,侍者似乎知道祝翾会说什么似的,又说:“汗王说这些身外之物不能表达她十分之一的歉意,还请大人千万收下。”
祝翾脑子清醒了过来,她仔细地想了想,她确实因为高云玛这个墨人差点丧命,哪怕高云玛不是莲娅旧仆,她青兰墨人的身份就足够迁怒青兰了,祝翾自己虽然不愿意小事变大事,乱上升事件性质,但青兰也不能什么致歉的表示也没有。
自己倘若在此等生死之事上表现得太宽容,青兰的人畏威不怀德,他们并不会觉得是她这个大国使者不计较有容人之量,反而会觉得她好欺负,从此看轻了自己。
祝翾觉得自己是代表大越的脸面而来的,总不能显得太好说话,更不能在一开始叫青兰的人以为自己软弱可欺,所以哪怕祝翾现在内心并不把这件事算在青兰的头上,脸上却平平淡淡的,她瞥了一眼侍者,说:“高云玛的事我不说,我还以为你们要就此抹过呢,原来还是知道的,这些东西就放在那吧。”
侍者发现自己错估了祝翾的反应,他们都猜不透祝翾的意思,见祝翾神色冷冷淡淡的,便以为祝翾还是计较此事,甚至为此恨上青兰了,便堆着笑解释道:“大人明鉴,此事我们并不事先知情。”
祝翾说:“你一个服侍人的人又能知道什么内情,能与我解释出什么要紧的信息?
“我年纪轻轻的,如此聪慧,如此有前途,将来必然是要做大人物的,却因为你们汗王的一个旧仆差点死在沙漠里,差一点点就要英年早逝了,我还有很多抱负没有实现呢,如今你们休想三言两语加这些身外之物就打发了我。
“倘若我当时就死了,难道你们青兰也如此打发我们的大越皇帝吗,也如此面对我们朔羌数十万铁骑吗?我能够大难不死是救了你们青兰,现在我怎么也该听你们汗王亲自解释。”
说着,她朝侍者说:“领我去见你们汗王吧。”
侍者们想起昨日祝翾和煦的一面,又想起她醉酒时潇洒的一面,再见如今严酷无情的一面,心里便觉得这位大越的女官虽然年纪轻,但并不好糊弄,阴晴不定的,很是难以对付,心里便对祝翾又升起了一层敬畏,说:“汗王已经醒了,奴婢这就带您去见汗王。”
……
祝翾踏入王帐的时候,莲娅正坐着处理青兰政务,见祝翾大踏步地进来了,便看了左右一眼,左右伺候纸笔的官员马上就会意,收起了莲娅案前的笔纸,然后又朝祝翾的方向行了礼,便躬着腰出去了。
莲娅朝着祝翾堆起微笑道:“祝大人这就醒了?昨日宴席至天亮才散,大人又饮了不少酒,怎么这么早便来见我,也该好好休息一番。”
祝翾干脆利落地朝着莲娅行了一个礼,然后自己找座坐下,做出生气的样子,对莲娅说:“汗王殿下,我虽然喝了不少酒,但并没有被你灌昏了头,模糊了神智。”
在莲娅的印象里,祝翾是一个相处时令人如沐春风的女官,如今突然见她这锋利一面,还有些惊讶,但莲娅面色不变,也缓缓坐下身,依旧保持着和煦的笑容对祝翾说:“看来昨日是我们招待不周,叫大人不高兴了。”
“汗王您都已经知道了我在路上的事情,怎么还跟我绕着圈子装糊涂?”祝翾冷声道。
她又冷笑了一声,继续说:“美酒佳肴、美色佳人都是腐蚀人的外物,我差点因为您的旧仆死在失落之海里,您却没有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又是金银珠宝,又是美男计的,是以为我年纪轻,眼皮子浅,很好糊弄吗?”
说着,她看向莲娅,道:“您若如此想我,便错了,我虽然与您当年在朔羌有过一面的情谊,但此时此日,咱们俩都换了身份。
“如今您是青兰的汗王,我是代表大越的使者,您代表青兰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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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代表大越的利益,我希望我们都是抱着和平邦交的心态来会面的。
“您若以为我年轻好糊弄,轻视了我,便是戏弄了大越,所以我希望严肃的事情咱们能摊开来清楚地谈,不要试探我这个人的成色底细,妄图看人下菜碟,你们战场上没打下来的东西,谈判桌上也不可能得到。”
汗王莲娅的神情也严肃了起来,她对祝翾说:“对于高云玛的事情,我正式对你道歉。但是您也不必忌惮我们的心肠,听说您来青兰为使者,我是发自内心感到高兴的,也是发自内心热情招待您的。虽然不知道什么地方令您产生了误会,但我并没有轻视您的意思。”
见祝翾依旧一脸严肃,莲娅却知道自己某些地方做多了,反而叫祝翾多想曲解了用意。
莲娅便忍不住笑道:“您说的美男计是说乌日宁野吗?乌日宁野一开始确实是我安排给您的美意,但我听说您初见乌日宁野之后无意,我便没有再节外生枝,这事总要您愿意才行。
“乌日宁野席上的举动并非我的授意,也许他是真心爱慕了您,大人您要相信自己的风采与魅力,并没有什么美男计,我即使是青兰的汗王,也不能拦着旁人爱慕您。”
“是吗?”祝翾反问道。
莲娅见祝翾不信,便将自己原先的盘算清清楚楚地说了:“你们汉人不是说‘食色性也’吗,您也不必如此如临大敌。
“乌日宁野身上有一半的汉人血统,他的母亲是我的姑母,我父王的王妹,我姑母年轻时看上了一个美貌的汉人俘虏,那是一个琴师,便与琴师有了一个私生子,便是乌日宁野,乌日宁野因为是王女未婚先孕的私生,身份尴尬,便从小被我父亲养在王帐里。
“姑母后来嫁给青兰原先的宰相为妻,但之前我弟弟阿齐思病死身故,我姑母一家却站在了罗墨里那头与我作对。
“虽然乌日宁野没有涉事其中,但他到底是我姑母的血脉,立场也因此显得尴尬。
“我杀了我姑母夫家一族,囚禁了我姑母,乌日宁野希望我可以饶恕他的母亲,我见他资质出众,留在青兰因为尴尬的身份反而不会有更远的前途,我便希望他能够远离青兰故土作为遣越使入越。
“乌日宁野是我们青兰一等一的美男子,我又说倘若他能以色动人,做得你们皇帝的入幕之宾就更好了。
“他看起来不愿意成为你们皇帝的男宠,我便说大越的使臣是个年轻的女官,将来必是大越的肱骨之臣,他如果能够得到您的一场青睐,也是一场造化。
“是被你们皇帝青睐,还是被你青睐,他选择了你。但这一切都得您愿意,我看您一路过来,对乌日宁野未有青眼,便没再打算节外生枝。我可没有打算用什么美男计模糊重点,只是想认真地款待您一场。”
祝翾一下子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乌日宁野因为是青兰王族与汉人的结合,是最适合代表青兰前往大越成为遣越使归顺做官的人物。
但莲娅见乌日宁野颜色出众,总有一种“物尽其用”的上位者心态,便觉得乌日宁野若能成为凌太月的入幕之宾就更好了。
但乌日宁野却知道大越的女皇帝如果接受自己作为情人,便一定会因为他的血统令他彻底远离朝堂,他到底还有一半青兰王族的血脉,与凌太月其他不耽误做官的情人并不一样。
况且凌太月子嗣已定,即使需要再产育子嗣,也一定不会生下带有青兰血脉的孩子。
乌日宁野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知道自己如果成为凌太月的入幕之宾,那么他将永远失去在大越朝堂做臣子的资格,也失去遣越使的价值。
只是对于莲娅而言,乌日宁野是去做大越女帝后宫的花瓶,还是成为大越朝堂的墨臣,都是没有区别的,都能体现她作为青兰汗王示好的心意。
选择祝翾就是乌日宁野的“两害取其轻”,他肯定提前大概打听了自己的为人与喜好,知道祝翾并不是好色之人。
即使她万一就真的看上了乌日宁野,以她祝翾现在的身份,也没有资格与本事让乌日宁野这位青兰贵族做她后院的花瓶,大不了就是陪祝翾春风一度做几次露水情人,之后并不会影响他抱负的实现。
祝翾想到此,又进一步明白了在自己之前路上不解风情的情况下,乌日宁野又为什么要高调示爱了。
祝翾不觉得乌日宁野是真被自己迷住了,他当着青兰群臣与使臣团一行人的面高调表露爱意,那么他的处境就更加安全了。
到时候等他入越,他颜色再好,凌太月也不会与自己的女官抢情人。
祝翾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不由松了一口气,对莲娅说:“您这位表弟还真是聪慧至极,人心被他算得明明白白,我倒有些期盼他入越之后的作为了。”
莲娅不解,问祝翾:“乌日宁野如何盘算人心了?”
祝翾便十分自信地把自己的分析说了。
谁知莲娅听完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对祝翾说:“难怪乌日宁野说您是一个十分不解风情的人,您宁愿以权谋的角度分析他的动机,也不愿意相信他会真的倾慕你……
“哈哈哈哈哈,乌日宁野虽然确实精于谋算,但这次还真是把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第337章【莲娅所谋】
祝翾没有理会莲娅的笑声,而是静静地抬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莲娅。
莲娅渐渐止住笑声道:“算了,我原是本着好心,结果倒办了蠢事。马屁拍错了地方,早知道祝大人您的秉性,我也不会多此一举了。至于后面的事,我也不操心不插手了。”
她三言两语便将“美男计”这件事掀过去,又对祝翾为高云玛的事情正式道歉:“让大人你在路上遇险绝非吾的本意,吾邀请大越的使臣来青兰,是真的把你们当作尊贵的客人一般招待的,绝不可能使坏心弄阴谋。
“吾又不是蠢货,如今我初登汗位,我是墨人历史上第一位女汗,你看着这城里城外一派花团锦簇的,看起来我好像很风光。实际上背地里有许多人不服我,青兰内部的臣民、其他各部……我坐上这个位置也有你们的推动,比起外面那些明面或暗地里不服我的人,大人您虽然是越人,但在利益上,咱们才是一边的。”
说着,莲娅的神情也显得真切些,她站起身走到祝翾跟前,缓缓蹲下身子与祝翾平视,然后将自己的一只手搭在祝翾手上,说:“既然我们是一边的,我在感情上与利益上,都不可能令大人出事,更不可能戏弄轻视大人。”
祝翾当然知道莲娅不会做这样的事,她点头说:“我自然也信汗王,您的为人、您的智慧都不会在此时害我。”
莲娅垂下眼睫,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祝翾说:“我是真将大人看作自己人了,所以也不怕您笑话,我与您说句实话。我这个汗位如今坐得不算稳当,在回青兰之前,我做梦也没有想过我会成为青兰的女汗王。我并不像你们的女皇帝一样,在登基前已经涉足朝堂政务多年,且有正式的名分,我的阻碍比她可多得多。
“一来,我离开青兰已经多年,在青兰并没有长久的经营与根基,不过带着几百人回来的,我是杀了很多人,让他们没得选,又为自己找了一个强大的盟友,才暂时维持的稳定。
“整个青兰,没有人比我更希望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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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与贵朝建立长久的邦交,所以我是真的希望大人你在青兰能够吃好喝好,与你们作对,对我是没有好处的。
“二来,我不仅是一个女人,我还是一个残疾人,自古为王为帝者,身体残缺都是一个硬伤。
“况且,我名声还不好,虽然龙格政权的覆灭非我一人能阻拦,但我是摄政大王妃,在他们心里,我便是亡国的君主。我不仅亡了国,还受了辱,最后竟然继续厚颜无耻地活着,没有以一个君主的姿态干净死去。谁会理会我的苦衷与考虑?都不过觉得我是贪生怕死之辈。
“我这样的人,除了一个王女的血脉,是没有任何优势能够成为青兰君主的,但是偏偏天时地利人和,时势造就了我,令我成为了这个女汗王。我做这个女汗王,不仅仅要考虑位置稳当,也要考虑青兰的未来,草原资源不丰,你们中原在前朝最孱弱的时候尚可抵抗我们草原最团结最强大的时期,如今你们越朝更是强大,而我们青兰只是一个草原部国。
“大国有大国的活法,小国也有小国的生存智慧,如今的青兰与大国交好,发展内务,才能够更好地生存下去,若青兰能与大越邦交,对我们双方来说是双赢,你们的周边安稳了,我们也能更细水长流地在草原立足下去。”
莲娅说这些话的时候,言语真切,神情真挚,她握着祝翾的手,一脸真诚。
祝翾知道莲娅说这些话都示弱的成分,但她说的也都是真的。
在祝翾心里,莲娅的即位固然有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但她这个条件居然真的能够抓住这个机会成为汗王,那她就是一个真正的狠角色。
一个被外嫁出去多年的王女,在毫无继承权与本土统治根基的情况下,以身残之躯带领几百人回到母国发动政变,把手握青兰军政大权的罗墨里给一手压下去了。
同时迅速血洗了青兰王室内外,几个月的时间就巩固了统治,没有成为青兰汗位上的傀儡,还在即位之初就积极争取与大国邦交结盟……
这里面的任何一件事就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地步。
莲娅虽然把自己说得根基不稳、柔弱无依,好像要十分依赖大越的支持才能维系统治的地步,这里面确实是有一部分真话。
但祝翾来到这之后,眼睛看到的却是莲娅如今能够在青兰说一不二的地位,哪怕只是在人前的装样子,这对于莲娅这种即位条件也算是非常难得的,莲娅绝对不是孱弱之君。
祝翾想到此,看向莲娅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佩服,这是一个真正的狠人,即使祝翾不喜欢莲娅性格底色里上位者那种无情傲慢,但莲娅的人格魅力与生命力之顽强总是能够吸引到她
这世上似乎任何的坎坷都不能够真正打倒她,外嫁给老汗王失权的境地是暂时的,成为摄政大王妃后龙格政权覆灭也没有打倒她……
哪怕是被霍几道羞辱,无论是作为女人还是龙格曾经的君主都是奇耻大辱,都足够使她彻底崩溃乃至自尽,但她居然还是当没事人一般活过来了,她甚至能够利用耻辱本身当作筹码为龙格的墨人求生路。
也许正是因为有这样百折不挠的心性,莲娅才能以本来绝对不可能登上汗位的身份抓住这万千不幸里的一丝生机成为草原上第一位真正的女性君主。
天下间竟然有此拥有着百炼成钢心性的女人,祝翾觉得自己的心性抵不上莲娅的十分之一的坚强,她只是出身不如莲娅的显贵,但运势极好,没有遇到过真正的坎坷与挫折。
莲娅的一席话因为态度的真诚,到底还是打动了祝翾,她也不愿意为高云玛这件事继续为难莲娅,语气也平和了些,对莲娅道:“汗王何必如此为自己辩白,我自然是信您的。”
见祝翾掀过此事,莲娅也松了一口气,她继续说:“虽然本非我意,但事情也因为我起,高云玛到底是我的旧仆。”
说起高云玛,莲娅的神情也多了几分忿恨,她说:“我也没想到高云玛能有这般的心肠,她服侍我一场,我并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我没有打骂过她,也没有苛刻过她的待遇。
“她年纪到了之后,我更没有黑心故意给她找个不好的人家成婚,还脱了她的奴籍。
“结果她竟然如此不分是非、恩将仇报,差点坏我大事!”
莲娅说到此,不由遗憾道:“可惜高云玛在青兰并无亲人,也大概也是她敢如此大胆的原因,若她还有亲人在青兰,我定割下她亲人的头颅交与大人赔罪。”
祝翾倒不意外莲娅的反应,在莲娅的角度,她不仅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还觉得自己对高云玛有恩,所以十分不可思议高云玛能够做出这样的祸事。
但想起高云玛死前那番话,也许莲娅的存在对于她来说就是原罪。
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无法共情的,祝翾作为一个越人的立场没办法与高云玛这样的墨人十分共情,莲娅这样的主人自然无法与高云玛这样的奴隶共情,如果主人能够共情奴隶的处境,那么就不会有奴隶制与剥削了。
“罢了,反正我是没事,高云玛自己倒交代在沙海里了,她也算用她的命为她的选择担了代价,不必节外生枝了。既然此事不涉阴谋,就不用牵连无辜了,哪怕她真有亲人在青兰,高云玛也是十几年前随汗王您离开的,她的亲人又能承担到什么责任呢?何必连坐?”祝翾摆摆手说。
虽然高云玛差点害死她,但可能因为高云玛自己反而死了,她就没产生真正恨高云玛的情绪,更别提迁怒他人了。
莲娅见祝翾当真不再计较,便开始切入正题与祝翾商量:“您前来青兰,是带了政治任务的,我作为青兰的汗王,自然也要为自己的、青兰的利益进行打算。”
“这是自然。”祝翾点头道。
莲娅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对祝翾说:“我刚才说了,我的统治、青兰的未来都在与贵朝的和平上,倘若两国关系不能够融洽、继续作对,也许你们只是会有些麻烦,我却要面对更棘手的形势。”
“汗王谦虚了,大越到底是外朝,如何能干预青兰内政?”祝翾看了一眼莲娅道。
莲娅却说:“我这个汗位就是你们插手内政的结果,如今的青兰与大越因为国力不一样,本来就不是平等的地位,我们算是归附的地位,就不说这样的体面话了。
“只是你们需要青兰归附,却不一定保证青兰的汗王都能认清局势,所以才选择了我。
“我既然坐了这个位置,给出的承诺自然是作数的,但青兰未必都是我这样的聪明人,我又没有子嗣,不能保证我的继任者能够履行我的承诺。”
祝翾便问莲娅:“那汗王可有高见?”
莲娅便将自己的一个大胆想法说了:“如今这殿内只有你我二人,并无他人,我心里有一个想法,若您听了觉得冒犯,就当我跟您开了一个玩笑,我不会正式在后面的洽谈里抛出这件事,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若您也觉得我的想法很好,我希望大人您能够促成此事。”
“汗王不妨说说。”祝翾邀请她开口。
莲娅便直接说了:“自古两国邦交都有和亲一事,婚姻是最能缔结盟约的关系……”
祝翾一听便下意识皱眉,莲娅却止住她,说:“大人听我说完,我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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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有过三个子女,全都因为是龙格王族血脉被株连。如今我虽然做了汗王,但并无子嗣,一个君主没有能够传位的后嗣,如果保证她的统治能够贯彻下去呢?
“我年岁还没有你们皇帝大,还能产育,但我如果找一个墨人贵族男子生育子嗣,反而给了他们架空我的余地。我需要一个能够撼动诸墨各部与贵族的身份贵重的王夫,同时这个王夫又不能自身就有墨人的根基。”
说到这里,祝翾也大概猜到了莲娅的谋求是什么了,只见莲娅看了过来,神情自信,她问祝翾:“听闻你们的陛下还有一个尚未成亲的弟弟,我若派使臣团向贵朝求亲,该如何?能成事否?”
第338章【互相试探】
“殿下说的可是齐王?”祝翾抬眼,即使她已经猜到了莲娅的谋求,可莲娅真的说出来之后,她反而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又忍不住反问了一遍。
“正是贵朝皇帝的弟弟齐王,吾愿意派遣墨人的求亲团入贵朝京师,然后以最高的礼仪与最真挚的诚意向贵朝求亲,求得贵朝皇弟齐王为吾的王夫。
“齐王为贵朝陛下唯一的亲弟弟,身份贵重,血脉尊贵,他若愿做我的丈夫,我可以保证,青兰下一代的君主必然是我与齐王的子嗣。
“若下一代的青兰氏君主同时流着两族皇室的血脉,那吾如今许出的约定在未来也能得到兑现,我与你谈成的契约在几十年后依旧会坚不可摧,青兰与大越的和平才能被更好地传承。”莲娅向祝翾郑重承诺道。
祝翾听到此,也忍不住感慨莲娅的想法足够大胆与颠覆,自古两国缔结婚姻交好,被抛出去的总是公主,莲娅却敢向大越求娶亲王为王夫。
祝翾刚察觉到莲娅心意的时候,下意识觉得她有点异想天开。
可是她很快想明白了,不由佩服莲娅这个胆大包天又剑走偏锋的提议,莲娅果然足够老谋深算。
代入莲娅的位置,向大越求齐王为王夫实在是一手妙棋。
莲娅初得王位,在青兰内部根基不稳,诸墨也隐隐不服、对她虎视眈眈,目前根基脆弱的莲娅很是需要一个稳固的靠山来维系王位的稳定与自己统治的长久。
求齐王为王夫就是最划算的一个决定。
齐王到底是大越的亲王与弘徽帝的亲弟弟,若齐王成为青兰的王夫,那么莲娅就成了大越皇帝的弟妹,哪怕附属大越在地位上也是比诸墨各部高一个辈分的。
其余墨人部国臣服大越是以低一个辈分的头衔臣服的,弘徽帝称呼其他各部汗王时表达亲切都以“贤侄”二字在官方文件里下笔。
凌太月登基之后,已归附的墨人部族便尊称她为“天汗王”,偶尔亲近时喊她“天母陛下”。
若莲娅成为弘徽帝的弟妹,便可称呼凌太月为“皇姊陛下”,从此青兰的地位在诸墨里依旧算是第一档的存在。
有了这层姻亲关系在,莲娅又许出下一代的汗王必然是两国混血的出身,大越必然会维护莲娅这个汗王的正统性,也必然会维护她直系子嗣的汗位正统性。
两代亲越的利益相关,莲娅即位过程里的不清白便会渐渐被春秋史笔。
莲娅的精力也可以从维护自身统治这件事里解放出来,从而以汗王的身份去真正施行自己的政治抱负。
而弘徽帝大概率是会同意莲娅的求娶,齐王的存在,对于女身得位的凌太月而言就是眼中钉和肉中刺。
他如今是威胁不到弘徽帝,却很有可能在将来威胁到凌游照。
齐王作为皇室硕果仅存的亲王,在许多人心里的正统性还是大于皇帝膝下女嗣的。
若凌游照继位后孱弱无力、毫无作为,那时候的女官体系也不够抗衡自古以来的士大夫利益集团,那么不管弘徽帝留下的圣旨是什么,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待她故去之后,她曾经的圣旨完全可以成为真正的废纸。
齐王一系就会变成最大的正统,一旦齐王或他的后代即位,弘徽帝的存在与伟业就会成为昙花一现。
然而弘徽帝即位后也不能随便发作了蜀王,齐王到底做事清白,她找不到一个光明正大令齐王失去继承权的理由。
齐王只要一日是宗室,一日还有皇位继承权,那就永远有反扑的机会,他的后代随时可能在遇到一个孱弱无能的女君的时候翻身,从而变成皇室的嫡系与正统。
就像东汉刘备是中山胜王之后,追溯下来都已经隔了十几代的血脉,却也能在乱局中成为大汉的“刘皇叔”,以这微薄浅淡的血脉关系扛起光复汉室的正统旗帜,这便是父系延续的顽固性与惯性。
仅仅一两代女帝的存在不足以打破这等延续千年的惯性。
若无齐王后系,后代哪怕想要捧起一个男帝反扑,最后追溯下来这个男帝也必然只能是凌太月或某位公主的后代,最后的根源还是母系。
为了自己的正统性,那位男帝必须得同时承认母系的传承,若否决这个,他们的祖先因为是公主之后按父系算也不过是皇室外戚,他们不可以像抹去复兴王一样抹去弘徽帝的存在。
但是追溯到齐王为祖的后代是可以彻底否决母系传承与公主的宗室地位的。
在弘徽帝的心里,齐王是一个“怀璧其罪”的存在,哪怕她其实对齐王本人没有任何敌意。
她的心里也一直在盘算着在几年之后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处理掉齐王这个后顾之忧。
祝翾作为皇帝亲信,也知道弘徽帝的心意。
祝翾猜测着,若齐王足够老实且识时务,按照弘徽帝的性格,在几年后等她彻底大权在握说一不二时,大概会以先帝祈福之类的理由,令齐王“被自愿”出家做和尚或者道士。
若齐王不识时务,就有别的令齐王体面的理由了。
莲娅求齐王为王夫其实是为弘徽帝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弘徽帝好不容易能遇到这样一个能够令齐王体面的机会,是不会放过的。
况且齐王去青兰,在战略上对于大越来说是多赢,能够一鱼多吃,对于弘徽帝是最划算不过的买卖。
更妙的是齐王这样的存在大越只有一个,其他部国的汗王就算反应过来想与大越求亲,能求的也只能是公主了。
如今大越的每一个公主对于弘徽帝都是极其宝贵的宗室,求公主联姻对于弘徽帝而言反而是结仇了,她作为一个女性君主也不会做封一个非皇室女子做公主到草原和亲的事情。
若其他汗王们想学莲娅为自己的王女求婿,那么得婿的王女必然具备继承人的地位才有向大越求婿的资格,其他汗王哪里会在有子的情况下传位给王女呢?
哪怕他们有那个觉悟,求来的婿也大概是被皇室封赏的王,不如齐王这个正统亲王与大越的关系亲近。
莲娅这一步棋真是走得太妙了,祝翾在心里反复盛赞莲娅的智慧与谋算,这般的心计与布局,她不做汗王谁能做汗王?祝翾想。
她难免又忍不住在心底高看了莲娅几分。
虽然祝翾知道莲娅这一步走得极其地正确,弘徽帝也大概有七八成的概率会同意这件事。
但祝翾作为大越的使臣,知道不能在一开始就露出底牌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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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于是她故作惊讶道:“汗王,您怎么有如此的想法?这太荒谬了……”
“荒谬?”莲娅有些惊讶地看了祝翾一眼,她觉得祝翾这个反应不在自己的计划里。
“齐王殿下可是咱们陛下唯一的弟弟了,又没做错事情,怎么会远赴千里做您的王夫呢?”祝翾的语气很是理所当然。
“怎么不成?祝大人,你真当我的话是说笑吗?我是真心这么想的,我还以为祝大人您会是我的知己呢。”莲娅观察着祝翾的脸色,心里对祝翾的反应半信半疑的。
祝翾当然不能真的令莲娅放弃这个想法,她稍微缓和了一下态度,故作为难道:“我虽然是使臣,可是并不是为了两国婚姻之事来的,您要的还不是旁人,是齐王。
“齐王何等尊贵的身份?我在大越不过一个小官,侥幸靠着学识得到了官身,又侥幸得了陛下青眼,实际上做官资历浅薄,在朝堂上没什么根基与话语权,哪里有资格决定蜀王这种人物的来去?
“就算我有这份心帮殿下您促成好事,也实在是人小位卑,不敢胡乱代表大越应下这等承诺。您要是早有此心,应当当时派卓别云等人入越探问之时就求亲。”
莲娅见祝翾没有彻底否决自己的想法,不由松了一口气,祝翾这样说就代表着这件事是能够促成的,莲娅不由在心底腹诽祝翾这个人爱演,看着是个坦荡的,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莲娅于是笑着说:“若我直接遣使去贵朝直接探问求亲,一旦被否决了就没有再求娶的余地了,所以才需要先见到您,探问一下事成的底细,周全之后再正式求亲。
“您虽然不能决定蜀王的来去,却能替我传达我的诚意与你们的陛下,这事你们陛下松了口,事就算成了八九分。
“要使得你们陛下松口,这中间就在于大人您是怎么传话了。您要是不认可这件事,传话传错意,我的盘算不就落了空吗?
“大人您要是促成此等美事,在你们陛下面前助我一番,将来两国百年的和平格局您就是最大的功臣,光这一项您是足以垂名青史的。
“我莲娅也不会亏待了大人您,若我得蜀王为王夫,金银珠宝、美男俏仆……只要我能满足的,大人您都能拥有。”说着,莲娅老练地拍了拍祝翾的肩膀暗示道。
祝翾马上抬手阻止道:“汗王您都说到哪里去了,我作为大越使臣来此的志向是为了两国和平,也是为了边疆百姓的安定长远。
“若您与齐王喜结良缘之后对两国格局真有如此重大的意义,我必然会替您在陛下跟前全力以赴,这也是我祝翾作为使臣的分内之事。
“至于什么金银珠宝、美男俏仆……我便无福受用了,真收下那些,别人就要以为在下通墨了,反而叫人错看了我的心意与格局。”
“这些好处我给您自然是光明正大地给,一定不会令大人深陷舆论,不然那不成恩将仇报了吗?
“大人您只要现在点头,这事就已经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在您在你们陛下跟前的三寸之舌了。”
莲娅笑着捧祝翾的场,她故意放大了祝翾的谈判价值。
哪怕祝翾知道莲娅是在故意夸大自己的作用,也难免有几分飘飘然的感觉。
她压抑住自己的得意,保持谦恭道:“殿下,您这样说实在太高看了我,我哪里有那么大的作用?这事成的一半可不在我,而在我们陛下,我们陛下若是同意了,这事才有几分光景,只是……”
祝翾故意顿了一下道:“齐王到底是陛下唯一的亲弟弟,不说陛下难免舍不得他,就说朝里朝外那么多张嘴,总有不同意的。
“要不是我们陛下是天降的帝星,现在做皇帝的可就是这位齐王了,您做汗王不容易,我们中原出个女皇帝就容易了吗?
“您说那些大臣能够接受这件事吗?就算我们陛下能够为大局舍得弟弟,可是总要受到许多非议。您总得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不仅感动我们的陛下,也得使大部分朝臣能够动容吧。
“不然,我们齐王也是好端端的年轻儿郎,殿下您虽然是女中英物,论年纪到底是比齐王大了些,还成过两轮亲,只怕难免被那些短浅见识的人非议这个亲事的不合适。”
祝翾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暗示莲娅能在和谈中给出更多的筹码与诚意,莲娅听着祝翾老练的暗示,不由暗叹祝翾狡猾、会敲竹杆,原来也是个外白内黑的人物。
她笑着说:“我自然会给出我的诚意。再说了,你们陛下何等人物,只要她点头,怎么可能会被那等目光短浅不顾大局之辈牵着鼻子走呢?我也算是为你们陛下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她谢谢我还来不及呢。
“再说了,我莲娅也是草原上的第一位女汗王,虽不及你们陛下,天下女子我也敢称第二,你们齐王身份再尊贵,我也没听说过他有过什么英雄作为。
“我找他做丈夫,也算抬举了他,说不定他能够青史留名还得靠我,没有我,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宗室而已,寻常人物哪里配做我的王夫?”
莲娅一脸骄傲,祝翾微笑着看她,两个人四目相对,互相会意,这事就基本被敲定在了正式章程里。
第339章【梦中之歌】
“你说什么?”祝翾与莲娅达到初步共识后,第一时间就找来了乔清都这个副使通气讨论。
祝翾于是又说了一遍:“莲娅想要齐王做丈夫,这事其实很重要,也是莲娅喊我们来的真正目的,若此事不能达成共识,其实我们预设的很多东西她都不会兑现的。齐王就是我们大越与青兰在往后契约里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形印章。”
“我的天呐!”乔清都张着嘴巴,失去了表情。
“我的天……”她又感慨了一遍。
祝翾便静静等乔清都消化这个信息,乔清都忍不住感慨道:“她可真敢想的……”
说到这里,乔清都似乎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她又说:“那她真会想,简直……简直就是想到了我们陛下的心坎上了。”
“祝大人,我们可得千万注意她,这个莲娅是真的不简单!”乔清都对祝翾说。
祝翾点头,对乔清都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觉得这件事就是和谈的底色,她看似很轻松地试探我,但这事如果达不成,我们很多预设就落了空,她并不是随便一说,她就是给我们看了她的底牌,她一定要齐王做王夫。
“而我们只能答应她,并且这事对于我们,也没有坏处。”
乔清都看着祝翾问:“所以,你就这样答应她了?”
祝翾笑道:“怎么可能?我也没有这么大的权柄决定这件事,这事只能陛下点头答应,就算我们最后还是会答应她,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也是,只是……朝臣们能答应吗?齐王可是皇室唯一的男嗣,陛下与我们视他为阻碍,他们可是视齐王为皇室的独苗啊。大家能接受陛下做皇帝是因为陛下卓越的过去与先帝的背书,他们现在也能接受晋国公主做将来的东宫,是因为公主拥有一个强大的母亲。
“可若是公主没有成为强大的女君呢?若是陛下人死政消呢?到那时候对于那些人而言,女帝的统治不过是他们的短暂蛰伏。他们本来就不会维护女人的统治,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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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所迫而已,如何会维护只能女人做君主的规矩。
“齐王在,他们倒还有几分念想,毕竟凌氏皇族还是保留了一根独苗,齐王若来了这里做王夫,以后的君主是真的只能是女帝或公主的子嗣了。”乔清都忧心忡忡地说。
祝翾长叹了一口气,她说:“这可是一个时不我待的好机会,可以光明正大地让齐王失去宗室的地位。
“齐王……怪只能怪他自己偏偏是陛下的弟弟,既然细君公主与解忧公主可以远嫁乌孙,既然文成与金城可以入吐蕃,还有更多身故他乡的公主留在史册浅淡的缝隙里……那齐王他为什么不能来到青兰,成为女汗王的王夫?
“就因为齐王他是皇子吗?世人都说女子柔弱,做不成大事,担不起责任,可偏偏和亲这种事,他们却要强调公主的责任与身份。既然皇子在他们心里比公主强,那公主能做成的事情,皇子又有什么做不了的?
“何况与青兰的婚姻并不算屈辱,我们不是战败国,齐王不是我们灰溜溜送过去的礼物,他背靠着强大的母国,是青兰需要奉献足够的诚意才能得到的郎婿,他到了这里是能得到青兰的部分王权,分享莲娅的权柄的。
“他不用亲自生育子嗣,王室的子嗣压力也是女汗王承担,他若是有抱负的亲王,完全可以替母国担任这边的外交官的职责,促成边疆长久的和平。若他能够成事,那我们如何赞扬王昭君与解忧公主的,就会如何赞扬他。他要是有心气的人,就知道这也是他的机会!”
乔清都注视着祝翾,良久没有说话。
祝翾看着乔清都,问:“是觉得我的话术无耻,还是觉得我残忍?”
乔清都摇摇头,笑着说:“都不是,我只是感慨陛下的智慧……”
祝翾有些疑惑地看向乔清都,乔清都便解释道:“要不是陛下独具慧眼地挑中了你我做使臣,这事才有了真正运作的空间。正因为此,我们才一定要促成这件事的成功。”
……
到了夜里,祝翾便开始写信了,她要把莲娅的念头汇报给凌太月知道。
写完信,祝翾放下笔,对着案上的跳动的火苗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一路来,她心里装了数不清的心事,身上也背上了数不清的责任,她对着青兰人要快乐直爽,对着自己人要可靠坚强,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偶尔为自己担忧。
我真的能够做到吗?
我还能再赌对一次吗?
她回去是一定会明面主张齐王来青兰的,但是万一齐王没来成青兰,她就彻底得罪了一批人,齐王也会深深记恨她,这些恨积累到未来也许会令她万劫不复。
祝翾看着烛盘里的火花,就宛如观望着自己。
做官之后,祝翾觉得自己无限靠近了权力的漩涡,也走到了历史的近旁,从元新朝到弘徽朝,她静静地看着历史的车轮从她的跟前滚动而去,她能感受到历史错身的微风,见证历史的震撼使得她对时局更加慎重。
而现在,她真正坐在了这辆驾驶历史方向的马车上,缰绳交付在她手里,沉甸甸的重量像一座山,她是能够决定车辙轨迹的那个人,这一次,她不是见证者,她是掌舵者。
祝翾不由想起了许多事,她想起了自己的故土,自己的亲人,想起了承载自己少年读书时光的应天,想起了自己求学过的京师大学……那时候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祝翾,责任很轻,未来很长……
在谧静的夜里,在异国他乡,祝翾的心头忍不住溢出一丝难言的孤独与忧伤,事已至此,还是先睡觉吧。
祝翾刚要吹熄眼前的灯火,忽然隐隐约约听到窗外传来低醇、温柔的歌声,清越的嗓音在夜色里似一支光色柔软的灯烛,轻轻吟唱的语调打破了夜色的暗沉,却又不会惊扰宁静的底色。
祝翾的心头忍不住涌起一股酥酥发麻的感觉,那宛如天籁一般的歌声是那样的柔软、轻盈,就宛如唱在了她的心坎上似的,她来不及收起的脆弱几乎要被那个歌声给唱化了。
然而她的心猿意马在意识到歌声主人是谁的那一刻就直接烟消云散了。
祝翾拉开窗,只见青兰那个俊丽的年轻人站在月色里,祝翾看不清他的面容,却只通过那道陌生又熟悉的披着月色的高大魅影,便笃定了唱歌的那个人是谁,除了乌日宁野,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唱歌。
“是你吗,乌日宁野?”祝翾对着那个影子问。
像低吟一般的歌声消失了,那个影子在月色里晃了一下,祝翾听到来人说:“祝大人,是我。你还没有睡吗?”
“嗯。”祝翾应了一声,她又对乌日宁野说:“更深人静的,你不要唱了,你走吧。”
乌日宁野却往前走了几步,他的面容在月色里半隐半现,映在树影花影里像一道容色孤丽的魅影,带了几分招人的意味。
祝翾看着他缓缓抬起眼皮,他看祝翾的视线就像羽毛掠过似的,撩得总觉得空气里微痒,祝翾觉得此情此景有一种做梦的质感。
但她没有喝酒,倒不至于为此而沉醉,她语气平静地对乌日宁野说:“乌日宁野殿下,你快走吧。”
被祝翾连续催促了几次离开,乌日宁野的神情有些沮丧,他问祝翾:“我的歌声打扰到你了吗?我唱的是安梦的歌声,并不会惊扰大人的睡眠,大人只要听过我的歌,一定能够沉稳入梦的。”
祝翾摇了摇头,她诚实地告诉乌日宁野:“你的歌声很好听,算是我听到过的最好的歌声,像瀑布溪流里的灵雀,像枝头的夜莺,又像一支悠远的无字的诗歌……”
乌日宁野听到祝翾如此评价自己的歌声,脸色又亮了起来,但祝翾继续说:“但是你不应该在这里唱歌的。”
乌日宁野短促地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祝翾觉得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忧郁的感觉。
乌日宁野告诉祝翾:“我们墨人的男子,若是喜欢上谁,就是在月色正好的夜晚,在姑娘帐外唱安梦曲,唱上个四季轮回,把姑娘唱得在梦里醉了,才会有后面的故事……”
虽然自年少起,祝翾从不缺乏追求者,但祝翾觉得自己并不擅长应对这种事情。
她只擅长拒绝婚姻的诱惑,可是乌日宁野的情况和之前的男人不一样,他大概不是奔着与自己成婚的目的来的。
祝翾想了想,便对乌日宁野说:“我知道,你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我的,你是不想做我们陛下的情人,才来对我献殷勤的。乌日宁野,你做得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表露这些好感了,你已经安全了。”
乌日宁野的身影在月色里怔了一下,他因为祝翾的话看起来有些脆弱,他低声笑了一下,声音带了几分自嘲,然后抬起那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祝翾:“祝大人,你真是太聪明了,聪明得有些迷人……”
“我承认,我一开始没遇到你前是那么想的,可是现在,我是真心的。您这样好,这样聪明,这样迷人,拿走别人的心是多容易的事情……”乌日宁野诉说着,他没有否认自己的一开始的谋算,他同时袒露着自己的情意。
祝翾听着,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心想,我要是能很容易拿走你们汗王的心就好了,这样她什么都能答应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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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在我这里得到什么?”祝翾没有多想,忍不住问乌日宁野。
乌日宁野局促地愣住了,站在那,像一只落单的狗,祝翾看着,也不免看出几分可怜出来。
乌日宁野心里酸酸涩涩的,他的计谋与魅力对于祝翾似乎是一朵的路边的漂亮的花。
她也许会驻足欣赏片刻,但是乌日宁野知道她是那种心里装了许多大事的女人,她大多数时间会很快很快地经过这朵花,大概在走过很远的时候,才会想起刚才路边长了一朵很好看的花,但也就这样了。
“您只要看我一眼,多记住我一点,或许就够了。”乌日宁野发自内心地说。
他不忍要求祝翾太多,他记得席间祝翾那飞扬的神气、天然的风情,她就是因为这份坚定与平静才具备了乌日宁野心里的那份独特的魅力,那是身具理想者才拥有的光芒,若是能被他轻易地独占,那就不是祝翾了。
人总是容易被自己缺失的部分所吸引,乌日宁野知道他只是一具金玉其外的空壳,他随波逐流地以私生子的身份在王宫里长大,他的母亲不在乎他的存在,可是他渴望母亲的回眸与注视。
他异父的妹妹弟弟总是视自己为异类,他们总是在王宫的宴会上在他母亲的怀里撒娇,乌日宁野只能坐在一个尴尬的位置里期盼着母亲能够温柔地看自己一眼,却永远也等不到。
宫里人都说他长得与那位汉人琴师很像,尤其是神情的弧度。
那个汉人以美色与谎言诱骗了青兰王女的感情,想以此逃过被墨人奴役的命运,最后东窗事发被乌日宁野的外祖父给赐死了,未婚的王女在惊惧下早产下了一个男婴,却不肯再看这个孩子一眼。
若不是慈爱的大王妃——乌日宁野的外祖母,乌日宁野的命运就是一出生就被扔去喂狼,毕竟王女产下一个被奴役的汉人琴师的混血孩子是不名誉的。
乌日宁野越长越大,他日渐殊丽的面容便渐渐成了他新的罪证,他越长越像他的生父,他甚至继承了他那个从未谋面的生父的音乐天赋,他能够很容易地唱出令人心醉的歌声。
有一天,他太想母亲了,他撇开王宫里的人,跑到母亲的帐外,想以歌声唤起母亲对自己的在意,他的母亲果然注意到了孩子的歌声,然而乌日宁野却得到了母亲的厌恶的目光:“你果然是那个叛徒的孩子,连唱歌的感觉都一样。”
从此,乌日宁野依旧照常唱歌生活,他却不再在母亲跟前祈求母亲的注视。
反正他总能轻易地叫旁人喜欢上自己、注视着自己,这是他的天赋。
然而祝翾却不是容易被他轻易吸引注意的人。
乌日宁野想了想,又肯定地重复了一遍:“您多看我几眼,多记住我几分,就够了。”
祝翾哑然,这就是她最不能对付的部分。
如果乌日宁野说他想与自己缔结婚姻关系,她就可以尽情冷嘲热讽对方的异想天开,她有太多想做的事情了,她怎么可能跟一个异族的贵族成婚?她的前途多重要啊。
若乌日宁野说他不求名分,只想和她做几回露水情人,这看起来也确实更像乌日宁野能说出的话,毕竟青兰人很直白,情感的表达也不含蓄,那祝翾就肯定会觉得冒犯,会大声斥责对方的轻浮。
可是乌日宁野却说,他只想自己多看他几眼,多记住他几分……
祝翾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她难道眼睛长了不能看别人?她也不是健忘的人,不至于连一个乌日宁野都记不住……
这叫个什么事?祝翾想不通自己哪里招惹了乌日宁野,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想花费心思来应付或者回应乌日宁野。
她想驱赶乌日宁野离开,可是面对着如此神态的乌日宁野却说不出来了。
她叹了一口气,说:“我要睡了。”
然后当着乌日宁野将窗户关上。
她躺在榻上,窗外无声,但祝翾知道乌日宁野没有离开,祝翾将所有事抛却脑后,她没有过多纠结这份情意,她很快地睡了过去。
在沉睡的梦里,乌日宁野那呢喃的歌声似乎又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蜀王在弘徽帝即位后便改封为了齐王,上一章写的时候没注意,有了bug,修改了一下。
第340章【狼毒花开】
祝翾这一觉睡得极沉极香,她枕着那缠绵、温柔的歌声在梦里在云彩里日行千里,然后西风轻柔地要将她放到地上去,靠近大地的时候,她看得更清晰了,她看到了低处的城楼、远处的群山、行走的人群,明明一切都渐渐放大了,但在下降的那个瞬间,祝翾因为自己广阔的视角觉得是自己变大了。
于是她兴奋地在梦里想:原来我是变成了巨人!
当她觉得自己是巨人的时候,她便下意识称呼地面上的群山为“小山”,汪洋的大海是“小洋”,广阔的草原是“草地”,这个世界瞬间变得可爱了起来。
次日醒来的时候,祝翾因为在梦里体验到了神明一般高大的视角,醒来时很是神清气爽。
她突然想到了夜里在外面唱歌的乌日宁野,她似乎在梦里也听到了他的歌声,但到了白日,她却觉得也许月色前见到乌日宁野的那一幕都是做梦。
直到住得离她近的乔清都过来说:“昨天有人唱了半夜的歌,把我的心都给唱醉了。”
祝葵也住在祝翾隔壁,她听到了乌日宁野与祝翾的对话,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有些不高兴地说:“这里的男子真不矜持,什么做派?大半夜跑姑娘楼下唱歌,他唱哑了嗓子都没有用!”
本来因为乌日宁野的美貌与风仪,祝葵对乌日宁野也有几分天然的好感,但一旦知道乌日宁野心思全勾在祝翾身上之后,祝葵对乌日宁野就没有了半点好感,她姐姐祝翾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能被这个到处开屏的花孔雀给勾走!
听到乔清都与祝葵这样说,祝翾便知道她没有做梦,乌日宁野真的在自己楼下迎着月光唱了半宿的歌,她甚至因为他的歌声做了美梦。
这事也不是秘密,乌日宁野连着唱了三天,王宫里的人都知道了乌日宁野喜欢上了大越来的那位年轻使臣。
不少偷偷爱慕乌日宁野的少女都颇为此事感到心碎,祝翾对着美人、尤其是一个情感真挚的美人确实有一些心软,但她的心软与留情也是有限度的,到了第四天,她便出现在乌日宁野唱歌的地方,拦住了乌日宁野:“乌日宁野,我不是墨人的女子,我不会因为你的歌声而答应你的求爱。”
乌日宁野怔怔地看着祝翾,他说:“我知道,我并没有惊扰你的睡梦,你还因为我的声音睡得很香。”
祝翾看了他一眼,乌日宁野歪了歪头,低头看向祝翾,一脸坦率道:“你白日的脸色一看就知道你夜里睡得很香。”
祝翾轻笑了一声:“那我倒是应该谢谢你了。”
乌日宁野这个时候压根听不懂祝翾话里的好赖,他很真诚地垂着睫毛,声音还有些高兴:“你倒不需要为此感谢我。”
耳边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祝翾不忍对乌日宁野说难听的话,但乌日宁野这个反应,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她于是没好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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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谢谢你,乌日宁野。”
乌日宁野这才发现祝翾一开始是反讽的意思,自己一贯聪明的脑子竟然昏了头,在祝翾跟前丢了大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根,好在祝翾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现在你们墨人都知道你在追求我了,有很多人喜欢你,她们的心都为此碎了。”祝翾告诉乌日宁野。
“这是你的本事!”乌日宁野赶紧说,在青兰人的观念里,未婚女子被最受欢迎的男子追求爱慕是一桩美谈,乌日宁野觉得自己这样的怎么都能算作祝翾的“战绩”,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即使中原人观念保守,但祝翾是行走在外的女官,她本来就不该活在对普通女子的限制里。
祝翾于是很严肃地对乌日宁野说:“我不在乎什么名声,也不想有这个本事,我更不在乎别人如何讨论我,我的确是不觉得这个事情是可耻的,但我也不会为这种事而感到骄傲。
“你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但并不是你表现得有多喜欢我,如何努力地追求我,我便会回应你,感情并不是这么回事。”
乌日宁野听得心都灰了,祝翾是没有拒绝他,可她的话比真正拒绝还寒人的心肠,她说出的话是温温柔柔的,没有中伤他,可却比直接中伤他还要令人难过。
“祝大人……”乌日宁野想说点什么,可他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像失败者的宣言,他最后说:“我知道我配不上您……”
祝翾疑惑地看了一眼乌日宁野,她忽然问乌日宁野:“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乌日宁野声音闷闷的。
“十九?十九!”祝翾忍不住感叹道,乌日宁野比她想得还要年轻,祝翾突然觉得自己再说些什么都有点欺负人的意思了,十九岁,和她的弟弟祝棣差不多的年纪,祝翾对于年少者总是容易多几分宽容,何况她本来就不讨厌乌日宁野。
“怎么?我对于您而言是太年轻了吗?”乌日宁野有些不太高兴地抬起眼皮说,但他这个样子在祝翾心里就像一只亚成年的小狼。
祝翾便对乌日宁野说:“乌日宁野,你的歌声很悦耳,也许你再唱下去,再这样追求下去,我也许会抵抗不住你的美色,对你产生那一二分的男女之情,你的眼睛是我见过最会勾人的眼睛,你的歌声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你拥有着上好的颜色与匀称高大的身体,这些都是构成令人喜欢你的筹码。
“如果我也只有十九岁……十七八岁,也许我有可能会跌入这份幻梦里……”
乌日宁野还没来得及感到喜悦,就听到祝翾继续说:“可是那又如何呢?男女之间的互相吸引、男女之间的情爱就真的那么美好吗?情欲的爱难道就高过知己、友人、同伴的爱吗?它也不过是七情六欲里的产物,保守者觉得它上不了台面,开明者又无比崇尚它,无数的话本子去描述男女之爱的美好,去赞颂它。
“于是大量的年轻的男女会因为一时的情欲之爱昏了头,去缔结这世间最亲密的社会关系。乌日宁野,我比你年长,我比你更明白这些事情的本质,我不会因为男女之情的短暂吸引与你成为伴侣,我也不会仗着你喜欢我,想着短暂得到你的美色,如果你是真正地喜欢我,这对你不公平,我不欺负你这样的年少者。
“单纯的男女之爱不过是原始的欲求,我不觉得如果没有知己的情分与同伴的情意去支撑这份欲求,这种感情是能够长久的。
“就像我与你,你是青兰的贵族,我是大越的女官,我们接受了不同的文化教养,来自不同的国度,有着不一样的思想,我不信如今的你我之间能够拥有什么灵魂的共鸣,你对我的喜欢不过是因其色爱其形,或许还掺杂了几分你对我的崇拜与敬佩。”
乌日宁野听到了祝翾的这一堆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对祝翾说:“祝大人,您虽然年长于我,但您并不比我多懂爱的感觉,爱确实是一种原始的欲求,人如何能抵抗自己天然的情动?但它降临在你身上的时候,您是一定能够感知到的。
“您能与我说这些,也许是因为您其实没有对我产生真正的男女欲求,您对我的好感并不是男女之爱,您只是欣赏我的容色、觉得我的歌声动听,您从来没有想过占有过这些。
“您如何去描述一个从来没有降生在您身上的感情呢?您最多会对某些男子产生浅淡的好感,也许会被短暂的吸引,但您没有对某个具体的异性产生过更深的欲念和喜爱。”
祝翾沉默了。
乌日宁野低下头,他深深地看了祝翾一眼,他告诉祝翾:“在宴会上,当您的目光看向我的时候,我感觉到我的心口在一瞬间就突然破土而出长出了上万朵的狼毒花,痒痒的,但又叫人心悸。
“您知道狼毒花吗,那是一种不能嗅不能碰也不能吃的花,它是有毒的……我就有一种突然中了毒的感觉……
“您对我肯定没有过这个瞬间,所以您并不比我更理解这种感觉。”
狼毒花……这并不是什么美好动人的比喻,但听到乌日宁野这句话的瞬间,祝翾忍不住深深呼吸了一口,这到底算个什么事?祝翾略显狼狈地想。
乌日宁野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他继续说:“给您唱歌,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而是我想,我的感情太自然地就从我的歌声里流动了起来,我还想做更多,但我知道您的边界,我不能去冒犯……我只能给您唱歌,但似乎连这个对您来说都是负担,我便不会再来唱了。
“惊扰了您,我实在感到抱歉,但我不希望您以为我年纪小,就认为我的情意是浅白幼稚的。”
祝翾张了张嘴,她再也说不出什么否决乌日宁野情意本身意义的话。
“抱歉……”祝翾只能交付给乌日宁野这句话,她似乎是唯恐乌日宁野再露出那种像落单的狗一般的神情,她偏开了视线,闭紧了嘴巴,没再说出多余的话。
好狠心的……乌日宁野有些愤懑地想,他却努力挤出了一丝笑,他说:“这本来就不关您的事……您什么都没有做,您不需要感到抱歉。”
祝翾怕自己又忍不住因为这份宽容而心软,便匆匆离开了,看着祝翾略显慌乱的背影,乌日宁野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被刺痛的神情,两行眼泪猝不及防地从青年的眼眶里掉落,乌日宁野有些慌乱地擦掉了自己的泪。
等情绪平复之后,乌日宁野便平静地看向了天中的孤月。
既然如此,他想,既然如此,那我便从此刻收敛起这份不成熟的心动……既然同伴、知己的情意对于她来说是更好的,我便以遣越使的身份在大越的朝堂做出成绩吧。
于是乌日宁野又重新捡起了自己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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